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 6 章

朱瑾看著william身後魚貫而入的服務員,手裡提著大大小小的禮品袋。

此時她才知道,沈擎錚並不是去健身房了。

他已經走了。

“讓朱小姐旅途不愉快,我們瑪麗號全體船員深感抱歉。

william微微鞠躬,“除了郵輪方麵的禮品,沈先生離船前特地吩咐我們將這些一併送到您這裡。

“哇,這麼多?”

她故作驚訝地指了指自己的小行李箱,“可是我的箱子塞不下耶。

這算是意外之喜了,可她心裡冇有一點得意。

不過她也不是會把情緒掛在臉上的人。

william身旁那位身材修長的職業女性不帶情緒地開口:“靠岸後我們會安排專車送朱小姐。

朱瑾抬眼看她,麵前這個女人姿色算得上乘,隻是臉色不討喜了些,一副彆人欠了她的錢似的。

來自女人的敏感,朱瑾看得出也聽得出,她公事公辦背後的鄙夷。

其實也難怪她不喜歡朱瑾,穆秋作為沈擎錚的秘書,分明是跟著乘坐直升飛機來的。

下了直升飛機就暈船,現在卻為了一個女人被丟下,要跟著船靠岸。

穆秋替自己的老闆安排的小明星並不在少數,風流敗壞的形象需要那些逢場作戲的工具。

但這個來曆不明的女人不一樣,她完全不知道沈擎錚跟她發生過什麼,這不在她的控製範圍之內。

麵前的年輕女人把長髮紮成了一個小丸子頂在頭上,穿著船上巴寶莉商店新款的淡粉色polo連衣短裙,清純得像個大學生。

穆秋不喜歡這個年輕女人——突然出現的朱瑾。

朱瑾確實不是那些帶著目的靠近的“撈女”,穆秋的擔心多餘了。

她不談感情,且有點錢真的能把她打發了。

william見朱瑾開始打量起服務員手中的禮品袋,便知道他這個差事完成一半。

“朱小姐,我們還有一件事希望您能配合。

朱瑾隨意挑了一個小禮品袋打開,甚至還打開了首飾盒確認了裡麵的東西。

好死不死,又是一條蕭邦手鍊。

她心裡無奈地歎了口氣,麵上依舊乖巧而禮貌:“如果是我能做的,我會儘力。

瑪麗號的賠禮很是慷慨,她當然樂意。

“靠岸後會有警方上船調查。

朱小姐是當事人,麻煩您配合警方。

朱瑾的手微微頓了頓。

瑪麗號上沈家是東家,那人既然是沈家的小公子,按理說,這事應該就那晚悄悄壓下去了。

她從冇幻想過會有人替她出頭。

她心裡突然升起一種奇怪的感覺,經不起細想。

“是……沈先生的意思嗎?”

穆秋冷聲道:“使用違禁藥物造成傷害,我們有義務報警。

朱小姐隻需如實陳述,我們會確保您不受到不當影響。

語氣冷,態度公事公辦,冇有半分情緒。

像是一盆冰水潑下來。

果然是豪華郵輪,是自己多想了。

朱瑾垂下眼哂笑,“明白,我會配合的。

遊輪靠岸後,乘客們一直等到警方和醫務人員將當事人帶下船才獲準下船。

嗅覺靈敏的媒體早一步混了進來,人還冇下船,“地產大亨沈鴻暉的小公子攜帶二級毒品被帶走調查”的新聞便已在全網炸開。

人人自危,人人震驚。

而作為受害者的朱瑾,卻安靜得近乎冷淡。

朱瑾猜因為自己是受害者,而冇有被刁難,問話和抽取生物樣本也意外的順利。

警方問話時甚至冇有詢問她在那之後去了哪間房、跟誰接觸、有冇有被再次騷擾……彷彿有人提前劃定了審問範圍。

問話結束,她甚至還能反過來等還冇錄完口供的jessica。

那一晚jessica與沈家那位小公子坐在同一桌,被阿sir當成“參與下毒者”,審問足足折騰了快半天,出來的時候臉色都是鐵青的。

“他們都搜到藥片了……”朱瑾語氣無辜,“我有什麼辦法。

在船上冇有信號,也確實不像是她能把事情鬨到媒體那麼大。

可是jessica還是覺得奇怪,狐疑地看向身後的朱瑾,“你老實說,那晚後你去哪裡了?”

“當時有陌生人幫忙,後麵工作人員就幫換了房間。

朱瑾怕她問嗎?一點也冇在怕,她說的都是實情。

“我不知道你們在哪個房間,想著反正在船上閒逛總能遇到,纔沒聯絡你的。

jessica被堵得無言,隻能瞪了她一眼,說朱瑾不叫人省心。

手機裡的姐妹群已經炸翻了天。

沈家小少爺的料接二連三,有圈內小明星發聲控訴,吃瓜群眾更是要找jessica打探訊息。

“姐?”

朱瑾輕輕喊了她一聲,把她從99 的八卦裡拉回現實。

“冇事我就走啦?明天要上班,我想早點回去休息。

“哦……哦……”

jessica看著群裡的爆料隻覺寒毛聳立,這纔回過神叮囑,“到家了報個平安。

她忙著被人打聽船上的事情,甚至都冇注意朱瑾上了一輛奔馳商務車。

車從海關駛出,穿過擁擠的老城區,司機堅持要送到她家門口,硬是在狹窄的雙車道裡扭來扭去,最後還因為其他車停車占道而被迫也違章停在她租住的小區附近的路邊。

司機最後還雙手提著禮品袋一起走上八樓步梯,朱瑾簡直要被自己的“體麵”噎死。

更糟糕的是,合租的陳書芹居然在家。

“你怎麼冇去上班?”朱瑾話剛出口,司機便問東西要放哪兒。

躺在沙發上半死不活的陳書芹,眼睛緊緊盯著司機手中最大的那隻過於顯眼的土黃色紙袋,聲音都飄了:“姐……你發達了?”

朱瑾一看就知道陳書芹不對勁,她隨便讓司機放下東西招呼他從冰箱拿礦泉水喝,然後俯身探她額頭。

“吃藥了嗎?”

陳書芹生理期常常疼得見鬼,正寄希望於中醫。

她點點頭,反問:“遊輪……好玩嗎?”

“好玩。

你還冇吃對吧。

司機已經放下東西關門離開,朱瑾起身去燒水給她換杯熱的,又打開冰箱蒐羅食材做飯。

“我不想吃,一吃就想吐。

”陳書芹哼哼唧唧地轉身,卻不忘關鍵問題,“有我的禮物嗎?”

“有。

”爐子上已經在燒水,朱瑾是個非常在意健康的人,“你吃藥,所以就算吐了也得吃飯,不然以後胃炎。

她先是把溫水遞到人麵前,又從那堆袋裡找了瑪麗號的紀念品給人塞了過去。

陳書芹立刻精神了。

瑪麗號首航送了不少東西,大牌小樣洗護包、精緻的限定紀念品,樣樣新奇。

但這些都比不上剛纔司機拿上來的紙袋,都是熟悉的logo,卻高不可攀的陌生。

陳書芹:“姐,那些大牌是彆人送你的嗎?”

她知道朱瑾雖然在酒店工資還不錯,但是跟她一樣可是省吃儉用的。

朱瑾連頭都冇抬:“替人代購的。

“可以看看嗎?我絕對不弄壞。

”陳書芹亮晶晶的眼睛像隻等摸獎的小狗。

她朱瑾姐姐最好了,長得好看卻很好說話,甚至會給她這個小笨蛋做好吃的飯。

朱瑾笑笑道:“不可以哦。

好奇寶寶泄了氣,嘟囔:“你家來電話了,冇跟他們說你度假去了嗎?”

朱瑾“哦”了一聲,等著湯鍋熱氣冒泡。

“你表哥說阿姨摔倒了,讓你回家看看。

“我給他打錢就是了,哪有空啊。

”朱瑾把番茄牛肉腱子湯端上茶幾。

腱子肉是之前特價買了燉軟放速凍的,隻要重新煮開加點調料,湯就能濃得像熬了一整天。

不會做飯的陳書芹立刻乖乖拿碗舀湯。

朱瑾這才空出手,點開媽媽頭像看朋友圈。

每天更新,像打卡一樣。

她心底鬆了口氣,直接視頻撥過去。

打了兩通才被接通,一接通畫麵就是朦朦朧朧的。

“媽,看店呢?”朱瑾隻瞄了一眼笑笑的媽媽。

樓上麻將館的吵嚷蓋不住沈迎秋的好心情:“妹妹玩得開心嗎?”

對比下來朱瑾的聲音顯得很冷淡,“還行吧。

媽,聽說你摔著了?”

“嗯,不過冇事。

”沈迎秋笑得輕,笑紋擠在眉眼間。

沈迎秋雖然坐在輪椅上,但是修車行裡接客、記賬、遞開水壺這些事,她都乾得了。

母女一來一回的還冇說完,畫麵忽然劇烈搖晃。

一個男人的聲音闖進來:“妹妹,姑姑前幾天摔倒了,還被開水壺燙了腿,你不知道那時候多嚇人!”

朱瑾看到螢幕裡那張臉隻想嘔,直接按了語音鍵眼不見為淨:“我媽說冇事,你想訛錢就直說。

“你怎麼這麼說話呢?”朱瑾的表哥沈典威惱了,“姑姑就隻剩你這一個女兒,有點孝心不行嗎?”

朱瑾嗤笑:“表哥,我要是真不孝順,你看我會不會連一分錢都不給你們。

陳書芹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的漂亮姐姐一提到家人,立刻像被踩到痛處的玫瑰,鋒利刺人。

沈迎秋在老家苦等女兒回家,而朱瑾十五歲拋棄母親到外麵讀書打工,多年不見人影,跟她那個拋妻棄女的父親如出一轍。

冷血、無情、壞女人,鄉裡鄉親私下說過無數次。

沈典威把朱瑾惹毛過,朱瑾當即便斷了撫養費,她是真會說到做到。

現在每個月沈典威他們父子還能從朱瑾收到五千塊生活費,還有零零碎碎的治療費,沈典威輕易不敢說重話。

“那你好歹回來看看姑姑,幾年冇回家了,你媽的死活都不管了?”

朱瑾笑意森冷:“我媽生我一場,她死了我肯定會去參加葬禮。

”漂亮的臉說出最惡毒的話。

“你說話怎麼這麼粗魯!”

“粗魯怎麼了?您上過大學,我不過是箇中專妹。

連陳書芹都忍著不適坐到了朱瑾身邊。

朱瑾手都在抖:“不想管了就把人送來!我就這點錢,多的冇有,你們看著辦吧!”

沈典威低低“嗤”一聲,罵了句白眼狼就掛斷。

朱瑾把手機砸在桌麵上,陳書芹趕緊輕拍她後背:“你不給是對的,他們就是看阿姨走不了……欺負她跑不掉。

“我知道……”朱瑾抽了張紙按了按眼角,隨即重新拿起手機,給村裡婦聯李主任發訊息,讓她幫忙去看下沈迎秋。

“我去收拾行李,你吃完放著我待會洗。

陳書芹喊她湯很好喝,可朱瑾已經冇有胃口了。

她把東西一件一件搬回房間。

奢侈品紙袋被冷落在角落,顯得格外刺眼。

行李箱打開,最上層整整齊齊擺著那件她穿過的男士襯衫。

除了襯衫,還有乾洗好裝袋的t恤長褲、一支他不要的筆、以及那張匆匆寫下便簽紙。

那都是那場浪漫留下的。

她把它們全帶回來了。

房間裡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氣息尚存的東西像一道暗潮,但還是無法把她從冰冷、混亂的現實中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