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門後頭是陳家村。

但不是那個我認識的陳家村。

太亮了。亮得像下午四點的太陽貼在黃土牆上,每一粒土渣都鑲著金邊。村子不大,三十來戶,夯土牆,麥草頂。屋頂的草被曬得發白,一根一根豎著,像無數根細骨頭插在屋脊上。空氣裡有炊煙的味道,柴火的,乾透的麥草摻著枯樹枝,燒起來有一股甜香,像烤焦的餅乾。

我站在村口。腳下是黃土路,路中間兩道車轍,很深,被車輪碾了不知多少年。車轍縫裡長著草,嫩綠的,掐一下能出水。村子很靜,冇有雞叫狗吠,冇有人聲。但每戶人家的煙囪都在冒煙——煙是直的,冇有風,它們筆直地上升,到半空才慢慢散開。

我走到村子中間。

有一棵棗樹。很老,樹乾粗得兩個人合抱不過來,樹皮裂成一片一片,像老人的手背,青筋暴露。棗樹下坐著一個人。

女人。很老,背駝得像一張弓,但她坐得很穩。雙手擱在膝蓋上,手指很長,指節突出,像棗樹的根從土裡伸出來,抓住了她的手。一蓬白髮披下來,遮住了整張臉,隻露出下巴。下巴上有一顆痣,痣上長了一根白毛,垂到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