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太奶的牌位。

按照家規,男人嚴禁靠近堂屋,我從小到大,十九年從未踏入半步。

可這天清晨,緊鎖多年的堂屋木門,虛掩著,輕輕敞開了一條縫隙。

一縷清淡綿長的檀香,順著寒風飄了出來。

我心臟狂跳,腳步不受控製地往前挪了兩步。透過門縫,我清清楚楚看見,堂屋正中央的香爐裡,三炷細香筆直挺立,香火旺盛,菸絲筆直向上,不散不亂,是出馬仙看事最頂級的筆直香,上上卦。

可最讓我頭皮發麻的是——昨夜暴雪狂風,席捲整宿,堂屋門窗緊閉、密不透風,根本無人進入,無人上香。

這三炷香,是仙家自啟,自叩堂口。

“彆看了。”

蒼老沙啞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我渾身一僵,回頭望去。奶奶拄著老舊的桃木柺杖,站在風雪裡。她今年六十七歲,一輩子立堂出馬、替人消災、承接因果反噬,早已滿身病痛。她頭髮花白,脊背佝僂,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卻格外清亮銳利,能看透陰陽虛實、人心善惡。

奶奶身上穿著洗得發白的深藍色布褂,袖口、領口都磨出了毛邊。她望著敞開的堂屋,渾濁的眼底落滿風雪,藏著無儘的疲憊與無奈。

“奶,香自己著了。”我嗓音乾澀,壓著心底的慌亂。

奶奶緩緩點頭,抬手抹了一把落在眉發上的雪沫,聲音低沉滄桑:“我知道。仙家落旨了,攔不住了。”

“不是說隻傳女嗎?我是男的。”我追問,從小到大的規矩刻在心底,我不信傳承會破例。

“規矩是死的,天道是活的。”奶奶歎了口氣,柺杖輕輕磕在積雪的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你姑奶前年走了,我這一代,六代弟子儘數落幕。林家七世功德,還差最後一世圓滿。無人承接,隻能破規。”

她抬頭望向連綿蒼茫的長白山,群山覆雪,死氣沉沉。

“昨夜胡家太奶入夢叩堂,七世圓滿,男承堂口,破例立馬。硯兒,你的仙緣,來了。”

我徹底愣住了,渾身血液近乎凝滯。

我從小看著奶奶出馬半生。

我見過她初一十五徹夜焚香跪拜,見過她替屯裡人看陰病、鎮邪祟,事後高燒不退、臥床數日,承受因果反噬;見過她幫走失亡魂歸墳,被厲鬼怨氣纏體,整夜渾身冰冷、胡言亂語;見過她化解旁人災禍,自己卻常年病痛纏身、氣運微薄、一生坎坷。

出馬弟子,看似神通廣大、受人敬重,實則是活在陰陽夾縫裡的苦命人。

不拜神、不修道,不入佛門,不修自身解脫,一生隻為替仙家積功德、替凡人渡災禍。看儘世間陰私、生離死彆,承接旁人避之不及的因果反噬,一輩子不得安穩。

我讀書離開屯子,最大的心願就是徹底走出長白山,遠離這些鬼神陰陽,做個尋常普通人。

可命運兜兜轉轉,繞了十九年,終究還是把我拽回了這片覆雪的山林。

“我不想出馬。”我咬著牙,直白開口,帶著少年最後的執拗,“奶,我不當出馬弟子,我看不懂陰陽,渡不了災禍,我扛不住。”

奶奶看著我,眼底冇有責備,隻有無儘的悲憫。

“冇人想當出馬弟子。”她輕聲說,“但凡有一絲退路,林家六代女人,冇人願意守著這間陰冷堂屋,耗儘一生氣運。可仙緣纏身,是枷鎖,也是宿命。躲不掉,逃不開。”

話音落下,遠處傳來淩亂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山村清晨的寂靜。

厚厚的積雪路上,一對夫妻跌跌撞撞跑來,滿身風雪,麵色慘白,眼神慌亂。男人懷裡抱著一個年幼的小女孩,孩子雙眼緊閉,麵色青紫,嘴唇發黑,渾身僵硬,毫無孩童的鮮活氣息。

是屯西頭的老陳家。

陳家小女兒今年五歲,小名朵朵,三天前進山撿凍蘑菇,誤入後山老林子,從此失蹤不見。白山屯後山是百年老林,荒墳遍地、陰氣極重,尋常大人都不敢深夜踏入,更何況一個五歲孩童。

三天三夜,全村人搜遍山林,活不見人,死不見屍。所有人都默認,孩子已經冇了。

此刻夫妻二人抱著孩子,雙眼紅腫、滿臉淚痕,踉踉蹌蹌衝到我院門前,撲通一聲,雙雙跪在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