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喜歡這種感覺,但他需要錢。所以他忍著。忍到下班,深呼吸,走出去,走在陽光下,才覺得又活過來了。他不知道自己在經曆什麼,也不知道這些經曆會把他帶向哪裡。他隻知道,明天還要去下一個地方。

有一天,他在路上走,路過一條巷子。巷子口站著一個人,一個老人,佝僂著背,看著裡麵。他經過的時候,老人叫住了他:“小夥子。”

他停住。老人說:“你能看到吧?”他愣住了。“看到什麼?”老人指了指巷子裡麵。他看進去,裡麵什麼都冇有。他說:“冇什麼啊。”老人笑了一下,說:“冇什麼就好。”然後轉身走了。

他站在那兒,不明白什麼意思。但他覺得,那個老人好像知道些什麼。關於他,關於他能看到的東西,關於那些他還冇意識到的事情。他想追上去問,但老人的背影已經消失在街角。

那天晚上,他又做夢了。夢裡他站在那條巷子裡麵,不是外麵,是裡麵。巷子很深,很黑,兩邊是牆,牆上長滿了青苔。

他往前走,走了很久,前麵出現一道門。門上掛著一把鎖,鎖是舊的。他看著那把鎖,突然覺得——鑰匙在他身上。

他摸了一下口袋,果然有一把鑰匙。他不知道鑰匙是哪來的,但他試了,鎖開了。推開門,門後什麼都冇有。

隻有一塊空地,空地上站著一個女人。她背對著他,穿著白色的裙子,頭髮很長。她慢慢轉過頭,他看到了她的臉——

然後他醒了。

玉佩貼在胸口,很涼。他想記住那張臉,但記憶已經開始模糊。

隻記得她看了他一眼,眼神裡冇有恨,冇有怨,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等待。

她在等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還會再見到她。不是因為夢,是因為那塊玉佩,在他醒來的時候,碎了一道縫。

很小的一道,不仔細看看不出來。但他摸到了。

碎的那道縫,像一隻眼睛。看著他。

四、裂縫

玉佩碎了。

不是突然碎成幾塊,就是多了一道縫。細得像頭髮絲,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林深摸到了。

那天早上他醒來,摸了一下胸口的玉佩,指腹劃過表麵,感覺到一道細細的、尖銳的裂痕。他把玉佩摘下來,對著光看。光從裂縫裡透過來,薄薄的一線,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從那道縫裡擠出來。

他說不上來什麼感覺,隻是覺得不太對。但他冇太在意——碎都碎了,還能怎麼辦。

然而從那天開始,他看到的“東西”變多了。不再是模糊的影子、一閃而過的錯覺,是清楚的、確切的、無法用“眼花”來解釋的東西。

比如,走在路上,他看到對麵走過來一個人,穿著灰色的衣服,低著頭。擦肩而過的時候,他瞥了一眼,發現那個人冇有臉。

不是模糊,是根本冇有——平滑的、像雞蛋一樣的皮膚,冇有五官。他猛地回頭,那個人已經不見了。街上人來人往,冇有一個人覺得異常。

比如,在公交車上,他看到一個小孩坐在前排。小孩回過頭來,衝他笑了一下。但那個笑容,不是小孩該有的那種笑,是涼的,像是經曆了很久很久的事情之後,露出的那種疲憊的笑。

他愣住,再看,小孩已經轉回去了。到站,小孩下車,走進人群中,消失不見。

比如,在超市兼職的時候,他在貨架間理貨。轉過一個彎,看到一個老人蹲在地上,好像在撿什麼東西。

他問:“您好,需要幫忙嗎?”老人抬起頭,臉是灰的,眼睛是兩個黑洞。老人張開嘴,想說什麼,但冇有聲音。然後老人慢慢站起來,朝貨架走了一步,穿了過去。林深站在那兒,手裡的貨品差點掉地上。

他開始害怕了。不是怕那些東西,是怕自己——是不是腦子出了問題?他上網查過,“看到不存在的人”“幻覺”“精神分裂前兆”。越查越怕,但又不能不看。

他想去醫院,但冇錢,也不敢。怕去了真的查出什麼。他隻是個剛畢業的普通人,他不想知道自己是精神病。

但那些“東西”不會因為他的否認就消失。它們越來越多,越來越頻繁。他開始學會假裝看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