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雪裡。

冰冷的積雪浸透膝蓋,轉瞬就打濕了褲腿。

“林婆婆!求求您!救救我家朵朵!求求您了!”男人嗓音嘶啞,帶著崩潰的哭腔,重重磕頭,積雪濺起,“孩子還有氣!就是不醒!渾身冰涼!村裡大夫說,孩子不是病,是撞了邪!隻有您能救!”

女人趴在雪地裡,早已泣不成聲,渾身顫抖,死死抓著奶奶的衣角,像是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長白山的鄉鎮屯落,山高路遠、醫療匱乏。山裡孩子體弱、八字輕,最容易衝撞山林孤魂、山野精怪。尋常小病小痛大夫可治,可陰邪纏身、鬼神作祟,藥石無醫,唯有堂口可解。

奶奶低頭看著跪在雪地裡的一家三口,又側頭看向身側的我。

清晨的風雪漸息,一縷微弱的天光穿透雲層,落在堂屋敞開的木門上。堂內檀香嫋嫋,三炷香火依舊筆直旺盛。

“我老了。”奶奶聲音沙啞疲憊,帶著徹骨的無力,“六十年立堂出馬,耗光了我所有氣運。如今我眼濁、氣衰、仙離,再也請不動仙家,鎮不住陰邪了。”

她抬手,輕輕按住我的肩膀,力道沉重,帶著傳承百年的重量。

“硯兒,今日,是你的第一堂出馬事。”

“林家七世堂口,今日,正式歸你。”

風雪落儘,天光微亮。

沉寂百年的白山堂口,時隔數十年,在漫天白雪的長白山下,迎來了第七代,唯一一位男出馬弟子。

第二章 山林柳祟

積雪鋪滿院落,寒風掠過,捲起細碎雪沫,落在跪在地上的陳家夫妻身上。

男人叫陳立柱,是白山屯老實本分的莊稼人,一輩子靠山種地、冬日落山貨,為人勤懇厚道。女人是外鄉嫁來的,性子柔弱。夫妻倆一輩子冇做過虧心事,待人和善,在屯裡口碑極好,冇人會想到,五歲的小女兒會遭遇橫禍。

我低頭看向繈褓裡的朵朵。

小姑娘小小的一團,臉蛋青紫,嘴唇烏黑,眉頭緊緊皺著,雙眼緊閉。孩童本該溫熱柔軟的身體,此刻冰得像塊寒玉,呼吸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胸口起伏細若遊絲。

最詭異的是孩子的脖頸。

細嫩的脖頸側麵,縈繞著一圈淡淡的青黑色細紋,細細長長,蜿蜒曲折,如同蛇鱗紋路,緊貼皮肉,順著脖頸蔓延到下頜,不是磕碰的淤青,也不是皮膚病,是實打實的陰邪纏體紋路。

我跟著奶奶十九年,耳濡目染,早已懂了不少看事門道。

這不是普通撞鬼,是山林精怪纏身。

長白山後山老林,草木繁盛、陰氣鬱結,百年老精怪數不勝數。胡黃白柳灰五大仙家,修行各異,大多守規矩、積功德,不會隨意傷及無辜凡人。但也有不少未成氣候、不入堂口、無仙家教誨的野祟,盤踞深山,喜纏八字輕的孩童、體弱婦人,吸人陽氣、擾人魂魄。

朵朵身上的紋路,是柳家野仙的痕跡。

柳家,蛇仙也。

不同於入堂修行、積德行善的正統柳家仙家,纏上朵朵的,是後山老林裡修行數十年、心性暴戾的野柳祟,無堂無籍、無人管束,專以凡人陽氣養自身道行。

“三天前,孩子去哪片林子?”我開口,聲音帶著初次遇事的緊繃,卻異常沉穩。

陳立柱渾身一顫,連忙抬頭,淚眼通紅:“後山西溝!那片老林子積雪薄,凍蘑菇多,朵朵自己跑進去撿……進去冇多久,我就聽見孩子哭,跑過去就冇人了!整整三天,山裡找遍了,一點蹤跡都冇有!今天淩晨,孩子自己躺在家門口的雪堆裡……”

說到這裡,這個高大的莊稼漢子徹底崩潰,捂著臉哽咽出聲:“人找回來了,可就成了這樣!一動不動,渾身冰涼,怎麼喊都不醒!”

我心裡瞭然。

西溝老林,是白山屯最陰的地方。

早年戰亂,無數無名兵士殞命於此,荒山埋骨、野墳遍地。後來屯裡老人壽終,無人立碑的孤墳,大多也遷葬西溝。百年下來,那裡聚滿亡魂陰氣,草木陰盛、蛇蟲盤踞,是整個後山陰氣最重、野祟最多的地界。

五歲孩童,純陽未固、魂魄不穩、八字最輕,誤入陰地,最容易被邪祟鎖魂。

“孩子丟的這三天,不是失蹤。”我看著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