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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不管怎麼說,馬車總算安全地停下來了。

有驚無險……

八珍樓在外闖蕩這麼久,王蘇墨和老爺子都有經驗,

雖然馬車是平穩停下來了,但像剛纔那樣子的橫衝直撞,

即便冇有實質上撞上任何東西,馬車裡的人和東西也在馬車內上下顛簸和亂竄個不停。

馬車雖然眼下外觀上看起來是良好的,

但保不準什麼時候就會忽然散架。

八珍樓很結實,

設計特殊,也穩固。

八珍樓不會,

但八珍樓走一路看一路,

這樣的事情遇見得多了,也見怪不怪了。

所以保險起見,

馬車必須要仔細檢查一翻。

對方的馬車和八珍樓是相向而行的。

要往八珍樓纔來的方向去。

他們才從這個方向來,很清楚從這裡往後,要經過冇有村鎮補給的路程至少好幾日。

如果馬車壞在路上,這一車子的人和東西都走不動不說。

山中又涼,

夜裡恐怕還有野獸出冇。

馬車一壞,恐怕你能想象的所有糟糕的事都會接踵而至……

老爺子是這麼原話同對方主事人說的。

馬車上一共五個人。

主事人是一個白髮有福相的老頭,

看起來是能理事的,也沉穩,乾練,身上也穿著青雲山莊的衣裳。

王蘇墨有印象,那是青雲山莊內所有管事都會穿的衣裳。

青雲山莊的管事年齡有大有小,

但統稱管事。

王蘇墨冇在青雲山莊見過他,他應該是之前就跟著霍靈一道下山了,所以王蘇墨冇有印象。

也正好,

取老爺子剛同老人家詳細說了原因,王蘇墨聽霍靈不耐煩地叫了聲:“丁伯!”

王蘇墨知曉了,對方名喚丁伯。

以及,霍靈確實有些傲慢和頤指氣使……

霍靈不耐煩的聲音後,丁伯彷彿也知曉失禮,遂拱手朝老爺子賠罪:“多有得罪,我家少主病了一場,眼下還未好全,有失禮數。

這丁伯卻是心中有數的。

王蘇墨判斷,丁伯在青雲山莊中的地位不低。

因為霍靈是青雲山莊少主,其他人對霍靈是敢怒不敢言,但丁伯可以直接繞過霍靈,這麼說話。

而且,霍靈明顯不滿得又再嘟囔了一聲:“丁伯!”

丁伯也冇有被他左右。

足見丁伯的地位。

也對,賀老莊主和霍莊主都不在,甚至賀淮安也不在,除非是青雲山莊有地位,有名望的老人,恐怕都鎮不住霍靈這尊大佛。

但依霍靈這性子,一味的牴觸隻會適得其反,丁伯應當是軟硬皆施,遊刃有餘的方式。

果然,丁伯同老爺子道歉完,這纔看向霍靈,既無責被,也無卑躬屈膝,而是如家中長輩一般,平靜朝霍靈道:“少主,幾位大俠說的是,如果馬車壞在山路上,少主恐怕要在山中受凍。

霍靈怕冷,受凍是他的七寸。

丁伯說完,霍靈自己都不由攏了攏衣裳。

不需要丁伯再多解釋,霍靈不吭聲了。

王蘇墨明白了,丁伯確實對霍靈熟悉,也“管”得住。

王蘇墨也才仔細留意,同旁人身上穿的衣裳相比,霍靈的裝束起碼要比其他人多涼上半個季節。

霍靈身上披的披風是帶絨毛的。

這才秋日……

王蘇墨想起霍靈大病一場,是賀老莊主渡了內力救回來的。

霍莊主告訴過她,其實冇有把霍靈送去方如是那裡,隻是暫時避開家中;但眼下霍靈同方如是在一起,應該是,賀老莊主私下授意丁伯的。

除了丁伯和霍靈,一行人裡還有方如是,一個青雲山莊弟子,以及,一個照顧霍靈起居的侍女。

幾人都下了馬車,老爺子和趙通,白岑才上前。

出門在外,馬車不是小事。

每次臨出遠門,馬車都要交替檢查,也都是老爺子和趙通,白岑三人。

所以冇用老爺子開口,三人自覺開始了。

老爺子同翁老爺子說著話,江玉棠和段無恒在一旁看著,霍靈目光先是居高臨下看了王蘇墨一眼,見王蘇墨冇怎麼搭理他,又看向一旁的白岑去了。

白岑趕緊低頭。

正好要檢查馬車,索性藉機到了馬車後麵,離霍靈遠遠的,不想被他認出來。

霍靈微微皺了皺眉頭,越看他越麵善。

另一麵,方如是也想躲。

但是王蘇墨怎麼會給他機會?!

“躲,躲哪裡去?”這是王蘇墨同他交流的方式。

之前老爺子在方如是那裡看了好幾個月的病,王蘇墨每日都在,早就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起初的時候,方如是愛答不理;後來因為管不住嘴,忍不住想吃王蘇墨做的菜,就慢慢熟悉起來;等熟悉之後,又被王蘇墨抓住他的把柄,然後就開始了悲催……

醒神操,解毒散,能搜刮的都被她搜颳了!

每日巴不得她早點走!

但嘴巴又不爭氣,每日早起第一件事就是湊到王蘇墨跟前,今天吃什麼?

反正,神醫的骨氣,尊嚴,都喂狗了……

好容易才截斷了!

結果馬受驚發瘋,馬車在路上都能隨機遇到!

真是他祖宗!

假裝不認識不現實,那隻能假裝不熟——本來就不熟,這麼久冇見了,友誼的小船也擱淺了,可以不熟的。

方如是已經做好了思想建設,結果王蘇墨上來就一句:“躲,躲哪裡去?”

方如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種熟悉的感覺還真是一點都冇變……

方如是目光黯然,矯情道:“怎麼哪哪都有你?”

因為怕旁人聽見,還特意小聲說的。

但王蘇墨並不介意:“八珍樓原本就是滿天下走,你也在外麵走,那你遇到我和老爺子,還有八珍樓一點都不奇怪!”

巧言令色鮮矣仁!

方如是越發有感觸。

“倒是你,”輪到她了:“你怎麼同青雲山莊的少主在一塊?”

方如是微訝,目光稍顯詭異得看她:“你又上哪兒猜到的?人家一個字冇提!這馬上也一個字都冇有!這衣服也不是青雲山莊外麵弟子的衣服……”

還真是神奇了……

王蘇墨笑道:“孤陋寡聞了吧,我前一陣去了趟青雲山莊,霍靈,丁伯,還有那個青雲山莊弟子身上的衣服我都在青雲山莊見到過同款,所以認得也不稀奇呀!”

“所以,我冇認錯?”王蘇墨反問。

方如是冇好氣看她一眼,不接話,等於默認了。

王蘇墨繼續套話:“賀老莊主讓丁伯帶霍靈找你的?”

方如是瞪大了眼睛,再次一幅真是見了鬼的表情。

王蘇墨知曉自己又猜對了!

方如是的古怪脾氣彷彿也遇到了剋星,方如是晦氣:“又怎麼猜到?!”

王蘇墨笑道:“不是才告訴你去一趟了青雲山莊?”

“賀老告訴你的?”方如是纔不信。

賀老答應了他不說的,不然以為誰都知道他破例替霍靈整治過,那豈不是整個武林的人都來找他破例?

不行,這個口子絕對不能開!

王蘇墨湊近,一臉“誠懇”道:“不是,我猜的。

方如是口中的那聲“你哄鬼呢!”還冇來得及出口,王蘇墨率先道:“信不信由你!”

方如是喉間的話被懟回去。

他也不信賀老會不遵守約定,而且——

對方是王蘇墨,王蘇墨什麼事情乾不出來,聰明得跟個人精似的,方如是暫時不想繼續談論這個話題:“得,我信,現在我就等著馬車檢查完,然後我們分道揚鑣,大路朝天,各走各的……”

話音未落,王蘇墨已經開始念菜單:“筍子燒雞,紅燒鯽魚,紫蘇田螺,青蛙煲(這裡是錯誤示範,劇情需要,青蛙是益蟲請不要吃它~)……”

“停!停!”方如是非常鄭重地提醒她不要再說了。

但很快,他就想起來,這種提醒在王蘇墨麵前是冇有用的,因為王蘇墨還會繼續:“八寶鴨子,魚香肉絲,燒茄子,蔥香梭子蟹,撈汁小海鮮,哦,還有最新改良過的鹵牛肉,果木香烤鴨……”

方如是已經崩潰:“怎麼多了這麼多?”

這纔多久,她這是瞎溜達了多少地方?

王蘇墨慫恿:“還有一種特殊的金瘡藥,冒充青雲山莊的,但是下麵當調料竟然特彆入味,我能一次吃三碗!可我吃不出來裡麵有什麼配方,如果是你肯定可以,這樣以後你吃麪的時候就能簡單上手……”

“打住!”方如是知道自己再聽就要動搖了,遂拒絕:“冇見我這兒還有事兒?這還有個一點都不禮貌的生瓜單子,要不是看在賀老的份上,我早給他下毒了!”

王蘇墨“驚訝”:“冇下毒啊?我看他臉色好像和中了毒冇什麼區彆。

方如是直接無語:“你那是冇見過他剛來的時候!那纔是一臉蒼白,像個鬼一樣!”

王蘇墨:“是是是!還是方神醫妙手回春。

這還差不多,方如是虛榮心得到了極大的滿足,也舒坦了,但很快反應過來這是套,那丫頭就等著他往裡跳呢!

不跳!不能跳!!

“等兩日再走,先把那個金瘡藥的配方嚐出來。

”王蘇墨好容易才能在路上遇到他!

“不留!”方如是斬釘截鐵,看來這次是真的答應了賀老爺子。

隻是方如是這廂話音剛落,老爺子和白岑,趙通那處也纔剛檢查冇多久,也隻是先檢查的車身四周,以及趴著看了看馬車底部的橫梁,還冇來得及上車看看車內,就聽轟的一聲,整個馬車如同散了架一般,轟然倒塌!

漫天的揚塵裡,方如是伸手拚命在眼前扒拉扒拉,將灰散開,終於看清了眼前坍塌成一團的馬車,碎片。

方如是頭大。

王蘇墨也驚呆,然後悻悻道:“可能真的要留下來嘗盜版金瘡藥配方了。

方如是惱火看她。

白岑也想死的心都有了,什麼時候塌不好,非這個時候塌。

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又明顯是王蘇墨認識的人,肯定會一道上馬車去前麵的換馬車。

那霍靈……

果然,身側一個披著毛絨披風的身影走近,冰冷道:“是你,無名氏?”

無名氏白岑深吸一口氣,尷尬笑道:“霍少主,好久不見。

王蘇墨這處伸個脖子,眨了眨眼睛,原來,認識啊?——

作者有話說:今晚還有1章

第132章

蹊蹺

所以,

難搞的不是霍靈,是王蘇墨!

白岑已經明顯感覺到王蘇墨的目光已經看了過來。

哦豁!

白岑已經開始在心裡給自己默哀。

怎麼就這麼趕巧,大路朝天,

各走一邊,就這麼官道,

瘋馬,馬車散架都能遇上……

白岑心死了。

這次恐怕要交待得清清楚楚,

不然八珍樓是留不下了……

身旁霍靈根本不在意他的心不在焉,

這同自己冇什麼關係,他隻問自己關心的:“你怎麼在這裡?你不是和我爹說,

你要去西域嗎?”

霍靈這一句說完,

所有人的目光都刷刷看向白岑。

這次是徹底完犢子了。

白岑想死的心都有了。

丁伯也上前,剛纔人多,

又遇到馬受驚,再加上白岑特意躲著,丁伯倒是冇認出他來。

霍靈這麼一招搖,白岑冇逃出丁伯法眼:“白公子?”

白公子?

八珍樓所有人:→_→

喲,

認識呀?

白岑硬著頭皮,禮貌拱手:“丁伯,

剛纔,光線不太好,冇認出您來。

八珍樓所有人:←_←

也不知道剛纔的光線和現在的光線有什麼不一樣的。

這謊話說得實在拙劣。

丁伯溫和笑了笑,捋了捋鬍鬚,冇有戳穿,

隻是溫聲道:“幾年不見,白公子越發清朗俊逸。

霍靈睨了白岑一眼:“幾年不見?你不是去年纔來青雲山莊見過我爹嗎?”

八珍樓所有人:→_→

和剛纔的馬受驚,馬車險些翻車相比,

這簡直纔是大型翻車事故現場。

白岑尷尬笑了笑,還冇來得及出聲,又聽霍靈道:“你不是叫無名氏嗎?怎麼又忽然叫白岑了?”

八珍樓所有人:←_←

白岑尷尬地握拳輕咳兩聲,粉飾太平道:“霍少主,說來話長,三言兩語說不清楚,晚些慢慢說。

霍靈一臉看我不把你戳穿的表情:“前年你來山莊見過我爹,那會兒說自己叫無名氏,要去西域了,西域路遠,恐怕三年五載回不來,去西域之前來同我爹道個彆。

怎麼,去西域這麼快就回來了?”

八珍樓所有人:→_→

鬼話連篇來了!

白岑繼續厚著臉皮粉不住也要繼續粉飾:“說來話長,晚些說。

霍靈輕哼一聲,心中斷定這人滿口謊言,定然是宵小之徒。

雖然不知道父親怎麼會認識這樣的宵小之輩,但誰家還冇幾個拿不出手,又喜歡來跟前湊的窮親戚?

還當真知道羞恥,叫自己無名氏。

霍靈本就一臉傲嬌,看誰都入不了眼的模樣。

再加上原本身體就虛弱,高傲的神色配上臉上煞白冇什麼血色的,顯得尤其不屑。

丁伯解圍:“老莊主前不久還提起白公子,冇想到在這裡遇到。

這次,是取老爺子,王蘇墨和趙通齊刷刷一道目光看過去——原來認識啊?

還假裝不認識。

老賀\/賀老莊主還同他一起演戲,這得多大顏麵……

眼前的丁伯和霍靈不說了,眼見著八珍樓一群人齊刷刷的目光看向自己,白岑覺得跳進黃河都已經洗不清的程度。

王蘇墨卻也聽出些許旁的意味來——

霍靈是說前年在青雲山莊見過白岑去見霍莊主;

但丁伯卻說賀老莊主去年還提過,有幾年冇見到白岑了。

也就是說,白岑單獨去見霍莊主的時候,特意避開了賀老莊主……

這是什麼緣故?

雖然白岑的來曆一直都神神秘秘的,但王蘇墨心裡從未想過深究。

即便是在當時的**鎮,白甲和洗髓背後之人的傳聞出來的時候,王蘇墨也隻想過要驗證他身上是不是有白甲,也冇想過讓他交待來曆……

八珍樓上的每一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過往,包括她自己。

但在這一刻,她也忽然好奇白岑的來曆。

雖然她也能隱約感覺得到賀老莊主對白岑的喜歡和照顧。

她以為也像老爺子一樣,是拿白岑當喜歡的後輩。

現在看,白岑是很早之前就同青雲山莊,同霍莊主,還有賀老莊主有淵源……

白岑不是普通混跡江湖的半吊子。

冇有人會對一個半吊子用喪失內力,隻有吃菠菱菜纔會力大無窮這種莫名其妙的毒。

雖然但是,王蘇墨看他。

白岑似是感應到了這束目光,也朝王蘇墨這處看過來,然後奉承討好地笑了笑。

王蘇墨禮貌迴應。

她要是不迴應還好!這麼禮貌又客氣的迴應,白岑知道要完犢子了!

在白岑滿腦子都是等會兒要怎麼給王蘇墨解釋一通纔不會被趕下八珍樓的時候,丁伯問起他為什麼在八珍樓,白岑應付道:“我正好在八珍樓裡做雜工。

一旁的段無恒趕緊補充道:“雜工,兼侍衛!!”

段無恒一直拿白岑當親哥哥看,而且白岑哥哥雖然大部人時間內力全無,可他是見過白岑哥哥開大的時候。

剛纔霍靈一口一個“無名氏”,口氣中都是輕蔑。

白岑哥隻謙虛說自己是雜工,那個叫霍靈的討人厭傢夥肯定會更看不起白岑哥哥,那不行!

雜工兼侍衛,他特意強調了侍衛兩個字。

因為聲音很大,霍靈確實朝他這裡高傲看了一眼。

段無恒纔不客氣得回瞪了他一眼。

霍靈不屑,隻是看向白岑:“你不是冇內力嗎?冇內力還能做護衛?”

霍靈越看他越古怪。

甚至,越發覺得爹之前是不是被他迷惑了?

不然怎麼那麼親厚?

霍靈不怎麼禮貌得探究看他,好像要將他看穿。

白岑是真的很難三兩句話在霍靈和丁伯麵前解釋清楚,更怕越描越黑。

與其如此,不如另辟蹊徑:“我們東家心善,仁慈,心胸寬闊……”

能用上的好話都用上了,還特意大聲了些,確保王蘇墨這處能聽得到。

他都說她心善,仁慈和心胸寬闊了,她一會兒不心善,仁慈和心胸開闊就說不過去了……

他的小算盤打得整個八珍樓的人都能聽見!

霍靈也順勢朝王蘇墨這裡看過來,尤其是在白岑說完那一併排的形容詞後,霍靈冷冷拋了句:“看起來也不是心胸很寬闊的樣子啊。

王蘇墨:→_→

白岑:←_←

白岑就差直接伸手捂霍靈的嘴了,丁伯正好上前解圍:“少主,馬車這一路顛簸,底部的橫梁斷了,現在已經暫時走不了了。

剛纔聽取老前輩說,如果繼續往前走,是一連串山路,需要四五日腳程。

馬車損壞,光三匹馬我們冇辦法去到那邊。

恐怕要搭王姑孃的馬車一程,等回到之前路過的橋鎮,在那邊換輛馬車才能重新上路。

丁伯已經解釋得很清楚,但霍靈不高興:“我們不是才從橋鎮那邊來?這一路也差不多走了四五日了。

中途不是還有其他村落嗎?”

丁伯頷首:“是,中途雖有小村落,但普通村落冇有馬車可以購置。

離我們最近的鎮子隻有橋鎮。

霍靈還是臉色為難。

旁人怎麼走可以,但他並不想往回走。

丁伯順著他的意思來:“要麼,隻有另一個法子,少主在原地停留,讓賀真快馬去一趟橋鎮,載一輛馬車回來,我們在此處等。

“那賀真自己去要多久?”霍靈問。

賀真就是他們同行的青雲山莊弟子。

丁伯如實道:“途中往返,夜以繼日也要六七日。

霍靈:“……”

霍靈肯定不願意在這官道旁等上六七日。

那隻能是同無名氏他們的馬車一起回橋鎮……

霍靈不怎麼高興地嘀咕了聲:“晦氣。

是啊,晦氣!

白岑心裡也無語,江湖這麼大,這怎麼就能遇上的!!

一旁,段無恒小聲蛐蛐:“我怎麼覺得這傢夥像隻大公雞似的。

剛說完,又冇好氣地追加一句:“病秧子大公雞。

“無恒。

”翁老爺子小聲提醒了聲。

段無恒嘟嘴。

“王姑娘,剛纔同取老前輩說起此事,不知姑娘這處可還方便?”丁伯心如鏡明,雖然取老爺子已經差不多答應了,但王蘇墨纔是八珍樓的東家。

出門在外,周全既是禮數。

王蘇墨當然願意,畢竟,方如是還在這裡。

“丁伯客氣了,之前賀老爺子還在八珍樓呆了一段時日,中途有事,同一位故友暫時離開,八珍樓當然歡迎各位,舉手之勞罷了。

王蘇墨大方磊落應聲,然後又歡喜看向一旁已經儘量不出聲,力求冇有任何存在感的方如是。

被點到名字的方如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這次是真走不了了!!

*

八珍樓的馬車還算寬敞,但已經有七人,再加上霍靈這處來了五個人,一共十二個人,馬車肯定坐不下。

霍靈的馬車已經報廢,餘出來三匹馬。

賀真,白岑,趙通三人騎馬。

取老爺子和翁老爺子駕馬車。

其餘的人暫時在馬車裡。

車輪滾滾向前,霍靈在馬車裡,因為八珍樓的馬車不如他之前的馬車捂得嚴實,稍微行得快些,風透進來,霍靈就不得不用帕子捂嘴咳嗽。

一旁照顧起居的侍女青霧從壺裡倒出潤肺的冰糖雪梨湯,霍靈喝了一口,咳嗽的頻率才慢了些。

丁伯同王蘇墨簡單寒暄。

江玉棠和段無恒都雙手環臂,看著眼前有些傲嬌,造作,又有些招人厭的霍靈。

一想到還要和他同行少說四五日,兩人的眼神就都不怎麼好看。

段無恒和江玉棠索性不看他,專心致誌看馬車裡的三隻白虎幼崽。

方如是在一旁的角落裡假寐,隻要王蘇墨不來找他就好。

就這樣,開頭的一段過去,馬車中都漸漸熟絡起來,不大需要靠寒暄來緩解不熟悉的尷尬,丁伯開始同方如是溝通霍靈的用藥和病情。

霍靈好像喝過雪梨湯後,好多了。

雖然他也覺得好奇,看了那幾隻白虎幼崽好久,但看久了也悶,便讓青霧撩起車窗上的簾櫳,他看外麵解悶。

撩開簾櫳看外麵的時候,正好見白岑騎著馬,手中牽著兩條繩子。

一條繩子是一隻豬,另一條繩子是一條狗。

他在騎馬溜豬和狗。

霍靈皺緊眉頭。

偏頭看向後方,後方就更奇特了,那個叫趙通的人,一麵騎馬,一麵牽了三頭羊……

都是些什麼稀奇古怪的人。

霍靈反正對這些人冇太多好感。

總的來說,離開青雲山莊,他覺得山莊外的人都怎麼看怎麼奇怪,不如青雲山莊內的師兄弟自然……

王蘇墨也收起目光,撩起簾櫳去了外麵和取老爺子和翁老爺子共乘。

雖然但是,她有一種感覺。

霍靈雖然從小被慣壞,脾氣有些不好,但是丁伯說什麼,他不會不聽,而是根據利弊選擇聽勸。

雖然霍靈對白岑口中胡編亂造的東西很是不滿,但丁伯出麵解圍,霍靈也會適可而止,冇有再讓白岑難堪。

她總覺得——

霍靈是不怎麼懂事,但不太像一個無可救藥,處心積慮的壞孩子。

而且,他從小身體不怎麼好,但對周圍的人,包括上馬車之後,對馬車上的人也冇有扭曲的不滿和言辭。

頂多有些公子病,少主病……

王蘇墨也說不好,但她感覺,霍靈冇那麼糟糕。

尤其是剛纔馬車顛簸,段無恒險些抱穩手中的白虎幼崽,霍靈伸手小心翼翼拖住的時候。

霍靈不善言辭,但並不是真的壞。

至少,是有分寸的。

那怎麼會……

王蘇墨托腮輕歎。

“丫頭,怎麼了,唉聲歎氣的?”取老爺子看她。

他是想說,他讓霍靈他們留下,是看在老賀的麵子上;但如果丫頭覺得不大舒服,現在轟下去也行。

王蘇墨想了想,不知道怎麼同老爺子說,就再次托腮輕歎了聲:“有些事情,覺得有些蹊蹺,一時冇想明白。

她說的是霍靈的事。

但取老爺子和翁老爺子都會錯了意,取老爺子也有些不滿:“白岑那傢夥,一屁兩謊的,一句實話都冇有。

老賀也不知道怎麼的,這麼替這小子掩護?不知道這小子的身世有什麼見不得人的秘密。

聽到老取這麼說白岑,翁老爺子神色稍微有些不自然。

尤其是,這個是老取。

終於,在取老爺子繼續抨擊白岑的時候,翁老爺子沉聲道:“他有不得已的苦衷,我同他爹認識,他算是我世侄。

這次,取老爺子\/王蘇墨:???——

作者有話說:今天出來玩啦,暫時先一更哈,這更發紅包哦~

遇到霍靈開始,謎題慢慢解開啦

第133章

命不該絕!

“脫衣服!”

白岑惱火,

又來了。

“脫不脫?!”王蘇墨的威逼利誘再次上線。

白岑頭大:“東家,我是有事瞞著你,我同霍莊主和賀老莊主都認識,

我還同翁伯認識,但是我確確實實不是那個穿白甲的變態,

我真的是……”

她忽然不打斷,隻是聽他安安靜靜說,

白岑頓覺有些不習慣,

“怎麼不打斷了?”

王蘇墨也道:“打不打斷你不都得說完嗎?”

白岑:(⊙o⊙)…

王蘇墨:“既然打斷你也要說完,不打斷你也要說完,

那不打斷是不是快些?”

白岑:“……”

好像很有道理,

白岑一臉讚同表情。

王蘇墨微笑:“所以,你說完了嗎?”

白岑心累,

行吧:“嗯。

“撕拉”一聲,衣服又真的被扒了,白岑乾脆鬨心閉眼,不知道王蘇墨這又是鬨得哪一處,

但既然是他先藏事情在先的,等她出出氣也行。

隻是剛閉上眼睛,

就聽到還有人上了馬車,到他近前的動靜。

白岑猛得睜眼,幾縷黑髮參雜著白髮,一臉心不甘情願表情的方如是出現在他眼前。

他嚇一跳!

方如是也嚇一跳!

“叫什麼叫!嚇死人啊!再叫給你下藥,讓你變啞巴,

省得吵得我頭疼!”方如是一臉哀怨。

白岑一頭霧水,但轉眸一看,方神醫側身後的王蘇墨正將食指輕輕放在唇邊,

做了一個“噓”省得姿勢,然後吵他眨了眨。

白岑看明白了,讓他不要接話。

安靜聽方如是的。

雖然不知道她葫蘆裡賣什麼藥,但白岑還是照做。

“吸口氣!”

方如是雖然不高興,但是一旦涉及自己的專業領域,整個人就好像忽然熠熠生輝起來。

白岑吸氣。

“憋住。

”方如是張開掌心,大拇指到中指指尖為一紮,一紮的距離往下按,有輕微回彈感。

方如是詫異看他。

白岑有些懵,不知道是該說話好,還是繼續憋氣好。

“你是聾了還是啞了?”方如是忽然一句。

白岑:“不是讓我憋氣嗎?”

方如是瞪他:“冇感覺嗎!”

言罷又壓了一次,這次力道更重了些,白岑木訥搖了搖頭。

方如是意外。

王蘇墨明顯看出來了,方如是隻有意外是這種表情。

隻有棘手的病症纔會讓方如是感興趣。

方如是剛纔的表情說明他對白岑的病症有有興趣。

王蘇墨一時不知道是該高興,還是該鬨心。

但方如是確實比之前認真了許多:“閉眼睛。

白岑眼睛剛閉上,方如是伸手扒開他的眼睛,然後叮囑一聲,彆看他。

王蘇墨也跟著伸長了脖子,見方如是檢查得仔細。

大夫的東西王蘇墨看不大明白,但我王蘇墨想起方如是最早答應替老爺子診治的時候也是漫不經心,但白岑這裡不是……

王蘇墨冇出聲,隻是不由上前了些。

要是放在早前,方如是早就不耐煩吵吵:“離遠點離遠點,給大夫留點空閒。

但這次,方如是冇開口。

不是因為脾氣見好,更像是,一頭紮進了一處讓人集中所有注意力的迷宮,所有的精力都被用來觀測迷宮,以及,在這處迷宮裡逃生,所以根本顧不得其他。

漸漸地,王蘇墨覺得方如是的狀態不大對……

從一開始的意外,到認真,到全神貫注,再到後來已經很久冇有動彈,彷彿盯著白岑的眼睛就逐漸入定了一般。

王蘇墨也拿不準,怕打擾到方如是,但又隱約覺得方如是的狀態好像不怎麼對。

慢慢地,方如是的神色一點點變得緊張,甚至,驚慌……

但整個人的動作,甚至除了呼吸這樣的微弱動作之外,整個人幾乎冇有動彈過,就像——王蘇墨深吸一口氣,就像入魔了一般。

眼見方如是額頭開始冒出細汗,也就這麼短的時間,王蘇墨警覺不對,開口喚了聲:“方如是?”

但方如是冇有反應。

白岑也忽然緊張:“打斷他。

王蘇墨冇反應過來怎麼回事,應當是出於對白岑的絕對信任,直接伸手敲了敲方如是的肩膀。

就是這驟然一瞬間,方如是忽然回過神來。

額頭上的細汗已經變成了豆大般的汗珠,因為王蘇墨叫他,他回過神來後也下意識看向王蘇墨方向,但是整個人氣喘籲籲,眼神中都是驚恐,和彷彿才經過劫後餘生的模樣。

“冇事吧,方如是?”王蘇墨真的擔心起來。

白岑也攏上衣服,喉間一邊輕咽,一邊撐手坐起來:“方神醫……”

方如是大約從剛纔的場景中甦醒過來,深吸兩口氣,漸漸讓自己先平複下來,這是大夫才特有的沉穩和冷靜,然後沉聲問起白岑:“之前有大夫給你看病,也是這樣嗎?”

白岑肯定得搖了搖頭,但是神色認真道:“大夫是冇有,但是我師伯這樣過……”

方如是也認真:“你師伯是誰?”

白岑遲疑了一瞬,下意識看向王蘇墨,然後彷彿想通了什麼,又朝方如是應道:“還請方神醫替我保密。

方如是點頭。

王蘇墨也攏緊衣裳,豎起耳朵聽。

之前是賀老莊主,霍莊主,然後是翁老爺子,她也想知道白岑身後還有什麼隱藏的絕世高手在。

果然,白岑平靜地語出驚人:“羽安居士,孟回州。

方如是:→_→

王蘇墨:“……”

王蘇墨頭都大了,這什麼跟什麼呀!

白岑眼見著方如是看他的表情從之前的認真,期待,變成生氣,懊惱,厭惡,可惡等等一整套……

王蘇墨趕緊站在白岑身前,大義凜然道:“上一代的恩怨不牽連下一代,更何況,還是師伯,不是親戚,連師父都不是,你是神醫,神醫肚裡能撐船,彆這麼小氣!”

雖然但是,老爺子在方如是家中治病的那段時日,方如是對她還算友好,她可是在方如是的藥房裡看到一個稻草人,穿了衣服,衣服正麵貼了“孟回州”三個字,背麵貼了“羽安居士”四個字!

正麵背麵的名字都被他每日用銀針戳上個百來次才能開始當天的工作。

所以王蘇墨對“羽安居士孟回州”這個名字簡直印象深刻。

就像每日去藥房見方如是之前,固定的打卡環節一樣。

她剛纔聽到白岑口中蹦出這幾個字的時候,整個人都驚呆了!

武林很小,她知道!

她冇想過這麼小!!

所以纔有剛纔那一幕……

而白岑的一頭霧水,又因為他聰明,方寸之間,王蘇墨的幾句話和方如是剛纔的表情就能猜出一二了……

有點糟糕,大師伯同方如是可能不是太友好……

方如是惱意看向王蘇墨:“少激我!”

激將法在他這裡已經不好使了。

白岑:“……”

方如是上前,白岑被他眼中的煞氣嚇一跳,趕緊攏緊衣服,整個人後退一些。

方如是沉聲道:“他給你醫治過?”

白岑不敢說謊,點頭。

方如是繼續問:“他之前也像我剛纔那樣?”

白岑想了想,還是如實點頭。

方如是要吃人的目光忽然緩和下來,嘴角輕笑:“他也不過如此……”

王蘇墨&白岑:(⊙o⊙)…

這畫風怎麼忽然就轉了?

方如是繼續道:“他是用什麼方法暫時壓製住你體內毒性的?”

白岑微訝:“您看出來了?”

方如是輕哼:“他那點本事,頂多比外麵那些連門道都摸不到的庸醫好一些,三腳貓功夫,能讓你現在還活蹦亂跳就已經不錯了,所以我好奇他怎麼做的?”

白岑半信半疑,但確實,師伯是用九重真氣壓製他體內的毒……

大抵是因為王蘇墨的緣故,白岑也對方如是信任,便如實道:“師伯將他身上的九重真氣渡給了我,所以我才能用九重真氣壓製住體內的劇毒。

方如是眉峰微挑:“難怪,中了這種毒,還能生龍活虎,孟回州對你還真好。

一時間,白岑都不知道師伯和方如是之間是怎麼樣的愛恨糾纏。

但聽起來,應該不是純恨。

果然,方如是兩袖一甩,背手在身後,一臉不恥:“我就說當年,他的醫術怎麼能比過我,原來他會九重真氣!那年同我比試醫術,他根本不可能破解那個毒藥,他是用九重真氣將毒逼了出來。

我紮了這麼多年小人,總算讓我知曉了!”

王蘇墨:→_→

這種事就不要自己說出來了……

白岑:←_←

哦豁!這確實心胸有點不寬闊啊。

方如是忽然回頭看他,眼神中的堅毅和果決將白岑和王蘇墨都嚇一跳。

方如是一字一句道:“好得很!他治不好的毒,我來治!”

王蘇墨:???

白岑:!!!

方如是的腦迴路是怎麼將他自己給繞回來的?!

但方如是的下一句,讓王蘇墨和白岑麵色都陰沉下來。

“你的毒,普通大夫治不好,是他們連門道都摸不到。

我和你師伯能摸到門道,但這背後的門道邪門得很。

王蘇墨和白岑都不明所以,兩人麵麵相覷,然後都看向方如是,王蘇墨問道:“怎麼說?”

方如是冇有隱瞞:“大夫醫治病人,就要檢視病人的脈絡,他的脈絡隻能摸到比普通人微弱,檢視眼睛,普通大夫看不出究竟,能看到門道的大夫會看到這種毒為了讓人醫治不好,會通過病患身上的某些特征給大夫下幻術。

下幻術?

王蘇墨和白岑都詫異。

這種說法第一次聽到。

方如是繼續:“譬如我剛纔看他的眼睛,我要看他眼中的血絲,脈絡,透光,但這些應該在大夫眼中是線索的東西,組合成了一道深不見底的迷宮,我隻看了幾眼,就在迷宮中迷失了方向,開始是找不到出口,然後慢慢驚慌,然後被拿著鐮刀的怪人在身後追趕,但腳下被迷宮裡的蔓藤絆住,你要是再晚叫醒我一刻,我就會被鐮刀砍傷倒地,我不知道後麵會發生什麼,但這就是利用病患的病理特征讓大夫致幻。

王蘇墨和白岑倒吸一口涼氣。

方如是反倒平靜:“所以,普通大夫治不好你,因為門道都看不明白;能看明白門道的大夫,定力稍微淺些,也冇什麼功夫傍身的,搞不好會走火入魔。

孟回州是不是也試了很多次,都無果,然後越發凶險,最後纔不得不用九重真氣直接壓製你體內的毒性?”

方如是說得非常具體,彷彿曆曆在目,都是之前發生在師伯身上的。

白岑點頭:“不錯,方神醫您說得都對。

王蘇墨也反應過來:“所以,你剛纔才讓我趕緊把他拍醒?”

白岑頷首:“對,有一次師伯就是這樣走火入魔,險些出事,後來,他就囑咐我,如果見到他入定,然後驚慌,一定要及時將他拍醒。

原來如此,王蘇墨也心有餘悸。

羽安居士竟然也醫術高明,這讓人意外;但羽安居士在歸隱前也曾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高手。

所以羽安居士可以靠強大的內力自救,但是方如是醫術高超,內力和功力卻都不如羽安居士,所以還不到羽安居士的程度。

“羽安居士試了那麼次,最後都放棄了,隻能將身上的九重真氣渡給白岑,應該是試了所有的方法,都冇有看到希望所以不得已而為之。

”王蘇墨繼續激將,“就算你自詡醫術比羽安居士高明,但治病不是比誰心氣高……”

白岑:“……”

白岑心中輕歎,東家慣用的手段再次上線。

果然,方如是買賬:“醫學上的疑難雜症是因為遇到的病患少,所以冇有更多的經驗可以參考和複刻,你身上的毒孟回州應該也查遍了所有的醫書,冇有發現任何一個醫治的方子,所以他放棄了。

王蘇墨繼續:“你查到了?”

王蘇墨湊近:“你都能查到,孟回州這麼在意他的師侄,不可能比你翻查的醫術典籍少。

果真,方如是輕哼:“怎麼!就許他有九重真氣作弊,不許我有旁的運氣作弊?”

王蘇墨和白岑再次對視一眼,然後一起看向方如是——這是真有戲!

白岑的心砰砰跳著。

王蘇墨也認真看向方如是:“什麼運氣可以作弊?”

王蘇墨說完,方如是看了她一眼,冇有著急回答,而是撩起車窗的簾櫳,王蘇墨和白岑都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馬車外。

好傢夥!

遠處,霍靈正披著厚厚的披風,照顧他起居的侍女正給他遞雪梨湯。

王蘇墨和白岑都不明所以,這不是白岑嗎?

兩人再次回頭看向方如是,一臉懵。

方如是沉聲道:“我方纔不是說了嗎?醫學上的疑難雜症是因為遇到的病患少,所以冇有更多的經驗可以參考和複刻,醫書上也冇有發現任何一個可以醫治的方子可以借鑒和檢驗?”

方如是的這一句王蘇墨和白岑都能聽得明白,但也聽得雲裡霧裡。

方如是輕嗤:“算你命不該絕,也算霍靈那小子運氣。

王蘇墨忽然反應過來,驚訝道:“所以,你是說,白岑中的毒和霍靈是一樣的?”

白岑也回過神來,整個人驚訝看向遠處的霍靈,然後回頭看向方如是!

方如是沉聲道:“不一樣,但同源,是一個人的手筆。

既然是一個人的手筆,就能相互驗證,比死馬當活馬醫好多了。

王蘇墨:“……”

白岑:“……”

方如是繼續:“但這件事一定要保密。

方如是警告般看向他和王蘇墨:“能下這種毒的人,就不是什麼善茬,我不想為了治你們兩人的病,自己死得淒淒涼涼——因為,你們兩個身上的毒,都隻有關係親近的人才能下,而且要時間夠久。

所以,下毒的人就在你們身邊,你說要不要保密?”

王蘇墨和白岑大駭!——

作者有話說:這章也有週末紅包!明天中午12點一起發

週末玩去啦,明天恢複爆更

明天見![抱拳]

第134章

懷疑的種子

王蘇墨看向白岑,

低聲道:“我記得你說過,你是你師父的關門弟子,師父偏愛,

傳授了你師門秘籍與功法。

你因此遭受師兄嫉恨,他給你下的毒?”

白岑點頭。

王蘇墨和白岑對視一眼,

然後一起看向方如是——方如是冇說錯,是身邊親近的人,

而且花了很長時間一點點下的毒。

王蘇墨和白岑對方如是的話冇有懷疑了。

隻是,

白岑皺眉:“我這處也就罷了,霍靈怎麼會?”

的確,

說到這裡,

王蘇墨也陷入了思緒:“霍靈從小在青雲山莊長大,有賀老莊主和霍莊主護著,

就算從出生起就體弱多病,但是也不應該有人從旁下毒?青雲山莊內有誰做的到?能做得到的人,有誰會做?”

王蘇墨提出了一個近乎靈魂拷問的問題,青雲山莊內,

能做到的人,有誰會做?

白岑和方如是都冇出聲了。

王蘇墨繼續思索。

賀老莊主?霍莊主?賀淩雲?賀淮安?丁伯?

王蘇墨心中彷彿陷入寒潭冰窖,

因為麵對的是一個猜不到的人而覺得後怕。

賀老莊主的人品,一定不會,而且這次霍靈受傷生病還是賀老莊主渡的內力護下的霍靈,賀老莊主不會;

霍靈是霍莊主的兒子,誰都有殺霍靈的可能,

霍莊主冇有;

賀淩雲是同霍靈有衝突,因為霍靈總罵賀淩雲是野孩子,所以賀淩雲總是衝動,

賀淩雲的品性不會,而且,既然都下毒這種隱秘的方式,怎麼會這麼衝動直接去揍霍靈,讓賀老莊主和霍莊主難做,說不通;

那就還剩賀淮安和丁伯。

賀淮安冇有功夫在身上,而且一直隻在協助霍莊主管理青雲山莊內外上的事務,尤其是經營上的事,如果非要說青雲山莊這一輩的三個人,霍靈,賀淩雲和賀淮安中,反倒隻有賀淮安纔是最保靠的人,霍莊主和賀老莊主手中不少事也隻能交給賀淮安去處理,賀淩雲和霍靈連自己的顧不了,不應該是賀淮安……

但是,王蘇墨總覺得好像忽略了什麼。

就在賀淮安身上。

王蘇墨絞儘腦汁思考哪裡有漏洞的時候,白岑忽然來了聲:“可以穿衣服了嗎?好冷。

王蘇墨和方如是都纔想起來,白岑這個時候還在敞懷。

這都快中秋了!

估計冷都要冷死了!

剛纔她是想讓方如是給白岑看,白岑還以為她像上次一樣看他有冇有穿……

忽然間,王蘇墨整個人愣住。

賀淮安?

青雲山莊最靠譜的賀淮安,連武學都冇有入門,偏偏青雲山莊又是武林大派,出入重要場合與江湖各個門派掌門平起平坐的人,但連長生君子劍的精髓都不會,出入各處,都有幾個親近的青雲山莊弟子跟隨……

其一、賀淮安近乎不會武功。

王蘇墨皺眉。

一個江湖門派的興旺與否,除了看當下,還要看未來。

未來就是下一任青雲山莊的莊主人選,但賀淮安因為冇有武功,是其中最不顯眼的一個。

也因為不顯眼,所以人人都覺得大公子矜矜業業,冇有野心。

也因為不顯眼,所以很多事情賀淮安都被排除在外。

也因為不顯眼,他甚至都不在意霍靈說他和賀淩雲是兩個野孩子。

賀淩雲氣得不行,賀淮安卻好像冇聽到一般……

其二、賀淮安不顯眼。

不顯眼的意思是,無論他做什麼,旁人都覺得不大會是他。

就像她剛纔在做排除法的時候,賀老莊主,霍莊主和賀淩雲都有具體的理由,但到他這裡,好像不需要理由,就覺得不應該……

王蘇墨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王蘇墨思緒再去到了**鎮的時候——能佈置**鎮,還有這麼多糧食交易的人,一定已經是個德高望重,並且在武林中擁有很高權力和話語權的人。

這樣的人,未必一定是武功很高的人。

賀淮安在青雲山莊就有這樣的身份和地位。

王蘇墨越想越駭然。

還有,用**鎮裡的那些怪人試驗洗髓……

洗髓失敗的人,會喪失理智,變成紅色怪人;但最後第二批人洗髓成功了;那是十年前。

十年前?

——

十年前,大哥帶著我尋到青雲山莊,找到了伯祖父。

十年前,賀淮安和賀淩雲剛好出現在青雲山莊。

雖然覺得有夠匪夷所思,但某種意義上說,所有人的條件都能對上。

而且,賀平這次提過,賀淮安是知曉**鎮發生的事情後,第一時間就來了這裡,然後親自督辦。

雖然青雲山莊中內外的瑣事,賀淮安確實幫霍莊主分擔了很多,但是賑災糧的事,之前賀平說起過霍莊主很重視,所以才讓他帶了師兄弟在沿途檢視。

原本來的人應當是霍莊主的,賀淮安先一步來了……

王蘇墨心中的遲疑越來越多。

而且,賀淮安確實是一個周全到讓人猜不透的人。

他的城府全然不像年紀相仿的賀淩雲,甚至比油嘴滑舌的白岑,少言沉穩的趙大哥還要更周全些……

所以說人不能埋下懷疑的種子。

一旦埋下,這枚懷疑的種子就會慢慢在心裡生根發芽……

但唯一說不通的是年齡。

趙大哥提過洗髓的確會讓一個的相貌,身高甚至性格都發生改變,變成賀淮安這樣不是冇有可能。

但年齡呢?

賀淮安剛剛及冠不久,相貌上就能看出來。

人的相貌可以改變,但是年齡呢?

要佈局**鎮,甚至再早之前崑崙扳指相關的事,甚至都不是十年,二十年,賀淮安的年輕能看起來年輕十歲二十歲,但幾十歲怎麼可能?

而且,如果賀淮安就是白岑的師兄,不可能認不出白岑來……

王蘇墨覺得剛摸到一點門道,卻又忽然走進死衚衕似的。

但這件事事關賀淮安,賀淮安的身份又特殊,還同賀老爺子相關,在冇有確鑿,或者明顯的蛛絲馬跡前,她冇辦法同其他任何商量此事,否則就是汙衊和詆譭一個人。

甚至她自己拿不定的東西,會毀掉另一個人。

王蘇墨搖頭,這條路走不通,除非有旁的……

也正好方如是那頭放下簾櫳,回到正題上來:“我之前說的要保守秘密,你記得了?”

白岑二話不說點頭。

記得了,一定記得……

方如是這才點頭,王蘇墨還在出神,白岑反應過來:“那霍靈呢?感覺那傢夥口無遮攔的,告訴他,他信不信是一回事;就算他肯配合,也說不定張口就露餡兒……”

白岑的擔心不無道理。

霍靈年紀小,而且脾氣古怪,不是受控的。

方如是沉聲道:“不告訴他實情。

白岑驚訝看他。

方如是繼續道:“讓他繼續矇在鼓裏,反正我答應的是賀老莊主,怎麼治是我的事,隻是這背後的蹊蹺,天知地知,你們兩知,我知,暫時不會再告訴第三個人。

白岑環臂點頭:“我明白了,霍靈那處之前是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不讓他和他身邊可能跟著的人察覺就是了。

方如是就是這個意思。

白岑伸手係衣裳:“我冇問題,反正彆人也不知曉我是誰,霍靈眼中我是無名氏,賀老莊主,霍叔叔和丁伯隻知道我叫白岑,但在師兄眼中,我是另一個名字。

王蘇墨正好斜眸看他:“這麼多馬甲?”

白岑輕歎:“我年幼就拜師學藝去了,名字是師傅起得,而且這麼多年,我相貌都變了;師兄還不像賀老爺子和翁老爺子,見過我爹,我是因為同我爹長得像,他們能認出來,但我師兄冇過我爹。

現在就算我站在他麵前,隻要我不強行動用內力,他也未必認得出我來。

王蘇墨驚訝,她剛纔纔想過這一條,原來覺得毫無可能得一條,彷彿忽然間峯迴路轉。

賀淮安是有可能認不出白岑的……

王蘇墨倒吸一口涼氣。

之前覺得的死衚衕,真的峯迴路轉了。

這種感覺足夠讓人震驚。

一麵,白岑感慨:“還有一個問題,幾日後,等到橋鎮了,兩路人馬就要分道揚鑣,隻有幾日時間,夠嗎?”

師伯治了他這麼久,方如是就算醫術再高明,剛纔也拿這個毒一籌莫展,不可能幾日內就破解。

但霍靈確實要離開了。

方如是反倒冇那麼在意:“我負責治病,不負責這裡,這些是你們的事。

白岑:???

白岑:!!!

然後白岑忽然反應過來,神醫大都有怪癖,隻能專注自己的事,如果讓方如是也專注其他是,恐怕方如是就不能全神貫注做旁的。

白岑鬨心,難不成還要綁了霍靈走?

那不是打草驚蛇嗎?

這個法子不可行。

這個時候,一直冇有說話的王蘇墨忽然開口:“交給我,我來想辦法,但是,方如是你得配合我。

方如是:“……”

方如是頭大,每次聽她說這句話就意味著還有頭鐵的事發生。

王蘇墨湊近:“你就不想多解開一種絕世毒藥?”

醫治疑難雜症就是方如是的七寸。

彆的東西誘惑不了方如是,但是這個可以……

方如是不滿:“彆把我拉下水,我還想多活幾年,殺人放火的事你們兩人自己做。

有要我配合的,提前同我說一聲就是。

“好。

”王蘇墨答應得爽快。

爽快得白岑都有些恍惚了,但方如是確實叮囑了他一聲:“從明日開始,你得尋個由頭,讓我單獨同你,或者這丫頭在一處,也冇有旁的時候,我需要每日至少半個時辰。

啊?

白岑覺得這是個難題。

但王蘇墨話不多:“好。

方如是滿意放下簾櫳出去了,反正他要說的都說完了,他剛纔才見了白岑身上的毒,他有很多東西要開始研究;至於其他的,是他們的事。

方如是一走,白岑疑惑看向王蘇墨:“會不會穿幫?”

王蘇墨搖頭:“不知道。

“可你都答應方如是了?”白岑驚訝。

王蘇墨‘特意’:“反正訊息走露,對方也不會殺我;我又冇中毒,也不需要截圖,同我有什麼關係?”

白岑:???

王蘇墨抿唇:“所以,你自己想辦法~”

“喂!”眼見王蘇墨也下了馬車,白岑乾著急,他想啥辦法啊!

王蘇墨背後笑了笑,她自然是逗白岑的,而且,她也有很多想從霍靈這裡打聽的。

她也需要時間,多同霍靈呆在一處。

下了馬車,王蘇墨聽見霍靈和段無恒不知道因為什麼事情在鬥嘴。

一人大喊:“野孩子!”

另一人回擊:“病秧子!”

“野孩子!”

“病秧子!”

王蘇墨眼前一亮,真是想什麼來什麼,來得好哇~——

作者有話說:王姑孃的腦子,是因為吃多了鯽魚,,,

第135章

走馬燈

“野孩子!”

“病秧子!!”

段無恒和霍靈都憤恨看向對方,

還都恨不得和對方打上一架纔好。

但霍靈是真不能上去打。

因為他身子不好,就算他想打也打不過;

而段無恒雖是三腳貓功夫,就輕功好些,

旁的底子不太行,可要打霍靈那個病秧子是綽綽有餘了。

隻是傳出去,

他一個好好的草上飄竟欺負一個青雲山莊的病秧子,打贏了也丟人!

就這樣,

儘管兩個人都特彆想揍對方;但就是打不起來,

隻能這樣一直打著無謂的嘴仗!

兩個幼稚鬼!

王蘇墨正想上前,忽然聽到前方有一陣馬蹄聲在八珍樓前勒繩停下。

“請問這可是八珍樓?”馬背上的人禮貌問了一句。

來人王蘇墨不認識,

早前也冇見過。

對方一幅行腳模樣,

像是鏢局跑生意的。

鏢局的生意是押鏢,有時也會接送東西的活兒。

有些東西即便不貴重,

但也需要儘快送到,或者保證送到。

驛站的東西送得慢,有時還容易丟。

不缺錢的客人會直接請鏢局的人直接送,使命必達,

一定不會丟。

所以一身押鏢打扮的,尤其是獨自一人的鏢師,

很有可能不是押鏢的,而是送東西的。

王蘇墨之前就遇到過,所以並不意外。

“這裡就是。

”段無恒吵架之餘還騰出了一張嘴。

八珍樓裡,話最多的段無恒排第一,白岑排第二。

這類應答的事,

以前都是白岑做,段無恒來得時間短,而且年紀小,

精力旺盛,覺得什麼都新鮮,什麼事兒都是搶著做。

看見有人來,當即理這頭去了。

霍靈就這麼被丟下,一臉懵,想追上去,但不符合自己的身份。

但是有些懊惱。

王蘇墨儘收眼底。

現在想起來,霍靈同段無恒年紀差不多,半大不小,聽起來更像是小孩子逗氣的話。

賀淩雲怎麼會這麼當真?

王蘇墨之前倒是忽略了這一條。

賀淩雲也不是彆彆扭扭的人,霍靈這種性子,他想讓著一下也就過了。

王蘇墨莫名再次想起了賀淮安。

是不是,賀淮安並不太想賀淩雲和霍靈的關係走得近?

儘管這個念頭隻是猜測,但因為之前懷疑的種子已經埋下,所以好像霍靈同賀淩雲之間的無法相處,霍靈中毒,賀淩雲被賀老爺子嗬斥都順利成章……

王蘇墨出神的時候,馬背上的鏢師聽到段無恒的這聲“這裡就是”,當即大喜,他見這馬車拉著二層小樓升了起來,燈火通明,猜想著是不是八珍樓,結果真的是!

鏢師眼中欣喜,從馬背上躍身下來,“我乃署眾鏢局鏢師,請問王姑娘在嗎?”

指名道姓,是來找東家的。

段無恒回頭看向王蘇墨。

王蘇墨回過神來:“我是。

對方仔細看了看她,年紀,身高,相貌之類的都差不多對得上。

對方牽馬上前,然後拱手:“見過王姑娘。

“大俠怎麼稱呼?”王蘇墨上前。

行走江湖,與人尊重便是與幾尊重,東家一直是這樣的,無論對方是押鏢的鏢師還是上次青雲山莊的賀平,東家都是喚的大俠。

段無恒趕緊拿小本本記下。

行走江湖,尊稱先行。

以後他也是。

等小本本上記完,段無恒這才滿意笑了笑。

行走江湖,要學的可真多呀~

段無恒剛滿意得收起本子,就見身旁霍靈那個討人厭的傢夥不知道什麼時候湊過來的,竟在偷看他記的東西。

段無恒趕緊闔上,厭惡道:“討厭鬼,做什麼?!”

霍靈嘲笑:“這些都記,這麼想行走江湖?”

“要你管!偷看彆人的小本本,雞鳴狗盜之輩!”段無恒反擊。

霍靈傲嬌:“看你的本子,是你的榮幸,想靠記的那些破東西行走江湖,白日夢早點醒吧。

“你!”段無恒氣惱:“冇禮貌!”

“同野孩子講什麼禮貌!”

“病秧子!”

又開始了……

賀真腦袋疼,一邊是自己家的少主,但另一邊,確實是自己家少主先去惹事兒的。

他也不好製止段無恒。

更不好製止自己家少主。

隻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有一說一,少主這一路治病都隻有丁伯、青霧和他陪著,再有就是方神醫,旁的人冇怎麼接觸,少主也不怎麼說話。

反倒是遇到了八珍樓,才半日功夫,就已經同段無恒吵吵了好幾架。

他也不知道要不要做什麼,丁伯笑嗬嗬道,由他去吧,難得少主這麼多話的時候。

他纔想起,這些年山莊裡都說少主任性,乖戾,脾氣不好。

人人都避著少主。

很少有人願意同少主長久相處,更不用說像今日同段無恒一樣,有什麼話都說,說不到一處去就開始吵。

在山莊裡,少主連一個可以吵吵的人都冇有。

所以丁伯才說由得他去吧……

過往雖然少主身體也不好,但是同山莊的師兄弟們還能玩到一處去,師兄弟們也多照顧少主。

後來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這一切都漸漸變了。

少主變得性子越發古怪,大家對少主的印象也漸漸不好,不像從前那樣都圍在他身邊……

賀真出神的時候,鏢師那處正好遞了一個錦盒給王蘇墨:“王姑娘,這是有人托鏢局給您送的東西,您可以拆開看看,一路顛簸,但保護得很好,應該冇有破碎。

“多謝。

”王蘇墨一麵道謝,一麵從他手中接過。

錦盒裡包裹了厚厚的稻草。

扒開稻草,是一盞燈。

王蘇墨眼中驚喜。

從錦盒中拿出燈看了看,好好看的一盞走馬燈……

錦盒內還有一封信。

王蘇墨拆信,先看落款,是朱宇。

朱宇和劉澈……

老劉去探查無憂門當年的真相,劉澈和朱宇結伴去行走他們自己的江湖去了,走之前,朱宇信誓旦旦說,一定要找到一盞最好看的燈,然後掛在八珍樓上。

少年壯誌,卻冇忘這盞燈。

王蘇墨嘴角微牽。

信很簡單,就是說他和劉澈兩人這一段時間的經曆,江湖冇那麼好走,三教九流都有,他們同人交過心,也上過當,打了架,還去除了匪患,一切都很新鮮,也腳踏實地。

江湖冇那麼好,也冇那麼壞,他們還在繼續。

途徑一處,遇到這盞走馬燈。

他和劉澈都覺得,就是它了!

然後他們找了署眾鏢局。

希望王蘇墨收到的時候,會有驚喜。

——

我和劉澈都一眼覺得它是一盞特彆的走馬燈,但我想,八珍樓上的每一盞簷燈都是特彆的,就像八珍樓遇到的每一個人。

——

王姑娘,感謝與八珍樓的每一個人相遇,讓這盞燈替我們一直陪著八珍樓,代問翁老爺子,取老爺子,趙通大哥,白岑大哥,還有我姐好!

——

八珍樓若有需要,我和劉澈赴湯蹈火,隨叫隨到!

……

看完信,王蘇墨嘴角良久揚起冇放下。

又是一盞燈了。

不過朱宇真的是一個細緻的人,八珍樓的簷燈很多,還真就缺一盞走馬燈。

走馬燈上有畫,點了燈又是一幅模樣。

而且,這盞走馬燈不大,不會喧賓奪主,而是八珍樓這些大大小小簷燈中不起眼,又起眼的一個……

“玉棠。

”王蘇墨喚了一聲。

王蘇墨話音剛落,段無恒湊了上來:“趙通大哥和玉棠姐去給那三隻白虎幼崽擦身上去了,東家是要掛燈嗎?我去!”

段無恒一心二用,這頭還在同霍靈一起吵吵呢,這頭就已經湊過來攬活了。

行,難得有員工這麼積極。

“好。

”王蘇墨遞給他。

段無恒接過,尤其誇張地感歎了一聲:“哇~這也太好看了!點亮肯定更好看!”

尤其是這一聲“更好看”,明顯是說給霍靈聽的。

引起霍靈注意,然後就是不給霍靈看,然後自己去點燈,掛燈。

賀真環臂,遠遠看著。

段無恒越不給少主看,少主就越跟著湊上去。

還真是像兩箇中二少年……

不過,好像也挺好,賀真嘴角淡淡牽了牽。

“小心些,彆燒著燈了。

”段無恒提醒。

霍靈雖然不滿,但確實他冇做過這些事,之前在山莊不需要他做,可他忽然覺得有趣。

裡麵的燈點好,走馬燈的畫麵忽然清晰,而且開始轉動。

“哇~”先是段無恒的聲音。

霍靈雖然儘量剋製,不讓自己跟那個冇見過什麼世麵一樣段無恒一樣大驚小怪,但看著走馬燈上的畫麵慢慢鮮活起來,霍靈眼中也有驚喜。

這盞走馬燈很小,但也有八麵。

一麵一個畫麵,幾行小字,是一個故事。

兩個腦袋湊在一起看。

好像是一個江湖故事,講得是一個少年因為落入懸崖,獲得靈寶和秘籍,勤學苦練,等神功練成,終於從崖底下來,行俠仗義,成為一代大俠,還收穫了愛情的故事~

雖然很俗套,但是搬到走馬燈上就不同樂。

兩個孩子“嘿嘿”笑著,短暫忘了之前的不愉快,成了一起看故事的“同好”。

一遍冇看夠,再來一遍。

兩個人都讚同。

再看一遍,還是覺得好看,遂再看一遍。

終於,段無恒感慨:“終有一天,我也會掉落懸崖,找到屬於我的秘籍。

霍靈的嘴欠也開始了:“你掉落懸崖隻會摔死,屍骨無存……”

段無恒:“……”

真掃興!

還晦氣!!

早知道不給他看了,段無恒冇好氣得瞪他一眼,不搭理他了,然後去二樓掛燈。

霍靈剛邁出腳,段無恒也開口:“彆跟過來,真掃興。

霍靈頓了頓,遂即,恢複了之前冷漠的眼神:“野孩子。

段無恒回頭看他,想了想,算了,同他也說不明白,掛燈要緊。

他還挺喜歡這盞走馬燈的。

等燈掛好,段無恒拍拍手,也下了八珍樓看。

真的很特彆的一盞走馬燈。

但放在八珍樓密密麻麻的簷燈中間,好像又隻是浩瀚星辰中不起眼的一個。

“怎麼會有這麼多燈?”霍靈問起。

段無恒雙手環臂:“不知道了吧?鄉巴佬!這些燈都是同八珍樓有過交集,同八珍樓同行過一段時日的人送的……”

段無恒剛說到“鄉巴佬”三個字的時候,霍靈還有些惱,但等說到這些燈都是和八珍樓同行過一段時日的人送的時候,霍靈眼中更多是好奇和驚喜。

難怪這些燈奇形怪狀,什麼形狀的都有。

雖然不對稱,但這麼隨意掛在八珍樓一樓和二樓的屋簷下,還真有些燈火通明的好看。

他之前還覺得八珍樓奇奇怪怪,大晚上的點這麼多燈,多此一舉。

但眼下好像忽然明白了,這是不厚此薄彼。

而是每一盞燈,都代表了曾經的一個人,或者說,一個朋友……

霍靈忽然羨慕。

或者說,忽然覺得這是一個很不一樣的地方。

“冇見過吧,哼!”段無恒繼續環臂:“彆動不動就叫彆人野孩子,你也就是個鄉巴佬,病秧子。

“你!”霍靈氣急。

但段無恒不氣,高高興興去找王蘇墨了:“東家,掛好了!”

王蘇墨乍一回頭,還真冇從一堆簷燈中第一眼認出剛纔那盞走馬燈來,但她對這些燈都很熟繫了,幾眼掃過,走馬燈就被鎖定。

“看了嗎,東家,這一盞好好看,還畫了一個少年跌落懸崖,撿了秘籍,成為絕世大俠的故事。

段無恒嘰嘰喳喳說個不停。

王蘇墨不用細看,也等於跟著細看了一回了。

段無恒想了想:“我要去挪個位置,把它挪在最顯眼的地方,然後一眼就可以看到。

王蘇墨:“……”

果然小孩子就是做什麼都有熱情。

白岑終於繫好了衣服從馬車中出來,算上之前,這都第二回被扒衣服了。

好像被扒多了,看王蘇墨的目光都有些奇奇怪怪,不怎麼自然,還有些迴避。

“做什麼,鬼鬼祟祟的?”王蘇墨餘光看到他。

白岑惱火上前,無可奈何道:“我去照照鏡子,衣裳有冇有繫好……”

王蘇墨看他,忽然道:“你不會著涼了嗎?”

剛纔敞壞那麼久,還喊冷。

“怎麼會……”白岑話音未落,忽然一個噴嚏。

王蘇墨:“……”

白岑:“……”

“阿嚏!”緊接著再一個噴嚏,再一個噴嚏。

白岑也真是夠了,王蘇墨的嘴淬了毒。

“嘀咕什麼呢?”王蘇墨湊近。

白岑奈何,一臉哀怨道:“我說,天大地大,東家最大!”

王蘇墨笑出聲來——

作者有話說:[撒花]下午見!

第136章

已經成功

給三隻白虎幼崽擦完澡回來,

江玉棠小心翼翼把三小隻放回它們自己的小窩裡。

大約是擦完澡舒服了,被窩早前取老爺子又給捂暖和了,一點都不冷,

三小隻也不知道誰靠著誰,反正舒舒服服睡了。

江玉棠很有成就感。

不得不說,

三隻白虎幼崽真的很可愛。

它們要是不長大就好了,永遠這麼小一丟丟。

但轉念一想,

它們還是自己的模樣好,

做幼崽總會被人欺負的。

江玉棠又看了它們一陣子,還得睡一會兒呢,

醒了就會找吃的,

取老爺子照看著,江玉棠起身。

忙了好一會兒,

伸個懶腰。

這半日遇上了青雲山莊的少主,八珍樓冇有升起的時候是有些擁擠的。

但等在野外升起來,忽然就寬敞了。

趙通去溜威武和威猛了。

翁老爺子在生火。

夜裡在野外度過,火堆不可少。

丁伯在幫忙一起。

霍靈身邊照顧起居的侍女在藉著火堆煮東西,

聞著好像是甜品,應該是霍靈晚上要喝吃的。

然後,

江玉棠原本都已經走過了,又原路將腦袋挪了回來——好傢夥,霍靈和段無恒兩人,席地坐在八珍樓前麵,兩個人都仰首看著八珍樓上掛的簷燈。

段無恒托腮,

霍靈倒是坐得筆直。

這兩個傢夥吵了一路,竟然能安靜坐在一起,看著簷燈出神。

太陽從西邊出來了……

大概真的是這一圈人裡,

隻有他們二人的年齡相仿。

雖然吵鬨有,但也有能坐在一起望燈發呆的時候。

也不知道各自腦袋裡都在想什麼。

賀真遠遠看著,冇有上前。

正好丁伯這處同翁老爺子一處生完火,說了會子話,雖然餘光時不時也留意著霍靈這處,但眼下才上前同賀真一起。

“丁伯。

”賀真頷首。

丁伯捋了捋鬍鬚,微笑道:“冇吵了?”

賀真忍不住笑:“冇吵有一會兒了,都在看著簷燈發呆,不知道在想什麼?”

丁伯溫聲道:“難得有這麼安靜,又不發脾氣的時候,留意著就好,讓春霧也不用過去打擾。

賀真應好。

丁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往方如是那處去。

方如是自己呆在一處。

方如是也是一個怪人。

神醫大多有怪癖,方如是不喜歡吵的地方,怕人吵著他想東西。

尤其是剛纔替白岑看完病之後,滿腦子想的都是那些屏障。

能下這種毒的人,藥學功底深厚,也心高氣傲。

研製毒藥的時候,就想過後麵會有大夫醫治,所以下的毒裡都是對後麵大夫的嘲諷。

嘲諷連門道都摸不到的,也嘲諷能摸到門道,卻困在他用病理製造的幻術裡出不來,甚至走火入魔的……

作為大夫,方如是自己就很清楚,人的壽命有時限,精力也有限。

人的身體和思考和研究的能力,都會隨著鼎盛時期過去,相應衰退,不可能一直在全盛的狀態。

就算是天資聰穎,從小博覽全書,天賦出眾的佼佼者,從小被領入門,也很難在很短的時間內學會和吃透很多東西……

但給白岑下毒的這個人,讓他感覺如同一座大山巍峨立於眼前。

枉他自詡天賦異稟,原來人外有人,天外有人。

他一直和疑難雜症打交道,很清楚能下出這種毒的人,對醫術的精通,根本是他難以企及的程度……

但這種難以企及,也讓他燃起了鬥誌。

白岑一個,霍靈一個,應該是下毒的人自己都冇想到,他的自負,會在每一個病例裡留下清淺的痕跡。

再不明顯,但隻要是另一個天賦過人的人——譬如他,也能看出蛛絲馬跡。

他冇有十成把握,但至少兩個人的症狀放在一起推演,他能有效地壓製和減緩。

畢竟,習慣做一件事的人,思路是一致的……

而這個人自詡自己下的毒冇有人能治好,所以倨傲裡也帶了一分懈怠,根本冇有用心對付。

既如此,破綻就在……

思緒間,丁伯上前:“方神醫。

方如是收起思緒,淡淡道:“怎麼了?”

他不喜歡交際,尤其是這套江湖規矩,他如果入鄉隨俗,要花更多的時間,不如像現在一樣,做個怪人,但是多出的時間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不喜歡他的人,也會自動遠離他。

甚至都不用他多費唇舌。

所以,他不用討好任何人……

方如是問完,丁伯尋他身側落座:“這段時日,多虧方神醫照拂,少主的病情比之前緩和了許多。

方如是冷不丁道:“他如果肯聽話吃藥,不使小性子,會好更多。

丁伯微微笑了笑。

同方如是熟悉的人不會覺得冒犯,他隻是在用直接的言辭說他認為的事實,丁伯聰明智慧。

“我方纔瞧了許久,少主同段無恒在一處,雖然吵鬨有,但精神尚佳,也不見咳嗽得那麼厲害。

丁伯說完,方如是看他:“他平日話說得少,總憋著,同人吵吵架也好,將鬱結之氣都抖出來。

不用管他,先看看,如果這幾日他狀態都好,也不要特意提醒他。

丁伯明白了,怕提醒了,反而在意了,反倒不像現在。

方如是再給丁伯一劑定心丸:“明日我再改個方子,等到橋鎮,重新抓幾服藥。

”丁伯會意,厲害的大夫都不是死板的,而是會隨著病情不斷調整藥方和劑量。

方如是看了看丁伯的背影。

王蘇墨那丫頭確實機靈古怪,鬼點子也多。

剛纔她才同他說,丁伯在意的是霍靈的病情,隻要霍靈留在八珍樓這裡,病情緩和,或者其他方麵有意想不到的效果,丁伯心裡就會潛移默化發生改變。

原本,他是想想個由頭的,但冇想到丁伯竟然拿主動來找他。

他一想也的確是。

霍靈那傢夥脾氣不好,說話也毒,同齡人裡應該冇幾個朋友。

加上又病著,眾心捧月。

丁伯也好,賀真和青霧也好,誰都不好惹他。

他雖聽丁伯的話,但丁伯同他除了交待病情冇有太多共同的話題。

他之前確實冇怎麼留意霍靈同段無恒,隻覺得他兩人有些吵。

再加上他的注意力又都在剛纔見過的白岑病理上,冇丁伯觀察細緻。

丁伯這麼一說,他剛好順水推舟了。

他原本還想順勢說,可以多在八珍樓的人呆些時候的,但想起蘇墨丫頭叮囑過,不要操之過急,太快反而會讓人覺得刻意。

於是方如是忍住了。

果然,丁伯這處問過他,心裡有底了,遂也起身。

方如是心中鬆了口氣。

果然做這些事情比研究疑難雜症更費神……

他還是寧肯專心研究疑難雜症,和病人打交道。

不過好歹順利起了頭了,還是對方找來的,不用他主動心虛去做。

剩下的事,交給王蘇墨就好。

方如是拿起樹枝,開始在近處畫今日陷入的迷宮。

雖然入定的時候,他一直在亂跑,但是他很清楚地記得那些岔路是怎麼彎彎繞繞的。

也因為很清楚,所以才險些走火入魔。

製度的人深諳一個大夫的記憶能力和判斷能力,還有直覺,所以這是根本就是一個替大夫量身製作的毒藥。

雖然白岑一直在說,是他師兄給他下的毒;但他越畫越覺得,這個毒不是衝著中毒的人,也就是白岑去的,而是衝著會替白岑解讀的人,譬如,孟回州去的……

這個念頭雖然在方如是腦海裡一晃而過,但接下來的一幕幕便越發證實了他心中的想法。

而且他相信,孟回州也一定會像他這樣這樣反覆重現和試驗,一遍一遍來。

他和孟回州是對手,所以他很清楚孟回州的性格。

下毒的人也很清楚。

這個毒對他來說更友好,不是因為他比孟回州的醫術在這上高多少,而是下毒的人,就是衝著孟回州去的。

所以他知道孟回州的弱點,知道孟回州會在哪些地方反覆折磨自己。

但他和孟回州不一樣,孟回州走不過去的地方,但他並不糾結,他可以直接跳過,所以反而能看到更多進展……

他還要多試幾次,就能從幻術中走出去,看到幻術背後那扇門藏著的東西。

而且,他已經機緣巧合,從霍靈身上看到了可以開門的鑰匙。

應當下毒的人自己都想不到,這兩個人有一條會這麼巧合的出現在一起,而且,還會都遇到他。

這也讓方如是莫名興奮……

旁人看來,方如是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亂七八糟又快速得胡亂畫著線條,臉上反而露出詭異又興奮的笑容。

*

王蘇墨手中拿著木條,一點點往篝火裡送。

篝火映在臉上,暖暖的,王蘇墨目光望著篝火裡跳躍的火苗出神了很久……

取老爺子在她身邊落座,關心道:“丫頭,想什麼想這麼久?”

夜深了,旁人要麼睡了,要麼都離得遠。

今夜是取老爺子值夜,她正好腦子裡在想東西,冇想通,但又覺得好像就在這附近,什麼環節遺漏了。

老爺子忽然開口,她也好像思路忽然被打斷,卻又忽然在思路重新連接的時候想起了什麼,小聲問道:“老爺子,你還記得老劉說起的無憂門嗎?”

取老爺子不知道她何意,但點頭,當然記得。

無憂門滅門,劉昭亭,也就是劉澈的父親,是唯一一個倖存的人。

無憂門的事過去二十多年了,如果不是巧合遇到劉昭亭,應當再無人知曉當年的實情。

王蘇墨繼續道:“當時老劉提過,他師傅能收他做關門弟子,是因為當時下山清理門戶遇到的。

當時師門中有一人,也就是後來滅了無憂門的人,他用了不少傷天害理的手段,走火入魔一般,因為相信有一種易容之法,可以讓人返老還童……”

取老爺子頷首:“記得。

王蘇墨說得這一條不可謂不讓人印象深刻。

那種詭異和扭曲,即便讓他也不寒而栗。

王蘇墨繼續道:“老爺子你再想想,我們在**鎮遇到的那些怪人。

取老爺子微訝,**鎮?

王蘇墨繼續:“那些都是被武林秘籍和兵器引誘來的武林人士,他們被關在**鎮的地宮裡練各種功法,好像就是二十年前的事?”

取老爺子愣住:“你是說,無憂門的滅門慘案之後……”

王蘇墨點頭:“這個人不是就失蹤了嗎?劉昭亭一麵躲,一麵打聽他的訊息,但是一直如人間蒸發一樣。

取老爺子皺眉:“你是說,他在**鎮?”

王蘇墨再次點頭:“返老還童,洗髓之法,是不是在追求同一件事?”

取老爺子怔住。

王蘇墨不知道怎麼解釋:“他在變年輕,他在洗髓。

王蘇墨看向取老爺子,一麵駭然,一麵詫異:“老爺子,你說,他會不會已經成功了?”——

作者有話說:或許還有一章

第137章

皮相骨相

“無憂門的易容術在皮相,

洗髓之法在骨相。

“骨相可以讓人體態年輕,易容術可以讓人相貌年輕。

“這個人一直在找返老還童的方法,而且,

應該讓他找到了……”王蘇墨再次想起見賀淮安的時候。

賀淮安的沉穩,事故,

處事內斂又圓滑,讓人如沐春風……

這很難是這個年紀的賀淮安可以企及的。

返老還童……

某種意義上說,

洗髓連身體內的經脈和骨骼都能改變,

那就是不斷讓身體回到年輕時候。

而易容術,可以讓人看起來真的如同返老還童一般……

賀淮安找了一個人人都不會對他產生懷疑的身份;

然後給自己立了一個冇有武學天賦傍身,

人人都不會對他過多關注,

也不會拿他當靶子和敵人的身份。

賀淮安的返老還童是早有預謀的。

一步一步在計劃當中……

一旁,取老爺子還在驚愕中,

有些說不出話來。

王蘇墨再次看向他,平靜道:“崑崙扳指出自崑崙山底,集天地之精華,日月之瑰寶,

帶上它,邪祟不近,

毒蟲遠離……崑崙扳指丟失是什麼時候的事?”

王蘇墨一件事接著一件事捋。

取老爺子沉聲:“三十年前……”

他已花甲之年。

三十五年前拜入崑崙派門下,三十年前,師父本來準備將掌門之位傳於他,結果他丟了那枚崑崙扳指。

他怎麼會忘記?

人總是如此,一旦陷入對之前事的不好回憶,

要麼會自我打斷,要麼就會不自覺想起更多……

王蘇墨深吸一口氣,輕聲道:“老爺子,

如果可以,你能不能同我說說之前崑崙派的事?”

她其實從來冇有主動問起過老爺子。

明知道是旁人的痛處,還主動去戳,即便是至親之人,也是揭開傷疤;但這次不同,她是真的隱約有感覺,幾十年前的崑崙派應該就有賀淮安的影子……

過往,賀淮安以很多身份出現過。

青雲山莊大公子,溯金一脈的董帆,無憂門的弟子……

還有白岑的師兄。

身份雖然多變,但他一次隻會,也隻能出現在一個地方。

按照時間順序,青雲山莊的賀淮安是現在,董帆是十年前,白岑的師兄是十幾年前,無憂門弟子是二十幾年前,再加上可能還有的三十幾年前崑崙派……

這些事看似毫無關聯,但一件一件湊在一處,最後才成就了後來的賀淮安。

所以,賀淮安的每一步都是精準籌劃過的。

他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任何一個地方,他出現的地方,一定是這裡有他想要的東西。

譬如在溯金一脈下墓的時候,又譬如,那枚崑崙扳指……

因為崑崙扳指“邪祟不近,毒蟲遠離”,如果要去大墓裡尋找自己想要的東西,這枚崑崙扳指就是必要的加成。

但崑崙派那時候還是鼎盛時期,想要公然去崑崙派搶奪崑崙扳指根本不可能。

所以隻有潛入這一條……

而恰好,做完了這些事,又需要一個替罪羊。

老爺子剛好成了他的替罪羊。

而賀淮安,得以從崑崙派全身而退。

崑崙派也因為內鬥至此衰落……

賀淮安應該在崑崙派過,還有一條蛛絲馬跡——當時在**鎮西裡的時候,吃人魚那裡的牆上有崑崙掌的指印。

老爺子說是他師兄弟的。

但**鎮中困住的幾乎都是無門無派的閒散江湖中人。

崑崙派是名門大派,崑崙掌震懾江湖,門下的弟子不會為了**鎮中或許有的江湖秘籍鋌而走險。

崑崙派又遠在千重山之外,不會像羅刹盟那樣,派手下門人去調查**鎮的秘密。

所以,崑崙掌,還是崑崙血掌出現在**鎮,隻有一種可能。

對方要麼是發現了蛛絲馬跡,一路追來的;要麼,對方是被賀淮安設局特意困在這裡,斬草除根的……

無論是哪一種,都反過來增加了賀淮安曾經就出現在崑崙派的可能。

王蘇墨腦海中的這根線越加的清晰明瞭。

剩下的,就是幾十年前崑崙派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為什麼老爺子會離開崑崙派?以及,賀淮安可能在其中扮演的角色。

如果這些都清楚了,或許,就真的能拚湊出賀淮安這些年在江湖中的蹤跡,以及,賀淮安真正的身份……

王蘇墨托腮看著眼前跳躍的火堆。

賀淮安一路走來,心思縝密,也未雨綢繆。

在所有的事冇有定論和明確證據之前,不能做任何事情,不然會讓八珍樓,還有所有和這件事有關的人陷入危險。

王蘇墨繼續往火堆裡添著柴火,心思就像眼前跳躍的火苗一般,靜不下來。

忽然,王蘇墨似是想起什麼,心忽然撲通一跳,充滿不安。

賀平和賀青雀還在**鎮。

如果**鎮真的是賀淮安的話……

王蘇墨心裡總有不好預感,也想起上次做夢,忽然夢到**鎮裡的紅臉怪人不知道從哪裡忽然衝出來,到不是衝她來的,是忽然掐住了賀青雀的脖子,她嚇一跳,拽著賀青雀就跑。

這個念頭越發讓她慌亂。

但深吸一口氣,仔細想,即便真是賀淮安,以賀淮安的小心仔細,應該不會輕易對身邊的人動手。

賀青雀年幼,賀平一直照顧著,賀平又是霍莊主的親傳大弟子。

賀淮安多少會顧慮。

但**鎮裡藏了賀淮安無數秘密。

賀青雀冒冒失失,賀平又太過聰明,他倆如果發現蛛絲馬跡,會不會……

王蘇墨心頭越發不安,不知道賀平和賀青雀如何了?

王蘇墨心中忽然升起一個念頭,是不是應該尋個理由,想辦法讓賀平帶賀青雀來八珍樓這裡。

必須要是一個合理,又不會被賀淮安懷疑的理由。

但賀淮安如此謹慎一個人,籌謀了這麼多年,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能的危險……

仔細思量前,不能輕易做。

王蘇墨又添了一塊柴火到火堆中。

“丫頭,隨我來。

”老爺子起身,王蘇墨會意跟著老爺子一道上了八珍樓二樓。

周圍的人大都睡了,因為習慣了信任值夜的同伴,所以八珍樓的人都睡得很好。

霍靈這處,霍靈不怎麼睡得好,夜裡會咳嗽。

青霧半夢半醒在照顧;丁伯也是。

賀真冇睡,也在值夜。

八珍樓的簷燈熄了大半,隻留了稍許照明。

二樓冇人,老爺子帶她去了二樓,王蘇墨知曉老爺子應當是要同她說起幾十年前崑崙派的事。

兩麵環山,八珍樓二樓其實可以看到很遠的地方。

天色還是暗的,二樓昏暗的燈光落在老爺子側臉,映出一張疲憊的側顏。

“當年和老翁,還有阮娘分開,我受了很重的傷,原本以為要死在京中,當時我還想,有些遺憾,同老賀的十年之約未到,我也還未去到名門正派……”

我當時心懷不甘,但眼皮子越來越重。

再不甘,也隻能慢慢闔眼,倒地前,看見一道身影擋在我麵前……

我再醒來,躺在一輛牛車上。

天旋地轉,耳暈目眩。

原來我還冇死,不過應該也快死了,但身邊的聲音悠悠道:“你這底子好著呢!扛扛就過去了,現在頭暈目眩是因為在牛車上。

牛車嘛,省錢,走得慢,現在日頭又大,咋倆都有些中暑,暈也正常的。

冇事,繼續睡,一會兒到樹蔭下就涼快了……”

我繼續迷迷糊糊閉眼,實在冇有那麼多力氣回想發生了什麼事。

滿腦子暈暈乎乎隻有“牛車”“中暑”還有就是“繼續睡”……

等我再次醒來,是夜裡。

這次不是牛車,是在一間破舊的柴房。

雖然是柴房,但門打開,在透氣。

也我終於看到了那張臉,月光下,坐在門口,隱約像一座高山巍峨。

他啃著雞腿,漫不經心道:“你身上還有些銀子,我拿你的銀子買了個雞腿,你現在吃不了,等你好了再吃,我先替你吃。

我好氣好笑。

“能笑就是快好了,冇那麼嬌氣,這雞腿委實不好吃……”我見他扔了雞腿,然後門口的狗忽然叼走。

他也忽然捨不得:“你先自己待著,彆出門,我去追狗。

我再次好氣好笑,我一個動都動不了的人,他讓我彆出門,然後自己去攆狗……

好歹給我喝口水再走。

這傢夥。

我渾身上下和腦袋都疼,嗓子也出不了聲音,隻能儘最大力氣撐手起身,頭昏腦脹到處找水。

平時裡信手拈來的東西,那時候如同要了病一般。

就在不遠處,我足足撐手爬了小半個時辰。

等終於一口喝完,纔看見柴房大門外,那人吹著風,坐在凳子上,一麵饒有興致看著我爬了那麼久,一麵悠閒啃著從狗嘴裡奪回的雞腿……

王蘇墨:“……”

王蘇墨想到當時想去和大黃搶餅的白岑。

但好歹白岑冇下去口。

這人下去了……

“後來呢?”王蘇墨趴在欄杆上,夜風微涼,她能看見老爺子疲憊的眼神中其實藏了憧憬和嚮往。

王蘇墨明白了,現在說的這個人,對老爺子而言,是很重要的人。

老爺子要告訴她的是崑崙派的事,所以這個人是,王蘇墨微訝——這個人是崑崙派的前掌門,老爺子的師父?

老前輩最喜歡的弟子是老爺子。

老前輩原本是要把崑崙派的掌門之位傳給老爺子的……

所以,這一段是老爺子同老前輩認識的故事。

王蘇墨忽然明白,這應當是老爺子最珍視,也最怕回憶起的一段記憶。

思緒間,遠處忽然有馬蹄聲傳來。

取老爺子和賀真都戒備起來。

原本已經睡了的趙通和白岑,還有翁老爺子和江玉棠都睜眼。

馬蹄聲很急,根本冇有要停下來的意思!

是直接往八珍樓這裡來的!

趙通原本就在樹上,正好朝老爺子道:“我去看看。

白岑也快步上了八珍樓二樓,王蘇墨隱約看到馬背上是個女子的身影。

“是個姑娘……”白岑也看清了,隨著距離推進,也認出,“好像,還有點眼熟。

老爺子忽然皺了皺眉頭,然後眉頭微舒開:“是珍丫頭。

阿珍?

王蘇墨微楞。

珍娘?

白岑也愣了愣。

然後兩人一起驚訝看向對方。

——

我總覺得**鎮的事兒還冇完,好像哪裡不對,前麵轟轟烈烈的,後麵戛然而止……就是有些擔心賀青雀和賀平,但說不上來。

——

不過,我這麼聰明,告訴賀平錢莊的暗號了……我告訴賀平阿珍在哪裡了,如果真出了事,他會去找阿珍,阿珍會來找我。

賀平這麼聰明一個人,他一定聽得明白的。

兩人一起看向夜色中,從馬背上躍下的阿珍,心中一沉——

作者有話說:下午見[撒花]

第138章

賀平訊息

“阿珍?”王蘇墨趕緊從二樓下來。

阿珍深吸一口氣,

方纔還有些凝重的臉色,在踏入八珍樓的時候忽然變得明豔起來。

“遠遠看著這處有亮光,我想著該不會是八珍樓吧?冇想到真的是!”阿珍還是和早前一樣明媚,

精明。

也大聲道:“渴死我了,先討杯水喝!”

隻是話音剛落,

才發現八珍樓這處還有其他人在。

還都是她不認識的人。

也有在休息的,看起來臉色不太好,

好像是病了。

阿珍歉意:“不好意思,

我嗓門太大,打擾了。

阿珍趕緊伸手捂住嘴角。

不過伸手也是大方伸手,

冇有遮遮掩掩。

精明豪氣的性子躍然臉上。

王蘇墨才從二樓下來,

段無恒已經把裝了水的水杯遞到阿珍跟前:“阿珍姐!”

阿珍驚喜看向眼前的段無恒,忽然反應過來,

其餘的人可能是借宿一宿,但眼前的應該是八珍樓的夥伴。

這纔多久不見,八珍樓又來新人了。

阿珍接過:“多謝。

阿珍還冇來得及問,段無恒主動道:“我叫段無恒,

阿珍姐你叫我阿恒就好。

還是個自來熟……

不遠處,霍靈懵懵揉了揉眼睛。

青霧有些擔心。

少主夜裡一般都睡得不怎麼安穩,

總會被自己咳嗽咳醒。

中途醒就以後起床氣,還會鬨脾氣。

好容易今日睡得還好,忽然被鬨騰醒,眼見開始揉眼睛了,青霧擔心。

霍靈卻冇發脾氣,

而是不怎麼高興得嘟噥了聲:“殷勤、諂媚,一點兒骨氣都冇有。

賀真也聽見了。

嘟嘟囔囔說得是段無恒。

原本應當一身起床氣,再鬨陣子脾氣的少主,

竟然抱怨了段無恒兩聲,然後管青霧要了碗雪梨湯水然後倒頭就睡了。

丁伯,賀真,包括青霧都有些意外。

不過自然冇鬨冇吵就睡了更好……

正好上前的王蘇墨朝阿珍做了一個噓聲的姿勢,阿珍和段無恒都會意。

丁伯感激朝王蘇墨拱手。

“來。

”王蘇墨牽了阿珍上了二樓。

江玉棠也多看了一眼,然後看向身旁的白岑,輕聲問道:“這是誰?”

白岑雙手環臂,將心頭的詫異和猜測壓了回去,小聲道:“那是珍娘,東家的朋友,在官道上做涼茶鋪子生意的,也到處跑,應當是碰上了,過來看看,冇想到真是八珍樓在。

江玉棠點了點頭,冇再細問。

不過剛纔的一幕,三隻白虎幼崽醒了,餓了,王蘇墨抱了去喝羊奶。

取老爺子來幫忙。

翁老爺子看了看珍孃的身影,他對見過的人,尤其是江湖門派同鎮湖司打交道的多多少少都有印象。

這個叫珍孃的,他好像有印象。

之前跟著玄機門玉道子一起來過鎮湖司,後來玄機門同鎮湖司打交道都是她在做。

夜色中,她應當是冇認出他來。

剛纔老取和蘇墨丫頭一道說了很久的話,他冇聽見具體,但也冇睡著。

老取這一陣都心事重重。

不是早前在京城那個無拘無束,毫無羈絆的江湖遊俠。

翁和抬頭看著天邊一輪圓月。

天子的江山穩固,他好像也冇什麼牽掛了。

能遇到老取,好像是最好的安排。

但老取那樣,嗬,翁和笑了笑,真不老取……

賀真遠遠了看眼八珍樓二樓的王蘇墨和阿珍,小聲問了句:“丁伯,要留意嗎?”

丁伯搖頭:“不用,借人家的地方,不節外生枝。

賀真明白了。

丁伯轉頭看向稍遠處的方如是。

方如是從今晚開始就一直坐在原地寫寫畫畫,冇人知道他在鑽研什麼。

但是方如是的古怪名聲在外,這是江湖上都知曉的,而且,方如是不喜歡彆人在他想東西的時候打擾。

這一路,對方的脾氣也七七八八摸透了。

但方如是這麼全神貫注,其實少見,由得去吧,丁伯捋了捋鬍鬚,也重新躺下來。

阿珍隨王蘇墨一道上了八珍樓二樓。

夜裡雖然安靜,但野外少不了蟲鳴,鳥獸這些在夜裡山間纔有的聲音,所以無論是王蘇墨剛纔同老爺子,還是眼下同阿珍在二樓說話,下麵都是聽不清的。

“阿珍,你怎麼來了?”王蘇墨當然知道不是途中無緣無故遇見。

阿珍在替整個玄機門掙銀子,忙都忙不過來,一個人當兩個人用。

不會剛好有閒功夫外出,還恰好在這條路上遇見她。

隻能是專程來找她的,但又一句話帶過去了,是有不方便說的。

王蘇墨心知肚明。

阿珍牽了她到一側,輕聲道:“你不是告訴彆人,我在戶城到運城的官道開茶水鋪子嗎?”

王蘇墨心咯噔一下。

阿珍湊近,悄聲道:“人來了。

“他人在哪兒?”

雖然王蘇墨不清楚賀平是不是不方便出現,更或者,還有旁的更糟糕的可能,不然阿珍怎麼會夜以繼日騎馬來這條官道上尋她?

王蘇墨心裡有猜測。

阿珍下意識看了看周遭,而後才沉聲道:“人受了重傷,也不知道靠什麼毅力撐到我那裡的,就說了一句‘阿珍姑娘,戶城到運城的官道,茶水鋪子’,然後人就再冇醒來過。

王蘇墨心驚。

阿珍似是現在想起還心有餘悸:“意識都不清楚了,不知道怎麼撐到我那裡的。

但意識都不清楚,還能記住這句話,應該是一路上反覆給自己植入這個念頭。

這傢夥真不簡單。

王蘇墨也聽得心有餘悸,雖然冇有見到賀平,但是阿珍的描述,王蘇墨已經可以在心裡想象賀平當時的模樣。

光是想象都觸目驚心……

阿珍繼續:“我想,應該也冇有其他人會告訴他,我在戶城到運城的官道擺茶水鋪子,也隻有你了……”

王蘇墨頷首:“確實是我告訴他的,當時有些擔心,一時不知道怎麼同你說好,冇想到他真的去找你。

“那應當是比起周圍其他人,她信得過。

“他人呢?”王蘇墨問起。

“我安頓好他,也找了信得過的大夫給他治傷,他雖然人還冇醒,但是已經脫離危險,可大夫同我說,他要想也是幾日後的事,而且醒了要能說話,還需一段時間。

我怕其中有時段,就先來尋你。

阿珍從袖袋裡掏出一封信:“從他身上找到的,應該是之前收到訊息去了趟**鎮。

你之前不會同他說我在戶城到運城的涼茶鋪子,隻能是**鎮遇到的。

我看了地圖,從**鎮出來你隻能走這條路,我特意來找你的。

王蘇墨唏噓:“你不去捕快都可惜了。

“誒,冇準兒,等還有幾年玄機門這爛攤子事兒交接了,冇準兒我真去做捕快。

做捕快多好,現在還得天天守著鋪子,做商旅路上的高價買賣。

”阿珍感慨。

“出什麼事了嗎?”阿珍擔心她。

王蘇墨忽然想起:“阿珍,你是說,賀平自己一個人?”

阿珍點頭,嗯。

王蘇墨愣了一瞬,脫口而出:“冇見到賀青雀?”

賀青雀?阿珍反應過來:“是之前和賀平一起的那個小子?”

王蘇墨急切點頭。

阿珍知道她什麼意思,篤定搖頭:“確實冇見到,隻有賀平一人。

王蘇墨的心好像在這一瞬沉入深淵冰窖。

賀平自己一個人,怎麼會……

雖然不想打擊她,但阿珍還是如實道:“發現重傷的賀平之後,我在方圓幾裡都找了一遍,清理了賀平可能的蹤跡,也搜尋了一遍隻有他自己,冇有其他人。

阿珍的話打消了王蘇墨心裡殘餘的期望。

阿珍是玄機門的人,玄機門給很多門派做過搜救的工具。

阿珍比江湖中很多人都善於搜救和清理蹤跡。

王蘇墨心中好似鈍器劃過。

“往壞處想,確實隻有他自己一個人;但是往好處想,很可能也隻有他自己。

阿珍說完,王蘇墨抬眸看她。

阿珍繼續:“我檢查過他的傷口,和人正麵衝突過,也被人追殺過,他很聰明,應該選擇了從地勢冇那麼高的地方跳了河,然後在河裡待了很久,最後從河中遊出來擺脫了視線,所以衣裳裡有水草。

如果是其他人一起,他跳河出來也應該一起,所以很有可能,自始至終都隻有他一個人。

阿珍深吸一口氣:“他這個人這麼有毅力,傷得這麼重,意識都快不清了,還能找到我那裡。

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放棄身邊的人的,要麼,那個人一開始就冇有和他一起逃出來……”

阿珍看向王蘇墨:“要知道其他人訊息,恐怕隻有等他醒過來。

我那裡暫時是安全的,先不用擔心。

阿珍輕聲提醒:“他是青雲山莊的人,腦子也好用,但他冇有直接回青雲山莊,而是繞遠來找我,蘇墨,此事可大可小……”

王蘇墨自然聽出她的弦外之音,可大可小,但都同青雲山莊脫不了乾係。

“你要怎麼做?”阿珍看她。

王蘇墨指尖輕叩欄杆,腦海裡稍顯混亂,混亂中亦有沉穩。

賀平應該是發現了賀淮安哪裡不對,他也好,或者說他和賀青雀也好,都身處危險當中。

賀淮安精明,一定已經一麵想好對策,一麵除掉賀平,並先於賀平之前回青雲山莊,在霍莊主跟前妥善處置。

賀平很清楚賀淮安會做這些,所以他不能回青雲山莊。

更不能直接來找她。

怕賀淮安的眼線會一直跟到她這裡。

但冇人會想到他會去找阿珍……

賀老莊主和劉恨水去找八麵破陣傘,賀淮安也一定會在賀老莊主麵前堵住賀平的退路。

所以賀平隻有通過阿珍來找她。

因為他知道,她是可以繞過賀淮安,同時也有賀老莊主和霍莊主信任的人……

“我要先見賀平一麵,有些事,見了他就清楚了。

”王蘇墨提醒:“但隻有我見他。

阿珍明白:“我知道了,你繼續往前走,我來安排。

“阿珍,此事不要告訴其他人。

”王蘇墨輕聲。

阿珍笑:“我知道了,我這趟是回玄機門送銀票的,你也知道,整個玄機門都靠一間涼茶鋪子養著。

王蘇墨笑了笑,然後雙手背在身後:“其實,還有一件事要請你幫忙。

嗯?阿珍看她。

王蘇墨討好笑笑:“八珍樓不是才穿過了**鎮嗎?**鎮裡什麼都有,野獸呀,蛇呀,亂七八糟的東西呀……”

阿珍頭大:“說重點。

王蘇墨諂媚:“要修修補補,還有,那些機關可能也要補充了~”

阿珍:“……”——

作者有話說:[抱拳]

第139章鹹骨野菜粥

一整晚,

冇睡的有三人。

一直沉浸在研究病情,專注認真,興奮得一晚上都睡不著的方如是;

火堆旁值夜,

一整晚腦海裡都是當年遇到師父場景的取老爺子;

還有,基本上越看臉色越難看,

但還是強忍著難看的臉色扒拉了八珍樓看了一晚上的阿珍……

雖然這些年阿珍一直肩負著給整個玄機門掙口糧的重任,但這八珍樓是師父玉道子的心血,

江湖中就獨這麼一輛。

在她手裡也修修補補好幾次。

但王蘇墨一直小心,

八珍樓也冇什麼大礙。

最多有一次鍋冇放到位置上,不少木板變形了,

收不回去。

那次之後王蘇墨也長了教訓。

無論什麼時候,

必須得交叉檢查,確認冇有問題再收起八珍樓。

除了那一次,

八珍樓去過很多地方,哪怕是翻山越嶺,都冇遭成這幅模樣過。

雖然她不知道**鎮內是什麼模樣,但光是看看這滿目瘡痍,

就知道這一路不順利得很。

八珍樓內大半能用的機關都用了,野獸,

蛇是冇少遇,人應該也冇少遇,儲存的天羅地網都用完了,是遇到了多少人……

好在車的主體隻有破損,冇有破壞性損傷。

車輪裡還有類似蛇皮的東西,

應該是清理過,但還有。

那麼多驅蛇粉都用完了,還能光輪子都碾過這麼多,

不好清理全,也不知道當時什麼樣的場景……

難怪王蘇墨說得“修修補補”。

還得大修大補……

“東家,昨晚上阿珍姐還好好的,現在臉色有些難看呀~”段無恒悄悄在王蘇墨身邊道。

王蘇墨汗顏,也小聲道:“八珍樓是她師父的心血,被我們去一趟**鎮造成這樣,她冇把我們拆了已經剋製了。

段無恒:(`Д)!!

王蘇墨告誡:“所以,小心,彆惹她生氣。

她現在說什麼就是什麼,聽到冇?”

段無恒小雞啄米似的點頭:“懂了!”

“還有~”王蘇墨深吸一口氣,湊近道:“她如果找我,你就說冇看見我……”

段無恒:(⊙o⊙)…

王蘇墨:“記住了?”

段無恒有些懵,但還是點頭:“記,記住了!”

然後,段無恒詫異的目光裡,王蘇墨踮起腳尖,似做賊似的,悄悄掂走了。

果然,不多一會兒,阿珍從馬車後伸個頭出來:“王蘇墨!”

王蘇墨已經溜走了,段無恒心裡咯噔一下,果,果然呢!

東家溜得快。

“東家剛,剛纔走了,不知道去哪裡了。

”段無恒儘量讓自己不心虛,而且不顯得是和東家一夥的。

阿珍一雙眼睛盯著他,段無恒嚇得腳軟!

阿珍姐有明媚動人的時候,也有能嚇死人的時候。

“去找她來!”

“好!”段無恒巴不得轉身趕緊走。

“回來!”阿珍又叫他。

段無恒生無可戀,但臉上笑容:“怎麼了,阿珍姐?”

“去幫我找些草木灰來。

段無恒鬆了口氣,讓他乾活兒也好,“好!”

轉身的時候聽到阿珍在馬車後抱怨:“這什麼破鎮子,就非得去不可嗎!這給造的!”

“這八珍樓是做飯用的,不是打架用的!”

“這是掉什麼坑裡了,怎麼還有魚鱗……”

“這是被指甲撓的嗎?!”

段無恒已經溜了。

另一邊,白岑和趙通,還有江玉棠遠遠在一處。

白岑深吸一口氣:“看到冇,珍娘生氣了,難怪東家跑了……”

趙通忍不住低頭笑了笑。

江玉棠:“……”

“原來東家也有怕的時候啊~”白岑繼續感歎。

江玉棠瞪了他一眼,趙通也看他。

白岑一臉懵:“???”

趙通再次笑了笑,冇說話,轉身走了;江玉棠淡聲道了句,“此地無銀三百兩。

白岑:“……”

什,什麼意思啊?

但趙通和江玉棠都已經走遠。

另一旁,“咩咩咩”的聲音,翁老爺子溜了那三隻羊回來。

這年頭,威猛和威武有人溜,三隻白虎幼崽有人照顧,反倒就這三隻勤勤懇懇跟著到處走的羊冇個著落。

今日一大早,翁老爺子就帶了三隻羊溜去吃草,眼下纔回來。

“丫頭呢?”翁老爺子問起。

白岑悄聲道:“被珍娘嚇走了。

翁老爺子不解看他,他小聲道:“人家路過這裡,高高興興地看到八珍樓,今晨再一看,馬車成這樣,當即不高興了,正修補著呢,一臉鬨心!”

翁老爺子懂了,**鎮出來這一遭,八珍樓冇零碎都已經是萬幸了。

他和老取,趙通,還有白岑就能簡單判斷一個冇零碎,能走,不散架,但在玄機門弟子眼裡,這八珍樓是同遭逢了大劫冇差了!

“不要在姑孃家心情不好的時候往跟前湊。

”翁老爺子提醒。

白岑:→_→

翁老爺子:←_←

*

一旁,霍靈有些不開心,

雖然知道這裡是荒山野嶺,馬車又壞了,能吃得也就是青霧遞來的餅,但他還是吃不下。

隻是自己也不知道什麼緣故,冇那麼想發脾氣,隻是不想說話,也不想吃東西而已。

賀真小聲問丁伯:“要不要問問王姑娘他們有冇有準備吃食?”

雖然借人家馬車同行已經很麻煩彆人,但少主這塊兒好像確實吃不下。

丁伯頷首:“我去問問。

交頭接耳間,見趙通已經開始準備熬粥,丁伯上前:“趙盟主。

雖然趙通是人人口中殺人如麻的羅刹盟盟主,但這大半日的相處,丁伯確實冇覺得對方凶神惡煞。

而且,這裡是八珍樓,他們是八珍樓的客人,但趙通卻是八珍樓的人,要介意也輪不到他們介意;更何況眼下,少主這塊兒吃不下那些餅。

趙通這裡有粥……

趙通看了他一眼,然後餘光看向不遠處的霍靈,當即明白了,

“今晨熬鹹骨野菜粥,所有人都備了,先問問方神醫霍公子能喝就行。

”趙通言簡意賅,冇有多餘的話,也冇有為難。

丁伯拱手:“多謝趙盟主。

“丁伯客氣了,叫我趙通就好。

”他其實不喜歡趙盟主這個稱呼。

他喜歡現在。

但比起解釋,他更願意不解釋。

“鹹骨野菜粥?”霍靈微訝。

雖然聽起來不像什麼山珍海味,但在這種地方,比起手裡乾巴巴的餅,這粥還是充滿了吸引力。

而且,他還是第一次見人這麼熬粥。

青雲山莊很大,有大廚房,小廚房,但煙火氣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

眼下,看到趙通放砂鍋,往砂鍋裡添水,燒水,淡淡的白煙一點點從砂鍋中冒出來,霍靈忽然覺得這種煙火氣很陌生,卻讓人心裡寧靜。

彷彿,驅散了心中的不愉快,隻剩好奇。

他起身,青霧駭然:“少主。

“我走走。

”霍靈淡聲。

青霧看向賀真和丁伯,丁伯去找方神醫去了,賀真這一路都陪著霍靈,大約知曉他想什麼,賀真朝青霧點頭,意思是,先放下吧。

青霧收起餅和早前的點心。

霍靈走到趙通身後,趙通不用回頭也知道是他,所有人裡,隻有他和段無恒的年紀最小,體重最輕,一個人的腳步聲其實很好判斷。

段無恒擅長輕功,腳步是飄逸的;

霍靈從小身體不好,又病著,腳步是浮空的。

不難認。

趙通冇戳破,米是隨馬車帶的,入山路前也準備了不少水,水在砂鍋中燒著,趙通淘米。

淘出的米水是乳白色的,像融了一層白灰。

趙通倒掉,前後又淘了一次,然後將淘好的米倒入砂鍋中,蓋上鍋蓋前,舀了小勺菜籽油。

霍靈不由皺了皺眉頭,米沉底,水是清的,還有一小團油在上麵,同之前喝得粥長得全然不一樣。

霍靈心裡不由有些失望。

但也許是之前的餅有些太難吃了,即便有些失望,他還是願意等這個。

好在接下來的事就要有趣得多。

趙通揭開一個碗蓋,碗裡應該是昨晚切好的鹹骨。

他也說不好這鹹骨是生得還是熟的,但切成小塊後,逐次放進熱氣騰騰的砂鍋裡,忽然就叫人生了食慾。

霍靈喉間輕輕嚥了咽,雖然還不知道這粥能不能煮成,但忽然覺得看著人慢慢熬粥這件事,挺舒緩的。

他好像漸漸忘了之前的煩躁,有些沉浸在熬粥裡。

鹹骨下了,蓋上砂鍋蓋子。

一旁的砧板上,趙通開始切薑絲,霍靈雖然冇開口,但是眼睛都看呆了,他從未見過有人用刀用這麼流暢。

青雲山莊的人都用劍,刀劍一路,他也能看出些門道。

普通的廚子做不到,他想起昨日問起賀真,這些人裡有高手嗎?

賀真笑著告訴她,應該,除了王姑娘,都是高手,但高手也分普通和高手中的高手,白岑,段無恒,玉棠姑娘,這幾人是普通高手,剩下的,應該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他詫異看向一直冇說話,也儘量讓自己冇什麼存在感的趙通問賀真,他也是嗎?

賀真握拳輕咳:“大約是,最頂尖高手一類。

他驚訝,雖然不怎麼信。

但眼下,霍靈看著熟練用著菜刀切薑絲的趙通,再次想到賀真說起的,最頂尖高手的一類……

薑絲切好,也一併下入鍋中。

而這次下鍋,就用勺子輕輕攪動,應當是怕砂鍋中的東西太多,沉底生鍋。

霍靈起初是站著看的,後來大約是站得太累,索性坐著看。

兩人都心照不宣,冇有相互招呼,也默認不打擾對方,直到霍靈一點點見著那有些清湯寡水的鍋裡,米飯開始慢慢吸收水份,變得飽滿,在沸騰的水裡開始翻滾。

那小塊小塊的鹹骨甲在米飯裡,有淡淡的鹹香味兒,不膩,很好聞。

薑絲給粥增加了鮮氣,去了鹹骨裡的腥味兒。

方纔看起來還不怎麼好看的一鍋東西,忽然在時間和煙火的作用下變得誘人……

霍靈也忘了自己冇有打招呼,應該安靜看得,不由問:“很香了,還在等什麼?”

是真的看進去了。

趙通看了看他,淡聲道:“東家的野菜。

“野菜?”霍靈看他。

趙通平靜:“鹹骨野菜粥,鹹骨和野菜都重要。

霍靈好奇:“八珍樓都是你在做菜?”

這孩子是不會說話,也不走腦子,趙通說道:“東家是主廚,我是副廚,我們配合,今日她摘野菜,早飯我做。

霍靈聽明白了,然後冇問了,一雙眼睛好奇看著鍋中,忽然想:“我想攪一攪。

他以為對方會不肯,或者會像山莊裡的人一樣,怎麼好勞煩少主,但趙通想都冇想就給他。

霍靈接過,整個人一愣。

“動啊。

”趙通催。

霍靈反應過來。

“不用那麼使勁兒,鍋會翻。

霍靈趕緊輕些。

“稍微快些。

霍靈繼續改。

忽然冇聽到趙通說話了,霍靈問:“現在可以嗎?”

趙通溫和點頭。

霍靈難得一見的笑了:“原來我也會。

“不難。

”趙通平靜。

霍靈忽然有些喜歡他身上的煙火氣和平靜,分明感覺也不是脾氣很好的一個人。

“東家,你回來了!”段無恒的聲音老遠就能聽到。

王蘇墨是去摘野菜了,鹹骨野菜粥嘛,冇野菜怎麼行?

折回的時候,正好看到霍靈同趙通一處,王蘇墨冇戳穿,將手中的野菜一把遞給趙通,“給。

趙通接過。

之前的淘米水冇有倒掉,留著洗菜,霍靈也在一邊看,野菜經過淘米水,再被輕輕甩乾的時候,他好像聽到了水珠落下的聲音。

霍靈眨了眨眼睛。

洗過的野菜,再砧板上切丁,然後倒入沸騰的砂鍋粥中。

原本熱氣騰騰的砂鍋中忽然注入了綠色,彷彿多了一股晨間的清新在。

“這要煮多久?”霍靈再次好奇。

“很快。

”趙通一麵說話,一麵加鹽,然後讓霍靈繼續攪動。

霍靈回過神來,趕緊繼續。

漸漸地,這野菜被均勻地混入鹹骨粥裡。

新鮮的野菜,淺黃的薑絲,鹹香燒骨再加上軟糯的粥,趙通隻嚐了一口,口感和口味都正好。

霍靈看他嘗的這口就覺得很好吃。

“怎麼樣?”霍靈眼中期待。

趙通點頭:“完美。

霍靈當即捧了一碗,熱氣騰騰鋪麵而來,他好像忽然想起了阿孃還在的時候。

一口下去,趙通擔心:“燙。

霍靈不覺得,但眼眶微微紅了:“好好喝。

像阿孃熬的粥……——

作者有話說:霍靈幼時的脾氣由來

第140章

病秧子與野孩子

趙通看了看他,

冇戳穿:“慢慢喝,還有。

霍靈點頭。

他穿著厚厚的衣裳,就這麼坐在火堆旁,

手裡捧著粥碗,許久不曾覺得的溫暖到胃裡。

一麵喝粥,

一麵看趙通盛粥。

段無恒剛纔在幫江玉棠一起忙小老虎那裡,現在淨了手來幫忙趙通。

他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精力和活力,

像一株野蠻生長的野花野草,

讓他想起了賀淩雲……

他也會憤恨得罵賀淩雲野孩子。

因為自從賀淮安和賀淩雲來了青雲山莊之後,他就是多餘的。

一個人越怕什麼,

便越會詆譭什麼。

他清楚記得,

第一次聽到青雲山莊的弟子在背後悄聲說,賀淮安和賀淩雲回來了,

他們纔是青雲山莊的少主,他是野孩子的時候……

那時候他還很小。

不懂什麼意思,但聽得越來越多,漸漸地,

他發現賀淩雲力氣很大,學武功很快,

老爺子和爹都說賀淩雲有天賦。

他身體一直不好,可大夫說他在慢慢變好。

但他還是拿不起劍——拿不起真正的劍。

他隻能拿木劍。

爹教他的也隻是皮毛,為了安撫他,讓他安心。

和其他師兄弟的都不一樣。

但爹教賀淩雲的,是真正的劍招。

即便賀淩雲從小從未學過這些,

即便他都聽得吃力;但即便賀淩雲已經這麼吃力,爹也堅持讓賀淩雲拿穩,甚至黑臉,

嚴厲,讓賀淩雲很不開心!

可他想拿真正的劍。

即便拿不穩,他也想聽爹告訴他,拿不穩也拿住……

但是爹說,他的身體還冇好,要先用木劍。

他漸漸開始相信,他是青雲山莊那個病秧子,又冇用的少主。

爹不是老爺子的親生孩子,如今賀淮安和賀淩雲來了山莊中,爹想將青雲山莊交還到賀淮安和賀淩雲手中。

他想,也許爹並不希望他能拿起那把劍。

人有時候很奇怪。

明明早前最想要的,卻忽然那一瞬間戛然而止,成為你最不願意看見的。

他默默將那柄木劍放到了箱底。

有一次,他獨自在青雲山頂看著雲海發呆的時候,賀淩雲也來了。

他不想和他照麵,就躲了起來,然後看到賀淩雲自己在青雲頂扔悶石頭,懊惱為什麼霍叔叔非要管著他,一定要逼他練劍!

不開心的時候,賀淩雲乾脆將手裡的劍直接扔到了山下。

他愣住,那是爹送給賀淩雲的劍!

他之前明明羨慕到不行的一把劍……

賀淩雲轉身,臉上帶著惡作劇之後的笑意,並且得意拍了拍手,冇有絲毫愧疚,整張臉上都是如釋重負的笑容,好像終於解決了一個難題。

劍冇有,可以不用練了!

賀淩雲分明是故意的!

賀淩雲就是個混蛋!!!

在那一刻,他對賀淩雲討厭至極。

後來在半山的溪流處發呆,遇上來抓魚的賀淩雲,他終於厭惡地說了聲:“野孩子!”

他不是!

賀淩雲纔是!

賀淩雲整個人愣住。

他轉身離開,不想搭理他,心裡越發隻有怨恨!

第二日,他聽到爹問起賀淩雲,賀淩雲同爹說,他去山頂練劍的時候,冇拿穩,劍掉山下了。

這傢夥撒謊!

但爹信了他。

他扔了第一把,爹就給他第二把;他扔第二把,爹就給他第三把;他扔第三把,爹就給他第四把……

一直到賀淩雲扔到第十把劍的時候,他實在忍不住抱怨:“為什麼一定要讓我練劍?我從小到大都冇練過劍!我就不能不練嗎?”

“因為這裡是青雲山莊,你是青雲山莊的二公子,你的伯祖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長生君子劍,這把劍對你意義不同。

”爹溫和耐性。

賀淩雲不理解,同所有那個年紀會叛逆的孩子一樣,賀淩雲耍橫,說什麼都不練了!

還鬨著要下山!

他也不明白,為什麼爹非要慣著賀淩雲。

直到他聽到爹同賀淩雲說——這裡就是你的家。

賀淩雲同爹說,這裡不是,你們都叫我野孩子!!

爹愣住,賀淩雲拔腿跑開。

那天晚上,爹找到他,問他這些話是不是他說的。

他咬唇,要強道:“是。

原本以為爹會罵他。

但爹同他說:“這種話,日後彆說了。

他看向爹。

爹深吸一口氣,似是想起很早之前的事,然後溫聲同他道:“因為,爹也有那樣一段時光,怕彆人叫我野孩子,怕彆人說我不配留在青雲山莊。

他驚訝:“為什麼?”

老爺子一生冇有子嗣,爹是老爺子至交的兒子,是青雲山莊的莊主?

他滿臉疑惑,爹卻伸手摸摸他的頭:“有一天,你會明白的。

他似懂非懂。

但從那時候起,他的病好像忽然開始糟糕起來。

之前,大夫明明說他的身體已經慢慢調養好了,一天比一天好,這是大夫的原話。

但他好像做什麼都吃力,見風就咳嗽,不要說一把真的劍,就是木箱底那把木劍,他好像拿起來揮舞都很困難。

三天兩頭風寒,一動不動躺在床榻上,終日燒得迷迷糊糊的。

爹的手輕撫在他額頭,他聽到大夫同爹說:“少主的情況不太好,這麼燒下去,人會廢掉。

“之前不是說身體慢慢變好了嗎?即便不能練武,但強身健體,這些總可以。

“莊主,我也不清楚,但方纔會同幾個大夫一起看過,可能少主他,日後隻有矜貴嬌養,不可冷,不能熱,否則身體負擔不住。

他的眼珠子轉了轉,爹好像意識到什麼。

手從他額頭拿開,然後同大夫一道出去。

房間外,他聽不清爹同大夫在說什麼,但燒得迷迷糊糊時,腦海裡隻有大夫那句,日後隻能矜貴嬌養,不可冷,不能熱,否則身體負擔不住。

這句話仿若一句魔咒,將他所有的希望掐滅……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自己院子裡養病。

遇到季節變化,就會大病一場。

他也聽到來院子裡給他送東西的人竊竊私語,是不是二公子同少主相沖呀,自從二公子回來,少主的病就重了。

雖然他也不喜歡賀淩雲,但他也覺得這是無稽之談。

可同一句話聽多了,就像給你的心底添了一層懷疑的種子。

他好久冇走出院子,那日晴朗,他終於不咳嗽了,青霧扶著他外出一趟。

現在他去到哪裡,都需青霧扶著。

當真同當日大夫說的“矜貴嬌養”無異。

他想去青雲頂,青霧擔心,但他執意。

他已經很久冇去青雲頂了,小時候身體不好,阿孃帶著他爬山,說隻要堅持,就會一點點好起來。

後來阿孃過世,不會有人再這麼逼著他了。

他要自己逼自己。

就這樣,光是一小段路的大平台,他竟走走停停整整一個時辰,青霧給他擦汗,他遠遠看到了平台處,是爹和賀淩雲。

他忽然想起,從上次在書房見到賀淩雲賭氣耍賴說要下山,到現在兩三年了。

這兩三年,他病得越發重,換季的時候甚至出不了屋子,個頭長高了一些,但也瘦弱了。

而賀淩雲,不僅個子像忽然竄了一頭,整個人也很壯實,甚至,從那個時候連劍都握不穩,往山下扔,變成了現在,爹親自教授他,他雖然和爹亂打一通,但他看得出來,賀淩雲的劍法已經比很多弟子都精進了。

他忽然意識到,時間對他,和對其他人開始意味著不同。

“不看了,走吧。

”他轉身。

青霧想扶他。

他冇讓,他咬緊牙關自己下山。

但那之後,他又大病一場。

爹還是像早前一樣,他一病重就給他灌入精純內力,打通他的經脈,把他從難受的邊緣拖回來。

但這樣的消耗,即便是爹也撐不住。

他就像一張巨大,又深不見底的網,無聲無息,鯨吞蠶食著著爹一輩子的修為……

江湖各派都在商議重選武林盟主的事,爹是青雲山莊的莊主,也是老爺子的嫡傳弟子。

在爹這一輩的江湖中人裡,冇幾人是爹的對手。

以青雲山莊的影響力,再加上爹的武學修為,武林盟主之位應該是爹的。

但從他那時舊疾複發,不斷反覆病重開始,爹就一直在度自己的修為給他,幾乎冇有停過。

頂尖的高手過招,勝負都在毫厘間。

爹的青雲九式練得再入神入化,如果冇有雄厚的內力做支撐,便如同外強中乾。

爹從未告訴過他,是他偷聽到賀淮安同爹在書房中的談話。

他就似一個丟不開的累贅,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消耗著爹。

也消耗著青雲山莊。

他的脾氣變得越來越古怪,不受控得煩躁,難過,或者害怕人家用同情的眼光看他。

久而久之,他習慣了尖銳的話,有時,並不是為了刺傷彆人,而是,引起旁人的注意……

直到某一日,他也不知道怎麼的,好像忽然想通了。

也許他不在,爹就不用一直這麼辛苦……

那天他在林中賞了很久的鳥語花香,想起小時候這裡是什麼模樣。

他有些想阿孃了……

正好那日賀淩雲又想偷偷溜下山,同他遇見,他不喜歡賀淩雲,賀淩雲也同樣不喜歡他。

其實他們之間的交集並冇有那麼多,但兩個人卻都很確認對方對自己的敵意。

“你少闖些禍,老爺子和爹就不會難做了。

”他既然不想再拖累爹了,也最後一次提醒賀淩雲。

賀淩雲看了看他,徑直從他跟前翻了出去。

他也知道,賀淩雲不會聽他的。

青霧回去取水,他也同賀真說有些冷,讓賀真去拿毯子,這裡周圍冇有旁人,賀淩雲一走,他深吸一口氣,雖然害怕,也雖然不捨,但還是跳入了深潭裡。

瞬間,潭水裡的冰冷刺骨將他淹冇。

他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鑽心刺骨,好像整個人都被凍透,從指尖開始慢慢失去意識……

是很難受,卻也不是那麼害怕。

他原來比自己想象中要勇敢得多……

他曾經也想過自己要這麼勇敢,去登山,去拿劍,去成為一個能和其他人一樣的青雲山莊弟子,去再來一次。

但現在,都不重要了。

意識一點點模糊,他在潭水中不斷下沉,再下沉,直至沉入深不見底的黑洞裡……

“誒,叫你三次了。

”段無恒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打斷。

他愣愣看他。

段無恒不滿:“發生麼呆呢!問你還要不要,再給你盛一碗!”

霍靈還是不說話,隻看他。

段無恒冇好氣,嘟囔道:“還不是趙大哥說要讓給你留著,你不吃,我吃!哼,氣死你~”

霍靈看著他,眼眶再一次慢慢紅了。

段無恒拿著勺子,正要盛出來的時候,霍靈忽然伸手搶過:“誰說要給你的?”

段無恒:???

段無恒:!!!

“喂,你!”段無恒正好氣好笑,霍靈已經盛到自己碗裡,然後用碗裡的調羹,一點點送到嘴裡,優雅地喝粥。

段無恒氣得不行:“病秧子!”

他又舀了一勺,平靜裡帶著笑意:“野孩子!”

“啊!!!病秧子!”

“野孩子……”

“病……”這次,段無恒剛開口到一半,取老爺子一拳捶在他頭頂,段無恒當即兩行眼淚冒出來:┭┮﹏┭┮,乾嘛呀,老爺子……

取老爺子將砂鍋斜著放,用勺子重新掛出一大碗來遞給他。

段無恒嘟嘴,哼!

取老爺子轉身,段無恒又跟著笑了笑:“謝謝老爺子,老爺子是世界上最好的老爺子!”

很明顯,取老爺子並冇接受他的馬屁。

霍靈看著段無恒,低頭時,嘴角淡淡笑意。

王蘇墨儘收眼底。

“五千兩!”忽然,阿珍的身影冒出來。

王蘇墨看著她,她有冇有聽錯。

這個時候不趁火打劫什麼時候趁火打劫?!阿珍握拳輕咳:“你也看到了,不少東西要換,機關要裝滿,修修補補哪那麼容易?我們玄機門的工錢可貴著。

再說了,五千兩可買不到一輛新的八珍樓~”

王蘇墨想了想:“有道理!”

阿珍拍了拍手上的浮灰,嗯,果然還是得賺有錢人的銀子。

“銀票。

”阿珍伸手。

王蘇墨莞爾,伸手搭上她的手,然後指向翁老爺子那裡,一本正經道:“我們現在八珍樓也賬房了,八珍樓裡的大小收支都賬房管,我連多買一瓶豆醬汁都得記錄在冊。

我們家賬房老爺子說了,一錢銀子的支出都得過他那裡。

喏,八珍樓的銀票可都在我們家賬房那裡,自己去拿!”

王蘇墨說完,喚了聲:“翁老爺子。

翁和回頭,目光正好同王蘇墨還有阿珍對上。

阿珍:“……”

阿珍臉色都變了,鎮湖司鬼見愁?江湖中還有誰能從鎮湖司鬼見愁這裡要到銀子?!——

作者有話說:王蘇墨:(#^.^#)

王蘇墨:O(∩_∩)O~

王蘇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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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彆擔心,名字還會陸續換換、試試,大家有冇有覺得好的名字,也可以告訴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