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初見

落地窗冇拉死,艾明羽望向那邊時,城市邊緣的光散成一圈病懨懨的灰。

她背朝楊裕田側躺著,裸露的後背貼在絲綢床單上,肌膚泛出潮後的細膩水光。

那隻臂膀依舊搭在她腰上,呼吸厚重,一下下打進她脊椎後窩。熱度從他的小臂處攀沿過來,纏得她無法入眠。

身邊的男人依然以一貫的姿勢占據空間,就連**,也像要宣告對對她每一寸肌膚的佔有慾。

他總覺得,肌膚之親是信任的憑證,而信任,則可以兌換成合作和權力。

但艾明羽心裡卻隱隱意識到,這隻是他虛弱的一種變體,一種對於世界底層的不安全感——用女人的身體確認地位,也用談判的方式確認親密。

她時常覺得,這人根本有病。

他喜歡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在她伏案工作的辦公桌上,做些最無法見人、最失序的事情,撕扯她的套裝,弄亂她的頭髮,彷彿每一次侵占,都是對他擁有她的再次確認。

可偏偏,他又極喜歡在床上,在這張本該隻屬於休憩與歡愉的溫軟之地,冷靜地、條分縷析地,跟她聊工作,聊那些冰冷的數字、複雜的股權結構和人事佈局。

界限在他那裡是模糊的,或者說,他享受這種刻意模糊界限帶來的儘在掌握的錯覺。

今夜也不例外。

將腰上的臂膀挪開後,她盯著窗縫反射出的燈線,長睫輕顫,完全冇有一點睡意。**方歇,可腦子裡的每一秒都依舊緊繃如拉線,無從安寧。

閉上眼,看到另一個夜晚倒灌進來。

五年前,楊裕田也是像現在這樣,在一次剛結束的交合後,不緊不慢地開口,說:“有個LP說送小孩來鍛鍊一下,”

當時她正在舔他喉結,下意識嗯了聲。

他接著笑了,說那孩子還挺聰明,哈佛雙學位,“叫沈翯,比你小兩歲,你多帶帶他,關係處好了,將來他家裡,咱們用得著。”

餘下的,她也冇太多印象,隻記得天很熱,他手掌摸她腰的時候全是薄汗。

沈翯。腦海中有關這個名字在無數種情境,像幻燈片似得一張張放過去。

她第一次見他是在盛夏尾聲,玻璃幕牆後光線清冷,她坐在自己的格子間裡,指尖正翻閱著一份pre-IPO企業儘調清單。

門被敲了兩下,那種循規蹈矩的節奏,接著門開,人事主管Cathy露出頭。

“Grace,這是你們組的新同事,沈翯。”她語氣和緩,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職業假笑,“來,打個招呼。”

艾明羽抬頭,看向那張她日後會無數次夢迴的臉。

那天他穿一件定製深藍襯衫,袖口露出一枚VacheronConstantin的舊款陀飛輪表,側邊光澤溫吞地劃開空間。

麵龐俊朗,鼻梁挺直,五官清淡而銳利,冇有半點初入職場的怯懦。

“Hi,Grace。叫我Alex就好。”

她嘴角也揚了一下,迴應式禮貌地握了握他的手。“Welcomeonboard.”

他對這句職場標準回答並不意外,目光卻在她臉上略作停留,那一瞬不逾矩,卻也說不上恭敬。

Cathy轉身,對組裡每個人逐一介紹架構,“這是Faye,另一位VP,這位是Eric,業務核心……”聲音拉成一串平滑的水線。

沈翯微微頷首,每個人名後都能給出恰到好處的寒暄,“你好,Eric。”,“我們校友會見過,Faye。”

“讓他先熟悉幾天,再慢慢參與我們幾個case。”Cathy站在一旁介紹,“Alex中間gap了兩年創業,所以今年剛從Harvard畢業。”

艾明羽眉不置可否地點了頭,她早聽說紅喬老沈家兩個兒子,一個接班,一個隨性,如今看來這位的做派,倒是與傳聞中無差。

他衝她勾了勾唇,眉眼卻未動,露出一個經典的美式笑容。

“我在Harvard數學金融雙主修,之前在美國G司的TMT實習,後來也在石水做過一段二級,大部分活我都能直接上手。”

艾明羽不動聲色點頭。又是一個家裡用力包裝出來的二代,課程表、推薦信、投行落點……精緻地一層層疊起,用紙幣鋪成的台階。

人事繼續道:“Alex會坐你旁邊,你帶一下熟悉流程。Mars說可以讓他從京躍項目先瞭解起。”

那一瞬,艾明羽看見他唇角彷彿勾出一點點極輕微的——不屑?

或許也不奇怪,畢竟這在職場確實不是個體麵的英文名。

若不是那個時候她父親入獄,剛經曆家道中落、學會趨炎附勢,她本來也會嘲笑這樣自命為火星的人。

沈翯自然地落座於她旁邊,她側過頭,將檔案遞到桌邊,纖長手指無聲點過每個資料夾。

“今天就從Q2的數據和京躍的材料看起,有不懂的直接問我,或者問Faye。”

“嗯。”沈翯淡定自若地應道,轉身時,光線落在他鞋尖與手腕的金屬錶盤上,一切都光滑明亮。

見麵第一天,艾明羽在心裡給這位新人下了定論:用錢和資源雕刻出來的教養、內裡確是與生俱來的傲慢,骨子裡和自己並無二致。

不過她後來熬出了另一層殼。

但如果僅僅如此,她也不會記得他這麼深。

春豐來來去去的小年輕太多,有關係、有履曆、有張好皮囊,並不稀奇。

可偏偏是沈翯,她腦海中浮現起他後來穿著睡衣,在那座三層宅邸樓下廚房熬湯時回頭看她的一眼;或是那場午夜雪落,他們一邊聽外麵暴風雨沖刷房簷,一邊抵在書房櫃前接吻時,那種纏綿不捨、本能的身體湊近。

這些記憶,如同脈搏被提起,又一次紮入血液中央。而此刻,她還側臥在另一人的臂彎中,被他的體味和溫度裹住。

艾明羽緩緩閉上眼,胸腔淺淺起伏,終究在思緒中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