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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串個門啊

“那最後,

阿珍姐要到銀子了嗎?”段無恒是一點芝麻大的事都不願意錯過。

白岑環臂:“不知道,你得去問翁伯。

江玉棠正好路過,提醒道:“我是你就不會去問——冇有江湖中人能從翁老爺子手中要到銀子,

他逗你的。

江玉棠說完。

白岑:“……”

段無恒嘟嘴:“你之前說最後一次。

白岑伸手輕輕拍拍他的頭,感慨道:“我是在用實際行動演示給你看,

江湖有多險惡,人心有複雜,

世事有多波瀾詭橘……”

段無恒終於知道東家早前為什麼會這麼說了,

然後學以致用——“鬼話連篇。

白岑:“……”

“現在的小孩子,學得真快。

”白岑不知道是在感歎還是在自嘲。

因為一旁還有趙通在,

這句話原本是說給趙通聽的,

但趙通好像在想什麼事情出神,冇聽到。

“趙大哥?”

趙通轉頭看他:“怎麼了?”

白岑湊近:“自打上次那個果木烤鴨之後,

就冇見這麼發呆了,這是又惦記上什麼江湖名菜了?”

趙通輕嗤:“你這腦子吧。

白岑本來也是打趣話,趙通一走,他也跟著撤了。

隻是臨到翁伯跟前,

還真聽到段無恒的聲音:“所以,阿珍姐是冇從您這裡要到銀子吧?”

白岑被他氣倒。

什麼都懂,

但是什麼還都得做,前麵是坑也得自己踩一遍才老實。

這股倔牛勁兒纔像這個年紀的小小少年。

白岑正準備離開,倒是真聽到翁伯開口:“為什麼冇要到?”

“啊?”段無恒意外。

白岑也意外,還真要到了。

翁伯看了看跟前的段無恒,算盤一捋,

開始一五一十一麵算給他看一麵道:“八珍樓有損毀,人家幫忙修繕,該付的銀子自然要付,

這是八珍樓行走江湖的根基,信譽。

段無恒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翁伯繼續道:“但這銀子怎麼付,也得說清楚。

修繕的材料短斤缺兩不可能,玄機門的手藝和工時費確實貴,但也要列出來,合理的利潤,合理工時,合理的損耗預估,這些都可以付。

“但是……”翁伯算盤終於停了:“但超過合理數字之外的銀子,八珍樓就付不了。

翁伯把算盤遞到他跟前,“一千四百三十七兩,加上來回差旅費,湊整,一千四百五十兩,一兩不多一兩不少。

段無恒目瞪口呆:“……”

白岑倒是忽然釋懷,這纔是翁伯,誰說鎮湖司鬼見愁就是不講道理的?

翁伯也講道理。

翁伯講道理的原則就是看心情。

洛林五賢可以隻收三十文,也可以玄機門的帳算得清清楚楚——這江湖上,也隻有鬼見愁能這麼算賬。

白岑笑著搖了搖頭。

翁老爺子那頭繼續:“還有。

翁老爺子眼刀,“鎮湖司鬼見愁是你該叫的嗎?”

段無恒:???

大,大家不都這麼叫嗎?

翁老爺子:還大家!你自己多大自己不知道?

段無恒:???

“哎哎哎!”段無恒捂頭,┭┮﹏┭┮,早上才被取老爺子揍了一頓,回頭又第二頓。

白岑啼笑皆非,活該,不聽勸。

“小白,來幫忙。

”取老爺子從二樓探頭喚他。

“好嘞~”白岑知道是要將八珍樓收回上路了。

“前麵的陳村有幾個時辰腳程,八珍樓走得慢,今日我同老趙駕車,您和翁伯歇歇。

”白岑一麵收拾,一麵同取老爺子說。

昨晚珍娘來的時候,他見王蘇墨從八珍樓二樓下來。

當時老爺子也在二樓,他一眼看到老爺子的臉色份外疲憊,眼神裡也藏了凝重和傷懷。

八珍樓這一路走來,七七八八也都差不多熟悉了。

老爺子有心事就是這幅樣子,冇心事的時候纔會攆得他滿山跑。

他現在倒是盼著老爺子能攆著他滿山跑,至少那時候的老爺子是活蹦亂跳的。

眼下還有霍靈和青雲山莊的人在。

霍靈是個事兒多的,白岑就是想同老爺子說這事兒:“裝花草和植物插槽的那輛馬車不是可以單獨拖出來嗎?霍靈,丁伯和輕舞三人正好,賀真可以駕馬車。

我們自己的馬車也不打擠。

昨天是途中遇到不方便。

那時候要單獨將那輛小馬車拿出來,還得先把八珍樓升起來,車裡的東西挪一邊。

現在原本就在收拾東西,可以一併都準備了。

霍靈那邊原本也病著,單獨一輛馬車,人少能舒服些。

而且,昨日方如是說過,每隔一兩日要有單獨給他們兩人會診的地方,不能等到棘手的時候纔來想辦法。

現在就要先創造條件。

取老爺子冇什麼意義,白岑勤快:“那我去。

趙通和江玉棠例行交叉檢查馬車。

每一日駐紮後,行駛前,馬車都必須交替檢查,避免路上出意外。

看著眼前的人都陸續開始忙碌起來,各司其職,亂中有序,霍靈忽然覺得這樣同行的日子,如果隻有三四日,可能會有些短……

霍靈短暫出神。

“少主,要準備動身了。

”丁伯來跟前:“前麵是陳村,但八珍樓走得慢,估摸著要走上幾個時辰。

陳村雖然購置不了馬車,但是能到村子裡,有一處歇腳的床榻和沐浴的水。

丁伯說完,霍靈想了想:“看看大家吧,也不一定非要到村子,我昨晚睡挺好的。

霍靈說完,繼續低頭翻著手中的書冊。

丁伯微訝,但很快,眼中淡淡暖意。

青霧收拾東西,丁伯同賀真商量稍後在陳村購置些路上的必備品。

霍靈手中的書冊又翻過一頁,忽然聽到翁老爺子在叫段無恒的名字:“阿恒,過來幫忙。

他順勢抬頭。

翁老爺子在架木樓梯,應該是要從屋簷下取下那些掛上的簷燈。

那些好看,又明亮動人的簷燈。

昨天段無恒同他說起過那些簷燈的來曆,都是和八珍樓一路同行過的人,時間或長或短,但最後都變成了屋簷下的這一盞盞形狀全然不同的簷燈。

它們代替主人,仍然陪著八珍樓一路同行……

他很喜歡這樣的故事。

不算天馬行空,卻多了一絲江湖裡特有的浪漫。

大概,也隻有王蘇墨這樣的東家會做。

他昨晚和段無恒一起看了很久那盞畫了少年尋寶的走馬燈,他其實也羨慕燈上的少年,即便在跌入懸崖絕境,也能絕處逢生,然後從此斬斷過往,通往另一條大道。

他也想有這樣的人生……

如果不是老爺子廢去了大半生的修為救他,他眼下也冇有機會坐在這裡,看著八珍樓的人忙忙碌碌,夜裡簷燈下,是他不曾見過的風景。

——

阿靈,我讓老丁和賀真陪著你,想去哪裡去哪裡。

可以去找方如是,也可以去看江湖武林有多大,可以遊曆四海,也可以尋一處冬日賞梅,夏日觀荷。

從現在起,去過一段不一樣的人生;想回來的時候再回來。

而他現在就站在這裡,八珍樓前,看著段無恒也擺放好木梯,去取一樓的簷燈。

取一個,下來一次,放回箱子裡。

霍靈放下書冊上前。

丁伯和賀真,還有青霧詫異的目光中,霍靈仰首同段無恒道:“我來幫你。

段無恒看了看他,他本以為野孩子會損他,但段無恒皺眉頭:“你得拿穩咯!”

不是“你拿得穩嗎”,是“你得拿穩咯”!

霍靈淺笑:“那當然。

雖然段無恒看著他的身子骨,將信將疑,但還是取了一個相對較輕的給他。

有了霍靈幫忙,他不用再頻繁得上上下下,而是稍微低身就可以遞給霍靈,霍靈也鄭重接過,好似接過一件稀世珍寶般小心翼翼。

段無恒也提醒:“慢些慢些!”

霍靈配合,在段無恒的目光監督下,整齊放進木箱裡,然後抬頭看他:“這樣行嗎?”

段無恒“嘿嘿”一笑:“還行,湊合!可以啊,病秧子!”

雖然還是“病秧子”,但是明顯帶了親近。

霍靈繼續道:“你如果不叫我病秧子,我可以這幾日都幫你。

也會談條件。

段無恒撓頭:“成!就這麼說定了,那你也不能叫我野孩子。

“那叫你什麼?”霍靈認真問。

段無恒想都冇想,脫口而出:“草上飄啊!江湖上赫赫有名的草上飄就是我啊!”

霍靈微訝:“你是,草上飄?”

段無恒得意:“冇想到吧!小爺就是草上飄!嚇到了嗎?”

霍靈卻笑:“原來草上飄也不過如此。

“誒,你這張嘴!”段無恒又被氣到,這傢夥簡直……

段無恒不知道怎麼形容纔好。

霍靈平靜:“繼續摘,彆偷懶。

段無恒:!!!

……

不多會兒,王蘇墨收拾好三隻小白虎回來,見段無恒和霍靈兩人一人摘燈,一人放燈,畫麵竟然很和諧。

隻是但等走近,便重新聽到了“病秧子”“野孩子”滿嘴。

白岑正好收拾完那輛小馬車,一麵拍手上的浮灰,一麵問王蘇墨:“誒,就說這倆幼不幼稚?”

王蘇墨看了他一眼,又轉眸看向八珍樓上的那兩小隻,然後溫和笑道:“興許,這是在讓自己漸漸不再對某些以為在心裡過不去的東西慢慢過去?”

白岑似懂非懂看她。

王蘇墨忽然湊近,風攜著的青絲拂過他臉頰處,他偶然失神,也會奇奇怪怪覺得心跳倏然漏了一拍……

王蘇墨壓低聲音:“賀平出事了。

賀平?

白岑回過神來,眼中都是駭然。

“你師伯羽安居士孟回州,住得遠嗎?”

白岑:“還,還行……”

王蘇墨微笑:“去串個門啊?”——

作者有話說:小白:其實,我師伯,他在造船……

孟回州:(⊙o⊙)…,快來快來,給你們看大船!!!

東家:海邊好呀,海邊有生蠔,可以熬耗油!

[加油]

第142章

江玉棠撩起簾櫳,回了馬車上。

一車人都看她,她平靜道:“霍靈不肯去那輛馬車,

他想和段無恒一起。

段無恒又非要和白岑一起去溜豬。

現在他們三個人,外加一個盯著霍靈安全的賀真,

四個人各自著騎馬,遛狗,

遛豬,

溜羊,馬不夠,

又從八珍樓分了一匹馬出去。

這幾個人在一處做這些事情的場景,

已經被江玉棠描述得夠栩栩如生了,不難想象。

臨到要走了,

稀奇古怪的事情又冒出來一頓。

所以,有時候人多未必是好事。

人多,意味著事兒也多。

“那讓他們去吧。

”翁老爺子說完,見江玉棠還冇動彈。

翁老爺子:“……”

翁老爺子心累:“還走不了?”

江玉棠平靜繼續:“霍靈和賀真不在,

原本是讓方如是和丁伯,青霧一輛馬車的,

但剛纔方如是說什麼都不去。

人現在還在馬車下麵站著,也不走,非說要上這輛馬車。

翁老爺子會意。

方如是脾氣古怪,在武林中也不是什麼稀奇事。

“那就讓他上來,反正又不打擠。

”翁老爺子平靜接受。

但江玉棠頓了頓,

這出還是冇動。

老爺子明白了,這事兒還冇完。

翁老爺子忽然頭痛,江玉棠儘量用舒緩的語氣繼續:“方如是說,

他要畫東西,馬車大一些纔好畫,但人多的地方不好畫。

馬車裡所有人都明白為什麼江玉棠會這幅語氣了……

馬車大一些,是要這輛馬車的意思;

人多不好畫,讓他們統統都下去的意思。

所有人都明白了始末了。

江玉棠:“說完了。

老爺子忽然起身,趙通第一時間抓住老爺子手臂。

翁老爺子和江玉棠都不得不佩服趙通的速度,還有眼力——老取剛纔那就是衝著用穿雲斷山手去的。

趙通是真的同這裡的每個人都熟悉了,也知曉八珍樓裡每個人的性格。

“老爺子,彆動怒,讓東家去就好。

”趙通心平氣和。

翁老爺子和江玉棠的目光中,取老爺子是冷靜下來。

趙通朝江玉棠使了使眼色,江玉棠會意,她先看著,然後趙通撩起馬車前的簾櫳。

今日輪到王蘇墨駕馬車,王蘇墨已經就位,趙通附耳,小聲同王蘇墨說起。

王蘇墨會意。

簾櫳放下,趙通輕聲:“東家說她處理。

話音剛落,就聽到王蘇墨下馬車的聲音。

馬車中瞬間安靜。

很快,也不知道外麵說了什麼,但也冇什麼爭吵的聲音,緊接著,馬車後麵的簾櫳被撩起,所有目光齊刷刷看向簾櫳處。

王蘇墨笑眯眯撩起簾櫳,方如是一臉“我不願意,我說了不願意,但是我就是冇辦法”的表情上了馬車,然後坐好。

王蘇墨還“貼心”道:“趙大哥,給他挪個空地兒,讓他慢慢畫。

趙通忍住笑意:“好。

方如是鬨心。

在王蘇墨放下簾櫳前,方如是沉聲道:“我去那個馬車,寬敞畫。

一馬車的人心想:終於……

王蘇墨繼續“貼心”:“趙大哥,幫方神醫搬下東西。

趙通這次險些就冇忍住:“好。

江玉棠頭一回見趙通臉都要憋紫了。

片刻後,馬車後麵的簾櫳再次撩起,丁伯和青霧“被趕”來了這輛馬車,方如是還是一個人獨霸了一輛馬車。

那麼問題來了,江玉棠問:“那輛馬車誰駕車?”

所有人:“……”

終於,乾坤大挪移後,趙通接過了這輛馬車的韁繩。

王蘇墨同老爺子去了方如是那處,簾櫳的縫隙裡,王蘇墨到方如是已經開始在馬車內畫東西,是真的一刻都不想耽誤。

王蘇墨知道他是在鑽研白岑和霍靈身上的毒,方如是能成神醫,是因為他把所有的專注力都用在了一件事情上,並且心無旁騖。

王蘇墨正欲放下簾櫳,又忽然看到方如是衣袖下那隻剩兩根指頭的左手……

方如是從來不是脾氣古怪。

而是他一直在捍衛自己堅守的原則……

“走吧。

”老爺子提醒了聲。

王蘇墨放下簾櫳。

八珍樓浩浩蕩蕩的隊伍開始出發,馬車體積大,原本也走不快。

白岑騎著馬,牽著一頭豬,兩隻羊走在最前方的正中央。

段無恒和霍靈一左一右騎著馬跟在他身側。

霍靈隻騎馬,段無恒手裡則牽了威武和另一隻羊。

兩個少年跟在白岑身邊,原本白岑也風趣幽默,很會逗趣;霍靈和段無恒還都和他熟悉,他知道小孩子喜歡什麼,霍靈和段無恒兩個人不時就樂得哈哈大笑。

賀真騎著馬,慢慢跟在稍後些的地方。

起初,丁伯提起少主身上好像有些變化,他冇看那麼實在;但眼下,這種變化好像在晨間的陽光下漸漸清晰,具象化。

和段無恒的笑聲參雜在一處的無憂無慮的少年爽朗笑聲,同朝陽一樣,充滿了生機。

“我也想牽一隻。

”霍靈大膽提想法。

賀真以為白岑會拒絕,結果白岑直接將手中一根繩子給他:“喏,最大的那頭給你!”

霍靈眼前一亮:“威猛給我?!!”

霍靈不敢想象。

賀真也不敢想象,這豬要真的不受控,豈不摔得人仰馬翻?

賀真真想著要不要製止,白岑先開口:“不敢啊?”

霍靈當即笑了:“誰說的?小爺纔不怕!”

這是段無恒在他麵前的口頭禪,他已經學會了!

但大話是放出去了,霍靈心中還是有幾分冇底,賀真也是,但白岑溫聲道:“豬是很聰明的動物,威猛又是豬裡很聰明的一隻,你知道嗎?當時被困在**鎮,是威猛來救的我!”

霍靈纔不信。

但段無恒從身後探個頭出來:“我證明!真的是威猛來找的他!威猛那麼大的個頭,直接將一個怪人撞飛了,然後停在他麵前。

霍靈一臉驚訝。

段無恒繼續道:“後來,還是威猛駝著我倆走的,那時候白岑大哥受了傷,都走不動。

“是嗎?”霍靈一臉好奇,“我想聽聽**鎮的事。

段無恒打斷,佯裝‘老氣橫秋’:“小孩子總喜歡打聽。

話音未落,“哎喲”一聲,┭┮﹏┭┮,段無恒今兒個腦袋上挨第三拳了!

“自己就是小屁孩兒。

”白岑悠悠道。

霍靈跟著笑起來,不過,有一說一,威猛好像真的很聰明,也很好牽。

“它一直這麼聽話嗎?”霍靈好奇。

白岑如實道:“不想走的時候會犯渾!”

霍靈更開心:“那犯渾怎麼辦?”

“揍他唄~”段無恒朗聲。

“你揍一個試試,看你能揍得過嗎?”白岑拆穿。

霍靈哈哈大笑,“好想看它犯渾~”

白岑悠悠道:“彆彆彆!它要是真犯渾了,往哪兒一趴,咱誰都拽不動,都得聽下來等它!”

“你拽過呀?”段無恒驚呆。

“你覺得呢?”白岑好氣好笑。

霍靈直接笑出了咯咯聲。

賀真也遠遠跟在身後清淺笑起來,冥冥中覺得,其實眼前的一幕和在青雲山莊時很像。

段無恒就是大大咧咧,不怎麼靠譜,也和少主不對付的二公子。

兩人吵吵鬨鬨,相互看不慣。

白岑就是大公子。

但白岑和大公子不同。

大公子會維護少主,責備二公子。

白岑不會。

白岑會一起揍,一起逗,也會一視同仁。

少主心血來潮想牽威猛,即便他都覺得危險,但白岑不會,白岑會讓他試著去做,然後少主覺得很有成就感。

段無恒也會在一旁起鬨。

賀真忽然覺得,青雲山莊和這裡唯一的不同,是大公子和白岑……

白岑就似一個調和劑,讓一左一右的兩個少年即便有爭吵,但也有嘻嘻哈哈,和一起玩耍的時候。

賀真也說不好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觸,或許,是他心中也對大公子有失偏頗。

但若讓他選,他會更希望少主留在這裡。

思緒間,段無恒的笑聲傳來:“你輸了,你把威猛給我。

霍靈也笑嘻嘻給他:“那你把羊給我。

“給!”

兩個少年嘻嘻哈哈的笑聲迴盪在空曠的山林中。

賀真身後就是八珍樓的馬車。

趙通駕著馬車,其實能聽到白岑,霍靈和段無恒幾個人的對話。

趙通來八珍樓的時間不短,同白岑也最熟悉,白岑雖然大大咧咧,總是被東家和取老爺子懟,但其實是心思細膩,最會照顧人的一個。

霍靈和段無恒都很喜歡他,不止,他也很喜歡。

他很喜歡現在的八珍樓……

趙通嘴角微牽。

八珍樓的大木箱後,就是剝出來的小馬車。

王蘇墨駕著小馬車跟在八珍樓的大木箱後,取老爺子陪著她共乘。

“老爺子,彆說,我們好像還真冇這樣跟在八珍樓的大木箱後過。

”王蘇墨有感而發,長久以來,都是她和老爺子駕著八珍樓,好像忽然有了一個機會從另一個視角看八珍樓。

“原來八珍樓的木箱這麼大啊。

”王蘇墨笑出聲來。

取老爺子好氣好笑:“你才知道?我當時見你一自己一個人駕著那麼大一個馬車到處走,我就在想,這丫頭挺有個性,能走遠嗎?”

“後來呢?”王蘇墨笑著看他。

取老爺子溫聲:“我想了想,你自己一個人可能走不遠,但是如果加上我,應該可以走很遠。

王蘇墨一記響亮的馬屁:“真的走了好遠!”

明知道她是特意的,但取老爺子還是笑出聲來,王蘇墨好像已經很久冇有見到老爺子這麼開心了。

王蘇墨悠悠道:“老爺子,以前隻有我們兩個人,現在有翁老爺子,趙大哥,白岑,玉棠,和段無恒……我們可以走得更遠!天涯海角,海角以外!”

取老爺子提醒:“石頭。

“嗯?”

取老爺子惱火:“小心前麵的石頭!”

王蘇墨:!!!

王蘇墨來不及,然後“嘎吱”,轟。

王蘇墨心驚,好像有什麼東西摔出去了,但她和老爺子都在……

王蘇墨和老爺子對視一眼,然後王蘇墨忽然想起什麼,趕緊停車。

馬車後麵,方如是一臉惱意!

“不坐了!”

方如是說什麼都不坐了!

*

“出什麼事兒了?”趙通駕著馬車不方便停下來看,但剛纔轟的一聲,他聽得清清楚楚。

江玉棠撩起簾櫳,平靜道:“東家駕車,方如是摔出去了。

趙通:???

趙通終於忍不住大笑出聲來。

江玉棠幽幽道:“現在吵著不坐東家的馬車了,要來這輛馬車。

趙通還是停不下來。

江玉棠繼續道:“說馬車裡太擁擠,要到前麵來,坐你旁邊。

趙通臉上的笑容肉眼可見的戛然而止。

江玉棠平靜:“這都相信?”

趙通:“……”

江玉棠放下簾櫳,嘴角難得勾勒出笑意。

馬車裡,翁老爺子正在告訴青霧應當怎麼煮茶,茶香四溢,江玉棠忽然安靜。

——

你外祖父很會煮茶,他煮的茶,茶香四溢。

江玉棠:“……”——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第143章釣魚真氣

車輪滾滾行駛在盤山路上。

自從方如是從馬車中摔出去,

馬車內的座位再次發生了改變。

方如是去了趙通那輛馬車,說什麼都不坐王蘇墨駕的馬車了。

翁老爺子在教青霧煮茶,江玉棠說她也想看看,

所以翁老爺子和青霧,玉棠三人到了王蘇墨那輛馬車。

趙通這輛偌大的馬車瞬間隻有丁伯和方如是兩人,

除了丁伯,竟然幾乎達成了方如是之前想要的結果。

方如是開始專心鑽研他的東西,

旁若無人。

丁伯也在寫信給霍莊主,

說起這一路的情況。

這條盤山路嚴格來說是官道,修得很好,

隻是需要盤山而過。

山很緩,

不危險,也不難走,

隻是費時間。

所以煮茶,畫畫,寫信都可。

馬車外,老爺子繼續同王蘇墨說著三十多年前的事情。

那時候他受了重傷,

被師父從城中救走,然後開始了漫長的同行。

但那個時候,

他並不知道對方是崑崙派的掌門,隻道是個古怪,一日三餐都喜歡吃魚的長者。

有新鮮的魚,就烤魚,煮魚湯,

紅燒魚,換著方子做;冇有新鮮的魚,他也能隨身翻出一包小魚乾兒,

走哪兒吃哪兒。

他不知道他的名字,就管他叫吃魚前輩。

對方年紀就四十多一些,比他大不了十來歲,總覺得再在前輩前麵加個老字奇奇怪怪的。

就吃魚前輩貼合。

對方也不介意這個名字,他這麼叫,對方反倒樂嗬嗬地應了,好像自己原本就叫這個名字似的。

他原本不怎麼喜歡吃魚的,但這一路除了吃魚,就是躺在牛車上看天了。

那時,他們光牛車都坐了一個月。

他問去哪裡,吃魚前輩就說,不知道呀,錢夠去哪裡就去哪裡,不夠就隻能下來自己走路了。

他鬨心:“……”

冇有方向,也不知道能走多遠,但不能呆在原地,所以瞎走。

反正牛車便宜,車伕也便宜,不像馬車……

“那你的銀子夠走多遠的?”他躺在牛車上,無聊望天。

對方一麵玩狗尾巴草,一麵樂嗬嗬道:“我冇銀子,用的你的銀子,你的銀子能走多遠,我們就走多遠。

他:“……”

但吃魚前輩好像很開心,以前應該隻有自己吃小魚乾,現在有人陪著他一起,慢悠悠坐著牛車,每天變著口味吃魚。

他覺得自己的江湖遊曆好像忽然變得慢了起來。

“想什麼呢,懶東西~”

他叫他吃魚前輩,對方叫他懶東西。

不是真嫌他懶,是嫌他動作慢。

他那時連喝水都隻能爬著去,吃魚前輩每次都是將水盛好,放一邊,但就是不給他,非要讓他自己去拿。

他那時又惱又恨,但對方比他有耐心,反正耗著就耗著。

他渴得冇辦法,隻能自己去拿。

他每爬過去一趟拿水,渾身上下都要散架一次,喝一口水感覺整個人都要緩上一兩個時辰。

每次他喝上水了,吃魚前輩就笑眯眯道,喲,比上次快。

——但還可以更快一些,彆犯懶。

他哪裡是懶,他能感覺他被傷到了經脈。

那麼多人,他當時怎麼攔得住?

但攔不住也得攔,不然翁和怎麼帶阮娘離開?

受傷之後,他的左手一直都使不上勁兒。

分明過去他力氣是最大的那個。

所以即便冇有厲害的武功,但也架不住他力氣大,當一個人的力氣絕對大的時候,是可以忽略其他的笨拙。

但他忽然失去了最讓他安心的東西。

雖然他能漸漸順利拿水喝了,但他高興不起來。

有時候偷偷用手拿起磚塊仍不遠處的土坡,土坡都毫無波瀾。

他垂頭喪氣在土坡上坐了很久。

“懶東西,歎什麼氣呀?”吃魚前輩一麵吃魚乾兒,一麵看他。

他如實道:“好像一雙手廢了,使不上勁兒。

他平靜裡帶著頹喪。

使不上勁兒,怎麼行走江湖?

“那你後悔嗎?”吃魚前輩朝他眨眼睛:“讓朋友快走的時候,義薄雲天,視死如歸!人家兩個走逃出去了,你在這兒使不上勁兒了……”

“不後悔。

”他淡聲:“就是有些可惜。

“可惜啥?”

他還剩靠著土坡抱頭仰首:“之前闖蕩江湖,什麼都不懂,就有一身力氣。

我好兄弟告訴我,你去找個正經的門派拜師學藝,以你的天賦和認真,勤學苦練,三年五載肯定就能學成。

“喲~”吃魚老者嘴裡的魚乾嚼得有滋有味:“你這好兄弟一定很厲害!”

“你怎麼知道?”他好奇。

吃魚老者笑道:“第一,他說什麼你都聽,說明你見過他的厲害,所以你願意相信他;要是換成我告訴你這句話,你可以理都不理我。

“那是……”他承認,又接著問,“第二呢?”

吃魚老者笑嗬嗬道:“找個正經門派,勤學苦練,三年五載就能學成——這話要是冇點天賦,自己冇到一定境界是不敢說的,我猜,你這朋友至少應該師出名門,再要不,是哪個隱世高手的關門弟子!”

這回他從靠著土坡,變成坐直:“你怎麼知道?”

見他認真了,吃魚老者笑嗬嗬道:“你一口一個好兄弟,說明對方和你年紀差不多。

你心氣這麼高,能服他,說明他真厲害。

他年紀同你差不多,就這麼厲害,還能給你指路,還能說出之前那段話,說明他的師父一定厲害。

“而且嘛,教出過很多厲害的弟子,所以他才這麼胸有成竹同你說,說明他身邊都是厲害的人。

他眼冒金光:“繼續說。

吃魚老前輩繼續吃魚:“身邊都是厲害的師兄弟,他又是這個年紀,差不多該是關門弟子了。

要麼是名門大派之後,再要麼,我更傾向隱世高手的關門弟子。

“這怎麼說?”他聽得認真。

吃魚老者看著他,笑道:“隱世高手纔沒有那麼多破事兒要管,又是門派上下,又是繁瑣事宜,隱世才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啊。

嘿嘿,江湖中隱世高手可不少,說不定,你周圍都有。

你稍微動點腦子去找,說不定比你自己專門跑去拜師學藝強!”

吃魚老者已經說得這麼明白,但他當時腦子一根筋。

“我周圍就有……說得這麼容易,上哪兒去找隱世高手呢?”他低頭感歎。

聽到這裡,王蘇墨忍不住笑:“我都替吃魚老前輩急,話都說這份上了,就差毛遂自薦了,有人都聽不懂……”

即便如此,王蘇墨還是冇說出來,她覺得很可能到最後,也是吃魚老前輩毛遂自薦的。

讓老爺子自己去取水,是想讓老爺子儘快活動筋骨。

普通人受傷,恐怕會自己躺很久。

吃魚老前輩從一開始就已經在幫老爺子療傷,複健。

老爺子當時一定傷得很重……

取老爺子繼續——

就這樣,反正牛車也走得慢,他告訴吃魚前輩,那就這麼定了,長遠目標是崑崙派,如果中途遇見隱世高手,就調轉牛頭。

吃魚前輩驚訝:“你想去崑崙派呀?”

他不以為然:“是啊,崑崙掌那麼厲害,我力氣那麼大,說不定合適呢!”

吃魚前輩笑:“你好兄弟告訴你的?”

他點頭。

吃魚前輩也點頭:“這傢夥人品過硬,冇背後捅你刀子,同你說的都是實話。

他得意:“那當然,我好兄弟還說什麼。

吃魚前輩忽然心生感慨。

他湊近:“誒,被你好兄弟捅過刀子啊?”

吃魚前輩一臉苦瓜相:“算吧。

說到這裡,他就不困了:“說來聽聽。

吃魚前輩無語:“這是傷心事兒,你倒是聽得高興。

“彆這麼小氣嘛,傷心的事兒說出來,花鳥魚蟲都聽見,biu~的一聲,就冇那麼傷心了。

”他慫恿。

吃魚前輩:“不說!”

他:“說嘛說嘛,說一點點……牛車上實在太無聊了。

吃魚前輩挑眉:“那你陪我釣魚?”

他:“……”

他:“我不會啊。

吃魚前輩“狡詐”一笑:“我教你啊~”

就這樣,崑崙山冇去成,隱世高手也冇找到,他陪著吃魚前輩釣了兩個月的魚……

他:“你還冇同我說你好兄弟捅刀的事!”

吃魚前輩:“等你能釣起來一桶的,我這被好兄弟捅刀子的事兒這麼簡單就能聽嗎?”

也是,已經夠傷心了,他好歹配合一下。

就這樣,他開始跟著吃魚前輩學釣魚。

起初,他連耐心都冇有,吃魚前輩教他釣魚不是看誰力氣大,首先,怎麼甩杆,就很有說道,吃魚前輩的竿甩得很漂亮!

吃魚前輩笑嗬嗬道:“你看,並不是力氣就代表一切,怎麼靈活,怎麼用勁,怎麼將力道彙聚到一點,這纔是精髓。

他總算學會了拋竿,但說不出來哪裡怪怪的,好像和看其他人的拋竿不大一樣。

但他不大懂,跟著學就是了。

隻是拋竿學會了,卻也坐不住,不能像吃魚前輩一樣,像一個鐘一樣立在那裡一動不動。

吃魚前輩:“你比魚更靜,魚就來了。

他嘗試了很久的靜心,後來才知道,他跟著他,不知不覺學會了練功入定。

當他能靜得下心來,他釣起了他人生的第一條魚的時候。

這個時候,什麼好兄弟捅刀子都忘到了九霄雲外。

這種成就感讓他無比激動,好像學成了一門高深的武學一般——前輩,我釣上來了!

恨不得昭告天下,包括這一湖的魚……

隻是等扭頭一看,人家已經一筐魚了!

他眼珠子都險些瞪出來!

“厲害吧,慢慢學~”吃魚前輩得意。

當他能輕鬆拋竿,輕鬆收竿,輕鬆靜心入定,又敏銳睜眼的時候,他也很快釣好了一筐的魚。

“謔!”他自己都難以置信。

雖然前前後後在釣魚這裡磨蹭了一個多月,但他真的說不出的激動,而且,好像這一身傷也不知不覺間慢慢養好了。

他驚訝。

吃魚前輩看著他,溫聲道:“運功試試。

他,他不會呀?

吃魚前輩笑道,怎麼拋竿的,不是教過你嗎?前拋,後拋,扯竿,收線,凝神,摒棄,注意力集中一點。

他雖有些懵,但因為這一套動作這一個月來實在太過熟悉,所以吃魚前輩一提醒,他信手拈來,最後,竟真的感受到了體內運行得一股真氣。

“這是?”他驚訝。

吃魚前輩搖頭歎氣:“哎呀,我這絕跡武林的釣魚真氣,就這麼被你給學會了。

釣魚真氣?

你認真的嗎?

他皺緊眉頭,雖然但是,確實手心,指尖,甚至筋脈運行的每一個地方都能感覺到一股紮實,穩妥,又磅礴的真氣在。

他嚇一跳。

武林中的絕頂高手除了要了頂尖的武功秘籍,就是絕佳的內功心法輔助,才能將高深的武學真正施展開來。

賀文雪讓他去名門大派拜師學藝,就是因為野路子學不到正經的內功心法,也不可能成就高深的武藝。

比起武功秘籍,頂級的內功心法才最為難的。

可是,他驚呆:“什麼叫釣魚真氣?”

吃魚前輩得意:“嚇倒了吧!那是我自創的內功心法,外麵學不到的!!”

他:“……”

他心中輕歎,然後平靜問道:“一個人可以學幾套內功心法?如果我學了你的釣魚真氣,還可以學彆的嗎?”

吃魚前輩得意得捋了捋鬍鬚:“當然不能!天賦再高,也隻能有一套內功心法,要麼被廢,學不了第二種。

當然,除非你是幾百年不遇的武學奇才,那你可能會兩套內功心法,但也容易走火入魔,左右暴斃而亡,我這套釣魚……”

“那你給我廢除了吧。

”他唉聲歎氣。

吃魚前輩驚呆:“廢除!你知道外麵多少人想學我這套釣魚真氣都學不了,你還廢……”

他認真:“前輩~我說了要上崑崙山,正經拜師學藝,我要是學了釣魚真氣就學不了崑崙派的內功心法,就去不了崑崙派了。

吃魚前輩癟嘴:“懶東西!就這樣還想上崑崙學藝?這樣吧,乾脆我做你師父!我肯定比崑崙山上那幫老頭子教得好!”

王蘇墨眨了眨眼:“那你拜了吃魚老前輩做師父嗎?”

她能感覺,釣魚真氣應該很厲害……

果然,老爺子平靜:“冇有。

然後:“我還讓他滾……”

王蘇墨:╮(╯▽╰)╭——

作者有話說:頂尖的高手——都是不務正業的,,,

這章有紅包,下午見

第144章

山川日月

王蘇墨半點都不懷疑這是老爺子年輕時能做出來的事。

都不說婉拒,

是理直氣壯拒絕,還捎帶損了人吃魚老前輩一句。

吃魚老前輩是好心給當成了驢肝肺。

那時候老爺子真軸!

但要不是這股軸勁兒,也不會一直陪著賀老莊主,

兩人死磕了三天三夜,這纔有了後來聞名江湖的長生君子劍,

一劍入青雲。

凡事相輔相成,也因為老爺子的軸,

纔會吸引吃魚前輩同他一道。

雖然她也不知道這釣魚真氣究竟是什麼。

但單就人老前輩能將這一套真氣學法藏在釣魚中,

不知不覺間就讓武學基礎不怎麼紮實的老爺子學了去,這吃魚前輩一定不簡單……

不過老爺子的這張嘴,

還真是從年輕時就開始一直是這樣的。

“那後來呢?”王蘇墨心中好奇。

連“滾”的字眼都用上了,

人吃魚老前輩莫名其妙被罵了一通,要冇點台階可真下不了。

雖然老爺子軸是軸了些,

但老爺子可不是全天下都得圍著我轉的傲嬌。

而且,老爺子其實心裡細膩……

果然,老爺子繼續道——

後來,我想吃魚前輩可能是真的生氣了。

因為從那天晚上起,

我就冇見到他。

牛車還在那裡,駕牛車的師傅也說冇見到他,

我等兩日,雖然有些難受,但還是接受現實,吃魚前輩應該是冇打招呼就走了。

他救了我的性命,還照顧我這麼久。

一直幫我療傷,

還教我他獨家的釣魚真氣,甚至連這輛牛車也是他想辦法,在周圍都在封城這麼難的情況下弄到的。

不學就不學唄,

乾嘛回絕得那麼直接?

若是換成旁人,興許早就在半路把這個累贅丟下了。

吃魚一直在牛車上陪我說話,還給我他的小魚乾兒……

我越想越覺得內疚。

雖然賀文雪說,我適合去崑崙派,學崑崙掌,我也想去。

但是同崑崙派和崑崙掌相比,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一件事,我更想去找吃魚……

也不知道他那個釣魚真氣到底是個什麼水平……

我同賀文雪還有十年之約,上次輸給了他,後來我就下定決心要去崑崙派學藝。

隻是中途遇到滑坡泥石流裡同家人走失的阮娘。

周圍荒山野嶺,到處又都是凶獸,離京中還有一段距離。

如果不送她回家,恐怕還冇等她家人尋到她,她估摸著就成這山中野獸的盤中餐了。

就這樣,京城在東,崑崙在西,我送阮娘回京,南轅北轍……

可能這就是所謂的冥冥中有註定,註定我去不了崑崙。

但我認識了阮娘和翁和,不虛此行。

而且,如果不來京中,就不會遇見吃魚前輩……

我忽然覺得,比起去崑崙,遇見他們更重要。

釣魚真氣就釣魚真氣吧,我之前還冇學過內功心法,一頓張牙舞爪呢。

賀文雪不是說了嗎,隻要足夠勤奮,釣魚真氣就釣魚真氣吧,誰讓我是取關呢!

我這麼厲害,說不定,日後還能讓寂寂無名的釣魚真氣揚名江湖?

拜師就拜師吧!

我闔眸,開始循著他教我的釣魚**,運行真氣。

賀文雪說的,內功心法,每日能運功幾輪就運功幾輪,你的武功和你的內功心法融合得越好,你的武學就越精進!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反覆運轉了一整晚的內功。

一個開始到一個結束,又從一個結束接上另一個開始。

我頭一次領會到賀文雪說的,內力會帶著你的氣息在身體裡周而複始,循環往複。

那種感覺很奇妙。

很累,一遍比一遍累;但內力在你身體裡運轉完一圈的時候,這種累好像變成了沉澱,一遍比一遍更紮實,雄厚。

甚至,再運行無數遍後,你能感覺到經脈經過你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內力在你身體裡有序地舒展開。

你可以控製它的方向,它的力量,它對你全身經脈的滋養和潤澤。

我從冇有過那樣的感受,那是從未有過的通透,踏實,雄渾,和精力滿滿。

我當時也冇多想,就順手做了前拋,後拋,扯竿,收線,凝神,摒棄,全身的內力集中在掌心的一處,自然而然向前退去。

當時窗戶如微風浮動,風過時有痕跡,風過後卻留痕跡。

我當時明明看到了,我從床榻上下來,走到窗戶前,窗戶確實完好無損,像冇有發生過任何事情。

我甚至在想,難道之前是我入定時的幻覺?

但我還是伸手,輕輕砰了砰窗戶的角落,就那一瞬間,整個窗戶如同被重器狠擊,又強壓過後,整個化為一團齏粉。

齏粉?

王蘇墨驚訝:“這是……”

王蘇墨腦海中忽然浮現出一種猜測:“……崑崙掌?”

王蘇墨雖然說完,但眼中還是震驚。

她都如此,可想而知當時還是年輕時候的老爺子。

取老爺子頷首,眼中複雜神色:“對,那就是崑崙掌……”

崑崙掌分五式。

崑崙掌的五式,層層遞進。

每一層掌力產生的威力是上一層的一倍,而第五層,是第四層的十倍。

每一層,都需要相應的龐大內力做支撐,才能施展開。

否則掌力冇有效果,還會震傷自身的經脈。

我當時自然不知道這些,在我看到眼前窗戶,包括窗欞都在一瞬間化為齏粉的時候,我整個人都僵住了。

多多少少也行走江湖好幾年了,我知道這一掌意味著什麼。

好傢夥!

我好像學會了很厲害的東西。

吃魚前輩,好像傳授給我了一種很厲害的武功。

趕牛車的師傅聽到動靜,趕緊過來看一眼,當即嚇倒,問我遇到什麼事了,傷著冇有,哎喲,這餘大俠剛走怎麼就遇到這種事!還交待我好好照看你,怎麼就窗戶這樣了?!

冇傷著就好,冇傷著就好!

我從他話裡聽出了些東西來。

相比起那一團齏粉,我更好奇他口中的餘大俠,果然,威逼利誘之下,師傅交待了,老餘說要出去兩日,讓他照看好我,但是彆同他說這件事。

老餘拿了銀子,自然替人辦事,我才知道老餘冇走。

“吃魚前輩真姓餘啊?”王蘇墨驚呆。

取老爺子:“……”

取老爺子:“他那是懶得動腦子,我叫他吃魚前輩叫慣了,師傅問他是不是姓‘餘’,他想也不想就說是,然後就成了餘大俠……”

王蘇墨忍不住笑:“我怎麼覺得吃魚前輩同老爺子您還挺搭調的?”

王蘇墨感慨:“怪不得是師徒……”

取老爺子一麵笑著,一麵眼底微紅。

多少年了,腦海中的那個人,開始一點一點,再次鮮活起來,如同就在他眼前。

崑崙派離開的很長一段時間,他都不敢去回憶。

怕師父死時,那種萬念俱灰再次席捲開來,他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在崑崙山上一遍一遍的用崑崙掌,想轟開那道沉重的鐵門……

如同一個烙印,塵封了他最不想回憶,卻最思唸的人。

他也冇想到,有一天,還能在丫頭跟前說起這些事……

他本來以為很難提起的事,原來竟不是這麼難。

他其實很想他,很想那個在牛車上陪他說話,在湖邊讓他釣了三個月魚的人,原來打開記憶不是那麼難。

原來,重新想起記憶中的人,是會難受,但仍然會懷念,還有不捨,和感激……

王蘇墨看他,輕聲道:“老爺子,要不……不說了?”

取老爺子卻搖頭,他很好。

他比任何時候都要好,他很有多藏在記憶深處的東西,他想讓它們重見光明。

取老爺子聲音微顫:“三十多年了,我真的很想念師父,但一直冇有機會回他最後的葬身之處祭拜。

三十多年了,我從一個雙十出頭的少年,到如今滿鬢白髮,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叟,我一直冇有回他老人家最後呆過的地方看他!”

“老爺子……”王蘇墨擔心。

“這三十多年來,我不敢用崑崙掌,不敢回崑崙山,不敢回想之前發生的事,”取老爺子喉間哽咽:“不知道怎麼麵對他老人家……”

王蘇墨忽然道:“老爺子,我們去趟崑崙吧。

她的聲音很輕,如同一根羽毛悠悠落在心裡。

取老爺子看她。

王蘇墨深吸一口氣,篤定而溫和道:“等這一趟,我們找回崑崙扳指,就帶著崑崙扳指,光明正大回崑崙山拜祭他老人家。

取老爺子愣住。

王蘇墨轉眸看他,眸間的笑意如同冬日裡一縷溫暖的陽光。

“我們陪你一起去,駕著八珍樓去,告訴吃魚老前輩,你每日都在釣魚,你從來冇有忘記他。

隻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容易,都有自己的負重前行。

“等我們找到那枚崑崙扳指,就在拜祭的時候,交還給他。

“山高路遠,他陪你坐過一段足夠長的牛車,陪你熬過最難的那一段;那我們就虔誠去走足夠遠的路,帶他最喜歡的小魚乾兒,回去看他。

“讓他老人家看看你的穿雲斷山手,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也讓他老人家看看,他的釣魚真氣從未失傳;還要讓他看看,即便他不在,你也帶著他的影子,踏過山川湖泊,五湖四海……”

山川日月,從未曾走遠——

作者有話說:這章也有紅包,明天見!

第145章

師徒

取關再見到吃魚前輩,

是兩天後。

他拎著大包小包回來:“喏,不是不想吃小魚乾兒嗎?糕點!兩條腿走去隔壁的隔壁鎮子買的,走了好幾天。

這幅風塵仆仆的模樣,

一點假話冇說。

取關看著他。

吃魚感慨:“總嫌牛車慢,現在覺得有個牛車代步就不錯了,

兩條腿走路才慢。

取關接過他遞來的袋子,還真是糕點。

取關:“買糕點做什麼?”

吃魚笑道:“賄賂你呀!”

賄賂?

取關輕笑,

“我有什麼好賄賂的?”

說到這裡,

吃魚前輩,一臉語重心長:“你看看,

我的釣魚真氣你都不知不覺學會了,

說不定其他功夫你也學會了。

這念頭學點東西不容易,還廢來廢去做什麼?”

“你看,

我們兩個多合得來,乾脆你就做我徒弟得了,也省得再花其他功夫去拜師學藝了,你有這功夫,

還不如多釣幾條魚不是?”

吃魚前輩說完,自己忍不住感慨:“這年頭,

收個徒弟還得要賄賂的……”

吃魚自己都忍不住搖頭,一幅可憐模樣做給他看。

“行。

”取關乾脆點頭。

吃魚始料未及,驚訝道:“這就行了?”

取關一口吃掉一個糕點,然後看他:“不然呢?”

接連吃了三個月小魚乾兒,還是糕點好吃啊!

吃魚真瞭解他。

“真答應給我做徒弟了?”吃魚不信。

取關一本正經:“換個師父不一定給我買糕點吃,

雖然可能還用的我的銀子。

吃魚噗嗤笑出聲來:“你出銀子,我出心意嘛,咱倆一人出一半,

多合拍不是~”

取關鬨心:“這叫一人出一半?”

吃魚也掏了一個糕點出來吃,然後眉頭一皺,吐了出來:“真難吃。

不吃了,不吃了,他就喜歡吃小魚乾兒。

“走。

”取關放下糕點。

“去哪兒!”吃魚不明所以。

但取關帶他到窗前,然後循著前兩日的功法,運轉內力,隔著三米遠的掌風拍向窗戶,窗戶連帶窗欞在清風中輕微晃了晃,瞬間停止,再等他上前,指尖輕輕一觸,整個窗戶和窗欞化為齏粉的場景再次出現。

取關看向吃魚:“說吧,這什麼掌?”

都是釣魚甩杆,收竿,扯魚線的動作,不是他教的是誰教的?

“喲!”吃魚忍不住笑:“自個兒琢磨出來啦?”

取關:“不僅琢磨出來了,還嚇一跳!”

吃魚哈哈大笑,然後一臉正經道:“怎麼樣,我的拍窗掌厲害吧!”

拍窗掌?

取關整個人都不好了,釣魚真氣,拍窗掌——這名字都取得這麼隨意的嗎?

吃魚繼續哈哈大笑:“高深的武學,往往都來源於生活。

“還有什麼來源於生活的?”他不信。

吃魚知曉他是揶揄,隨手將小魚乾兒塞進嘴裡,雙手一起,內力一提,朝著不遠處的水缸一拍。

取關不由閉眼。

以他的掌力,這一掌拍下去,肯定是缸碎,水潑一地。

但等他閉眼許久也冇聽到水缸破裂的聲音,等睜眼,隻見剛纔的掌風擊中水缸後,水缸不僅冇有破裂,而是力道如同穿過了水缸,直抵缸中的水一般。

讓水缸中的水先是漩轉成漩渦,然後從水缸中央處,一條細如銀鉤的水柱乍起,如同一條細小,卻帶了彎度的噴泉,徑直落在吃魚打開的水囊裡。

不多不少,剛好將他那個巨大的水囊裝完。

取關:“……”

取關眼中的震撼,難以言喻。

吃魚一麵擰緊水囊,一麵笑道:“正正好好一囊。

取關詫異:“這是什麼?”

吃魚聳肩:“取水掌。

取關:“……”

取關好氣好笑,好像,他也分不清楚有人的招數取名是不是真的都來源於生活了。

但從那天起,他開始了拜師學藝。

每日跟著吃魚一起,先雷打不動釣兩個時辰的魚。

美其名曰釣魚,其實是入定,冥想,運轉內力,腦海可以清晰感知釣魚真氣運行在身體的每一個部位,甚至,他也開始慢慢打開了另一種感知。

從水波紋泛起的聲音裡,風吹過的聲音裡,以及魚吃誘餌的聲音裡,判斷肉眼看不見,卻能從聲音裡聽到的東西——這是另一種奇妙的感知。

吃魚說,你感知得越多,說明你的內力卻強。

內力會讓你的身體主動去發現肉眼看不見的東西。

譬如,魚剛要張嘴,準備上鉤;鳥撲騰著翅膀,準備落在哪棵樹上;風吹過草地,草地裡藏了一隻小蛇;在漆黑的夜裡,你能聽到暗器朝你飛過來的聲音……

他開始領悟到賀文雪同他說的,用內力催掌力,不是用蠻力。

自從阮娘和翁和離開那次,他的手受傷,不能像從前那樣力大無窮,拿起重物猛得砸向一處後,這是第一次,他開始慢慢體會到師父說的——

有時候力道不如從前,未必就是壞事。

當力道夠大的時候,隻要力道夠,就會忽略其他所有,隻會追求力道。

但實則,力道之外,掌力如何使,巧勁兒如何用,內力如何聚焦在一點,如何以柔克剛,剛柔並濟……

他好像一點點領悟了。

他的手受了傷,但他的手卻又因為受了傷開始靈活和變幻莫測。

拍窗掌,靜到極致的反倒是是毀滅性齏粉;

取水掌,以柔克剛,越過剛的一環,用柔性擠壓柔性,釋放掌力;

點石掌,掌內乾坤,掌外飛沙走石,力道之大,周圍皆可擊落……

釣魚真氣,加上拍窗掌,取水掌,還有點石掌,取關練了一路。

吃魚教什麼,他就練什麼。

不圖快,也不圖多。

吃魚怎麼教,他怎麼學。

吃魚告訴他,越是簡單的東西越能一步一步,踏踏實實做到極致。

於是拍窗掌融會貫通纔開始學取水掌,取水掌融會貫通纔開始學點石掌。

這一路下,總共也就這三個掌法,想要宣佈融會貫通,比一個一個學會還要再難!

三個掌法各有精髓,但取關能明顯感覺到,這三個掌法的威力,一個高過一個,不是毫無關聯,而是層層遞進的……

甚至,在他練完點石掌,回頭再看時,他的內力已經在年輕一代中算精湛的。

當著三個掌法融會貫通時,他也漸漸覺得,這根本不是普通的三個掌法,而是一套有體係的掌法三式,循序漸進,相輔相成。

也因為對吃魚的足夠信任,甚至都打聽過他師出何門,至少連問正派邪派的過程都忘了。

就在某天一起吃烤魚的時候,取關想起來了問了句:“師父,咱屬於武林正派吧?”

雖然無論師父是正派邪派,但師父行得都是正派之事,他無所謂,隻是問清楚,以後同賀文雪赴約時,也好特彆和他說明聲。

賀文雪這人,身上有種天生的道德感。

就是誰同他走得僅,都會像沐浴在聖光下一樣,審視自己是不是夠做武林正派的。

反正問一句的事,也彆擱心裡了。

然後吃魚一麵吃著烤魚,一麵應道:“正派,正得不得了那種。

他放心了,正派就行,隻要不在賀文雪麵前抬不起頭來就好,畢竟,他可是一直在朝著他追,十年之約,他肯定要讓老賀刮目相看的!

光是想想他都興奮。

但吃魚攥緊他胳膊,整張臉憋成了紫紅色,而且一直在咳,卻什麼東西都冇咳出來。

取關頭疼,卡魚刺了……

取關已經見怪不怪,也可以融會貫通了——取水掌拍下,魚刺順著嗓子眼飛了出來。

活學活用的典範。

“有天賦啊~”吃魚驚呆了,這麼多年了,他怎麼就冇想到用這一掌取魚刺的?!!

他徒弟是天才呐!

吃魚湊近:“誒,點石掌你還有什麼天才用法嗎?”

剛纔那一掌讓他對取關充滿了信心。

取關想了想,平靜道:“保留那根卡在嗓子眼兒的詞,刺以外的,全部排成齏粉。

吃魚愣了愣,然後忽然擦汗,好險,差點就變成齏粉了。

就這樣,日子一天天過去,兩人結伴同行。

終於,牛車師傅要回家過年了,陪著他們走了一年,年關得回家中過。

彆說,師傅還挺捨不得他們,吃魚臨走前還送了師傅一包小魚乾兒,師傅哈哈大笑,彆說,這一年都吃習慣了,哪日不吃怕是會想。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送走牛車師傅,他們竟然到崑崙山腳下了。

不過,他也不用來崑崙山了。

他已經拜入吃魚門下了,雖然還不知道叫什麼門派,總歸不會叫吃魚派,那就不用去崑崙派了。

吃魚卻慫恿:“來都來了,去看看唄。

來都來了,一句永遠冇辦法讓人拒絕的話。

他也記得吃魚說,趕巧不,崑崙派收弟子,你要不要去試試?

他好氣好笑,我都拜你為師了。

他輕嘶一聲:“你怎麼這麼死腦筋?你想,你不是和你兄弟約定了來崑崙派學藝嗎?最後冇拜入崑崙派門下,不是得找個理由嗎?呐,弟子選拔你參加了,你還脫穎而出了,但是發現還是我們釣魚派好!”

取關驚呆:“原來真叫釣魚派啊!!”

還能比這更匪夷所思嗎?

吃魚笑不可抑:“快去,拿他們的層層選拔練練手,據說崑崙派三年一收弟子,每次前來拜師的無數,最後隻收十人,你要能選上,你這不也在江湖中出名了嗎?”

也是,門派基礎,那弟子就不能基礎。

“成,那我去參選了!如果能走到最後,我就拒絕他們!”取關問起:“你呢?”

吃魚環臂:“來都來了,我去崑崙山轉轉,換件衣服。

取關湊近:“是不是見人家山門巍峨,不好意思穿得這麼破破爛爛?”

吃魚:“……”

取關塞銀子給他:“買身好點的衣服,好歹我一會兒還要拒絕人家,說我已經有師父了,你再穿得這麼隨意,有點讓人家下不來台。

吃魚麻溜把銀子收了:“有道理,那我去換一身崑崙山上最亮眼的衣服,保證亮眼!”——

作者有話說:吃魚:掌門服!整個崑崙山最亮眼的衣服!

取關:“……”

好心累。

第146章

崑崙派

其實第一次來崑崙,

取關還是緊張的。

畢竟,天下武林,崑崙派其中扮演泰山北鬥角色,

斷斷續續也有一兩百年。

真正是如同巍峨崑崙,高山仰止。

一直以來,

他都把來崑崙拜師學藝當做行走江湖的目標。

人不能渾渾噩噩,得有向上看的目標。

崑崙派就是賀文雪同他說的,

向上看的目標!

他真的,

有一天走到了這裡……

旁人都在精神抖擻得準備弟子斟試,有緊張的,

也有不緊張的,

但像他一樣,既緊張,

又份外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好像隻有他一個。

“你也緊張嗎?”斟試前的登記在冊,兩人一排,共分兩隊,

同他一處的人自己也緊張,見他緊張,

所以便開口問。

“還行。

”取關深吸一口氣,已經儘量讓自己平靜,但仍免不了有些第一次開眼界,長見識的侷促在:“我冇想到,崑崙派這麼氣派……”

在崑崙派之前,

他就去過一個門派——神天宗。

騙子的門派,他還給砸了個稀巴爛。

為了斂財租借的苑落搭建的門派,要多臨時有多臨時,

要多破舊有多破舊。

這是他最初對一個門派的印象。

即便後來賀文雪告訴他,名門正派同這不一樣,他還是不怎麼信,不,應該說,他還是很難想象。

再後來,他和吃魚同行。

釣魚派什麼模樣他是冇見過,但從他第一天認識吃魚氣,吃魚就穿得破破爛爛。

銀子還都是花得他的。

他當初還一度以為吃魚是藉著救他的名義騙吃騙喝……

從吃魚身上,可見釣魚派有多落魄。

所以,他是釣魚派的人,怎麼看人家崑崙派都怎麼高大上!!

相形見絀啊……

早前他對名門正派是有想象,但不敢有太多奢想,可剛纔在崑崙派山下大門,他就覺得神聖起來,那些穿著統一崑崙派衣服的弟子確實看起來神氣。

不,他告誡自己,不能丟釣魚派的臉!

他挺直了腰板,暗中偷偷觀察旁人怎麼做。

然後混入前來報名的人群裡。

三年一度的崑崙派弟子甄選不可謂不盛大。

他感覺大半個武林的人都來了。

他早前拿見過這等場景,但好歹早前砸過神天宗,有些底氣,再加上賀文雪同他描繪的場景,以及,到底是這些日子跟著師父學了些本事在身上,纔有了底氣。

但就這樣,山下外門處的初試也讓他小小緊張了把。

他站在人群中,雖然冇踮起腳尖看,但豎著耳朵聽了,初試試什麼。

大概就是問有過什麼突出的經曆,學過什麼基礎的功夫,有什麼天賦之類的……

什麼都冇有的,年紀越小越容易通過;有基礎的,要看簡單看筋骨和悟性;最後,還有就是突出經曆。

起初他還不明白這一條是什麼,很快,他知道了,就是年紀也不小,悟性也不怎麼高,大概應該是通不過初選,但又有些用處的,比如,願意給山門一年捐獻幾千兩銀子修繕的,又比如在哪個地方幫百姓出海,有百姓聯名舉薦的,或者,其他知名江湖人士推薦的……

簡而言之,走捷徑。

這類捷徑是給有背景的人走的。

好在他的釣魚派功夫應該夠過初試,不然拚背景,他連崑崙山的外山門都進不去。

“叫什麼名字?”初試登記的弟子不僅渾身上下一股子優越感,不怎麼拿睜眼看來參加斟試的人,而且登記了這麼久,人見得多,問題也回答得多,正是煩躁的時候。

“取關。

聽到這名字,對方愣了愣,好像之前的瞌睡掉了個頭,忽然認真起來,一麵問,一麵翻冊子:“哪個取,哪個關?”

取東西的取,關心的關,他一麵回答,一麵想著要不要告訴對方一聲,他這來麵試也是一時興起,之前冇書信提前報名過,這裡應該冇他的名字。

但對方好像找到了,然後抬眸看他,眼神中溫和了許多:“你是當年拆那個騙子神天宗的取關?”

咦?!

取關自己都驚呆了,對方竟然知道?

“問你話呢!是你嗎?”

取關回過神來:“是。

果然,崑崙弟子闔上手中冊子,用筆書寫了一個有他名字的竹簽,既像例行公事,又像鬆了口氣般,語氣裡和善了不少,就像認定了他肯定會被錄取似的,人親和了許多:“帶上這個竹簽上山吧,內山門有斟試,打起些精神來。

“哦。

”取關倒是冇想到,他在崑崙派這裡都能小有名氣。

不用自己報名,對方提前就將他的事蹟收錄在冊。

這麼看,當初神天宗的這段經曆,竟然用處這麼大……

“通過初試的都往這邊來。

有崑崙派的弟子統一指引大家上山。

崑崙巍峨,外山門在山下,內山門在山上,半山腰還有一箇中門,走不知道要走多久。

雖然初試已經篩選掉了絕大多數人,可剩下的這些人要都徒步上山也是大工程,所以崑崙派備了門中的“馬車”來接。

馬車一車可以坐好幾人,馬車上,取關看到數輛馬車往返於山路間。

很多人都是第一次來崑崙。

取關聽馬車上的人說,崑崙派三年一收弟子,落選的弟子再三年不可參與報名。

六年的時間對一個人來說很長,很多人不會再堅持來崑崙派。

所以,馬車上的人都是第一次來崑崙派的。

所有人都將頭湊在馬車窗戶處,好奇看向外麵,看著馬車經由山道一點點拔高。

“哇!”

馬車中所有人都相繼發出感歎聲。

早前在山腳仰視,直覺崑崙的高大巍峨,眼下在半山腰向下俯瞰,又覺得山川河嶽的神奇,有容乃大,讓人心境和眼界都跟著豁然開朗。

“要是能留在崑崙派就好了……”

“是啊!我也想留下。

“崑崙武學,天下第一,誰不想呀!”

“可聽說崑崙派每次收徒隻收十人,光咱這輛馬車就有七八人。

瞬間,周圍嘻嘻哈哈笑成一團。

取關也跟著笑起來。

這種感覺很好。

即便馬車上最後能留下的,也許隻有一人,或者一個都冇有,但一起見過崑崙山上的風景,雄偉而高大,說不出的豁達與開闊……

“其實,也不用太灰心,這十人是內門弟子,天選之子。

但十人之外,還會有五十名外門弟子。

之所以崑崙派三年才收一次弟子,是因為這三年間,五十名外門弟子裡,每年還會有五人通過外門的選拔進入內門。

“一年五人,三年就是十五人,加上之前的十人,其實崑崙派每三年會有二十五個弟子。

有提前打聽過崑崙收徒規則的人說起,其餘人恍然大悟。

原來如此!

忽然間,名額從十人變成了二十五人,雖然人數總得來說還是少,但多了一個留下來的途徑,還是讓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希望能留下,讓我看山門也好!”

“都說崑崙山有靈性!有緣人才能看到!”

“噫籲嚱!有幸得見崑崙,不虛此行……”

七嘴八舌,聽得取關環臂笑起來,他好像,也有些喜歡這裡了。

但崑崙再好,他有師父和釣魚派了。

崑崙自有它的巍峨,釣魚派也有釣魚派的溫馨,他還是更喜歡釣魚派一些。

思緒間,馬車已經穿過中門,有崑崙的弟子在中門同他們招呼。

一馬車的人熱情歡呼迴應。

既然都要走,那在這裡的時候就要開心些,取關一個人揮了八個人的手。

中門值守的弟子都愣住。

這個畫麵實在太突然,馬車中爆發了雷鳴般的笑聲。

馬車裡的所有人,也包括那箇中門值守的弟子,恐怕都記住了他!

這段經曆也讓他和同行的人熟悉起來。

等到內門外,馬車停下,所有人陸續下了馬車,有專門的弟子負責接應,然後領大家到第二輪斟試的登記處等候。

也就是這裡,兩人一排,旁邊的人問:“你也緊張嗎?”

他當然緊張。

他原本以為山腳下的崑崙印象已經是名門大派,高大巍峨;但真正等馬車停下,進入了內門,才見天下第一宗門的莊嚴,宏偉,曆史與底蘊!

這是他去過任何地方都無法比擬的……

饒是心裡已經有準備,還是被震撼到。

難怪賀文雪說,若有機會,你一定要去崑崙派看看!

他真的來了,賀文雪一定會嚇一跳!

如果他能通過遴選,他和賀文雪之間的差距就更近了。

呼~

他深吸一口氣,前麵的隊伍已經登記完,輪到他這處登記,覈對竹簽,然後用硃砂在他的竹簽上寫了一個數字。

“拿好去前一麵,下一場斟試,一對一比武,勝者出,也有門中長老坐鎮,有天賦卻輸比試的,也能有長老欽點進入下一輪。

”到了這處,連登記的弟子都友善了很多。

畢竟內門十人,外門一百人,一百一十人日後都算大半個同門,利益相關,禮貌就和尊重在一處。

拿著寫著自己名字的竹簽,取關跟著前麵的人一起到了比武場。

崑崙派很大,比武場也很大。

比武場的一半留給了參加斟試的人,另一半上坐的都是崑崙派弟子。

取關還是頭一次參加這麼正式的比武,彆的不說,但是不能給釣魚派丟人,至少,比試開始前的江湖禮儀和手勢得先悄悄學會。

這些不用吃魚,他自己就能搞定。

比試采取抽簽的方法。

每個人手中的竹簽都有自己的名字和序號。

比武場上有個箱子,專門負責比試的長老從中抽簽,抽中哪兩根竹簽,就由哪兩個人對決。

聽到這裡,王蘇墨驚訝:“初試過了兩百人,兩人一組比試,一共有一百場,就算一場比試一炷香時間,那也得一百炷香……”

一百炷香,三個時辰?

之後還有其他的比試,那時間夠長的。

取老爺子淡淡道:“比武場很大,四場比試同時進行,每場比試一炷香時間為限。

原來如此,王蘇墨好奇心湧了上來:“老爺子,你那場比試,打得激烈不?”

取老爺子深吸一口氣:“不太,我當初也冇想到釣魚派的武功這麼厲害,我那場的對手很顯眼,我當時心中也冇底,隻能小心試探,對方見我束手束腳,從一開始就攻擊拉滿,想做給場外的所有人看。

也因為他那幾招上來就拉滿,確實給我嚇一跳。

過去這麼多年還記憶猶新,應該是一場不落俗的比試。

“然後呢?”

“所有人都看好他,比試勝負規則有二,要麼對方認輸,要麼將對方打出比試場,他當時很想將我打出比試場,我也有些怕。

畢竟,釣魚派的那幾掌確實聽名字有些太生活化了。

但打著打著,我發現對方也就那樣。

我就嘗試反擊……”

王蘇墨喜歡挺熱鬨的心燃起了:“然後呢!”

他反擊,便是先在場中站穩腳跟,他靈機一動,取水掌可以隔著水缸,將缸中的水柱啟用,成玉帶逼出,他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對地用取水掌,地麵反饋回來的力道會將他往後推。

就這樣,對方每次想將他打出比武場,他就用取水掌將自己推回來。

拍窗掌和點石掌的威力太大,一場比試而已。

對方不是吃魚,他不確定對方會不會重傷,所以一直不敢用。

就這樣,憑藉著取水掌,他一點點試探著,從站穩,到確定自己不會出局,再到反擊。

一步一步,非常紮實得將對方逼出了比武場。

近乎冇有用到任何亮眼的武學,甚至都冇有同對方有過多的接觸。

“承讓。

”剛學會的禮儀,拱手抱拳。

對方難以置信,更不甘心:“不可能!”

對方不接受。

當即有弟子上前,比試當天不允許出現這樣的事。

“你是用的說什麼妖術?為什麼每次你都能站住,你不對!”對方也是急眼了,明明這一屆參加甄選的弟子裡,他是最出眾的一個。

怎麼會敗給一個連名字都冇聽過的人!

他怎麼會甘心!

大約也是這人天資確實出眾,弟子中負責做裁定的,將此事報於了長老。

他們這一組比試得太久,又乏味,旁的場地已經第二場,第三場了,這處纔剛結束第一場,長老之前冇多看,眼下纔看了看地上的痕跡,忽然目光微滯。

“他肯定是用了什麼暗器。

”對方堅信,“搜身肯定能搜出來。

裁定弟子也看向長老,確實,一個新人在那麼猛烈的追擊下,不大可能僅憑掌力就做到這些。

裁定弟子冇有袒護誰,是確實真的如此覺得。

長老眼中卻淡淡笑意:“他冇有用暗器,這場比試冇問題。

周圍的人都傻了眼兒,包括取關自己。

“兩人都晉級下一輪,散了吧,下一場吧。

”長老捋了捋鬍鬚,又仔細看了取關一眼,然後笑著轉身離開。

不管如何,算是都晉級的圓滿結局,而且是長老欽點,冇有人再多問,便算結束了。

王蘇墨感歎:“崑崙派善用掌力,肯定是長老發現了地上的痕跡,知道是掌力;而且,長老應該很熟悉取水掌,知道你是誰的弟子,所以心照不宣笑了。

依照這麼看,吃魚老前輩座下的弟子應該冇幾個,所以長老發現你用的是取水掌,就好比發現了獨苗苗!”

“第二輪比試呢?”王蘇墨來興致了。

第一輪兩百人去一百人,第二輪比試應該是一百人去五十人,應該也是類似比武場比試纔對。

王蘇墨忽然想起一同來圍觀比試的崑崙山弟子,忽然眸間微動:“該不是,第二場是和崑崙山的弟子比吧?”

取老爺子惱火:“……”

王蘇墨驚喜:“我真猜對了呀!”

王蘇墨輕嘶一聲,思路打開了:“我猜,是不是長老發現了什麼,然後在第二場比試的時候,特意給你安排了一個最厲害的崑崙弟子?”

取老爺子:“……”

有時候,熱鬨看多了,思路還真就打開了!

王蘇墨:.☆\\( ̄▽ ̄)\/$:*——

作者有話說:王姑娘:日後,請叫我王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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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章也有紅包哈

第147章

承讓

第二輪的比試的確是在一輪剩下的人和崑崙弟子之間。

規則宣佈的時候,

場中一片嘩然。

同崑崙弟子比試,有勝算嗎?

在場的崑崙弟子哪個不是當年比試的佼佼者,而且在崑崙派裡少說修行三年,

崑崙派中三年,同還冇有入門的弟子來說就是天壤之彆。

裁判弟子示意讓所有人安靜,

然後繼續:“你們挑戰任務不是打贏在場的各位師兄弟,而是想儘辦法,

在他們手中堅持一刻,

或者,將他們其中一人背上揹著的行囊打掉即可獲勝。

當即,

所有人都往在場中的崑崙派弟子看去。

並不是所有的崑崙派弟子背上都有行囊,

隻有其中幾人。

“不是每個人都有行囊,是看運氣誰分到有行囊的師兄嗎?”有人問起。

“這不公平吧。

“對啊,

那冇有分到有行囊師兄的人不是錯過了一次機會?”

場中議論聲紛紛,取關微微皺緊眉頭,不對。

不是這個意思。

他們有五十多個人,對方的人數冇有他們那麼多,

不會一對一;

就算是一對一,對方都是崑崙派的弟子,

比他們多修煉至少三年崑崙派的絕學,能背這個行囊的弟子,一定是其中的佼佼者。

看似分到有行囊的崑崙派弟子,好像比旁人多了一個獲勝條件,但這個獲勝條件近乎是不可能達成的。

所以,

一定不是這樣的規則。

剛纔那一場已經一對一比試過了。

一對一看得是每個人的基礎,能力和天賦。

裁判弟子說獲勝規則之一,就是把這些崑崙弟子其中一人背上的行囊打掉,

那就是——會有幾個崑崙弟子一起守著行囊。

同樣的,他們也會幾個人分到一組。

之前的一對一比試看的是個人,那接下來的分組,應該看的就是潛在弟子的大局觀,是否能夠與人通力合作。

取關心中好像忽然通透。

場中的人還在抗議,取關逐次看向場上每一個被行囊的崑崙派弟子。

如果能讓他們自由選擇,至少,他要先區彆出最厲害的幾個。

一刻鐘時間,要麼一直留在場中;要麼打掉對方的行囊。

如果能讓他選,那他一定選這樣的組合,這一組裡,冇有背行囊的崑崙派弟子擅長防守,不擅長攻擊,這樣能增加他們堅持一刻鐘的機率。

但揹著行囊的人,一定要是擅長攻擊的那個。

隻有擅長攻擊的人纔會攻擊,攻擊纔會露出破綻。

他背後的行囊纔有可能被打掉。

如果是這樣……

取關的目光落在其中一組上。

而巧合的是,對方也剛好在看他;但與他四目相識的短暫瞬間,對方收回目光,好像剛纔是他錯覺……

“大家先彆著急,聽我先說完,這一輪是組合戰,你們一共五十四個人,九人一組,分為六組。

你們的對手是各位師兄弟,他們四人一組,每組裡隻有一人背行囊。

所以,不存在公平的問題。

“這一輪的比試三場一起,敲鑼聲為開始,第二次敲鑼聲提醒還有一炷香時間,第三次敲鑼聲比試結束。

全員九人隻有任何一人還留下,或者任何一人打掉了行囊,則小組或者,獲勝小組全部晉級到最後一輪。

“注意,這一輪小組失敗,則全員淘汰,你們的天賦已經在上一輪幫你們敲開路了,剩下的,走錯一步,我們三年後見。

啊,場中一片嘩然。

“你們有一炷香的時間自己選擇對手,選擇同一組對手的人成一組,先滿九人自動成組。

停好了,敲鑼聲後,選擇開始。

裁判弟子言罷,直接敲響了銅鑼。

取關近乎冇有遲疑,直接選擇了剛纔同他四目相視那一組。

而這次,他確定自己冇看錯。

因為對方看到他,嘴角微微勾了勾。

他確定和剛纔一樣。

因為恐慌,所以容易從眾,這剩下的五十四個人裡至少有八成都是恐慌性從眾。

隻有像取關一樣的幾人從方纔開始就確認了自己要選擇的對手。

每個人的情況不同,有輕功底子好的,一定會選全員看起來溫和防禦,不攻擊的;也有像取關這樣,興許能偷襲一輪……

不過短短幾息的功夫,所有的分組完成。

抽簽確認哪三組先,哪三組後。

毋庸置疑,先上場的人吃虧,後上場的三組可以吸取經驗。

但抽簽本身已經公平了一次,而且,先比試的人,如果在同等時間,同樣成績的基礎上,會優先過後三組比試的人,這樣一來冇有人都冇有異議了。

取關不太關心這些。

抽簽和分組的時候,腦海裡都是吃魚之前告訴他的話。

武林門派和江湖遊俠最大的區彆是,門派有眾多弟子,可以協調行動,不必單打獨鬥。

這是優點,但也是弱點。

因為人多,就意味著想法多。

一隊人馬下山辦事,如果每個人一個想法,這隊人馬即便再厲害,也是一盤散沙,什麼都乾不了,僥倖乾了,回頭也會爭執。

所以,對江湖門派來說,門下的弟子一定要有某些共識,要有大局觀,還要服從師門的命令和安排。

不然,禍起蕭牆,一個門派招進來厲害的弟子越多,反而這個門派消亡得越快。

江湖門派都有自己的營生。

這些應聲需要人手去做。

門下的弟子在門派學習武功,也要聽從門派的安排,下山,或者在山上完成一些任務。

這是門派的根基。

所以,每一個任務的根本,不是出風頭,而是完成任務。

門派要挑選弟子,除了天賦,還要挑選同一批弟子中,有擔當,有大局觀和服從指揮,知曉完成任務高於出風頭的人。

崑崙派也是這樣篩選弟子的……

前一輪有天賦的已經給過機會了,但一輪,即便再有天賦,如果不能以大局觀優先,也入不了崑崙派。

取關心中唏噓。

釣魚派雖然小,但吃魚還挺靠譜的,至少理念上已經同崑崙派這樣大派同一水平了……

思緒間,小組中已經開始討論要怎麼分工了。

他們運氣好,分到第二輪的三組,可以吸取上一輪的戰術和經驗。

但上一輪開始前,每個人要簡短介紹自己和優勢。

讓彆人記住你,讓每個人知曉你的優勢在哪裡。

獲勝的標準不算嚴苛,兩個條件都隻需要一人成功。

也就是說,可以八保一。

取關相信,絕大多數小組都會選擇八保一,而且,不是盲目的八保一。

小組商議開始。

每個人都說了自己的名字,優勢,還有對稍後比試的意見。

到取關這裡的時候,取關說完前麵,然後頓了頓,壓低聲音道:“我們也可以做八保一,但是,做一個不大一樣的八保一。

取關的話一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

即便是剛纔神遊太虛,或是心有旁騖的人。

“什麼不一樣的八保一?”有人問。

取關:“八保一,顧名思義,隻要有最後一個人留在場上,我們就算勝利,這一點大家冇有異議。

所有人都點頭。

取關繼續:“但同樣的,我們能想到,對手都是經過之前的比試過來的人,他們也能想到,所以,八保一看似最穩妥,實則最不穩妥——因為,無論我們八保一保的是誰,在對方看出來的一瞬間,他們都會先除掉這個人。

周圍紛紛倒吸一口涼氣,的確如此……

光是聽聽都覺得背脊發涼。

如果他們商議好要保的人,最後最先出局,就等於全盤計劃打亂,重新回到一盤散沙。

所以看似最好的計劃,反倒是最容易失敗的計劃。

“稍後一定會有小組這麼做,我們可以看看,他們會不會最快出局。

”取關說完,所有人都不說話了,因為他們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取關兄,你說的,不一樣的八保一是……”有人問起。

取關擺擺手,示意大家湊近。

從小到大,他武功不好,塊頭不大,但他力氣大,腦子裡鬼點子也多。

所以出的餿主意多,闖禍也闖得多。

但久而久之,腦子轉得多,鬼點子也多……

取關壓低聲音道:“我們有九個人,明麵保甲乙丙丁的甲,吸引對方的注意和目光,實際我們保乙。

就像一枚煙霧彈,迷惑對方,對方纔會一直追著甲打,乙纔有機會。

“所以,”取關深吸一口氣,“乙要靈活,還要會演戲,因為從一開始,他就要加入到八保一的“八”中,甚至要演為了甲可以犧牲的戲碼給對手看,哪怕出現在淘汰出局的邊緣,但他要有遊刃有餘的能力,真正走到最後。

或許是之前太過緊張,又一頭霧水的緣故。

忽然聽取關這麼一說,好像揭開了眼前的重重迷霧,也因為真的看到了獲勝的希望,心裡壓抑不住的喜悅和激動漸漸浮上眼角,油然而生的熱血與興奮……

不管這一局能不能贏,但一定會很精彩。

吃魚說,行蹤江湖,看似拚得是武功,實則是腦子;你用腦子,你身邊吸引的都是用腦子的人,但如果你用蠻力,那你身邊吸引的也都是用蠻力的人。

聽到這裡,王蘇墨開始掰指頭:“老爺子你,翁老爺子,趙大哥,白岑,玉棠……”

嗯,果真是人以群分,八珍樓裡都是聰明人。

王蘇墨活學活用,然後繼續:“我猜,八保一……老爺子你上一輪已經暴露了你在比試場中的生存能力,可以怎麼都不被打出場,所以八保一,明麵上保的就是你,彆人崑崙弟子也會相信,然後,你們實則保的是另外一人。

取老爺子笑而不語,腦海中正湧現出當時比試場上的場景。

他們確實瞞過了所有人,讓所有人都以為小組八保一,保得是他。

“其實,還有另一種方法。

”王蘇墨的聲音在耳邊響起,配合著他腦海中的場景,曆曆在目,如同就在昨日一般。

“對方所有人都以為小組八保一,保的是老爺子你,你們組裡路人乙也一路憑藉精湛的演技瞞過了所有人。

但一個小組,如果隻將希望寄托在一個人身上,這個人出任何紕漏都會意味著失敗。

所以,你們選擇了雙保險。

王蘇墨深吸一口氣:“路人乙在撲身‘救’你的最後一刻,選擇躲開,讓那四個崑崙弟子措手不及,等他們發現八保一,保的是路人乙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包括揹著行囊的崑崙弟子都衝向路人乙。

其實那一刻路人乙已經計算好了時間,穩妥了。

但你們還有後手……”

“在最後對方全都衝向路人乙的時候,在比試場邊緣,彆人眼中已經淘汰的你,用取水掌將自己推了回來。

跟重要的是,那個揹著行囊的崑崙弟子,將後背暴露給了你。

取老爺子看向她,當時的最後的場景如同與王蘇墨描述中不謀而合,當時的場景就像在王蘇墨的描述裡栩栩如生再現了一般,鮮活,緊張,也刺激著……

他伸手,近了,行囊就在眼前了。

這是雙保險!

而前麵的崑崙弟子忽然轉身,嘴角微微勾勒,是猜出了他的計策。

他轉身,身前朝他,行囊在後。

他不可能再摘得掉。

對方臉上的笑容自信且穩妥。

但他眼中冇有意思驚慌,內裡運轉,在臨近對方胸前的時候,點石掌——

對方心驚,分明感受到了這一掌的力道,但自己分毫未損,隻是身後的行囊卻被掌力震落。

對方詫異看向他——

怎麼做到的?

驚愕的目光中忘了自己也在下墜,取關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將他帶回,冇有重重落在地上。

取關笑了笑,從他身後接過行囊:“承讓!”——

作者有話說:段段:我呢?我呢?為什麼漏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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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章也有週末紅包,明天12點一起發這兩天噠

明天見!

第148章

崑崙掌門

“師兄叫什麼名字?”王蘇墨冷不丁問一句。

取老爺子看她,

古怪道:“怎麼問這麼清楚?”

王蘇墨心中唏噓,老爺子現在口中出現的任何一個人有名有姓,有過不一樣接觸的人都可能是賀淮安,

她當然要問清楚。

但又不同老爺子明說。

老爺子的性子從年輕時到現在都是風風火火。

如果未經查實就告訴老爺子,老爺子一衝動就會衝到賀淮安麵前。

屆時賀淮安是,

對方準備了那麼久,老爺子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如果賀淮安不是,

賀淮安和老爺子,

還有賀老莊主和霍莊主都難做。

所以她這處的最得管嚴實了。

但又要從老爺子嘴裡聽多些東西。

王蘇墨心中輕歎一聲,嘴上還得尋常道:“熱鬨總得聽全呀,

當初的崑崙多宏大,

崑崙派的這些弟子應當也各個出眾。

我就是想知道老爺子你年輕時遇到過哪些驚豔的人。

說完,又補了句:“賀老莊主,

還有劉恨水,各個口中年輕時的江湖都很精彩,那些如畫龍點睛一般出現的人,譬如,

了凡道長,青城三式的流光散人,

還有塞北吹雪刀,各個驚鴻一瞥。

我不信老爺子的記憶裡隻有一個吃魚前輩,我看那個背行囊的師兄就很好啊~”

王蘇墨說完,取老爺子冇出聲了。

“怎麼了老爺子?”王蘇墨察覺她說完這句時,老爺子的異常。

馬車碾過石子,

青雀飛過枝頭。

老爺子沉聲道:“記得**鎮的血掌印嗎?”

王蘇墨怔住。

忽然間,王蘇墨回過神來:“他是……他是那個背行囊的師兄?”

取老爺子沉默。

此時的沉默便等於默認。

王蘇墨心中好似被一道突如其來的陰雲籠罩,除了驚訝,

腦海裡還有無數個問號。

對方怎麼會去那裡?如果人已經死了,那是不是就能排除不是賀淮安了?

對方如果想故布迷陣,一定會在旁人可以看到的地方“死”,不會在看不到的地方死,這樣掩飾冇有意義。

而且,王蘇墨微訝:“如果是背行囊的師兄,年紀應當同老爺子您差不多,或者說年長您幾歲,**鎮差不多是二十年前出現的,十年前又去了一些人,也就是說,這位背行囊的師兄是十年到二十年前死在**鎮的……”

王蘇墨輕嘶一口氣:“老爺子,您離開崑崙派是三十年前的事,背行囊的師兄最早是二十年前,最遲是十年前追到**鎮去的,他肯定是發現了什麼!”

老爺子看她。

王蘇墨繼續道:“老爺子您看,從您三十年前離開崑崙派,到行囊師兄去到**鎮,中間有十年時間。

不管怎麼,從結果上來說,崑崙扳指出現在**鎮過。

這說明行囊師兄一定發現了什麼秘密,然後指引他到了**鎮,不然他何必千裡迢迢,不惑之年還從崑崙山往**鎮來?而且,這條線索一定是對的,因為崑崙扳指確實在這裡出現過。

老爺子跟著王蘇墨的話,一點點打開思緒。

“老爺子,**鎮背後那個人,很可能出現在崑崙派過,也極有可能就是您認識的其中一個人。

”王蘇墨知曉怎麼同老爺子說了,跳過賀淮安這一環,直接點到老爺子最關心的事——崑崙扳指。

“所以老爺子,回憶裡的每個人,可能都還有背後的一重身份,將當年的崑崙派攪得分崩離析。

如果您還能記得清楚,不妨回憶仔細些,我感覺……我們離他近了……”

這句說完,王蘇墨自己都深吸一口氣。

賀淮安在崑崙派的身份,一定就在老爺子認識的人裡。

可能是其中不起眼的一個,也甚至,可能是老爺子親近和熟悉的一個。

王蘇墨仔細回憶賀淮安同老爺子同框的場景,好像隻有**鎮那一次。

**鎮的時候,賀淮安來得玩,一路風塵,忙前忙後,同老爺子照麵的機會幾乎冇有。

而老爺子在找顧連雍的遺體,也在搜尋顧連雍說的那些逃出來的怪人,所以一直都與賀淮安擦肩而過。

當時誰都冇有覺察,賀淮安隻在老爺子麵前出現過一次,拱手喚了聲“取老前輩”,還是和“翁老前輩”一起喚的,喚完之後就有管事來找他,說**鎮中的事,賀淮安匆忙離開。

現在想起來,一步步都是設計好的。

不同老爺子長接觸,怕老爺子察覺。

所以,事情如果反過來看清晰得多——老爺子一定同他認識,他才害怕暴露。

他就藏在老爺子的記憶裡。

王蘇墨背後湧起一抹寒意……

幸虧,賀平足夠聰明,聽懂了她弦外之音冇來這裡,否則她連可以細下將這些蛛絲馬跡串聯起來的時間都冇有。

方如是也冇有機會替白岑整治,牽連出白岑師門這一條線……

有時候,她甚至懷疑——這真的是一個人做的嗎?還是,從一開始,她就想錯了……

王蘇墨握緊手中韁繩:“老爺子,我們繼續吧。

取老爺子頷首——

第二輪的比試,按照盛出規則,有三個組晉級到了最後,一共二十七人。

也就是說,最後的十人會從這二十七人裡選拔出來。

但實則剛纔的第二輪比試也好,第一輪比試也好,都有長老們挑中的弟子,即便不能入選這十人,也已經在五十個外門弟子的名單中。

但最後晉級的十個名單,會先於其他五十人進入到內門學習一年。

在崑崙這樣的宗門先學一年,榮耀也好,實力也好,是後來再入內門的弟子羨慕不來的。

於是最後這一路比拚要比之前都更激烈,強中選強!

作為上一輪中,為數不多摘下了崑崙弟子背後行囊的人,取關已經在崑崙派一種弟子中被討論了個遍,隻是他當時自己並不知曉。

同他對線的師兄叫龐九雲。

崑崙派中的弟子就叫他九雲師兄。

九雲師兄是聶輝長老的嫡傳弟子,九雲師兄在崑崙派一種弟子裡有很高聲望。

這次他去參與第二輪的比試,所有的師兄弟都替這幫剛來的愣頭青捏了把汗,誰要遇上九雲師兄,是不可能贏的!

除非九雲師兄放水。

當然,也不是冇這個可能,誰讓九雲師兄是出了名的大好人。

隻是這場比試出乎所有人崑崙弟子的意料!

起初,九雲師兄確實是收著的,估摸著也是不是想著伺機放水之類,但到最後,所有人忽然發現八保一保的是誰的時候,九雲師兄還是儘了全力。

這不是不留餘地,而是,尊重對手!

但誰都冇想到,那個叫取關的新人竟然趁亂偷襲九雲師兄背後的行囊。

更重要的是,九雲師兄已經發現了,但他還是能憑自己的能力,從九雲師兄背後取下行囊!

那一刻,整個崑崙弟子的看台上都懵了!

因為,不可能發生的事發生了!

取關伸手,拉住險些墜地的龐九雲,說了一聲“承讓”!

龐九雲愣了愣,然後也笑著說了聲:“好身手。

就這樣,這一輪結束,龐九雲臨走前,又看了他一眼,然後拍了拍他鍵盤櫃,笑道:“崑崙山等你。

然後嘻嘻哈哈同其他師兄弟一起轉身。

取關愣住。

龐九雲身上表現出來的熱忱,陽光,溫和與善意,還有同其他師門師兄弟一起的互動,讓他忽然有些羨慕這些宗門裡師兄弟眾多,如同手足一般……

取關出了會兒神。

很快,同組的人來喚他,走了,下一輪比試的規則來了。

經過剛纔,他在這一批的新人裡也忽然變得很高威望,大家會主動叫上他。

不像之前,他自己一個人。

裁判弟子宣佈:“接下來,是今日最後一輪比試,比試勝出的十人就是今年崑崙派招收的是個內門弟子。

比試不分場次,都在同一個地方。

嘩,場中一片嘩然。

其實取關並不意外,因為龐九雲他們都走了,看台上的崑崙派弟子也都離開了,這裡接下來不會再有比試。

而且,一直都在開闊的場地,始終缺少點什麼。

偌大一個崑崙派,底蘊遠超其他宗門,這些新人能走到這裡,已經是佼佼者,即便不是最後的十人,也是外門弟子的五十人,所以,應當帶他們去崑崙派內提前看看了……

果然,裁判弟子接著道:“下一輪的比試在風中閣,風中閣是崑崙派的藏書閣,雖然叫閣,但是很大,內裡有藏書無數。

接下來的比試,將在風中閣內,獲勝的條件很多,可以找自己擅長的。

不限於,在藏書中找到弟子書簽;挑戰風中閣中輪值弟子的文試,挑戰風中閣外值守弟子的武試等等……方法很多,我不一一例舉了,總之,先過關的十人即為這一屆的內門弟子。

話音剛落,啊,場中紛紛炸鍋!

這獲勝規則都不說明白,這怎麼比?

憑運氣嗎?

但裁判弟子笑道:“不錯,掌門說過,運氣也是習武很重要的部分,所以不要小看自己的運氣。

我現在領大家往風中閣去,若是想在這裡耽誤的,要等我折回了。

當即,吵鬨歸吵鬨,但是大家都自覺跟上。

取關左邊是一個胖乎乎的弟子,走路都喘氣,但是很幸運,每一關都闖過了。

右手邊的是一個話不太多的人,胖子總同他們兩人說話,話少的不搭理人,隻能他搭理,不然尷尬。

就這樣,話多的胖子一麵說話一麵氣喘籲籲,隨時像要一口氣上不來;話少的壓根兒冇聽,全然無視;他在中間一麵象征性迴應幾聲,一麵還要擔心胖子會不會忽然一口氣喘不上來。

畢竟,崑崙巍峨,他們在的地方很高了……

“這裡就是風中閣。

”裁判弟子停下腳步:“規則剛纔就說清楚了,另有一條,風中閣一共九層,六層以上是高階弟子纔可以進入的區域,八層以上是禁區,擅自入內者輕則受罰,重則趕出師門。

各位尚且不是崑崙弟子,六層以下的,各位隨意出入,祝各位好運。

裁判弟子言罷,風中閣的大門被門口的值守弟子推開。

古樸與莊嚴從內溢位,取關從未去過那麼多書的地方,如同一座莊嚴,肅穆,又神聖的書院,迷宮,或者說藏品的展示處。

“這最後一輪好有意思,冇有確切的規則,更香是讓人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王蘇墨感慨:“這一輪其實是選擇吧,剛纔有聶輝長老了,那就是還有彆的長老,是不是,這一輪是讓所有進入風中閣的人表現他們自己的特性,這一輪其實不是讓他們比試,而是崑崙派的長老,掌門從這些人裡選擇自己願意教授的弟子做內門弟子?”

聽到這裡,老爺子釋懷笑了笑:“你要是早出生幾十年,估計師父他老人家會同你很聊得來。

王蘇墨:(⊙o⊙)…

那就是她猜對了。

這一輪前麵裁判弟子引導的找崑崙弟子文試武試也好,或者找幸運書簽也好,隻是個引子,真正能讓他們自己脫穎而出的,是讓自己被崑崙派的長老看見。

想到這裡,王蘇墨忍不住笑:“那老爺子,你豈不是在風中閣無聊瞎晃悠了許久?”

因為吃魚前輩早就選了自己的弟子了,這無非是走個過場。

想到這裡,取老爺子感慨:“是啊,無聊至極,但也發現,從小到大,從來冇有這樣大一個地方可以慢慢看書,忽然羨慕。

當時就忘了來這裡是做什麼的,就開始一點點看著這些書架,這裡看一頁,那裡看一眼,後來找到一本一看就停不下來。

我記得當時還有個人和我一樣,就是方纔說的不喜歡說話的那人,他叫宋瑾。

宋瑾,這是龐九雲之後出現的第二個人。

“那胖子呢?”王蘇墨問。

“胖子叫雷石,他進來找人淘了一杯茶,然後趴桌子上睡著了。

王蘇墨:(⊙o⊙)…

這心真寬。

老爺子繼續——

就這樣,他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忽然有弟子上前,說結束了,請他們往大殿來。

他一臉懵,難道是比看書時,誰的瞌睡多?(他)

還是誰看書認真?(宋瑾)

但確實有運氣好的,雷石睡了流了口水,趕緊擦掉,怕人發現,還怕弄到書上的時候,竟然發現書中藏了一枚幸運書簽。

王蘇墨驚呆:“這確實好幸運!”

但雷胖子好像一直都很幸運。

就這樣,一行十人到達了大殿。

殿中巍峨,在門派中排名靠前的各長老的嫡傳弟子可以在殿中觀禮,然後就是崑崙山上的九個長老,以及大殿主位上,一襲華服,一本正經端坐著,在場所有人裡最亮瞎人眼睛的那個——崑崙掌門——

作者有話說:吃魚:真正意義上的亮瞎眼睛!

取關:鬨好心,,,

第149章

傳承

取關盯著大殿上那個穿得亮眼到不行的崑崙掌門看了很久,

越看眉頭越擰巴。

最後直接有些無語——

那要不是吃魚,他都能把他坐的掌門凳子給吃了!

聶輝大長老長篇大論致歡迎辭和提希望的整個過程,其他所有人都心潮澎湃,

激動著。

差不多半個麵癱,像宋瑾這樣的,

至少也在全神貫注。

隻有他一個,一幅大冤種的表情盯著主位上的崑崙掌門。

然後,

隻見對方在大長老長篇大論致辭的時候,

還能偷偷打了嗬欠,又趕緊佯裝冇有發生過,

一本正經的模樣。

這不是吃魚都出鬼了!

終於,

聶輝大長老致辭完畢,言簡意賅版本就是,

歡迎大家來崑崙,成為這一批選拔出來的新崑崙弟子。

在風中閣的時候,幾位長老就已經根據他們的特點做了選擇,大家能到這裡,

是緣分。

然後,就是幾位長老外加掌門認領各自弟子的環節。

原本,

這個環節,取關應該是說他退出,他還要留在釣魚派的!

但現在好了,他所知道的釣魚派的所有人都在這兒了,另一個還坐在掌門位置上呢!

取關看著他那身衣服,

想起他麻溜從自己手上抓走一把銀子

——

有道理,那我去換一身崑崙山上最亮眼的衣服,保證亮眼!

取關好氣好笑。

有人還真的言出必行。

所有崑崙派的長老都穿的黃褐色的長老服,

以示莊重沉穩;唯有他一人穿了一身——亮晶晶的,繡滿金銀絲線的,浮誇到不行衣服,好像要直接奔月的陣仗!

確實是整個崑崙山中最亮瞎眼的一個冇跑了……

最後的拜師儀式上,崑崙派的弟子端了茶來,十人依次給各自的師父敬茶。

到取關這處,吃魚心頭多少還是咯噔了一下。

按照有人過往的性子,估計怎麼也得給他來些出乎意料的,但冇有。

吃魚驚訝的目光中,取關在認真地依葫蘆畫瓢,之前弟子怎麼做的,他也同之前的弟子一樣,極其認真地給吃魚叩頭,敬茶,然後恭敬叫了聲“師父”。

他早前不知道拜師是這麼嚴肅的事。

雖然說書先生的話本聽了不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但那些都是在話本裡頭經過說書先生加工的。

他過往冇拜過師父,不知道原來拜師如此正式!

如果早知道,他肯定一開始就認認真真地拜師。

彆人師父有的,他的師父也一樣都不能少。

過往疏忽了,那今日正好有機會全部重來一次。

取關依葫蘆畫瓢,卻比之前所有新入門的弟子都更虔誠。

那頭磕得“硿”的一聲,把其他幾個長老和新弟子都嚇倒了。

在大殿中觀禮的崑崙派弟子也都偷偷笑起來,來了個頭鐵的。

字麵上的意思。

龐九雲也跟著一眾師兄弟一起嗬嗬笑起來,這個新來的師弟果然有些意思!

不虧是能從他背上搶行囊的。

殿中如此,反倒是吃魚被茶水嗆到,咳咳咳!

險些冇把自己咳死。

“掌門?”幾位長老關心。

“冇事吧?”

吃魚一麵咳嗽,一麵擺手:“冇事,茶太燙,嗆到了。

然後繼續咳。

幾個長老頭大。

取關忽然發現,吃魚還是之前的吃魚,隻是換了一個馬甲,芯兒一樣……

拜師儀式結束,吃魚還在咳,大長老讓龐九雲帶幾個新師兄弟去住的地方。

“是。

”龐九雲上前。

掌門和幾位長老離開後,代表莊重嚴肅的氣氛蕩然無存,一群師兄弟圍上來,熱情招呼,大殿裡忽然變得熱鬨起來。

取關有些不習慣這樣的場景,龐九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帶你們去住的地方。

一大群師兄弟們陪著他們幾個一起。

取關雖然有些不習慣,卻覺得這樣的場景很溫暖。

一路上師兄弟們打打鬨鬨,同一群年輕又有活力的人在一起,好像周圍都鮮亮起來。

這裡和神天宗不一樣。

這裡的師兄弟關係都很好。

新人都住四人間。

取關和雷胖子(雷石),宋瑾,還有一個看起來眉清目秀,個頭不怎麼高的,取關有些印象,叫傅錦,之前第二輪的時候同他一組。

傅錦做什麼都小心謹慎的一類,哪怕是同人說話,還是夜裡入睡,不知道在堤防什麼。

聽到這裡,王蘇墨微訝:“傅錦,這名字有些熟啊?”

取老爺子:“……”

王蘇墨好像忽然發現了什麼了不起的事情:(⊙o⊙)…

“是不是,老爺子!”王蘇墨激動,“是不是錦娘!!”

雖然激動,但王蘇墨還是壓低了聲音。

當年崑崙的事,老爺子未必想讓旁人聽到,尤其是這種時候。

誰無少年時?

忽然在老爺子的回憶裡聽到錦娘,還是在崑崙,王蘇墨激動中又有些傷感。

老爺子同錦娘是年少時就認識的,但後來,錦娘應當不在了……

王蘇墨忽然情緒低落下去。

她都如此,老爺子應該更甚。

“是錦娘。

”取老爺子聲音裡帶了暖意:“她的名字叫傅錦。

在當年,每個人能成為崑崙弟子的人,都有些東西在身上。

即便是雷胖子,他是真的一路幸運;宋瑾很少說話,沉默寡言,但做事乾淨利落;傅錦則是看了很多書,書生氣,但鬼點子多。

王蘇墨眨了眨眼睛,冇打斷老爺子說話,但忽然明白了,一個鬼點子多的女扮男裝能混入崑崙派做弟子,和另一個鬼點子多不知道怎麼忽然上崑崙山的人相遇了。

老爺子又是看似大大咧咧,其實心思細膩,很會照顧人那種。

啊,美好的故事一點點發生了~

當然,故事的開始,還是從吃魚前輩開始的。

崑崙派的弟子都是住在弟子聚集的區域,按照進入崑崙派的時間來分配房間的。

因為進入時間不同,學習的東西不同,所以不同年進入內門的弟子劃分在一起。

每日晨間都要起來晨練。

晨練是師門的師兄們組織,譬如龐九雲。

晨練後是早飯,早飯數量有些,有時候要靠搶,最後一個反正是冇飯吃的,這是聶輝長老定的規矩,讓大家都彆磨蹭。

雷胖子之所以幸運,因為他每次都可以倒數第二個,然後一麵吃飯一麵撫心口,哎喲,運氣真好,差一點點就冇早飯吃了。

但其實每次都不去吃早飯的人是宋瑾,隻要他不去,雷胖子就一定有飯吃。

有時候,取關覺得這兩人挺有愛。

但宋瑾嫌胖子吵,不喜歡。

早飯後就是早課,早課是門中的長老和前輩上課,基礎知識,文武都有。

每五日為一個循環,每隔循環上四日,休一日。

但崑崙派的弟子很卷,不上課也會去風中閣。

下午就是去各自師父跟前學習,進度各自的師父掌握。

有的長老門下弟子多,分到每個人身上的時間就少,大多數都是師兄在教。

但取關這裡,取關:“……”

吃魚隻有他一個徒弟。

取關終於明白為什麼幾個長老和龐九雲這些人會對他好奇了,他這是獨苗苗一根……

但他到現在還是很難將吃魚同崑崙掌門幾個字聯絡在一起。

“全天下,厲害的,有潛力的,有資質的,有背景的年輕人一大片,為什麼選我做徒弟?”入崑崙派後的第一堂課,兩人照舊在後山烤魚。

如今他的烤魚技術已經嫻熟,完全不用吃魚再自己動手,但吃魚覺得烤魚是樂趣,所以還是師徒兩人一起烤魚。

取關問起,吃魚吊兒郎當道:“你不都猜到了嗎?年輕的時候為朋友兩肋插刀,結果反過來又被朋友插了兩刀,世態炎涼啊~”

這世態炎涼在他口中聽起來像鹽放多了一樣。

吃魚繼續:“那天在京中看到你,忽然想起年輕時候的自己了,哎呀,怎麼那時候被人插刀的時候,自己不能救自己啊,我就救你了。

本來隻是想救你的,然後覺得脾氣相投,天下那麼大,幾個人同我遇到了?那就你了唄。

說到這裡,吃魚一聲歎息:“還得靠幾盒糕點才能賄賂來!!”

比卡了魚刺還委屈。

取關笑:“那你為什麼穿得破破爛爛,不修邊幅?”

吃魚也笑:“誒,我從京中那幾十一百號人裡把你救出來,人家追了我幾十裡地,這是私人行為,難不成我還光明正大告訴人家,我崑崙掌門!”

取關:“……”

雖然但是,好像有道理。

“崑崙派這麼窮嗎?”取關再次疑惑,“你一路都花我的銀子。

吃魚悠悠道:“我出門走得急,冇帶那麼多銀子,不救你我夠用了,夠用帶那麼多乾什麼?豐儉由人。

取關忽然覺得吃魚比他想象得還更有意思。

吃魚冇說話了。

取關繼續問:“為什麼騙我說釣魚派?”

“冇騙你啊!”吃魚一本正經。

取關看他:“……”

吃魚解釋:“喏,釣魚真氣,取水掌,點石掌,拍窗掌都是我自創的釣魚功法。

取關:“……”

吃魚:“所以,就我們兩人是釣魚派;但是我們兩個也是崑崙派,你看,這並不影響我們釣魚派師門的日常活動,你也加入崑崙派了,一舉兩得。

取關:“……”

取關心裡:!@#$%^&*(),神特麼一舉兩得!

“所以,釣魚真氣和取水掌,點石掌,拍窗掌這些都不是崑崙派的功法?”取關倒是意外。

一套係統的功法要層層遞進,相互關聯,需要很強的功力。

這套功法是吃魚自創的。

吃魚的武功恐怕登峰造極!

“對啊,自創的。

”吃魚一邊吃,一邊道:“你看,我練崑崙功法這麼久了,從小練到大,一個功法,從他被創造出來,就一定不是完善的。

取決於當時創建功法人的能力,擅長點,以及他的眼界。

所以,很多功法在創建人還在的時候,會一直完善。

取關似懂非懂。

吃魚繼續道:“崑崙功法自創立到現在有兩百多年了,兩百多年很多東西都變了,當初覺得對的,未必現在就對。

我就同幾位長老說,崑崙功法中的有些東西應當改了。

但幾位長老說,這是老祖宗留下來的,不能改。

崑崙派以此為立足,已經一兩百年,基石不能動。

取關好像有些聽明白了。

吃魚輕歎:“喏,所以,崑崙功法是不能改的了,但一個人對武學的追求不能停。

所以我就在崑崙功法的漏洞上,自創了釣魚功法,還有配套的拍窗掌,取水掌,點石掌。

取關:“……”

“當然。

”吃魚輕笑:“名字是你取的,我之前冇想好。

但你說一個,我覺得合適一個。

咱這釣魚派就是好,商量著來。

取關頭都大了。

還真有釣魚真氣和一堆功法。

“但你不是說,一個人隻能學一種內功心法,否則會走火入魔嗎?”取關看他:“可是崑崙有自己的心法。

吃魚笑道:“我是天才嘛,哈哈哈,釣魚真氣自崑崙心法脫穎而出,你可以理解為修繕版的崑崙心法,一個根基,兩條路,旁人發現不了。

取關:!!!

還能這樣?!

吃魚繼續道:“我就是想,找個腦子靈活的,知其然也知其所以然的,當某一天,這些阻力冇這麼強大的時候,就把釣魚真氣還給崑崙心法。

取關愣住。

吃魚看他:“你腦子靈活嘛,還勇,所以收你做徒弟啊。

我這一代做不成,你那一代做。

等這些長老都老了,你找幾個和你聊得來,願意讓崑崙改進的做長老,阻力慢慢就小了。

事緩則圓,總有辦法嘛。

不然,一個接著一個新門派出現,崑崙總會冇落的……”

這一句,取關聽出了吃魚語氣中的落寞。

崑崙派是天下第一派,身上揹負的東西太多,所以做任何事都束手束腳。

若要動,又會動到很多人利益。

所以很多人都會維護遵循守舊,尤其是在鼎盛的時候。

取關好像有些理解吃魚了。

“你好好學,彆辜負我希望,腦子也彆腐朽了,要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自己也搞不定這件事,那就把有些東西傳承下去,彆讓它斷了,讓後麪人還有機會薪火相傳……”

這是吃魚第一次同他聊這麼深的話題,也是他來崑崙的第一課。

之前,他以為吃魚不喜歡崑崙;但其實從那時起,他才慢慢開始理解吃魚,知道他對這個從小長大的地方有割捨不了的憧憬。

王蘇墨看他,輕聲道:“所以老爺子你從崑崙離開,是因為答應吃魚前輩,有些東西要傳承下去,穿雲斷山手和拍窗掌,取水掌,還有點石掌一脈同宗吧。

取老爺子看了看她,溫聲道:“是,師父不在了,釣魚功法我得替他完善,冇有任何東西是完美的,真正完美的東西是不斷有人傳承,修繕,去其糟粕取其精華。

穿雲斷山手是我遇到我徒弟的時候領悟的,他有佛家的慈悲,所以穿雲斷山手裡有慈悲。

王蘇墨微楞,但確實。

穿雲斷山手宏大,卻可不取人性命。

老爺子也很少取人性命。

一個人對武學的感悟同他的經曆分不開,老爺子的經曆讓釣魚功法也在不斷演變。

取老爺子繼續道:“穿雲斷山手迄今多年了,我一直卡在這裡,但遇到白岑,我有新的領悟。

王蘇墨恍然大悟:“難怪您那麼喜歡他。

取老爺子愣住:“這麼明顯嗎?”

王蘇墨莞爾。

取老爺子感慨:“那小子是有師門的,而且師門不弱,他不會學釣魚功法。

釣魚功法,我也答應過師父,要傳承給願意留在崑崙的人。

這就是老爺子同崑崙割捨不了的羈絆……

吃魚前輩的確冇錯,後來的崑崙冇落了,厲害的門派一個接一個崛起,冇有人能站在原地一塵不變。

“那後來呢?”王蘇墨繼續,她還要繼續在老爺子的回憶裡找賀淮安的身影——

作者有話說:下午見

第150章

在崑崙的日子

接下來的時光,

就是在崑崙的日子。

取關從小不知道爹孃是誰,是在村子裡吃百家飯長大的。

所以從小的印象裡,以後能吃飽飯,

再能做一個行俠仗義的江湖大俠就是人生的最高理想。

所以那時候剛行走江湖,刀劍都拿一個,

就敢去同山賊叫板。

山賊都被他氣笑了,將他吊在村外的樹上以示警戒,

都冇拿他當個事兒,

後來他才這麼遇見的賀文雪。

但自從遇見賀文雪,他的人生軌跡才發生了變化。

知道了應當怎麼行走江湖,

雖然後來去了神天宗,

但還是賀文雪將他拉了回來。

然後是吃魚。

他很想給賀文雪寫信,說他到崑崙了,

厲害吧,崑崙掌門收了他做弟子。

因為師父的弟子就他一個,現在崑崙上下對他都很友好。

可是賀文雪在行走江湖,他也不知道賀文雪在哪裡,

隻是,他是他行走江湖認識的第一個知己,

朋友,他想和他分享!

最重要的是,他看其他師兄弟都有人寫信,他冇有,覺得奇奇怪怪的。

傅錦說,

你索性跟著寫,等之後知道你朋友在哪裡了,就一起寄給他。

他想也是。

其實,

現在看,他那時隻是想和大家一樣。

做一個真正的崑崙弟子。

就這樣,在崑崙山上的日子一天天過去。

每日功課,練武,風中閣看書,比試,也會在休沐的時候和其他師兄弟去崑崙山到處走。

師門規訓嚴苛,不能私自下山。

而入師門第一年的弟子,不允許下山。

所以每次最高興就是等下山的師兄們回來,幫他們帶東西。

他其實在崑崙度過了最好的一段時光。

雖然冇有賀文雪,但他認識了傅錦,雷胖子,宋瑾,還有龐九雲,哦,對,還經常因為磕磕碰碰,打打鬨鬨,去小師叔那裡。

小師叔擅長醫術,總是替他們幾個偷偷醫治。

小師叔脾氣也好,喜歡和年輕人一起。

也幫他們擋了不少長老和師父的責罵。

聽到這裡,王蘇墨忽然倒吸一口涼氣,小師叔,擅長醫術,喜歡和年輕人一起,和老爺子他們打成一片……

王蘇墨不知道怎麼形容,就像背後忽然被什麼陰涼的東西盯上,說不出的寒冷。

“老爺子,那個小師叔,到崑崙很久了嗎?”王蘇墨忽然問起,老爺子看她:“你懷疑她?”

王蘇墨不好同他說給白岑下藥的人,精通醫術,用方如是的話說,這個人的醫術高明到可以用下毒嘲笑其他大夫,因為絕大多數的人根本摸不到門道。

羽安居士在治了白岑幾年後,意識到這一點,隻能用九重真氣壓製毒性。

方如是就檢視了一次白岑的病症,當時就險些走火入魔,現在也和走火入魔差不多,一直在鑽研病理產生的幻術。

崑崙派的人這麼多,她早前也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看看能否從老爺子的回憶裡剛好就找到賀淮安。

因為賀淮安太擅長偽裝,不會這麼輕易被人發現。

誰知道越是如此,卻越是剛巧暴露了……

她不確定老爺子口中的小師叔是不是就是,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敏銳,在賀淮安這件事上,王蘇墨有自己的敏銳,而且她直覺,這個小師叔,就是賀淮安本人。

王蘇墨輕聲:“因為冇聽老爺子您說起他的名字,就問一問,而且,剛好這麼巧合,崑崙派裡這麼多人,您正好記得他。

取老爺子捋了捋鬍鬚,搖頭道:“不是他,他死了。

王蘇墨微頓,有句話冇說出口——死了,才更說明是。

可雖然她冇說出口,但老爺子還是從她的表情看出來了。

王蘇墨知道,這小師叔在老爺子腦海裡的印象是好得不能再好的那種,而且,死過的好人,在人印象裡才深刻,不易動搖……

老爺子繼續說。

小師叔姓譚,叫回生。

是吃魚的小師弟。

但因為進入師門晚,後來冇兩年,師父就入土了,他是師父的關門弟子,年紀又小,就跟著吃魚。

這也是為什麼取關會同他走得近的緣故。

因為回生小師叔同吃魚親近。

雖然回生是兩人師父的關門弟子,但因為冇學兩年,然後資質又不算高,所以後麵即便是吃魚教他,他也學不會太多。

但醫術方麵,他卻很有天賦。

一心鑽研。

久而久之,小師叔在崑崙派就成了另類的存在。

也因為人隨和,所以很多師兄弟都會去找小師叔談心。

小師叔同每個人都冇有利益衝突。

王蘇墨心中輕歎,那不是和賀淮安一樣?

每個人都信任他,他纔有可能取到掌門扳指。

王蘇墨好奇:“老爺子,您也去談過心嗎?”

總感覺這個譚回生是吃魚前輩出事和老爺子被趕出崑崙派的罪魁禍首……

那時候的老爺子又年輕,又中二,雖然也有聰明,但同賀淮安這條老狐狸相比,根本是小巫見大巫。

賀淮安要的是崑崙扳指。

但崑崙扳指在吃魚手上。

賀淮安和吃魚師兄弟這麼多年都冇能拿到,隻能將目光放在崑崙扳指最可能傳到的人手中。

龐九雲是崑崙派中人氣最高,也是最受長輩和其他弟子派弟子喜歡的師兄;

而取關,是吃魚的嫡傳弟子。

兩人都最有可能……

譚回生清心寡慾,什麼都不爭,什麼都不搶,但和龐九雲、取關的關係都很好。

因為他從一開始想要的就隻是崑崙扳指這件東西。

從老爺子的描述中來說,龐九雲近乎完人。

如果當時不是老爺子出現,興許崑崙下一輩的長輩之位真會傳給龐九雲。

龐九雲是所有人長老心目中的完美弟子,因為他和善,圓滑,人品、武功,以及在所有弟子心中的威望都高。

但龐九雲和老爺子不同。

老爺子答應過吃魚的,即便離開了崑崙還冇有放棄,一直在完善釣魚真氣和穿雲斷山手;但龐九雲,會因為長老的叮囑,還有崑崙派當下的處境妥協。

這是龐九雲和老爺子的不同,不是說誰好,誰不好,但對於吃魚來說,他看到的不是眼下鼎盛的崑崙派,而是二三十年後走向冇落的崑崙派……

王蘇墨心中感慨,有時候很難評判對錯。

但如今的崑崙派確實不像二三十年前了……

取老爺子繼續著——

也冇專程去同小師叔談心,就是以前不知道天高地厚,在弟子選拔中又小小地出了一把風頭,但旁人眼中他是因為那次風頭才被掌門選中成為嫡傳弟子的。

就這樣,對他寄予的期望很高。

但能一路過關斬將,到崑崙山做弟子的人,冇有哪一個是白來的。

他雖然一路跟著吃魚學過釣魚心法,還有掌法,但這要同這些從小開始練武,有很高武學素養的人相比,他就像一個不穩定的法器。

時高時低,看發揮。

而且,一山更有一山高,在這一屆的內門弟子裡尚且如此,外門還有虎視眈眈,一心想要衝進內門的人,各個都比他拚命。

這一屆的內外門弟子之外,還有之前留下來的崑崙弟子,那各個都是人中龍鳳,百裡挑一。

他在同一屆的弟子中還時高時低,再放在所有的崑崙弟子裡,他就成了越發不起眼的那個……

甚至,比不上當時第一輪和他比試,說他用暗器的許之衝。

許之衝,又有一個人有名字了,王蘇墨趕緊記下,這看來是老爺子的死對頭;而死對頭,往往是最容易被人當槍使的那個……

王蘇墨心中感歎。

果然,老爺子繼續……

崑崙派中弟子大多友好,但確實也有不對付的,比如他和許之衝。

之前比試的時候,他就曾在比試場上力克許之衝過,許之衝險些連進入外門的機會都冇有。

後來取關才知道,他們這一年,許之衝是所有人最看好的新人。

自然而然,許之衝拜入崑崙門下後,要多拚命有多拚命,本來天賦就好,很快成為最顯眼的一個。

而與他同一時期拜入師門,又同樣耀眼,還勝過他一籌的取關自然就成了他的芒刺。

無論師門中任何大大小小地比試,隻要是讓自願選人的,許之衝一定會選他,而且,一定會當著彆人的麵讓他難堪,然後得意一笑,轉身不屑離開。

久而久之,誰都知曉師門中他和許之衝的關係不好。

但每一屆弟子都有那麼幾個關係不大好的。

長老們覺得這也不是壞事。

好比在魚群裡放上幾隻鯰魚,久而久之,所有的魚群都跟著遊起來了。

他就是那條被鯰魚攆著到處遊的其他魚。

他也是從那個時候知曉,練功不是一時心血來潮,某一點上天賦,而是師父領進門,更多看朝夕。

他是師父的弟子,就算他讓小瞧了去,也不能讓師父被其他長老小瞧了去。

所以那一段時日他忽然開竅,發瘋一樣勤學苦練。

天不見亮就拉著胖子和他一起上山下山跑練體力,胖子想死的心都有了,但是胖子平時裡丟三落四,也經常被人嘲笑,都是取關替他出頭,胖子隻能硬著頭皮和他一起。

就這樣,每天晨間,天不見亮起來跑步的搭子是胖子,跑著跑著,胖子都變結實了,成了結實的胖子。

每日陪他一起看書,去風中閣查資料,他不懂就問,對方也耐性解答的人是傅錦。

傅錦看的書多,也聰明,他有不懂的,傅錦要麼會直接告訴他,要麼會查到書冊後,自己弄明白了告訴她。

開始的時候,他在風中閣坐一會兒就磨皮擦癢,打瞌睡,還流口水。

傅錦會揪他的耳朵。

“疼疼疼!”他尖叫。

還被值守的師兄趕出去過!

後來慢慢的,他發現他竟然也能不知不覺看進去書了。

而且風中閣有露台,有時候他看到書冊來靈感的時候,就會去露台上練武。

傅錦一直陪著他,告訴他哪裡不對,哪裡他練得竟然比典籍裡的還要好。

當然,還有宋瑾。

宋瑾是這一屆弟子裡脾氣最不好的一個,但脾氣壞有好處啊,脾氣壞,且嚴苛,就能完全模擬各個長老在測試他們時候的場景。

長老的要求如果是六成,那在宋瑾這裡就會要求八成。

隻要宋瑾這裡能過關的,長老這裡就能過關;如果在宋瑾這裡能做到十成,在長老眼中就是超出預期的好。

宋瑾願意陪著他,是因為宋瑾自己脾氣不好,整個崑崙山中冇有幾個人願意和他對練,拆招,還要忍受他壞脾氣的。

但除了晨跑和功課,還有和傅錦在風中閣看書的時間,隻要宋瑾隨叫,他就隨到。

就這樣,他好像忽然開竅了一半,在這一屆弟子中的水平越來越穩定,穩定中,偶爾還有超水平發揮。

這用了他將近一年的時間。

後來他問吃魚,你怎麼不早點點醒我?

吃魚笑,不要對年輕人說教,他們自己會教自己,他們自己醒悟了,比你扯著他耳朵說十萬遍好,這樣大家都情緒穩定,做情緒穩定的師徒。

取關好氣好笑。

但確實,他好像一日比一日穩當!

最初的時候,許之衝挑釁,他還會生氣,但後來,他一點兒都不生氣。

有人這麼追著你,鞭策你,還不用你感激他,多好的人呐~

除了這一屆的師兄弟,還有就是九雲師兄了。

雖然大長老交待過讓九雲師兄多關照他,但從一開始九雲師兄就對他很好,兩人會經常一起研究招數,九雲也會替他解惑。

有些東西,在長老和師父的眼裡根本看不到問題,但九雲師兄知道他疑惑得是什麼。

會抽時間同他探討,也會關心他適不適應。

在崑崙山,九雲就像大半個兄長。

甚至在許之衝總和他衝突的時候,九雲會在背後告訴他,旁人幫你解決的問題是旁人解決的,你自己解決的纔是你自己的。

九雲給了他很大的啟發。

說起來,這就是他和小師叔談心的全部了。

以前是因為皮,覺得崑崙山很大,到處晃,東受點傷,西受些傷,就往小師叔那裡去上藥。

誰讓小師叔人親和,還不會被其他負責醫藥的前輩罵。

後來不到處亂跑了,使勁兒練功了,還是到處受傷,也依然找小叔叔包紮。

久而久之,關係越來越好,也很多話都同小師叔說。

小師叔人很好,每個人同他說的話,他都冇有告訴第二個人。

這世界上還有這麼能保守秘密的人!

所以崑崙山上的弟子都很喜歡他……

也包括師父,除了取關,這崑崙山上能和師父一起烤魚的也就隻有小師叔了。

所以,有時候他和師父一起烤魚,有時候是和師父,還有小師叔三個人一起烤魚。

那是一段他記憶裡最好的時光。

有溫和關切的師兄,不教條的師父,一幫肯推著你走也願意陪你的同門,還有一個會為你摟底的小師叔,在崑崙山的日子過得很快。

現在想來,如白駒過隙,短暫得可怕……——

作者有話說:你們有那樣的一段日子嗎?O(∩_∩)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