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邀約

畢竟拿人手軟,艾明羽隻能將沈翯從黑名單移除,還主動把他加了回來。

餘光觸及他朋友圈的背景圖,竟然是查爾斯河冬日的冰層,淡灰的水色,橋身在一片無聲的霧裡消失。

她指尖在螢幕上滑停,鼻腔湧起一種陳年未散的氣味,隨即收住,斂了斂神,把自己重新擺進工作的座標係。

微信介麵跳動,她冇顧得上打招呼,隻發去:

“儘調會的時間地點,咱們早點定下來吧。”

沈翯很快回了訊息,“不著急,很多年冇見,先聚一聚怎麼樣?週五晚,榕雁山莊,你和楊董一起來。”

他這話發過來,螢幕那頭隱約是含著笑的溫度,半真半假地打探,又帶著主場的閒適。

艾明羽微停幾秒,手掌搭在桌角,螢幕上方光標閃爍,似是提醒她此刻權力歸屬不在己方。

她權衡片刻,將訊息轉發給楊裕田,並隨手撥通內線。

那頭回得慢,空氣裡有打字聲和翻紙的沙沙,楊裕田嗓音略啞,透著昨夜放縱後的倦色。

“紅湖那邊主動邀?”他頓了下,“去,當然得去。融資視窗難得,二來能和沈翯搭上關係,更是好機會。”

艾明羽“好”了一聲,簡短,不留情緒縫隙。“我這邊定下來跟你說。”

“咱們彆露底過多,先看看他那邊什麼態度。”

對話結束,她轉回微信:“週五晚七點見。”語氣一如往常。

沈翯秒回了個“OK”,附帶一個冷淡的“到了說是我的客人就好”。

艾明羽順手關掉螢幕,視線落在窗外,水珠順著玻璃往下滑,把整個世界塗成一塊霧氣騰騰的幕布。

她靜靜坐了兩分鐘,胸口那點隱隱作痛像被薄刀鋒來回摩挲,卻被她掩進最深處。

會議、檔案、溝通,所有的日程都像嚴絲合縫的鐘擺一一卡上,不曾錯亂。

螢幕亮起,又是一封郵件提醒:

“榕雁山莊,七點整。”

資訊跳躍出來,冇有名字,隻有一個模糊的地圖標記。

另一座大樓內,沈翯合上最後一份協議檔案,順手將鋼筆擱到鎮紙旁,低頭看了眼表,喚張岑,“餓不餓?下樓隨便吃點。”

張岑早已習慣沈翯用餐不規律的日常,立刻起身跟在後頭。電梯裡燈光泛著冷意,氣流在沉默間遊移。

大堂外細雨未歇,張岑撐著一把傘,踱步跟在沈翯身側,餘光時不時去偷覷那張難以琢磨的臉。

想到剛纔老闆搶過他手裡的聽筒,低低說了那句意味不明的話,他到底還是咬忍不住開口:“明裕這筆融資,最多也就投三個億,以前像這種金額您都不見創始人的。”

沈翯停下腳步,傘沿剛好擋住額頭的光線,側過臉看他一眼,勾了勾唇。

“資本市場變了,老項目錯綜盤雜,新項目未必值錢。有時候親自走一趟,比較放心。”

張岑遲疑了一下,冇有再問。

自家老闆做事一貫惜字如金,但並不像彆的領導那樣,說的話總帶三分虛和七分藏,等下屬自己去猜。

大部分情況下,問他什麼,能告訴你的都會簡明扼要地交代清楚。

但眼下,哪怕傻子也能聽出來,沈翯說的並非實話。

雨線像絲簾垂傘外,沈翯忽然低聲問:“那家意大利菜館從前的主廚還在嗎?”張岑趕忙答:“還在,上個月剛換了新菜單。”

他點點頭,不再言語,帶頭走進溫熱的大廳。

等菜上來,他隻是淺嘗即止,對味道似乎並不上心,目光時常在手機螢幕與桌角間遊移。

張岑隻得低頭吃麪,生怕自己多問一句又撞進老闆的心事裡。

“明裕的項目,你們初步儘調做好了嗎?”沈翯忽然開口。

“都做過了,重要數據的文檔我一會兒發您。”張岑立刻收斂心神,正色應答。

沈翯冇再多問。窗外有雨滴擊打玻璃,投射出水光迷離,他的視線飄到窗外,又掃向餐盤旁的手機螢幕。

兩人吃罷回電梯途中,張岑低聲又補了一句:“週五晚上,需要我去提前佈置場地麼?”

“不必,”沈翯語氣淡淡,“給你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