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自己從地上“拔”起來。
雙腿像灌滿了鉛,每一次移動都像踩在刀尖上。
我佝僂著腰,像一隻被抽去脊梁的蝦米,拖著一條殘腿,後腰和大腿的傷讓我根本站不直,隻能一步一步挪向破廟那扇虛掩的門。
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個暗紅色的,混著泥土的腳印。
8一步。
是三歲那年冰河裡刺骨的寒。
一步。
是娘額頭磕在青磚上溫熱的血。
一步。
是青鸞遞過來的那半塊硬邦邦的麥餅。
一步。
是她發間那點幽藍的翠光。
一步。
是刑棍落下時,皮肉綻開的沉悶聲響。
一步。
是她藏在陰影裡,那雙瘋狂顫抖的手。
我終於挪到了門口。
外麵是灰濛濛的天,冷風像刀子一樣灌進來,吹在破爛的衣衫上,帶走身上最後一點微弱的溫度。
我站在門檻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這個我生活了十年的“家”。
破敗的廟宇,冰冷的泥地,散亂的稻草堆,還有遠處角落裡,青鸞蜷縮的那片小小的,曾經也溫暖過我的鋪位。
一切都籠罩在一種死寂的、令人窒息的灰敗裡。
我冇有再看見她。
我抬起頭,看向灰白的天。
冇有眼淚,隻有一片空茫而冰冷的恨意,在心底沉澱下來,凝結成堅硬無比的內核。
然後,我轉過身,拖著殘破的身體,一步一步,走進了門外那片廣袤未知的荒野。
身後,是十年青春的灰燼。
身前,是刻骨銘心的背叛和一條用血肉模糊的傷疤鋪就的,通往地獄的“自由”之路。
五年。
五年像一把鈍刀,在身上、心上,慢慢地、反覆地磨。
那座破廟和那個百戲班,被我遠遠甩在了身後。
我用那點可憐的“賣身錢”,在一個叫“三棵柳”的破敗小鎮邊緣,搭了個勉強能遮風擋雨的棚子。
棚子後麵,有一口廢棄半塌的磚窯。
我給自己取了個名字,叫阿瓦。
瓦礫的瓦。
像這世上最卑微、最不起眼、可以任人踩在腳下的東西。
活下去。
像野狗一樣活下去。
這個念頭支撐著我。
後腰和大腿上那幾道深可見骨的疤痕,在陰雨天會發出鑽心的疼,提醒我那場“背叛”的代價。
手腕上被粗糙牛皮繩勒出的環形疤痕,像一圈冰冷的枷鎖。
我不再練功,那些曾經引以為傲的柔韌和技巧,都成了冰冷的笑話。
我學著鎮上的流民,去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