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上扛包,去最下等的雜碎鋪子裡洗刷油膩膩的腸子和肚肺,去城外的亂葬崗翻找剛剛斷氣的人身上或許還剩點價值的衣物。

我的手變得比以前更粗糙,指甲縫裡永遠嵌著洗不掉的黑垢。

沉默寡言,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鎮上的地痞流氓來滋擾,被我抄起洗腸子的硬毛刷子,蘸著腥臭的油汙,狠狠抽在臉上。

他們捂著臉罵著“瘋婆子”,再也不敢靠近。

我用最狠的姿態,最冷漠的言語,為自己築起一道刺蝟般的屏障。

“欺軟怕硬,我便比你更硬。”

這是爹在冰河裡教我的,是青鸞在百戲班裡用鞭子替我擋下時,刻在我骨子裡的。

隻是現在,這道刺,隻朝向外麵,再也不會為任何人收起。

“阿瓦姐!”

一聲帶著怯意的呼喚打斷了我的思緒。

是隔壁棚子裡那個叫“豆子”的小丫頭,才七歲,瘦得像根豆芽菜,爹孃在逃難路上餓死了,自己扒拉到這裡。

我看她快餓死了,扔給她半塊發黴的餅。

9“怎麼了?”

我頭也冇抬,繼續用刷子用力刷著案板上黏膩的汙垢。

“外麵…外麵雪地裡…有個女人…”豆子的聲音帶著點驚恐,小手緊緊抓著破門框,“她…她跪在那兒…懷裡…懷裡好像還抱著個娃…一動不動的…”我心裡猛地一沉,像是被什麼東西重重敲了一下。

一種極其不祥的預感,像冰冷的蛇,順著脊椎爬上來。

我扔下刷子,擦了擦手,走出了那個低矮的棚子。

大雪紛飛,天地間一片蒼茫的、刺目的白。

寒風捲著雪沫子,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就在我那破棚子前方不遠處,一個身影蜷縮在厚厚的積雪裡,像一截被隨意丟棄的、燒焦的枯木。

她穿著單薄,一件早已看不出顏色的破棉襖套在身上,棉花從破口處綻出來,沾滿了雪汙。

一頭乾枯蓬亂的頭髮像枯草,胡亂地糾結在一起,上麵掛滿了冰霜。

她整個人都深陷在雪裡,隻有上半身艱難地支撐著,懷裡緊緊抱著一個用破爛棉絮包裹的小小包裹。

她抬起頭,佈滿凍瘡和泥汙的臉,艱難地轉向我的方向。

那是一張怎樣慘不忍睹的臉!

皮膚像乾裂的土地,佈滿了縱橫交錯的皺紋和深淺不一的疤痕,一道長長的刀疤從左側眉骨劃過嘴角,破壞了整張臉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