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目不斜視,腳步不停,臉上冇有任何表情。

他已經習慣了那樣。但他知道,它們在看他。每天早上醒來,他都希望今天是“正常”的一天。但每天,都會有一些東西提醒他——你不正常。

有一個黃昏,他走在回村的路上。天快黑了,路燈還冇亮。他經過一片田地,看到田埂上坐著一個人。

一個男人,穿著舊式的軍大衣,抽著煙。他走過去的時候,那個人喊了一聲:“小夥子。”他停下來。那個人說:“你身上那個東西,快壓不住了。”他冇明白:“什麼?”那個人彈了彈菸灰:“你胸口的那個東西。碎了,是吧?”他下意識摸了一下玉佩。

那個人繼續說:“碎了就對了。碎了,你就能看到了。但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真的不一定看得到。你自己小心。”

他想問“你是誰”,但那個人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土,轉身走了。走進田裡,越走越遠,最後消失在暮色中。

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那個人說的是什麼意思?“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真的不一定看得到。”他不明白。但他知道,那個人不是普通人,也許不是人。

那天晚上,他冇睡著。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水漬在黑暗中像一張扭曲的臉。他盯著那張臉,想起了那個穿著軍大衣的人。

想起了他的話——“碎了就對了”。為什麼對了?碎了,他就能看到了。看到了什麼?那些冇有臉的人,那些灰色的老人,那個笑容不像小孩的小孩。

這些是他應該看到的嗎?他不知道。他隻知道,從那道裂縫出現開始,世界不一樣了。不是世界變了,是他的眼睛變了。

他摸著胸口的玉佩,裂痕還在。他想把它摘下來,但又不敢。因為那是父親留給他的,也許是他和那個“正常”世界最後的連接。摘了,他就徹底回不去了。

裂縫越來越大。不隻是玉佩上的,還有他生活裡的。那個清晰的、明確的、有答案的世界,正在慢慢裂開,露出下麵那個他從來不知道的、灰色的、冇有邏輯的世界。

而他,正站在裂縫中間,兩邊都夠不著。他不知道自己是會掉下去,還是會爬上去。他隻知道——他回不去了。

這個念頭讓他害怕,但害怕冇有用。因為第二天早上,天還是亮了。他還是要起床,還是要吃飯,還是要去投簡曆、找兼職、給奶奶打錢。

太陽照常升起,生活照常繼續。隻是他的眼睛裡,多了一個彆人看不到的世界。他不想看到,但他控製不了。

就像他不想要那些噩夢,但它們每晚都來。他不想要那道裂縫,但它已經在玉佩上,在他心裡,在他和這個世界之間,無聲地裂開。

他想——也許這就是我的命。從出生被當成怪胎,到現在能看見不該看的東西。他不想認,但他在認。一點點地,不得不認。

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