第6章 紅暈

安鶴走出校門,冇遇見熟悉的人影,接他的是母親。

短暫失望,他隨口一問,“姐呢?”

母親戳他,“天天就想著你姐啊,你姐同學聚會去了,今兒冇時間來接你,媽就來了。”

同學聚會啊,他一路思索著,姐姐會不會遇見比自己更好的人?會不會酒後失了判斷,隨意愛上他人?

這樣的揣測是不對的,安鶴深知自己的思考已經偏離軌道。

“什麼時候走的?”

“嗯……下午吧,不對啊,這都好幾個小時了你姐還冇回來,玩瘋了吧。”

安鶴一路沉默不語,孩子大了,有些話不願意與父母說,更何況還是個男孩。

回家換下外衣,安鶴猶豫著,要不要打個電話去問問,大晚上的,她一個人也不大安全。

打過去兩次,第二次接了,對麵是徐渺。

“是徐渺姐啊,我是安鶴,我姐在嗎,麻煩讓我姐接一下……”

安鶴收到地址,安翡正抓著徐渺的頭髮不放,“渺渺啊,來,給姐姐親親,哎呦真好看啊……”

“我來吧,”他一手扶著安翡的身子,對徐渺說了聲抱歉。

大家走得差不多了,安翡耍酒瘋嚇人,活像一個流氓似的,倚在安鶴身上,渾身泛著粉紅。

“姐”。

安翡抬起頭,不滿一般輕哼,盯著他大概幾秒,忽然笑眼彎彎,肌膚顏色更豔。

她一隻手撫上安鶴的臉,“哎呀,這是誰家的小弟弟呀,嗯?”她笑容燦爛,安鶴不記得她上一次這樣開心是在什麼時候。

鮮少見她不注意形象,安鶴彎下腰,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臉上又摸又掐。

她手指柔軟,醉酒後不懂控製手勁,好幾次在他臉上用力,捏的他皮肉發白,安鶴盯著她的眼,眼淚也泛著酒精的氣味。

長大了並不好,想要她摸摸自己,竟然隻能在她喝醉的時候,安鶴一時更加貪心,往前湊,二人距離拉近,燈光下,她臉上紅暈清楚。

書本上用儘華麗辭藻描述少女的臉紅,安鶴終於得以親眼目睹,然而他不敢細想,這紅暈不屬於自己。

他握著安翡的手,她掌心被酒精熏的發燙,“姐,我們回去吧。”

她剛要站起來,腿一軟,一屁股又坐在椅子上,安翡試了幾次,最後賴在椅子上不動彈。

“我不走啦!不走!”她甩著手臂,一下下拍打在安鶴身上,孩子氣的蹬著腿,“我走不動……”

安鶴整理她臉前垂落的碎髮,半開玩笑,“姐姐,你下次可彆喝那麼多的酒了,不然我就把你一個人扔在這,自己回去。”

“啊?你不要我了……”

安翡氣的掉下眼淚,兩手握拳在他肩膀上打了好幾下,酒精刺激她的神經,安翡冇什麼力氣,打人反倒像**,安鶴一下也冇躲,任由她隨意在自己身上發脾氣。

他笑著欣賞安翡喝醉的模樣,幾番動作讓她的臉更豔麗,安鶴有些出神,癡癡地望著她的臉,笑了。

她不喜歡被彆人盯著笑,兩手在臉上,頭髮上摸了摸,“我臉上是不是有臟東西?”

安鶴搖頭,捱了她一拳頭。

“冇有臟東西你還笑!你真是個壞蛋弟……”

她又出了哭腔,安鶴抬手想幫她擦眼淚,可她臉上乾乾的,光打雷不見雨點。

他被安翡逗笑,不敢太明顯的笑出聲,隻好低下頭裝作幫她繫鞋帶。

安鶴在整理好她的衣裳裙襬,站起身,仍舊彎著腰,拉起她的手,“走吧,姐,我們回家,你不想活動,我揹你回去好不好?”

安翡嘟著嘴,兩眼迷離,迷迷糊糊地答了句“好”。

安鶴蹲下,安翡兩手攬著他的脖子,爬上他後背,看他輕鬆站起,在他後背上咯咯直笑。

“這是誰家的好弟弟呀?是我家的,也是我的弟弟……”安翡一下下摸著他後腦勺的頭髮,趴著,側臉貼在他後背上,溫熱的一塊柔軟,像是心房裡住進了一塊小海綿。

安鶴聽她的碎碎念,她說,你知道嗎,我有好多好多男朋友啊,但是他們都冇有我弟弟好,我弟弟會半夜給我煮麪,我們會一起偷偷揹著爸媽偷吃,就算被髮現了,也是我弟弟幫我承擔錯誤,多好啊,我都不捨得欺負我弟弟了。

安鶴笑,將她往身上顛了顛,安翡抬起頭,下巴抵在他後背上,硬邦邦的骨頭觸感。

她一隻手撫摸安鶴的肩膀,我的弟弟長大了呀,你小時候特彆特彆笑,可小的一塊肉糰子了,媽那時候還擔心,覺得你一個小男孩圓圓的一團,以後長不高了怎麼辦,冇想到啊,你現在長得這麼高。

安翡手臂順著他的肩膀滑下去,細細的兩條瑩白搭在臉側,安鶴悄悄翹了嘴唇,在她胳膊上掃過。

她大概是不會有任何感覺了,說不定明天一早起來,什麼都不記得了。

路過一個小公園,安翡在他身上蹭來蹭去,嚷著要吃路邊攤,安鶴將她放在長椅上,囑咐她千萬彆亂跑,自己去買。

她坐在椅子上,耷拉著兩條腿晃來晃去,這裡大部分都是上了年紀的老頭老太太,隻當是誰家的傻姑娘。

他回來,安翡咬了一口他買的餅,皺起眉,“我不要這個,我要加辣的!”

她把紙袋裡的餅塞進安鶴手裡,安鶴知道她胃不好,辣的碰不了,也不知喝了那麼多酒胃會怎樣。

“姐……”

“我不管!我就要!我就要加辣的!”安翡一手拉著他的胳膊晃來晃去,話語帶著嬌氣,“你要是不給我加辣的,以後你就彆做我弟弟了!”

他轉身就走了。

安翡還記得他說,要把自己一個人丟在這裡,這都走了這麼遠了,真要把自己留在這嗎?左右看看,這是什麼地方自己也不清楚。

她在身上到處摸手機,摸不到,要麼丟在聚會的地方,要麼被人偷走了。

渾身什麼也摸不到,錢都在手機裡存著的,眼看自己身無所依,安翡心中失了依靠,坐在長椅上,毫無形象的開始大哭。

聲音剛出,麵前就落下人影,她以為是來嘲笑自己的觀客,張大嘴,一個熱乎乎的東西塞進嘴裡。

她停下哭聲,定睛直視麵前的高大,是安鶴。

“嚐嚐,怎麼樣?”

安翡咬下一口,味道重了不少,甚至沖鼻子。

“……不好吃,我不要了,你吃。”

他蹲下,“回家吧,你先拿著,路上餓了,可以墊墊肚子。”

安翡一手握著餅,趴在他後背上,手指很快染上一層亮晶晶的油脂,她在他脖子上摩挲,滿手的油蹭在他脖子和衣領上。

她玩的高興,笑聲不斷,摩挲著安鶴的喉結,“安鶴,你說,你高考結束了,第一件事是做什麼呀?”

他沉默,安翡以為他不打算告訴自己了,安鶴心裡藏著的事,她永遠也套不出來。

“做想做的事,或者是以前不敢做的事。”

“是什麼?”她來了興趣,兩手捧起他的臉,誓要問個清楚,醉酒了,兩眼也隻有在這個時候是亮晶晶的。

安鶴不說話了,任憑她怎麼問,他都不說話了。

她氣的用力捶了一下安鶴的後背,“你故意的,我一問這些,你就故意不說話……”

“姐。”

她也不說話,手指在他頭髮上撚來撚去,“笑,讓你不說,你這餅上全都是油,我都蹭到你腦袋上,你今晚就等著回去洗頭吧。”

她在他頭髮上撚個不停,安鶴甚至能清楚的感受到髮絲被拉扯的痛感,他稍稍仰頭,“姐,你喝醉了,以後彆喝那麼多了。”

“什麼啊……”

她停下手上動作,很不滿似的語氣,手臂圈住他脖子,他後背寬闊,安翡很安心的閉上眼,酒勁發揮最後的力量,她在他身上沉睡。

於是二人一路沉默,路過一排玻璃牆,安鶴偏頭,看她在自己後背上睡著的樣子,安翡薄薄的一片,他好像背了一張紙,正好她穿的也是淺色,晚上更近於白了。

“姐。”

她不出聲,隻有呼吸。

“姐,你彆找那麼多男人了,就算你隻是玩,也彆找行嗎?”

她仍舊沉睡,安鶴揹著她一路進了家門,母親還以為女兒在外受了什麼欺負,看她滿臉微紅,癱軟在床上,歎了口氣走出房間,帶上門。

躺倒在床上,熟悉的柔軟讓她睜開眼,可是引來更重的睏倦,安翡睜開眼,眼前隻有安鶴的影子,揹著光,看不清他的五官。

“唔……安鶴,我困……”

“困了就睡會吧,”他打開被子,展開搭在安翡身上,空調調好溫度,在她麵前站定,房門外什麼也冇有,連父母的腳步聲都冇有。

“姐。”

她顫了顫睫毛,像是做夢,夢裡有人在叫她姐姐。

安鶴在床邊緩緩跪下,她身上還有些未消的酒氣,安鶴緩緩靠近,嘴唇即將碰到她的臉,甚至已經有了清晰的觸感。

他猛地收回,盯著她的臉,確認安翡仍在沉睡中,他仍舊忍不住靠近,細細聽聞她的呼吸聲,平緩,均勻。

他拉著被子,一手握著安翡的手指,在她指尖上親吻——他不知道這算不算親吻,更像是碰,用嘴唇觸碰安翡的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