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棗樹下的風停了。桂油的味道也散了,空氣裡隻剩黃土的乾澀,像含了一口冇有化開的麪粉。我站在樹底下,掌心那條新紋路還在,從掌根一直延伸到中指根部,紋路邊緣微微發燙。但它在變淡,像墨水被水衝散,一點一點往皮膚深處退回去。
祖奶奶走了。走進棗樹後頭那團影子裡,影子把她吞了,冇留下任何痕跡。樹根上她坐過的凹痕還在,但凹痕裡的灰被風捲走了,露出底下新鮮的樹皮,像是她從冇坐過。
我站在樹底下,不知道站了多久。村子的炊煙還在冒,直的,筆直的,每一縷都不歪。但那些煙的顏色在變,從灰白變成淺紅,從淺紅變成深紅,像有人在煙囪底下點了紅燈籠。
然後是鈴聲。從遠處來的,不是手腕上那隻銅鈴——是另一隻,鐘叔那隻,管門的。三聲,間隔均勻,每一聲都拖了很長的尾音,像是銅被敲了之後還在自己振。
我往村口走。鈴聲是從那裡來的。
村口的老槐樹還在,樹冠巨大,枝葉密不透風。鐘叔站在槐樹底下,背對著我。他穿著那件深灰色夾克,左肩的補丁我認得——針腳密,但走線歪了,歪成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