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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後,我第一時間去了市郊的療養院。

推開那扇白色的門,消毒水的氣味撲麵而來。

我的母親溫嵐坐在窗邊,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她穿著整齊的病號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這些都是秦晚寧安排的。

我輕聲喚她:“媽。”

她遲緩地轉過頭,眼神在我臉上停留了很久,才露出一個模糊的笑容:“淮之來了。”

我鬆了口氣。

今天她認得我。

我走過去,蹲在她身前,像小時候一樣把頭埋進她膝蓋。

她乾枯的手撫摸著我的頭髮,一下,又一下。

她突然說:“你最近是不是不開心?”

我鼻尖一酸。

她病了這麼多年,記憶像被風吹散的沙子,可對我的情緒卻總是格外敏感。

我撒謊:“冇有,媽,我很好。”

她捧起我的臉,渾濁的眼睛裡竟有一絲清明:“你眼睛裡,有眼淚。”

我再也忍不住,眼淚滾落下來。

“媽,我要離婚了。”

她愣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又忘記了我們在說什麼。

然後她輕輕拍著我的背,像哄嬰兒一樣:“離了好,離了好。我們淮之,不該過這樣的日子。”

我驚訝地抬頭:“媽,你記得?”

她笑了,笑容裡有種孩童般的得意:“我記得,那個秦晚寧不是好人。”

“她每次來,都帶著不同的男士香水味。”

她皺起鼻子,像聞到什麼臟東西:“她還以為我傻,不知道。”

我的心沉到穀底。

原來,連神誌不清的母親都看得清的事,我卻矇蔽了自己七年。

我哽嚥著說:“媽,我帶你走,我們去國外。我找到工作了,在柏林,一家很大的設計公司——”

她搖頭,眼神又變得茫然:“不去。”

“這裡很好,有花,有樹,還有你爸爸的照片。”

我順著她的目光看向床頭櫃。

那裡擺著一張舊照片,是我父親年輕時的樣子。

他去世二十年了,母親卻從未忘記。

“媽,爸早就——”

她把手指豎在嘴邊,神秘兮兮地說:“噓,你爸爸昨晚來看我了,他說,我們該自由了。”

我的眼淚決堤而出。

原來她什麼都知道。

她隻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護我那點可憐的尊嚴。

晚上回到家,我開始收拾行李。

秦晚寧果然冇有回來,或許還在那個酒店的房間裡,和那個男人繼續未完成的狂歡。

我打開衣櫃,裡麵掛滿了她讓人送來的高定西服。

我一件都冇帶走,隻拿了七年前我自己買的那幾件舊衣服。

手機震動了一下。

是療養院發來的賬單——每月六位數的治療費用,全是秦晚寧在支付。

我盯著那串數字看了很久,最終把卡裡所有的積蓄都轉了過去。

那是我婚前工作的存款,還有這些年代接的幾個私活攢下的錢。

不多,但足夠支付母親半年的費用。

做完這一切,我撥通了一個號碼。

我說:“院長,我是江淮之士,我母親溫嵐的治療費用由我自己承擔。”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江先生,您確定嗎?溫女士的情況,普通醫療保險很難覆蓋——”

“我確定。”我打斷他,“還有,我要帶她轉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