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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那株合歡樹下,今夜無月,隻有稀疏星星點綴。
樹上隱約有著什麼在晃動。
走近了看,是兩顆用紅繩繫著的喜棗下壓的灑金箋上,結髮為夫妻,恩愛兩不疑的字跡娟秀,卻是顧嫣然的筆跡。
這是傍晚他派人送來給沈蠻的。
喜棗原封未動。
陸景雲盯著那字跡胸口那陣慌悶愈發強烈。
徘徊了好些時候他想了想還是得去看看,看看她究竟是不是生氣了。
他疾步走向正房推開房門。
屋內整潔得過分。
床褥鋪得平整,妝台上空空蕩蕩,慣常擺放的長槍與軟甲不見了蹤影。
梳妝匣開著,裡麵零星幾件首飾都在,唯有她母親留給她的那支素銀簪子不見了。
她去哪裡了?
他猛地轉身,厲聲喝道。
“夫人呢?夫人去哪兒了?!”
整個鎮國公府,一夜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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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朔風如刀。
離開京城的第七日,我們遭遇了遊騎。
人數不多,約三十人在劫掠一個小部落。
兄長馬鞭一指。
“練練手?”
我看著遠處騰起的黑煙和隱約傳來的哭喊,一股久違的熱血衝上頭頂,七年積鬱似乎都找到了宣泄的出口。
冇有廢話,我握緊馬鞍旁的長槍:“夜梟騎,隨我衝!”
陳鋒抹了把臉上的血,咧嘴笑道:“大小姐槍法冇落下!”
沈崢驅馬過來,仔細看我一眼,見我除了甲冑染血,並無不適,才滿意的點了下頭:“還行。走,前麵就是雲州大營。”
雲州城是沈家軍根基所在。
當我站在校場高台上,望著下方黑壓壓的沈家軍將士時,才覺得我是我。
兄長將原屬於我的驚鴻軍帥印和兵符重新交到我手中。
沉甸甸的,有些壓手。
卻讓我心安。
“塞外異動頻繁探子報,今冬可能會大舉犯邊。阿蠻,你的驚鴻軍守雲州,那是關鍵。”
“兄長放心。雲州絕不會從我手中丟失。”
邊關歲月,金戈鐵馬。
我很快沉浸在繁忙的軍務的日子裡。
京城的七年,陸景雲,顧嫣然
偶爾想起,也恍如隔世。
我的頭髮越來越短,就算是皮膚被風沙磨得粗糙,掌心重新佈滿繭子也每日都開心。
兄長有時會看著我,欣慰又帶點複雜地說:“阿蠻,你像是把魂兒找回來了。”
我隻是擦著槍尖,笑笑。
不是找回來了,是那個困在京城的、為情愛所苦的沈蠻已經死了。
期間,京城偶有訊息傳來,多是陳鋒私下告知。
聽說陸景雲發瘋似的找了我一段時間,甚至動用了軍中關係探查北疆,被兄長暗中擋了回去。
聽說顧嫣然在彆院靜養,孩子似乎不太穩當。
又聽說鎮國公府老夫人對我的不告而彆十分震怒,揚言要沈家給個交代
這些都如耳邊風,聽過便罷。
直到三個月後,一封蓋著鎮國公府印鑒的信,由京城八百裡加急直接遞到我手中。
信封上字跡潦草急促,是陸景雲的筆跡。
我麵無表情地拆開,裡麵隻有一張紙,是當年的那封和離書。
和離書末尾,本該他簽字用印的地方一片空白。
墨跡潦草匆忙。
“此約不作數!沈蠻,你回來!我們當麵說清楚!”
“我從未答應和離!你還是我陸景雲的妻!”
“等我,我必親赴北疆尋你!”
我看著那幾行字,彷彿能看見陸景雲寫下它們時扭曲的麵容。
可惜,心中已無波瀾。
我將信紙隨手扔進旁邊取暖的火盆裡。
“陳鋒。”我喚道。
“末將在!”
“傳令下去,加強巡邏,凡京城方向來的不明人員,一律仔細盤查,不得放入防區。尤其是,姓陸的。”
“是!”
陸景雲,你的世界在京城,在彆院的溫柔鄉裡。而我的戰場在這裡。
你我之間,早在那個我放手、你迎娶新人的夜晚,就已經徹底結束了。
如今,我是沈蠻,沈將軍。
餘生,隻屬於這座邊關,和我要守護的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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