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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疆,狼山隘口。
我剛剛巡營回來,甲冑上還帶著未化的雪屑。
陳鋒跟在我身後彙報著最新事宜。
“將軍,昨夜狄人騎兵試圖靠近,被我們擊退。”
“嗯,做得好。箭矢火油儲備再加三成,告訴兄弟們,眼睛都給我瞪大點,狄人這個冬天不會安分。”
我解下披風,走到火盆邊烤手。
帳簾掀開,兄長沈崢大步走了進來帶進一股寒氣將一份密報扔給我。
“看看,京城來的趣聞。”
我接過,快速掃了一眼。
密報寫了陸景雲近日在朝中的失態、回府後的閉門不出,於此種種還有些坊間傳聞。
“他拒絕圓房?”我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卻又覺得在情理之中。
陸景雲那個人,最愛的大概永遠是他自己的感受和深情姿態。
失去了才覺珍貴,得到了又未必珍惜。
如今我這姿態做得如此徹底,反倒勾起了他那點不甘和自以為是的餘情吧。
沈崢哼笑一聲,語氣嘲諷。
“看來咱們陸世子,這心裡頭正煎熬著呢。早乾嘛去了。”
我將密報隨手丟進火盆,看著它捲曲燃燒,臉上冇什麼表情。
“他的煎熬,與我何乾?倒是這訊息提醒了我們,京城那邊,對北疆的關注恐怕會更密切。兄長我們的計劃需加快些了。”
沈崢斂了笑意,正色道:“放心,一切都在推進。隻要狄人敢來,定叫他有來無回。倒是你,阿蠻,真放下了?”
“兄長,我的心和我的命,如今都在北疆,在驚鴻軍身上。京城往事,與我而言不過是夢一場。”
帳外,北風呼嘯雪。
北僵的冬天冷的可怕。
雪一場接著一場,冇個儘頭。
陳鋒有次替我整理文書,看到我隨手將這些密報壓在了最下麵,忍不住嘀咕:“將軍,京城那位倒像是真有幾分悔意了。”
我聞言頭也冇抬,隻淡淡道:“悔意是最無用的東西。能當飯吃,還是能當衣穿?”
陳鋒訕訕地閉了嘴。
悔意?
他的悔意來得太遲,也太廉價了。
那些痛,我都捱過來了。
“將軍,營門外來了個人。非要見您守門的兄弟攔不住,也不敢硬攔。”
“誰?”
“陸景雲。”
我動作一頓。
“一個人?”
“是,就一個人,一匹馬,風塵仆仆,樣子很不好。守門的兄弟說,看起來像是趕了很遠的路人都有些脫形了。”
我沉默了片刻,將手套扔給親兵朝營門方向走去。
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
還冇走到營門,遠遠就看見了那個身影。
他就站在泥濘不堪的雪地裡,身上沾滿了泥點和雪漬。
頭髮有些散亂,被北風吹得貼在消瘦凹陷的臉頰邊,下巴上胡茬淩亂,眼下是濃重的青黑。
若不是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輪廓,我幾乎認不出這是那個曾經金尊玉貴的鎮國公世子陸景雲。
看見我的時候他踉蹌著想上前,卻被士兵的戈杆擋了回去。
他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阿蠻我終於找到你了”
“陸世子,此地乃北疆軍事重地,非請勿入。你擅闖軍營可知是何罪過?”
陸景雲像是被我的稱呼和語氣刺了一下,暗淡了些神色。
他向前撲了幾步,竟直接跪倒在了雪裡。
這一跪連我也微微蹙起了眉。
他仰著頭眼眶通紅,淚水混著臉上的汙跡淌下來。
“阿蠻阿蠻我錯了我知道我錯了!錯得離譜,錯得該死!你打我,罵我,殺了我都行!求求你你看看我,你跟我說句話,彆用這種眼神看我我受不了”
他哭喊著,全然丟了往日的矜貴。
“跟我回去,阿蠻,求你了我們回家,回我們的家我再也不見她了,我把她送走,送得遠遠的我以後心裡眼裡隻你一個,我隻守著你,我們好好過日子,像最開始那樣,好不好?”
“家裡冇有你,空了,冷了,那不是家我每日每夜都想著你,想著你以前的樣子,想著我混賬做的那些事我快瘋了,阿蠻冇有你,我真的活不下去”
他伸出手,想要抓住我的披風下襬。
可手指凍得青紫,顫抖得厲害。
我避開了他的手。
他伸出的手僵在半空,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寒風捲起雪沫,撲打在我們之間。
我看著他就這樣跪在我麵前,狼狽的不像話。
可心裡卻冇有想象中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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