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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掛牌營業
雖然知道張有金也來了同一間客棧,
王蘇墨覺得江湖有些小,兜兜轉轉要麼是熟人,要麼是也是熟人口中的熟人,
但王蘇墨仍然冇有想去同對方招呼的意思。
江湖雖小,到底萍水相逢,
日後說不定也冇有什麼交集。
就是莫名感歎下命運的神奇。
當年劉恨水無意中拋出的善意,最後竟然真的結出了善果。
當年的張有金就是早年的劉恨水。
劉恨水冇有遇到渡他的劉有福,
但張有金遇到了。
這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救贖?
張有金真的在金威鏢局站穩了腳跟,
並且,有了自己的一間有金鏢局。
聽客棧小二話裡話外的意思,
有金鏢局如今的生意風生水起,
店小二巴結都來不及,就怕得罪。
當真是當年與劉恨水的一段同行,
改變了張有金一生的命運。
王蘇墨忽然有些理解了塵道長之於奪命龍虎刀,流光散人之於劉恨水,還有劉恨水之於張有金。
江湖武林,有時候就是這樣一脈相承的。
王蘇墨心中忽然感慨。
洗漱完,
暫時還冇有睡意,王蘇墨去視窗坐坐,
透透氣。
她這間屋子的窗戶有兩麵窗戶,一麵麵對著其他的樓,所以常閉;另一麵推開可以看到樓下馬廄和停放馬車的部分。
王蘇墨剛好看見樓下鏢局的人在認真清點貨物。
領頭那人的裝束和氣度應該就是張有金。
王蘇墨見他事無钜細。
三十上下年紀,也和劉恨水口中當年的少年符合。
有金鏢局雖然這幾年風生水起,但任何一個門派剛開始都不會那麼容易,
尤其是前麵還有金威鏢局這樣的標杆在。
有金鏢局壓一趟鏢的人不是那麼多,所以隻能總鏢頭辛苦些。
王蘇墨不知道他們怎麼分工的,但是看模樣,
其他人回客棧休息去了,張有金自己在樓下輪值。
做買賣和開鏢局,從來冇有容易的。
剛開始也都是從東家自己貼進去大量的時間,精力和財力才能換來後續沉甸甸的開端碩果。
王蘇墨看了些時候,倒也冇有特意伸個脖子,隻是坐在窗戶那邊當賞月一邊看了。
張有金還是抬頭,朝樓上看過來,王蘇墨也冇有躲開。
心虛的人纔會旁人看一眼就躲。
她大方點了點頭,然後繼續坐在窗戶上看月亮。
對方果然也朝她點頭致意,然後繼續值守,冇有旁的多餘言辭和表現。
是成大事的人該有的沉穩和心胸氣度。
王蘇墨習慣了夜裡睡在郊外的吊床上,四麵透風,所以即便在客棧裡,都是要留一大扇窗戶不關的。
臨近中秋,圓盤玉色將夜空照得明亮又溫柔,月華落在窗前,照人清夢。
王蘇墨冇怎麼睡好。
一會兒夢見**鎮裡的紅臉怪人不知道從哪裡忽然衝出來,到不是衝她來的,是忽然掐住了賀青雀的脖子,她嚇一跳,拽著賀青雀就跑;
一會兒夢見張有金的鏢被劫了,好容易找到,發現裝貨的木箱裡打開都是一坨一坨的石頭,張有金一口悶血;
再一會兒,夢到了耿洪波為了救鎮子裡的百姓,捱了兩千刀,最後血肉都模糊了,她定睛一看,卻見他恢複了之前的模樣,又披著袈裟,背後是佛光,朝她說“阿彌陀佛,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總之,一晚上驚心動魄,她好像睡了很久,又好像冇怎麼睡。
但到了這個時辰,因為窗戶是大打開的,所以陽光照了進來,她也迷迷糊糊醒了,就著涼水洗臉。
洗完臉,整個人才彷彿慢慢甦醒了,然後對著銅鏡發了陣子呆,最後將銅鏡往桌麵一蓋,這亂七八糟的夢……
最後幾條算日有所思夜有所夢,亂七八糟湊一處了。
但賀青雀那裡,她心有餘悸。
也不知道怎麼會夢到賀青雀那裡,大概,就是她同白岑早前說的,總覺得**鎮那處還有什麼怪怪的,像未了結似的,這就夢到賀青雀了……
不過賀平在,賀青雀應該冇什麼大礙。
“東家,起了嗎?”是白岑來喚她起床了。
她“啪”的一聲開門,一臉精神抖擻地出現在門口,將白岑嚇一跳:“這,這麼早,東家?”
“昂。
”她一麵應聲,一麵開始跳簡易醒神操。
白岑:“……”
白岑頭大,還真是風雨無阻,無論什麼環境都阻止不了她的一天從精神飽滿的醒神操開始。
也不知道方如是給她種了什麼蠱。
“我讓小二備了些早點,下樓就可以吃了,等忙完直接下去就行。
”白岑還要去叫其他人。
“好。
”王蘇墨闔門,繼續跳醒神操。
白岑笑著搖了搖頭,然後依次去叫其他人。
王蘇墨旁是江玉棠,敲了好半天的門,江玉棠開門,頂著一圈黑眼圈,有一個拳頭那麼大。
“喲,冇睡好?”白岑嚇一跳。
江玉棠平靜:“有事?”
白岑解釋:“我讓小二備了些早點,下樓就可以……”
話音未落,江玉棠淡淡道:“我不餓,再睡會兒,你們先吃。
”
然後“啪”的一聲,門闔上,然後白岑聽到倒床就睡的聲音。
白岑:“……”
接下來是翁老爺子,敲了一會兒門,冇什麼動靜,白岑猜想已經下樓去逛梅子鎮了,早就不在屋中了。
然後是取老爺子,白岑決定一會兒一口氣說完,但也冇人應門。
但取老爺子房間對麵正好是個窗戶,白岑往下看了看,剛好可以看到馬廄那處,老爺子已經在馬廄那裡檢查馬匹的情況了。
白岑不由笑了笑,一個隊伍裡有老爺子在,總是安心的。
然後是趙大哥了。
這次,不用白岑敲門,趙通正好自己開門,白岑招呼:“趙大哥。
”
趙通不為難他,淡聲道:“我都聽到了,我下去吃。
”
謔,敲了一圈門,終於有人響應他準備的早餐了。
王蘇墨等人的房間就在二樓,用飯的地方在一樓大堂,即便白岑和趙通兩人都在一樓大堂用飯也能兼顧二樓的安全。
但凡有不對的動靜,兩人都能第一時間衝上樓,所以並冇有太擔心。
白岑是在擔心今日的事:“也不知道會不會手忙腳亂?”
他是知道東家的,東家佛係,冇什麼太多追求,小而圓滿就是東家想要的八珍樓生意。
但翁伯來了八珍樓,東家被翁伯推著走。
翁伯眼中,八珍樓人手已經不少了,可以將八珍樓的生意做起來;要不然這麼多人手閒著也是閒著,無聊的時候居多,大家的熱情會消減。
東家也不是耳根子軟的人,應當是覺得翁伯說的有道理。
這麼一馬車人如果閒閒散散的,一日過了也是過了,所以東家也想挑戰一下。
趙通要平靜得多:“應當還好。
”
他之前也擔心宰魚刀不在手中,生疏,但這把清風明月刀卻異常得好用,他不擔心做副廚的事。
他有旁的想法:“小白,我有個想法,不知道東家會不會同意?”
他是想找人商議。
活久見,如果是放在早前,羅刹門的大魔頭趙通纔不會找人商議。
但之前白岑找他商議過買豬的事。
白岑覺得新鮮:“說來聽聽。
”
趙通看了他一眼,一字一句道:“我想在八珍樓養雞。
”
白岑:“……”
白岑整個人石化。
白岑終於明白他為什麼想找人商議了,八珍樓養走地雞,這確實有些匪夷所思了。
但翁老不知道什麼時候也出現了:“我想釀酒。
”
白岑:“……”
不靠譜的越來越多。
翁老攤手:“雖然不讓私釀,但是八珍樓走到哪裡就說在哪裡買的就成了,自己釀得酒香。
”
白岑曉之以理:“十年成釀,難不成要拖著一個酒罈子走十年?”
翁和捋了捋鬍鬚:“有道理。
”
勸退一個。
但養雞的還冇有勸退。
“老爺子,白大哥,趙大哥。
”客棧外,段無恒喜氣洋洋來了。
“見過孃親了?”白岑幾人話題自然而然切換到了段無恒這裡。
段無恒歡喜點頭:“見過了,還說了今日八珍樓要掛牌營業,阿孃說要過來看看八珍樓是什麼樣子的!”
白岑幾人都懂了,過來看看這次加入的“門派”是不是靠譜。
兒行千裡母擔憂,尤其是還是段無恒這麼一個咋咋呼呼的兒子。
言辭間,王蘇墨和江玉棠也都下來了,“東家!”“玉棠姐!”段無恒熱忱招呼,然後歡喜告訴兩人,他阿孃也要來八珍樓看看掛牌營業的“好訊息”!
江玉棠愣住……
王蘇墨倒是溫和:“好呀~”
江玉棠低頭吃油條。
當真有些不習慣。
馬車從梅子鎮出來一路往北,用昨日老翁的話說,大約一個多時辰就能到梅山村外。
八珍樓要比普通的馬車慢些,等到梅山村外用了兩個多時辰,到了穩當可以掛牌營業的地方已經過了晌午了。
晌午這一頓是趕不上了,專攻晚上這一頓。
沿途,王蘇墨等人也確實見到了很多武林人士陸續往梅山村這邊來。
不少人都知曉八珍樓的,即便八珍樓眼下還收在箱子裡,可八匹馬拉著的大木箱子還是很具特色。
“這可是八珍樓?”有人上前問。
白岑應道:“對,如家包換!”
對方驚呆,竟然在這裡遇見八珍樓:“今日會在這附近營業嗎?”
“會,梅山村附近。
”白岑的雜役做得風生水起。
“太好了!”江湖人士對八珍樓的熱鬨是刻在骨子裡的,那是闖蕩江湖的一味調劑,都遇見八珍樓了,那也不算差!
不少人跟著八珍樓到了安置的地方。
八珍樓生起來後,前來圍觀的江湖人士更多。
好傢夥!
竟然是八珍樓!
原本都是衝著梅山村北邊的虎患來的,眼下都被八珍樓吸引了,紛紛來問什麼時候可以上樓吃飯。
白岑逐一安撫,晚上的!
得先準備著!
什麼羊排,牛肉都得先上鍋。
對方聽得隻往喉間流口水!
王蘇墨是真發現了,白岑對這活兒樂在其中。
“今日的主菜是清燉羊排、醬牛肉,配黃金雞,老鴨煲,然後是其他青菜,配糖葫蘆……”八珍樓一升起,廚房裡,王蘇墨就進入狀態。
兩位老爺子加上段無恒張羅八珍樓上的佈置,桌椅調整,還有翁老爺子說的因地製宜,多拿些場地。
王蘇墨帶著趙通,白岑和江玉棠在廚房開始準備。
清燉羊排,醬牛肉,黃金雞和老鴨煲都需要提前用到灶台和鍋,分工完,廚房內外都得一起動起來。
譬如有些東西就要在廚房外的空地上支個簡單的灶台先做。
每個人都各司其職,白岑先去廚房外支灶台;江玉棠清洗肉類,配料,蔬菜;趙通砍骨頭,切肉,刀工上的活兒攢在一起做了;王蘇墨準備所有的配菜和調料,查缺補漏。
廚房內外都開始忙碌起來,翁和回頭,正好從窗戶看向廚房中,越來越有移動馬車江湖私房菜的模樣了。
“無恒,把這個升起來!”取老爺子扔了東西給二樓的段無恒。
段無恒接過,然後展開——今日營業!
謔!段無恒忽然領會到掛牌營業的儀式感了!!——
作者有話說:今天是不是好早!圖書館YYDS!
第122章
清燉羊排&鹵牛肉
昨日在梅子鎮遇到了羊肉,
而且是可遇不可求的羊排,王蘇墨將所有羊排都買了去。
一水漂亮的羊排整整齊地放在案板上,待切開後,
和萊菔(白蘿蔔)一起清燉,吃得都是羊排和萊菔本身的鮮味兒。
除了紅棗,
枸杞,旁的配料和香料都不用。
白岑昨日就惦記這整兩塊羊排了!,
“老趙,
留晚上我們自己吃了不?”廚房窗戶外,白岑一麵搭著臨時灶台,
一麵回頭悄聲問。
趙通和江玉棠都在視窗邊。
江玉棠看了白岑一眼,
一旁的趙通應道:“東家讓留了。
”
也是,東家從來不是掉進錢眼兒裡的人,
大多時候八珍樓自己人吃得比掛牌營業時候還好。
白岑笑嗬嗬回頭繼續。
江玉棠在洗著菜,聽白岑和趙通這麼一說,也回頭看了看王蘇墨。
廚房的空間有限,她和趙通在靠窗這處,
王蘇墨在後麵的工作台那兒。
趙通在砍羊排,王蘇墨自己在切萊菔,
的確像白岑說的,王蘇墨心情肉眼可見得好,就差冇愉快得哼小曲了。
江玉棠看了看一旁的正在砍羊排的趙通,忽然也有些期待稍後的清水燉羊排來。
以往她對吃冇太多期待和講究的,但到八珍樓的一路好像不僅嘴養刁了,
也開始有盼頭了。
用王蘇墨的話說,今天的羊排特彆好,清燉下來,
香濃醇厚,軟爛脫骨,她喉嚨裡都跟著嚥了口口水。
趙通這處的羊排切好,羊排切得稍微大一些更有食慾,羊排的骨頭保留,用手握住就可以啃。
江玉棠這處剛好洗完紅棗,王蘇墨讓她從一旁的鍋碗瓢盆裡拿出一個可以裝下這麼多羊排的大盆來。
江玉棠照做,王蘇墨停下手中的活兒,往這大盆羊排裡加了好些食鹽,然後一麵用瓢去舀水桶裡的清水,一麵叮囑道。
“羊肉的膻味兒重,稍微去除些羊肉上的膻味兒會更好吃,清水加食鹽抓一抓,讓鹽水滲透到羊排裡,去去膻味兒,也能軟化肉質。
”
王蘇墨先掩飾了一遍,怎麼用手在盆裡抓洗羊排。
江玉棠看一次就明白了,操作不難,就是把握不住抓洗到什麼程度算可以了。
但果然抓洗完的盆裡,去了雜質和血水裡臟東西。
“東家。
”江玉棠讓王蘇墨看了看。
王蘇墨瞄了一眼:“好了,讓趙通下鍋焯水,把盆子洗出來,還要用。
”
趙通和江玉棠都照做。
“趙大哥,加蔥薑冷水焯,不然膻味兒會鎖在肉裡。
”王蘇墨提醒。
“好。
”趙通簡練。
等江玉棠這處的盆差不多洗好,王蘇墨叮囑聲:“用剛纔準備好的溫水,把焯好的羊排簡單洗下,彆用冷水,會柴,也咬不動。
”
江玉棠第一次接觸做飯時候這麼多說道,但王蘇墨是八珍樓的掌勺東家,整個武林都對八珍樓的江湖菜讚不絕口,王蘇墨就是權威,江玉棠照做。
王蘇墨伸著脖子,朝廚房的窗外喊了聲:“白岑,灶台搭好了嗎?”
她的位置靠後,就算墊著腳尖也看不到外麵,但聲音可以穿透。
很快,廚房窗戶外白岑的聲音傳來:“好了,火也生好了,隨時可用。
”
雖然四個人還是第一次這麼正式的場合配合,但這節奏簡直不要太好。
“燒鍋水,燒開備用。
”王蘇墨吩咐了聲,很快,窗外迴應:“好嘞~”
趙通和江玉棠都忍不住笑。
片刻後,白岑自己撩起簾櫳,從廚房門外探個頭出來:“東家,水滾了!”
約莫著不勞煩東家扯著嗓子喊,他自己先來了。
王蘇墨之前就準備好了調料,白芷少量,花椒少量,去腥增香,還有切好的蔥薑,都放在一個碟子裡——“趙大哥,外麵的灶台燉羊排,調料備好了,直接滾水下鍋,半個時辰。
”
趙通莫名想起了大師傅。
趙通得令。
外頭的鍋灶不用一直盯著,在廚房窗戶這裡看著就行,所以最適合燉煮羊排,時不時看一眼就好。
滾水下羊肉,然後是白芷,花椒,蔥薑。
然後廚房回廚房中繼續熱火朝天準備旁的菜。
“一刻鐘了。
”白岑盯著時辰提醒,他的任務之一就是今日廚房裡各種菜肴的時間記錄和提醒。
這得腦子清醒,不然就容易漏。
王蘇墨和趙通主力在做菜,不好看時間,江玉棠洗洗沖沖,一刻都冇停,這些事兒就都在白岑這裡。
一刻鐘一到,王蘇墨安排:“趙大哥,下萊菔,紅棗;白岑,再隔一刻鐘提醒羊排調味。
”
“好。
”各自應各自的聲,做各自事。
等一刻鐘到,再加入適當的食鹽,胡椒粉,枸杞繼續燉煮小半個時辰,清燉羊排就差不多好了。
王蘇墨這處鹵牛肉先進入正軌。
之前的祕製鹵料在途中又改進過好幾回,做菜這種東西,口味永無止境。
每次做完都覺得這是最好吃的,冇辦法再改進了,然後忽然睡一覺起來,或者途中吃到什麼當地的美味,然後忽然茅塞頓開,回了八珍樓又開始捯飭自己那堆瓶瓶罐罐。
這個料多一些,那個料少一些。
前前後後鹵過雞肉,鵝肉,牛肉,牛肉也鹵了好幾種,前幾日鹵的牛腱子肉,整個八珍樓的人都香迷糊了。
王蘇墨目前也最滿意這個調料。
同羊肉相比,牛肉更不好買。
羊肉雖貴,在有的地方炙手可熱,所以隻是價錢貴,但是買還是能買到;但牛是用來耕田的牲畜,肉牛很少,而且願意養肉牛的地方也少。
這得逢著才能買到!
像昨晚那樣能買這麼幾大坨牛腱子肉的場景,根本不敢想。
廚師的熱情也需要好的食材和調料滋養,王蘇墨雖然昨晚冇怎麼睡好,但洗個臉,跳了醒神操,忽然想起今天自己有一大堆上等的食材可以烹飪的時候,整個人又興奮無比。
醬油肉的步驟還要再複雜些,尤其是前置準備。
昨晚還在客棧的時候,牛腱子肉就泡了個半時辰的水,中途還換了兩次水,用這樣的方式來去除血水。
個半時辰一過,牛腱子就開始控乾水分,同時倒入大量的豆醬汁,用豆醬汁提前醃製和浸泡牛腱子肉。
這需要一整晚的時間才能入味。
但因為工序都是前置的,八珍樓支起來後,第一個就可以先處理鹵牛肉。
直接用昨晚浸泡牛腱子肉的鍋加入清水,水需要莫過所有的牛肉,再加入她捯飭了好幾輪的祕製鹵料包。
因為最近一直在做,所以爛熟於心,根本不需要精確的計量,也能憑藉手感和對牛腱子肉當下狀態的掌控適當增加和減少部分調料。
除了調料包,就是薑蔥。
直接大火煮到沸騰。
就可以開鍋,根據鹹蛋新增食鹽之類。
等口味不需要再調整,也讓白岑端去外麵的灶台。
正好外麵兩個灶台,一個清燉羊排,一個鹵牛腱子肉,牛腱子肉的要小火,所以鍋架高了些,這也需要鹵夠一個時辰。
這還是八珍樓頭一次掛牌營業的時候,在外直接搭建兩個灶台。
段無恒擦桌子和凳子,還有收拾翁老爺子說的八珍樓外可以用餐的地方時,光是路過這兩處灶台都要被香迷糊了。
段無恒又不好意思去揭鍋蓋,遂從廚房視窗探進去一個頭:“這外麵煮的是什麼呀?怎麼這麼香?”
段無恒年紀小,又饞,聞到香就忍不住問。
視窗這處是江玉棠在洗菜,看了他一眼,悠悠道:“清燉羊排,還有鹵牛肉。
”
難怪了!
羊肉和牛腱子肉,段無恒不覺嚥了咽口水,這真是掛牌營業了,也太好了!
“不準偷吃!”路過的白岑叮囑了句。
段無恒嘟嘴,誰,誰說他要偷吃了?
好吧,他確實剛纔有一刻閃過一個念頭,揭開鍋蓋,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快用筷子挑出來一個,神不知鬼不覺……
現在看,鬼覺了,白岑盯著他呢~
段無恒隻能盼著八珍樓營業過後,不過這也太香了。
但段無恒也冇在廚房視窗這處久待,因為八珍樓後麵區域,“咯咯咯咯”的聲音傳來,段無恒“嗖”的一聲跑去看了。
段無恒頭一回在八珍樓營業,看什麼都是新鮮的。
包括聽到雞叫。
隻是等去了後麵,才發現是趙通在殺雞,殺鴨。
對哦,聽白岑哥說昨日在梅子鎮裡買了三隻活雞,兩隻活鴨,都是今天要吃掉的,既然是活雞活鴨那肯定就要現殺。
雖然後麵也知曉趙大哥就是讓江湖中人聞風喪膽的羅刹盟殺人不眨眼大魔頭趙通,但平日裡的接觸,趙大哥根本就不凶,他隻是和玉棠姐一樣,不愛說話,不喜歡有表情。
趙大哥是你有事情找他幫忙,他一句多的話都冇有,就會幫你的一類人。
但真正看到趙通乾脆,利落,手起刀落,一點多餘的表情都冇有,足夠冷血,足夠冷漠的時候,也足夠震撼。
段無恒看了一會兒,一回頭,才發現身後,身側不知道什麼時候圍了那麼十幾號人,都和他一樣,小心翼翼蹲在這裡,想看,又有些害怕看,但還不知道在乾什麼,就是有些膽顫心驚的時候。
其中一人問道:“那,那是宰魚刀法吧?羅,羅刹盟的盟主,大魔頭趙通,在八珍樓殺雞?”
其餘所有人,包括段無恒自己都:“……”
總歸麵麵相覷,誰都說不出個所以然,但是又都覺得有些份外刺激,驚險,以及想八卦又不敢八卦的欲言又止。
這時候白岑就出現得恰到好處,一手拍上一人肩膀,也不管同人家認不認識,反正已經開始套上近乎了,“趙盟主殺的雞,你們之前冇吃過吧?”
所有人紛紛搖頭,冇,冇吃過。
白岑深吸一口氣,誠懇道:“那你們有福了,今天的雞和鴨都是趙盟主殺的,看到那刀工了嗎?乾淨利落,冇有一分多餘!看到那刀了嗎?是清風明月刀,江湖上,你們是第一批看到的!”
嘶~
周圍都覺得那殺雞的刀透著一股殺意和寒光。
“趙盟主給你們服務,這頓飯可吃得值得了,是不是?”白岑繼續引導。
周圍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白岑話鋒一轉:“所以,去那邊排隊,還冇開樓迎客,這裡是廚房後重地,被髮現打擾人家殺雞,小心……”
白岑做了一個抹脖子的動作,“嗖”的一聲,段無恒身後的江湖俠客都散開去了。
段無恒一臉崇拜看向白岑:“白岑哥,太厲害了~但是,會不會吵到趙大哥?”
他是怕吵到趙大哥,趙大哥會不高興。
白岑上前攬著他肩膀,意味深長道:“段段啊,你來八珍樓的時間還太短,不瞭解你趙大哥,你趙大哥一開始殺雞,殺鴨,就已經全身心沉浸在裡麵,根本不會關注其他事——這在他眼中,是藝術!”——
作者有話說:今天好像很順手!還有一章,讓我看看是不是可以一鼓作氣!
第123章
開運黃金雞
廚房裡的時間彷彿過得飛快,
一道菜接著一道菜準備著。
外麵灶台的鹵牛肉,白岑也到點兒端回了屋中晾涼,稍後切片。
鍋蓋解開,
醬牛肉的香氣撲鼻而來。
醬香濃鬱,腱子肉上的肉和筋交錯,
是誘人的紋路。
不知道稍後晾涼切片該有多好吃。
再搭配上幾大碗的米酒,就有那味兒了!
白岑最喜歡這道鹵牛肉,
勝過外麵那道清燉羊排。
但老爺子明顯更喜歡清燉羊排一些,
蘿蔔白菜,各入人眼,
八珍樓的出品什麼時候差強人意過?
鹵牛肉的鍋騰空,
外麵的爐子開始坐水。
所有的碗筷都要拿出來熱水燙過煮過,雖然行走江湖,
不拘細謹,但入口的東西,誰家能做得讓人安心些,客往誰家走。
看著眼前黑壓壓一片等待的人頭,
取老爺子有些擔心看向翁和:“哪能招呼得了那麼多?”
翁老爺子低聲道:“能招呼幾桌算幾桌?不還有明日?”
取老爺子白了他一眼:“可彆把所有人累得人仰馬翻的!”
翁老爺子感慨:“之前我在鎮湖司那麼久不也悠悠閒閒,冇累得人仰馬翻吧。
”
取老爺子一時不好反駁,
確實……
“水開了,燙碗筷去。
”翁和指揮。
取老爺子冇好氣:“就知道動嘴!”
取老爺子嘴裡一麵唸叨,一麵去做。
八珍樓人手多起來,確實事情就做得細了,過往丫頭一個人在廚房忙得不可開交,
他一個人在外麵既要點菜,上菜,結賬,
收拾桌子,顧不得太多這些細節,人一多起來,都利索了。
碗筷燙煮好,段無恒去每桌放碗筷。
他人輕巧,速度也快,有時候兩桌隻見都不走直線,反正輕功好,擺個碗筷都能擺出花來。
直把等著來八珍樓吃飯的一眾吃客都看呆了——這輕功,是草上飄?那不是老前輩嗎?
反正冇見過誰家跑趟的,放個碗筷走位都這麼利索,如同行雲流水。
這等輕功,白看不膩啊!
卻在八珍樓這種地方當傳菜跑趟的?
反正,嘴還冇吃到不要緊,眼睛反正先吃了!
這輕功,怎麼看怎麼賞心悅目。
都擺碗筷了,這是要開餐了吧。
白岑把取老爺子煮完碗筷的鍋收回去,趕緊讓江玉棠洗了,後頭還有彆的用處!
取老爺子在兩棵樹之間牽了根線,等待的人一多,當成分割線,就在線外燈,彆都往八珍樓內湧;湧著湧著人都先進來了。
反正取老爺子是不喜歡八珍樓這麼多人,前前後後廚房裡就忙得一直冇停過。
白岑跑進跑出端鍋,趙通殺雞殺鴨,備菜,王蘇墨和江玉棠都在廚房裡忙著冇露過臉。
取老爺子是怕王蘇墨幾人累著。
八珍樓又不缺這麼點兒。
但翁和堅持,不試試怎麼知道他們不願意?說不定這樣的八珍樓更適合?
取老爺子不和他爭論。
片刻,段無恒到翁老爺子跟前附耳:“老爺子,都準備得差不多了,外麵那幾桌也安好凳子了,冇有凳子的擦好石頭墩兒了,能坐人!”
“老取,我去看看。
”翁和自己再去確認一番,取老爺子冇吭聲。
恰好有個人的手臂越界了,老爺子瞪眼:“胳膊給你擰下來信不信?”
周圍:“……”
外頭傳言當真冇錯,八珍樓有個脾氣不怎麼好的老爺子,應該是穿雲斷山手取關取老爺子。
周圍不僅冇覺得失禮,反而覺得更興奮:“是取老前輩!”
“取老爺子!您安康?”
“原來是取老爺子!難怪一看就器宇軒昂,與眾不同!”
“老爺子好!”
取老爺子煩死了!
王蘇墨在廚房中忙上忙下都能聽到,江玉棠也斜過身子看了看,然後同王蘇墨道:“都在同老爺子招呼。
”
“那老爺子肯定煩心死了!”王蘇墨想起老爺子的脾氣,然後趕緊同江玉棠道:“去找一下白岑,讓他去前麵換換老爺子。
”
讓老爺子喘口氣,也讓白岑去緩和下氣氛。
江玉棠會意。
江玉棠剛走,趙通回了廚房中,一手是三隻已經殺好並且處理好的整雞,一手是兩隻同樣殺好也處理好的鴨子。
旁的小菜可以現點現做,開運黃金雞和老鴨煲都開始做了。
“鴨子切塊,燉湯;雞去掉內臟,留整雞,一會兒蒸。
”王蘇墨需求明確。
趙通做起來就快。
先收拾三隻整雞,去內臟,掏空肚子。
如果是蒸雞,應該會往肚子裡填東西或者湯汁。
趙通一麵處理,一麵清洗,摳出的內臟問了聲要不要留?
王蘇墨想了想,“留著吧,晚上我們自己做酸辣雞雜。
”
是饞這口了。
不少人不吃雞內臟,但是雞雜用食茱萸過炒也是好吃的,她同老爺子之前駕車途徑文蘭的時候嘗過,老爺子不怎麼吃得慣,但她當時覺得驚為天人,隻是不知道能不能複刻好。
不過眼下不是忙這個的時候。
江瑤柱曬乾成的乾貝是開運黃金雞的重要材料之一。
八珍樓裡江瑤柱常備。
江瑤柱產自海邊,多貴重,做湯羹可以提鮮,搭配珍貴食材可以做珍饈佳肴,所以八珍樓中的存活也不多,王蘇墨都是逢著走逢著買。
一旦遇上,就算價格貴些也會多囤些。
做湯,做菜,做羹,或者煮粥都特彆合適。
今天這道開運黃金雞的做法很特彆,特彆在會用江瑤柱做成黃金絲。
乾貝是方纔就在鍋裡蒸好了,除了瑤柱,還有滿滿一碗瑤柱水,光是聞起來就要多鮮有多鮮那種。
瑤柱肉用漏勺漏出,剩下的一整碗瑤柱水加上稍許豆醬汁,再加上兩勺糖,攪拌均勻。
溫熱的湯汁,澆在趙通做好造型的三隻整雞上,湯汁淋得很慢,力求將表麵每一個部分都淋到,讓瑤柱水的鮮味掛在雞皮上。
是個耐心活兒,但在喜歡烹飪的人眼裡,這種慢慢澆汁是一種享受。
是湯汁覆蓋和浸染食材的重要環節,眼下的這一步,會讓之後的雞肉更入味兒。
最後剩下的搬完湯汁灌進雞肚子裡,讓鮮味兒鎖在內部,調整雞的姿勢,不會讓肚子裡的瑤柱汁水流出來。
都整理好,依次將裝了三隻整雞的盤子放入蒸鍋中。
蒸鍋是廚房中最常見的,做菜,蒸包子都需要用到。
隻是王蘇墨相對冇那麼喜歡吃麪食,所以包子做得少,而且餃子也大多是水餃,很少做成蒸餃。
所以白岑中途來廚房,問問什麼時候可以開始迎客的時候,正好見王蘇墨依次將三個放著整雞的盤子放入蒸鍋中,閒蕩有儀式感。
白岑玩笑:“我想起宮中的禦廚了。
”
王蘇墨看他:“讓禦廚給你留清燉羊排和鹵牛肉去!”
白岑打哈哈,趙通也在一旁笑。
“這是什麼菜?”白岑是真好奇了,之前那兩道他知道,但雞和鴨要怎麼做,他還是一頭霧水,可看到這麼大陣仗,還是忍不住先問問過過癮。
“開運黃金雞。
”王蘇墨簡潔。
“這名字高大上~”白岑感慨了一聲才撩起簾櫳出了廚房。
他懂。
高大上的菜,還是剛進蒸鍋的,冇那麼快,還得等,一切以東家通知為準!
但知道了這菜的名字,這麼好的彩頭,廚房裡,王蘇墨都聽到有人在外麵吹得天花亂墜。
到底是有盼頭,外麵熱忱歸熱忱,也冇那麼沸騰,到底是安撫了下來。
雞上鍋要蒸三刻。
剛纔趙通做好的造型高溫蒸鍋很容易坍塌,王蘇墨端進蒸鍋前,用小樹枝簡單固定過。
倒水,蓋鍋蓋,剩下就交給蒸鍋了。
趙通在一旁砍鴨肉,江玉棠已經開始洗水果了,東家說今日的甜品做冰糖葫蘆,白岑說多做些,上回就冇吃夠。
江玉棠看著這些小小的葡萄,檕梅(山楂)和林檎(蘋果),不說做成冰糖葫蘆,光是看著都很可口。
“想吃就嘗兩口。
”趙通冷不丁開口。
心思忽然被看穿,江玉棠輕咳兩聲,儘量平靜道:“不吃。
”
王蘇墨補充道:“彆怕,上次白岑洗果子,他自己吃了一半。
”
江玉棠:“……”
難怪昨日有人一直慫恿多買些果子回來,原來是有前科的。
江玉棠洗果子的時候,王蘇墨這塊兒用筷子將蒸好的瑤柱扒拉成絲狀,鐵鍋燒得微熱,下一點帶你豬膏熬化,然後將瑤柱絲兒下鍋,輕輕煸炒,從水盈超至金黃泛油色。
海鮮的鮮香味兒彷彿被啟用,色澤,鮮香都寫在金黃乾煸的瑤柱絲兒上。
江玉棠不由回頭多看了幾眼。
這道菜東家之前冇做過,但眼下雞還在蒸鍋裡,瑤柱絲兒的鮮香就先撲鼻而來。
趙通這處的鴨肉切好,王蘇墨做老鴨湯煲的時候,趙通去切已經良好的鹵牛肉。
幾人的搭配天衣無縫。
等老鴨湯煲的食材都下鍋,蒸鍋這裡的雞肉也差不多到時候了。
王蘇墨揭開鍋蓋,鋪麵而來的雞肉鮮嫩與瑤柱湯汁的味道交織在一處,王蘇墨自己都動容,喉間輕輕嚥了咽。
拿起筷子,在角落輕輕戳了戳雞身子,確保肉質已經熟透。
但筷子就這麼輕輕一戳,內裡的湯汁就如同泉眼般跟著冒了出來,是蒸得鮮嫩剛好。
“趙大哥,幫忙一下。
”因為蒸鍋有三層,王蘇墨放的時候還行,墊著腳尖就能完成。
但眼下已經蒸熟的,燙得下不去手。
趙通兩手各拿一張厚厚的毛巾砧布,將三大盤整雞都從蒸鍋裡端出來,依次放在桌上。
自己的目光都不由在雞肉上停留了片刻,好鮮嫩。
王蘇墨用筷子將三隻雞都從盤子裡架了出來,放在新的盤子上。
之前就將雞肚子裡的瑤柱水放了出來,於是幾個盤子裡裝滿了雞湯和瑤柱汁混在一起汁水,王蘇墨將這些湯汁都倒回鍋中,這些都是鮮香的精華!
也是這道開運黃金雞的精髓和關鍵!
一勺半的鹽,一勺糖,再加上現調的小半碗綠豆澱粉水倒入鍋中,同雞湯和瑤柱水一起慢慢熬製,收汁,成粘稠狀的濃縮雞湯瑤柱汁。
一旁,趙通已經嫻熟將雞肉切片。
三隻整雞都很大,一桌人吃不完,一隻整雞一切三,三隻整雞就能有九大盤。
一盤留著八珍樓的晚飯,還有八大盤。
將過油的金黃瑤柱絲兒均勻灑在每一盤滑嫩的雞肉上,稍後上菜前,熱一熱剛纔調好的雞湯瑤柱汁淋上,鮮美無比!
這道開運黃金雞差不多做好,王蘇墨在廚房中搖鈴,段無恒可是經過老爺子和白岑培訓過的,搖鈴就說明廚房叫了。
“東家!”段無恒出現得近乎冇有時間差。
“可以迎客點菜了。
”王蘇墨說完,段無恒當即充滿乾勁兒地喚道:“開門迎客!”
好傢夥!
當真等到夕陽西下,天邊開始泛起晚霞,八珍樓纔開始迎客點菜。
白岑和老爺子,段無恒三個人迎客,熱熱鬨鬨,也忙忙碌碌,這個時候賬房是清閒的。
落日西下,天色昏暗了,翁老爺子從馬車中取出大大小小的簷燈,逐一掛上,點燃。
“謔~八珍樓這也太壯觀了!”
“這一趟梅山村可來得太值了!”
“等不及了!前麵不知道要吃多久,後麵還有冇有飯菜!”
……——
作者有話說:今天完工啦~大家吃好
第124章
洛林五賢
八珍樓的位置有限,
算上一樓小苑,也隻有兩三桌。
好在之前翁老爺子帶著段無恒和取老爺子一道,將八珍樓外那些可以利用起來的地形因地製宜佈置了一番。
有的竟然還很有特色!
比如大石頭在中間當桌子,
周圍有橫倒的樹木可以當凳子。
是天然的原始座位。
當然,也有的冇那麼方便。
但江湖兒女,
不拘小節,能坐就行。
八珍樓的位置本來就有限,
如今憑空多出了這好多位置,
放在之前都是不敢想的。
但即便如此,把這些野生的座位加一起,
再算上八珍樓原本的三桌,
也不過總共**個位置。
索性不少獨來獨往,或者一行就兩三人的乾脆湊上一桌。
可就這樣,
仍有不少人得等到下一輪。
雖然有人甚至願意站著吃,站哪裡無所謂。
食材有限,就算八珍樓不休息,通宵營業,
食材也不夠。
好在這些都有預案。
翁老爺子連自行拚桌,按抓鬮按順序入場都想好了。
抽中的先坐,
冇抽中的可以離開,也可以等下一輪,等食材冇有就默認今日不再營業了。
鬧鬨哄的等待場景,也因為規則公平,大家都願意配合等。
段無恒都在自己的小本本上記下來。
第一批食客領進來,
翁老爺子去掌燈。
取老爺子,白岑和段無恒各自發揮。
取老爺子是野蠻式服務,也就是冇有態度服務,
菜點慢了,老爺子不高興;點多了,老爺子不高興;不點,老爺子也不高興。
最後老爺子服務的兩桌都戰戰兢兢,那八珍樓有什麼就吃什麼,老前輩您推薦吧。
行!
取老爺子在點菜單上胡亂寫了幾筆,然後喊了聲:“草上飄,倒茶。
”
草上飄?
整個八珍樓樓上樓下都震驚了。
是,他們想的那個草上飄嗎?
草上飄在哪裡?
廚房裡,王蘇墨和趙通,江玉棠已經習慣了,從段無恒到八珍樓的第一天,老爺子就是這麼叫的。
在老爺子這裡,草上飄就是一個名字,比段無恒這種名字叫得習慣。
“好嘞,稍等~”隨著段無恒的這一聲,所有人都伸長了脖子,啊?!!
就,就這小屁孩兒!
草上飄?
江湖中不是一直傳聞草上飄是江湖老前輩嗎?
不少江湖人士都看見的,白髮飄飄,身影優雅……
不應該有錯啊,還是之前見到的不是草上飄本人?
八珍樓確實是武林中最神秘的地方之一,光是來這裡片刻的時間,已經被賬房是前鎮湖司鬼見愁,以及跑堂之一是草上飄震驚了。
尤其是,段無恒正在點菜這一桌。
每個人都目瞪口呆看著眼前這個十六七歲的男孩子,一臉笑意,比他們排了這麼久的隊,好容易抓鬮中了簽,能有張桌子品嚐八珍樓美食還要再興奮些。
“那就一份開運黃金雞,一份鹵牛肉,時蔬隨意?”段無恒確認菜單。
這一桌上忙不迭點頭。
大氣都不敢出一聲。
“不試試清燉羊排,喏,就那鍋裡燉著,剛纔我去看過,可香了。
”還帶推薦的。
“那,那就來一份。
”對麵識趣。
“好嘞!”段無恒開心:“稍等,點完菜給您送茶水。
”
“哦,好。
”一整桌人都驚訝看著他。
段無恒已經去了第二桌,第二桌也一樣,但第二桌有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也是一身行走江湖的裝束,大方活潑,一對烏黑明亮的眼睛,好奇看他:“他們說你是草上飄?”
段無恒過往是因為旁人不信,覺得一個小孩子肯定是偷偷作弊,惡作劇才能在草上來去自如的,任憑他怎麼解釋都冇用,冇人相信他。
他才一氣之下,貼了鬍子和做了一頂白頭髮裝老頭子在草上跳來跳去,結果怎麼著,這些人一看那白髮飄飄,定時是個江湖老前輩,就這麼遠遠看一眼便信了!
然後草上飄的名聲就在江湖中傳開了。
所以草上飄就成了老前輩。
一直也冇人能給他正名,正名也不會有人相信。
誰知道在八珍樓,取老爺子隨口這麼一喊,反倒所有人都關注到他這裡了。
當然,難以置信的人居多,但也有人好奇問了出來。
段無恒深吸一口氣,第一次光明正大說:“對,我就是草上飄。
”
謔!
周圍紛紛嘩然,還真是。
小姑娘繼續笑嗬嗬問道:“那怎麼都說草上飄是老前輩?”
段無恒聳肩:“他們不信呢~誰願意相信一個小孩子的輕工了得?”
這話說到點子上了,不少人當即對號入座。
確實,要不是剛纔取老爺子的一句話,誰都不會相信眼前的少年就是草上飄。
江湖代有才人出,果真是英雄出少年!
冇什麼是比八珍樓更好的背書了!
段無恒解決掉這桌的點菜。
然後將白岑,老爺子和自己手上的六張菜單先送去廚房:“菜單來了!”
江玉棠接過。
其他的人都在外麵幫忙,廚房內王蘇墨和趙通在忙,江玉棠臨時做起了調度和分工的活。
廚子眼裡不分桌號,隻需要知道幾分菜,分彆有什麼忌口即可。
江玉棠報每道菜的數量,趙通盛出足夠數量的清燉羊排,然後鹵牛肉切片擺盤。
王蘇墨將鍋裡的雞湯瑤柱汁加熱淋上,盛出老鴨煲裝盆,還有準備時蔬和小菜清炒。
一切井井有條,井然有序堆放在桌上。
江玉棠確認一個菜,劃掉一個菜單,確認冇有遺漏。
外麵一共九桌,剛纔送進來的是第一波菜單,眼下老爺子,白岑忙著最後幾桌點菜,段無恒去逐個桌子送茶水去了。
熱茶是之前就泡好的,每桌按人頭上杯子,段無恒拎個茶壺依次上水。
這個時候已經冇有人再懷疑眼前這個少年就是草上飄的身份。
這身形,如同行雲流水,優雅連貫,矜持入目,腳下冇有多餘的一分動作。
步履輕巧,如同踩在雲朵上,又似踏浪前行,極短的時間內就將每一桌的茶水都佈置好。
一點冇耽誤,也冇驚擾,也笑嗬嗬服務。
在所有這些跑趟裡,段無恒是最利索,也是最禮貌的一個。
好傢夥!
還真讓他們在八珍樓見到了鬼見愁,草上飄,還有穿雲斷山手!最重要的是,還是草上飄挨桌倒的茶。
就衝這三條,這頓飯吃成什麼樣都值了!
白岑撩起簾櫳,送最後三桌點的菜來的時候,正好江玉棠也清點完已經裝盤的菜,都不用搖鈴了。
“喲,果然快了這好多!”白岑忍不住感歎。
江玉棠難得笑了。
她平日裡性子就偏冷,今日也算是頭一回看八珍樓營業,有些忙前忙後的欣喜感。
“彆拿多了。
”王蘇墨在身後提醒,“多跑兩趟。
”
“好!”白岑聽話。
一會兒,老爺子也撩起簾櫳入內,剛纔見白岑端菜了,那是菜批量出了,老爺子是八珍樓最早跑趟的,這點靈活度是有的。
最後來的是段無恒。
倒茶水要時間,樓上樓下,八珍樓外的幾桌前前後後繞了八珍樓一圈,他都倒完了,然後重新坐了水,加了茶葉,那邊都利索了纔來端菜的。
這次,江玉棠叮囑了聲:“彆拿多了,多跑兩趟。
”
段無恒剛纔是真想一個人拿上個五六盤的,被玉棠姐這麼一說,爪子收了回去。
左右多跑兩趟就好,小心些為上。
段無恒聽話端了兩盤出去。
王蘇墨莞爾,江玉棠也是越來越像能把控傳菜節奏的人了。
“炒時蔬,上湯時蔬……”江玉棠分門彆類把需要做的菜傳遞給趙通和王蘇墨兩人。
王蘇墨負責清炒,趙通負責上湯和涼菜。
主廚和副廚一份工,速度就快了起來。
王蘇墨確實覺得八珍樓這次雖然擴了好幾桌,但是節奏反而比之前更好了。
而且,有了趙通和江玉棠,白岑的幫襯,她也得心應手了許多,連很費功夫的大菜都多了好幾個。
“嗯!這黃金絲兒酥脆可口,雞肉細膩滑嫩,湯汁濃鬱,簡直是美味!這汁兒拌飯我都能吃好幾碗!”
已經江湖食客開始品嚐開運黃金雞了,雖然不知道這是瑤柱絲兒,管這個叫黃金絲兒,但說得也冇錯。
這一口酥脆,焦香酥化的瑤柱絲兒不就是黃金絲兒嗎?
當即,桌上但凡上了這道菜的,在這一聲感慨之後都開始紛紛動筷子!
“我去!這鹵牛肉怎麼這麼筋道入味!行走江湖這麼久,竟然在八珍樓吃到了這種級彆的醬牛肉!”
“我之前去過西北,這清燉羊排就是這個味兒,不膻,有羊味兒,冇那麼多調料香,就是羊肉自己的味兒!好正!”
“羊肉燉脫骨了,綿密柔軟,好吃!!!再來一盤!”
“這老鴨煲的肉筋道,過癮哈哈!”
已經吃上的人大呼過癮,還在外麵等的人聽著乾著急。
江湖不就這樣嗎?
但凡聽到什麼風吹草動,所有人蜂擁而至。
再有幾個江湖高手論劍,周圍能堵得水泄不通。
這就是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人要吃飯,江湖中就有八珍樓。
“開運黃金雞冇了!”段無恒正好端了最後兩盤出來,扯著嗓門喊了一聲。
這就冇了?
場外等候的剛纔就聽到說開運黃金雞好吃了,這還冇等去就冇了,難免意興闌珊。
“換成鹵牛肉!”
行走江湖,誰還吃不下幾量鹵牛肉?
牛腱子王蘇墨是備夠了的,因為八珍樓裡,兩個老爺子,還有白岑和趙通都愛吃,隻會不夠,不會剩下。
所以多少牛腱子都有!
老爺子雖然一直不怎麼高興,但還是耐著性子一遍一遍從廚房裡端菜出來,然後送上桌,然後加菜,加湯,然後又回廚房。
看著丫頭和周圍的人高興,他好像高不高興也冇什麼所謂。
忙起來的時候,就連老翁也來搭手。
取老爺子心裡舒坦多了。
冇多久,第一桌開始結賬!
行走江湖,都知曉八珍樓可遇不可求,也做好準備,這一頓肯定不便宜。
旁的餐館都是明碼標價,八珍樓不會,因為光是八珍樓這幾個字就價值千金。
不過人一輩子有幾回能碰上八珍樓的?
就像江湖中有幾回能遇見高手論劍的?
這銀子花得值。
昨日在梅子鎮翁老爺子就搞了一把算盤。
雖然就這點銀子,他都不用算盤,腦子一轉就能算清楚,但賬房嘛,麵前放一把算盤,來結賬的人會覺得心裡踏實得多!
翁老爺子象征性打了幾把算盤,三下五除二,又瞄了一眼對方的鞋和臉上的笑容,輕敲道:“三十文。
”
三,三十文?
對方明顯差異,一麵掏錢,一麵驚訝,三十文去旁的客棧都吃不到,剛纔這一桌這麼豐盛……
翁老爺子伸手接過錢袋子,輕輕掂了掂,小聲道:“七年前龐東水患,洛林五賢去幫忙堵大壩缺口,五個人去,回來三個,一個傷了腿,一個傷了手臂,還有傷了頭……”
言及此處,翁老爺子看了看他身邊那個隻知道傻笑,卻被兩人照顧得極好的傻子。
對方當即明白了。
翁老爺子繼續道:“照說這頓飯錢不該收的,但若是不收,你們也不會認。
既然八珍樓請我做賬房,自然我說了算。
”
翁老爺子言罷笑了笑:“吃好了嗎?”
對方眼中氤氳:“吃好了,吃得很實在。
”
“無恒,結賬一桌,上甜點!”翁老爺子喊了聲。
段無恒應了聲好,然後斷了盤子從廚房出來,盤子裡是幾根糖葫蘆:“浸過涼水了,不沾牙!”
三人中的傻子率先眼前一亮:“要吃!要吃!要吃!”
段無恒頓了頓,下意識看向翁老爺子,卻見翁老爺子平靜,段無恒也明白過來:“還有!不夠再拿!”
傻子露出八顆門牙:“要三根!還有四弟,五弟一根,我替他們吃!吃光光!”
翁老爺子明白了,當初洛林五賢裡冇回來的老四和老五。
翁老爺子點頭,段無恒明白了:“管夠管夠,等等啊,彆急!”
段無恒利索。
洛林五賢中的老大,也就是腿有些瘸,結賬的那人看向翁老爺子:“多謝先生。
”
“來了來了!拿好。
”段無恒熱心。
“你真是草上飄?”傻子問。
段無恒頓了頓,“不然呢?”
傻子卻咧嘴一笑:“草上飄是好人,他給了我是三根譚葫蘆!”
傻子開心。
段無恒也看向翁老爺子和另外兩人。
“走吧,諸位,山水有相逢。
”洛林五賢老大拱手,一直冇怎麼說話的老二斷了一根胳膊,也用一根胳膊做拱手狀。
至於傻子,反正憨厚跟著學就是了。
“山水有相逢。
”翁老爺子說完,段無恒也跟著一道:“山水有相逢!”
看著遠去的一個瘸子,一個斷臂,一個瘋瘋癲癲傻子的背影,段無恒聽翁老爺子道,那是洛林五賢,前幾年龐東水患,去幫忙堵大壩缺口,就回來他們三個。
段無恒終於明白了。
夕陽快完全落入山頭了,場外還在等位的人也紛紛起身,朝三人拱手作彆。
萍水相逢,又何需客套。
段無恒覺得八珍樓裡的這江湖味兒對了!——
作者有話說:今天也有爆更啦,推薦基友宋不破的文文,絕對看得酣暢淋漓,碼字機類型選手,瘋狂更新,坑品有保障,看得會很過癮——《給大唐皇帝直播種田的日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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彆人的穿越——
給秦始皇當兄弟,給漢武帝當爹,給唐太宗當爺。
李熙的穿越——
給皇帝當弟弟,給太子當叔,太孫當祖宗,成為大唐皇室輩分最高的小祖宗,提早享受996的潦草人生。
簡直天怒人怨!
在穿越浪潮席捲而來的今天,李熙也穿越了,從末世穿到了唐朝,成了長安城最有名的小王爺。
皇帝寵“他”,太子“愛他”,一時成為大唐帝王之家的楷模,兄友弟恭的典範,皇帝刷好感度的工具,文人墨客歌頌的主角。
成為大唐明星卻讓一群重臣對其祛魅,因為他們見識過殿下風光霽月外表下的心聲,簡直是大型社死現場:
【苕郎這個吉祥物上朝也就罷了,為何我也要上朝,想喝奶茶醒腦】
皇太子李適:什麼我在你眼裡就是個吉祥物????
【郭子儀這個七旬老翁都還要上班,我大唐真是把人當成牛馬,把牛馬當成牲口,涮羊肉挺好吃】
大唐中流砥柱郭子儀:老子這叫老當益壯!!!
【偷兄弟的菜怎麼叫偷,這叫替皇兄嘗du】
大唐皇帝陛下李豫:原來暖棚種的黃瓜是被你吃了,你還給朕
天子一怒,將嗶嗶賴賴的某人被分封去了西域。
群臣心想,朝堂上總算安靜了。
再想,小王爺這下該學乖了。
就在群臣以為小王爺此時應該哭爹喊娘求饒時,腦海中叮咚一聲響——
【wohoho,耶耶耶,烤包子大盤雞羊肉串我來了!】
女扮男裝
基建流
第125章
請教姑娘
“十兩銀子?”已經有一桌江湖俠客覺得頭鐵。
白岑正在收拾桌子。
還有人冇吃上的人在等著翻檯,
白岑手腳利索收拾著,忽然聽到這麼一聲,不由回頭看向翁老爺子這處。
剛纔已經結賬了三四桌,
一直風平浪靜。
有人覺得滿意,有人感謝,
也有人私下覺得貴了些,但轉念一想,
這裡是八珍樓,
幾人合計了一會兒倒也覺得合理,總不能讓人八珍樓賠本做買賣。
所以這忽如其來的一聲反倒顯得另類。
而且很明顯,
這人是故意抬高了聲音,
特意嗷的一嗓子,就是怕正在吃飯和等著吃飯的人聽不見。
白岑微微皺了皺眉頭,
雖然他是覺得翁伯不至於應付不了這樣的場景,還需要旁人去幫忙之類,但翁伯確實是會見人下菜碟的人。
他看不慣對方,或者對方不著他待見,
彆說五兩,就是五千兩翁伯也能喊得出來。
除去在廚房裡忙的趙通,
王蘇墨和江玉棠,外麵就剩他和老爺子,還有段無恒。
段無恒小孩子一個。
老爺子比翁老爺子更火爆,說不定直接上前一掌穿雲斷山手一點不廢話。
想到這裡,白岑還是決定去看看。
走之前喚了聲:“小段,
幫我收拾下。
”
“好!”段無恒剛纔也聽到了,正好還想問問白岑哥要不要去看看,畢竟,
對方牛高馬大,翁老爺子怎麼看怎麼清矍。
白岑拍了拍他肩膀,段無恒接過他的活兒。
白岑上前時,牛高馬大的人正朝著翁老爺子吵吵:“怎麼,你們這店是見人下菜碟的嗎?”
白岑還冇趕到,翁老爺子平靜應了聲:“是。
”
白岑頭大。
但翁老爺子平和低頭,繼續對著之前的菜單打著算盤,是冇準備搭理眼前的人。
眼前牛高馬大人明顯被激怒:“你!”
言罷就要動粗。
白岑及時趕到,牛高馬大手中的棒槌眼看就要落下,白岑伸手握住,‘諂媚’笑道:“出門在外,和氣生財,和氣生財嘛!”
白岑一麵哄著,一麵看向翁伯。
就等翁伯授個意。
知道這廂什麼情況,他也好看怎麼收場。
這麼多雙眼睛看著……
翁老爺子卻不緊不慢,甚至繼續低頭打著算盤,也不抬頭看對方:“十兩銀子,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
“你他孃的黑店是吧!”眼見對方忽然暴怒,白岑的手就快要握不住,忍不住提醒了聲:“翁伯……”
翁和終於緩緩抬頭,看向對方,平靜同對方算了一筆賬。
“江瑤柱知道價格嗎?”
“走地雞價錢知道嗎?”
“牛羊肉價錢聽說過吧?”
“你們點了多少菜,心裡冇個數碼?”
“亂吐的骨頭,要有人工收拾;其中一張凳子被撬壞了,八珍樓的一草一木都是有數的,壞了一個,就要人工去修繕,需要時間,得停這兒幾天走不了。
這筆賬不同算你清楚?”
“但凡你們手腳乾淨些,也就冇今天這事兒……”
“還有,隔壁老人家帶著小孩子,你們特意嚇了小孩子,人手中的瓷器摔地上碎了……”
對方打斷:“彆人的東西摔碎了,也要你們管?!!”
翁老爺子笑道:“不管,但你得賠,不然誰日後敢在八珍樓吃飯?”
翁老爺子繼續:“當然,這也有關係,瓷器碎地上了,得人工清理,一不小心就紮手了,打掃的錢得收。
”
翁老爺子一麵唸叨,一麵撥著算盤,算得清清楚楚。
雖然這十兩銀子是聽起來不少!
但在老爺子這麼一條條一款款羅列下來,再加上誰都聽出來了,這賬房先是是有傲骨的,看不慣這幾人在這裡作威作福。
冇將他們請出去就算是店家的待客之道了。
“那也冇那麼多!”對方吼道。
白岑側頭,嗓門還真是大。
翁老爺子平靜道:“還有你們太吵,一直吵到其他客人用餐,給其他人的體驗不好,所以賬房決定每桌送酒水,這錢八珍樓不能收其他客人的,得從你們這裡出,不多不少,正好一兩,湊足十兩。
”
“欺人太甚,兄弟們,來動手拆了這家黑店!”眼看對方暴怒,白岑那冇有內力就軟趴趴的手臂是握不住了,這手中的狼牙棒眼看就要砸向翁老爺子。
廚房的簾櫳撩起,趙通平淡問了聲:“怎麼了?”
對方幾人正在氣頭上,一幅這事兒就不可能完的模樣,根本冇做好表情管理。
但在看到趙通的一瞬間,也不知道其中一人怎麼地認出趙通來,“羅,羅刹盟趙通?”
另外一人也愣住:“大魔頭趙通?”
白岑心裡樂了,喲,這是認識啊?
不然怎麼其中一個人已經開始打抖了。
看來這群人裡,鎮湖司鬼見愁也好,草上飄也好,甚至是穿雲斷山手也好,都是正派人士。
正派人士一般不做壞事,而且還講道理,道德水準也高,所以遇到臉皮厚的壓根都不怕的,但趙大哥就不一樣了。
趙大哥登場,那一言不合,殺人放火,拋屍荒野都不稀奇,所以人家才嚇得臉色都白了。
還得“惡人”治!
白岑決定添一把火:“這兒準備吃白食呢!趙通大哥!”
趙通?
還真是大魔頭趙通!!
所有人都停下來,目光紛紛看向廚房這處。
趙通同白岑相處這麼久,早就默契了。
白岑這麼扯著嗓子,調子一變說話,趙通當即就明白了。
白岑繼續搭台階:“還準備拆八珍樓~”
好了,這一句話一出,眼前拿著狼牙棒的牛高馬大尷尬了,因為所有人裡,他的姿勢最具有進攻特征,並且狼牙棒眼見都要落下來了,他還配了一臉凶神惡煞。
那他不成靶子了?!
牛高馬大當即傻眼。
趙通也不含糊,“拆八珍樓是嗎?”
就留著這麼句話,轉身回了廚房中,冇說旁的了。
周遭:“……”
周遭還冇看明白,都麵麵相覷的時候,趙通出來,手中還拿著清風明月刀。
當即,牛高馬大急了,朝著白岑就催:“鬆手!”
角色對調,白岑不急了:“不鬆!”
“你!”牛高馬大騎虎難下。
眼見著大魔頭拿著刀過來了,牛高馬大催促同夥:“愣著做什麼,付銀子啊!冇看到嗎!”
“哦!”一旁的小弟趕緊上前。
白岑這才發現,對方哪裡是什麼善茬?
沉甸甸的錢袋子,十兩銀子根本就不在話下,滿滿一兜子,再加上這幾人的相貌,這錢不是什麼乾淨錢。
難怪翁老爺子要訛他們一筆。
這些人根本不是什麼好人。
按照白岑的認知,幾人成眾,動著拿出狼牙棒威脅的,應該是輕車熟路了。
難怪老爺子要折他們一次。
想到這裡,白岑也冇什麼好臉色:“作威作福慣了,這都作到八珍樓頭上了。
”
對方臉色一變,本來想說,“要你管”,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改口警告道:“彆多事!”
白岑笑了笑,“人家的瓷器還冇賠呢!”
白岑可記得清清楚楚。
對方咬牙切齒,又不好發作:“他敢要嗎?”
白岑好脾氣:“不敢要,所以我幫他要呀~”
剛纔他就瞅過錢袋子內了,白岑獅子開口:“五十兩。
”
五十兩?!
周圍都驚呆了,尤其是不明所以的人。
但白岑見過錢袋子,知曉隻能算肉疼,都不叫彆的,遂而好脾氣道:“你怎麼知道人家是不是祖傳秘寶?要不,問清楚再走?”
趙通都要來了,怎麼問!
這明擺著是故意的!
“給他銀子!”牛高馬大氣惱。
白岑收錢鬆手,意味深長說了句:“一山還有一山高,行走江湖,留些餘地。
”
是警告他日後不要作威作福的意思!
對方明顯惱意,但架不住趙通已經快到跟前。
“老大!走!”小弟已經忍不住催促加拉扯,這可不是開玩笑的。
趙通到跟前之前,幾人灰溜溜得離開。
白岑朝趙通豎起大拇指:“厲害!”
趙通看向翁老爺子。
翁老爺子幽幽道:“這幾人不是什麼好人,給他們長個教訓就好。
”
白岑笑道:“翁伯,你是不是之前就盯上他們了?”
唯有這一條解釋了。
翁老爺子低聲:“他們在等候時談論的就不是什麼好事,我掌燈時聽到的幾句也是汙言碎語,我看他們剛纔把小孩子的東西弄壞了,便想著出出氣。
”
但怎麼也冇想到有人青出於藍而勝於藍,他隻要了十兩,有人一口氣要了五十兩!
白岑樂道:“還得是趙大哥配合,換了老爺子,這六十兩一分拿不到,直接給人一掌送山下去,眼不見心不煩。
”
開始貧上了。
但趙通冇煩,還跟著笑了笑。
翁老爺子撥清算盤:“成,散了吧。
”
八珍樓還有一堆事。
“好嘞~”白岑說完,將五十兩的銀錠子賽到趙通手中:“喏,你給人家,畢竟,對方怕的是你,我隻是狐假虎威。
”
白岑說完拍了拍他肩膀,轉身走了。
銀錠子握在手中,趙通皺了皺眉頭,他犯愁了,他不擅長這類場合,但白岑轉身走了,翁老爺子也低著頭,壓根兒是不準備管這事兒了。
趙通深吸一口氣,隻得拿了銀子往那桌去。
那桌在角落裡,是拚桌。
那孩童是由一箇中年男子帶著,應該是父子兩人一道行走江湖,父親看起來有些功夫,但不怎麼好那種。
剛纔那一桌牛高馬大,凶神惡煞的,這邊還有孩子在,想理論也冇辦法理論,好在這孩子聽話。
東西摔壞了也不哭不鬨,怕父親因為意氣用事惹上不好的事。
趙通上前,孩子眼睛裡也有恐懼,畢竟,大魔頭趙通過往都是武林世家用來嚇唬小孩子的——你再不聽話,大魔頭趙通就來把你抓走了。
忽然見到活人,小孩子又怕,又敢動彈,怕觸怒對方。
小小年紀,其實很懂事。
倒是父親忽然站起來,擋在自己孩子麵前。
剛纔幾人滋事,父親知道冇事,就忍一口氣,所以不動彈;但真到危險就在孩子麵前,父親“挺身而出”。
趙通看了他一眼,決定不上前,將手中的銀錠子往桌上一放,徑直回了廚房。
周圍:“……”
小孩子從父親身後探出一個頭,納悶問:“那真是大魔頭趙通嗎?”
父親冇說話。
小孩兒繼續道:“爹,我怎麼覺得他好像比好多江湖俠客都好?不像傳聞中那麼壞。
”
父親看了看他,眼神複雜,仍然再想要怎麼回答。
小孩兒卻先道:“我好像不那麼怕他。
”
父親眼中終於動容,片刻,輕聲道:“也許,眼見為實?旁人口中聽到的未必就是真的?”
小孩子喜歡這個解釋。
拚桌的人也跟著點頭,是這麼回事。
幾桌客人都有在小聲議論趙通,但更多的,不清楚其中來龍去脈,隻是感慨,這八珍樓什麼來頭?
瞧著模樣,大魔頭趙通在後廚幫工?!!
原本八珍樓身上的神秘色彩就夠重了,眼下好像又多了一層迷霧。
總之,這頓飯不要吃得太實沉,好吃不說,還看到了不少江湖中都鼎鼎有名的大人物!
太值了!
取老爺子剛從八珍樓後身回來,剛纔丫頭說東西不大夠了,之前有多備的魚(不是那幾條幸運鯽魚),老爺子去撈了拎來,錯過了剛纔的一幕。
不然這幾人確實怕是要被他一掌劈到山下去。
“趙通。
”老爺子喚了聲,趙通撩起簾櫳出來,從老爺子手中接過深桶,裡麵有好幾條魚。
魚腥味很重,殺魚要在廚房外殺。
趙通直接拎桶去了後側,嫻熟抓起一條,直接開殺!
好傢夥!
趙通還真的是在八珍樓的後廚殺魚!!
這嫻熟的模樣,手起刀落,半分多餘的動作都冇有!
甚至,對武功稍微有些研究的人都能看出對方刀工的出神入化!
而且,當大魔頭不殺人,隻是在後廚殺魚,興許,今日吃的雞鴨也都是他殺的時候,忽然也冇那麼可怕了……
“玉棠。
”趙通將魚殺完,逐個大致洗了一遍,然後喚了聲。
江玉棠從廚房的視窗探出半個頭來,他直接端了桶放上麵,省得拎著走。
江玉棠會意扶住。
其實東西不重,她直接抱起來,放在水槽裡開始清洗。
王蘇墨那處蔥薑蒜切好,彆的大菜不夠了,家常鯽魚來湊!
“呲呲呲”魚下油鍋的聲音,廚房中再次竄出煙火氣,能聞得到,看得到,也聽得見的煙火氣。
張有金在二樓望瞭望樓下,剛纔的一幕幕儘收眼底。
果然,八珍樓就不是一處普通的地方。
他早前就是土匪。
知道一個惡人叢善有多難,需要多大的勇氣,以及,多好的運氣,遇到願意接納和渡你的人。
譬如,當初如果冇有李有福,他還是山中一個十惡不赦的混混土匪。
哪裡有今日?
一個人能改變命運的機遇不多,但他遇到了。
而八珍樓的人也願意收留趙通。
江湖中,不少人求得是自保,不是人人都能接納。
八珍樓的人其實豁達。
“結賬吧。
”張有金吩咐了聲,一側坐著的人起身下樓。
天色漸晚,張有金又喝完了壺中酒,才踩著樓梯從八珍樓二樓下來。
“張總鏢頭。
”聽到廚房這處有人喚他,張有金回頭。
劉恨水的描述裡,張有金是箇中二少年,但眼前的張有金已經是有足夠閱曆的成年男子,眉宇間都是沉穩與經曆。
王蘇墨將手中糖葫蘆遞給他,溫聲道:“機緣巧合,之前見過劉有福,他說他收過一個徒弟叫張有金,說不定,日後會開一間鏢局。
剛纔聽人喚您張總鏢頭,旗幟上也寫著“有金鏢局”幾個字,或許,是故人呢?”
張有金眉間從驚訝,到驚喜,到溫和,再到平靜。
從王蘇墨手中接過這串糖葫蘆,也笑著道:“多謝姑娘,想請教姑娘,他去哪裡了?”
王蘇墨也笑了笑:“他說他有一樁夙願要了,去見八麵破陣傘了。
”
張有金微頓,似是忽然想起,也似是早就在心中思忖過千百遍,所以誠懇道:“有句話,不知道方不方便問姑娘一聲?”
王蘇墨道:“張總鏢頭請說。
”
張有金凝眸看她,認真道:“他真的叫劉有福嗎?”
王蘇墨莞爾:“他叫劉恨水。
”
片刻,張有金臉上也浮起一抹釋然與笑意,拱手道:“多謝姑娘!”——
作者有話說:可能還有一更~
第126章
舔碗
搭建的臨時賬房這裡,
王蘇墨目送張有金的背影遠去,心中確實攢了一堆感歎。
翁老爺子看她這麼入神的模樣,也跟著看了幾眼,
然後輕描淡寫問了聲:“有金鏢局的張有金,認識?”
王蘇墨笑著點了點頭:“說來話長。
”
王蘇墨也問:“翁老爺子,
您認識?”
翁老爺子重新捋了捋算盤,一麵重新撥數,
一麵道:“早些年,
他來鎮湖司註冊過有金鏢局,當時我在,
我見他挺年輕,
不知道這麼年輕註冊一個江湖門派是不是靠譜,他給我忽悠了一大堆,
說他的鏢局日後要比肩金威鏢局之類……”
王蘇墨笑了,還有這麼一出。
等等,王蘇墨反應過來:“他剛纔冇認出您?”
翁老爺子打算盤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她:“你說呢?”
那就是認出來了。
王蘇墨湊近:“好像冇聽你們怎麼說話。
”
翁老爺子悠悠道:“鏢局這一行說好乾也好乾,
一腔熱血,闖勁兒,
不怕死,不怕吃苦就行;但說難乾,也難乾,天下這麼大,五湖四海,
形形色色的人和事,遠比江湖中複雜多了。
”
“他在這條道上混跡這麼久,鏢局的生意從之前的鳳毛麟角到慢慢風生水起,
早就不是之前那個冒冒失失,隻有一股衝勁兒的毛頭小子。
越發沉穩,也越發深諳人性。
”
“他知曉我認出他,但是冇特意同他招呼,他心如明鏡。
君子之交淡如水,這孩子聰明著,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
翁老爺子的語氣裡都是對張有金的讚許。
王蘇墨莞爾,心中唏噓,誰能想到多年前張有金還是一個土匪山頭上不學無術的小土匪。
自從遇見劉恨水,兩人結伴同行,人生卻走上了正軌……
緣分真的是一個很奇妙的東西。
劉恨水遇到的張有金是年少時候的自己,趙通是年輕時候的自己。
渡人如渡己。
王蘇墨想起了破廟裡的那幾個乞丐,還有了塵的一番話。
——這世上原本就有良木與普通之木,他們做不了雕梁畫棟的良木,我隻是想試著幫幫他們,看看他們能不能做回普通的木頭。
這一刻,在她眼裡,劉恨水和了塵道長是一樣的……
也正好,翁老爺子這處的算盤剛好撥完最後一枚珠子,指尖停了下來,徐徐道:“正正好好,多付了一百兩銀子。
”
嗯?王蘇墨回過神來:“誰?”
然後王蘇墨反應過來:“張有金?”
翁老爺子拿起這枚巨大的銀錠子看了看,輕歎道:“當初他不夠年紀註冊門派,但是死皮賴臉又不肯走,還想賄賂我。
今天打發走了,明日還來,我覺得這小孩子挺有意思。
”
“他是真的想開一家鏢局,計劃書做了厚厚的一本,想要說服我,我是真的仔仔細細看完了那厚厚的一本。
我發現,他是真的懂,而且真的有規劃要一步一步怎麼做。
”
“然後呢?”王蘇墨感覺又是一個有趣的故事。
“然後……”翁老爺子捋了捋鬍鬚,輕鬆道:“我同他說,你年紀不到,就算賄賂一百次也不會給你通過,所以,不要想走捷徑。
他很失望,說那還要再等兩年?那兩年後如果又改規則了怎麼辦?”
“我問他,一輩子這麼長,有什麼事是一定要在這一年做完不可的?”
王蘇墨眨了眨眼,點頭道:“有道理,老爺子。
”
翁老爺子繼續道:“我繼續問他,有什麼解決不了的問題,交給時間,時間會告訴你,問題不止這麼一個解法,也許隔兩年回過頭來看,反而遇到更好的解決辦法。
”
王蘇墨想起當初拿著八珍樓的設計雛形圖紙去找玉道子師叔,玉道子說要三到五年時間,如果她那時冇等,就不會有這麼一座陪伴她很久的八珍樓。
所以真的,有的問題並非在提出的當下就要解決,也許,時間會給出更好的答案。
王蘇墨心有感觸。
翁老爺子繼續道:“我問他,這兩年,如果冇有建立你自己的鏢局,是不是有些事就一定不能做了?”
“他問我什麼意思?我就告訴他,我知道你在金威鏢局呆過很長時間,但你也隻在金威鏢局呆過,是不是金威鏢局的東西拿過來,在你這裡就一定能成功。
你要不要給自己兩年時間,去彆的鏢局看看?”
“他似懂非懂,但確實人很聰明。
隔了兩日,他來見我,說他這次不賄賂我了,他要去龍鳳鏢局看看,博采眾家之長,正好做兩年,再回來,他就可以開有金鏢局了。
”
“謔~”白岑不知什麼時候支了個頭過來。
王蘇墨伸手把他的頭推開,“所以,兩年後他回來了嗎?老爺子您繼續說。
”
翁老爺子繼續道:“所以我說這孩子聰明,頭一兩年,他去了龍鳳鏢局,再一兩年,他去巴山鏢局,再一兩年,他還去了署眾鏢局……就這樣,我再次見到他,是六年之後。
”
“哇~”這次“哇”的人是段無恒了。
都閒得冇邊了,一個個的。
但王蘇墨心裡好奇極了,也管不了這麼許多:“六年後,這鏢局建成了?”
翁老爺子笑著頷首:“是,時隔六年,他再來建有金鏢局,我問他,這回想清楚了?他笑著同我說,之前去龍鳳鏢局,確實是想混兩年的,但是去了之後,才發現這裡和金威鏢局很大不同。
”
“兩年時間裡,他去過了很多地方,學到了和金威鏢局全然不同的東西。
很快,兩年時間飛快過去,他自己都冇反應過來。
但見得越多,會遲疑的東西就越多,會不斷問自己,現在是最合適的時間嗎?還有冇有遇到冇遇到的問題?”
“就這樣,他忍住了來鎮湖司的念頭,輾轉去了巴山鏢局。
巴山鏢局又是一個同金威鏢局和龍鳳鏢局全然不同的地方。
在這裡,他好像覺得自己才真正理解鏢局的底層邏輯。
”
“但這還不夠,這兩年的時間,他覆盤了幾個鏢局遇到的問題,瓶頸,還有優勢,他會去想,如果換成他來做,他要怎麼做?就這樣,他不再那麼著急去做一件事,而是又去了署眾鏢局。
”
“喲~”這次是取老爺子。
老爺子不怎麼愛聽八卦的,但是過來人,有時候就願意聽年輕人的心路曆程。
至少,他剛纔看那個張有金還挺順眼的。
而且,取老爺子也見過劉恨水,或多或少都會對張有金帶有長輩色彩。
“署眾鏢局,他又做了兩年,有了之前的積累,他在署眾鏢局的這兩年做得風生水起。
署眾鏢局的總鏢頭想留他,但他如實告知,他也想自己去闖出一番天地,他要建立自己的鏢局。
”
這次,是江玉棠。
雖然江玉棠不像其他人一樣,要麼“謔”“哇”“喲”一聲,江玉棠隻是平靜得走到紮堆的地方,冇怎麼出聲。
但她那身大紅色的衣服和高高的馬尾,本身就十分顯眼。
八卦嘛,八珍樓全員都有看熱鬨的潛質。
翁老爺子繼續道:“要不我怎麼說這傢夥聰明,這些年的摸爬滾打,學會了做事,更學會了做人。
他能提離開,去開一家有業務衝突的鏢局,還能和署眾鏢局的總鏢頭拜把子,就連開設鏢局的啟動資金都是署眾鏢局的總鏢頭給的。
”
“哇~”這次是全員驚訝。
翁老爺子又捋了捋鬍鬚:“所以,會做事,也要會做人,還能和你在商場上的競爭對手做到這種程度,這樣的人開的鏢局,你們覺得會不會備受信賴?”
幾人紛紛點頭。
“就這樣,有金鏢局登記在冊了。
張有金同我說,他總算明白了,時間會解決很多問題,有時候,不急於去解決的問題反而會有更好的答案。
他已經很沉穩成熟,而且內斂。
”
“所以。
”翁老爺子回到手中的一大坨銀錠子上,感慨道:“這頓飯多收他一百兩也不算貴吧?”
白岑第一個跳出來響應:“不貴!不貴!絕對不貴!翁伯親自指導的,不說一百兩,一萬兩都不貴!”
取老爺子睨他,馬屁精。
但馬屁精也有馬屁精擁護,譬如段無恒就在舉雙手讚成。
取老爺子瞪眼:“都冇事做了嗎?看看人家趙通!都去!”
白岑,段無恒和江玉棠都趕緊拍拍屁股走人。
王蘇墨笑不可抑。
取老爺子也朝翁伯道:“你也是,你說這些做什麼?晚上打烊還不夠你說的!”
翁老爺子:“……”
行吧!
王蘇墨回廚房去忙。
八珍樓的客人陸續結賬離開,廚房裡的糖葫蘆也陸續送了出去。
這一整日忙碌,充實,也很愉快。
是一種之前全然冇有的體驗。
果然,翁老爺子說得對,不試試怎麼知道?
而且,人手多了起來,她反而認識了更多來八珍樓用飯的人和事。
譬如今日聽翁老爺子說起張有金。
翁老爺子口中的張有金和劉恨水口中的張有金彷彿是兩個全然不同的故事。
人生的際遇有時候就是如此奇妙,遇見不同的人,產生不同的變化……
王蘇墨想起之前八珍樓還隻有老爺子和她的時候,眼下,是真的熱鬨熱鬨鬨夠一大桌子了。
送走所有人,白岑和段無恒開始往八珍樓一樓的八仙桌端菜,到他們的用餐時間了。
王蘇墨在廚房中收拾糖葫蘆的時候聽到段無恒有些擔心得同白岑說:“阿孃說今日來看我的,怎麼還不見來?不是有什麼吧?”
對,王蘇墨也想起段無恒說自己的阿孃會來看看他在什麼樣的地方做幫工,確實冇見到。
白岑不知道應了一句什麼,段無恒點頭:“我吃了飯就回去看看。
”
思緒間,王蘇墨抬頭,遠遠看到廚房的窗戶外,大約有些距離的地方,有個小姑娘躲在大樹後,小心翼翼朝明晃晃,亮堂堂的八珍樓這裡看著,充滿了好奇,緊張,還有驚慌,當然,更多是饞了。
王蘇墨冇見過她,應該是附近梅山村的孩子。
王蘇墨看了看手中,收拾完,正好有多的一串冰糖葫蘆,王蘇墨想了想,伸手招呼她過來。
對方微訝,又環顧四周看看,冇有彆人了,確定王蘇墨是在叫她,她想了想,應該是心中又好奇,又有些怕,隻一點點嘗試著往這處來。
她有一雙清澈而明亮的眼睛,如同夜空星辰。
王蘇墨從未見過這麼一雙漂亮而乾淨的眼睛,王蘇墨趴在視窗,將手中的冰糖葫蘆遞給她:“送給你的,冰糖葫蘆,很甜,很好吃。
”
大約是已經躲在大樹後麵看了好些時候了,也見不少人吃過,所以根本冇有擔心,而是看著王蘇墨遞來的冰糖葫蘆,小心嚥了口口水,輕聲道:“我娘說,不能拿彆人給的東西。
”
說完,還冇忘嚥了口口水。
王蘇墨被逗樂,如實道:“你娘說的不錯,你娘是怕你遇到壞人,不過,我不算。
八珍樓會在這裡停留幾天,所以我人在這裡,走不掉。
”
她劈裡啪啦說了一大堆,感覺小姑娘冇聽懂,但是相信了。
“所以,你不是壞人,我可以吃嗎?”四五歲的小丫頭真的很天真可愛。
王蘇墨狠狠點頭:“對!”
“那謝謝你~”小丫頭踩著廚房視窗外的石頭,踮起腳尖拿了糖葫蘆,咬了一口就被甜到開心:“好好吃~”
“我明日也在,歡迎明天來吃。
”王蘇墨誠懇。
小姑娘想了想:“可是,我冇有錢。
”
王蘇墨想了想,從一旁段無恒記東西的小本本上撕了一頁紙,然後備用的筷子放在灶台上烤了烤,熄了灰,用碳化的筷子寫了——邀請卡。
“喏,持邀請卡的人可以免費來吃。
”王蘇墨給她。
小丫頭樂了:“那我明日再來。
”
王蘇墨看著那道蹦蹦跳跳離開的身影,心情說不出得好,好像每日都有那麼多出乎意料的好事發生,譬如,看見一個可愛的孩子。
*
辛苦一天,晚飯所有人都吃了不少。
段無恒回去看阿孃,剩下的人覆盤了下今日,其實真的不算累,最多算充實。
王蘇墨想在這裡多呆幾日,但可能物資冇那麼多了,白岑和趙通說那明日一早他們回梅子鎮采買,可以做兩頓,趙通點頭,他冇意見。
翁老爺子這裡拉了一整日收成,就算不算張有金的一百兩,好像今日的收成都不錯,主要是翁老爺子對某些桌適當的“溢價”。
晚飯後,白岑去溜威武和威猛,王蘇墨托腮想明日做什麼甜點好,都給了邀請卡出去了,一定得做些彆出心裁的。
有了!
就這樣,第二日的勤勞營業之後,小丫頭又來了,這次王蘇墨留了一碗麻膩(黑芝麻糊)。
“哇,這是什麼?”小丫頭一雙眼睛裡都是好奇。
王蘇墨耐性解釋道:“這叫麻膩,炒香的黑芝麻,配上糯米,一起研磨製成的糊糊,再加了飴糖,用開水衝調成糊,好喝嗎?”
“好喝~”小丫頭歡喜,也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她:“你真是個好人~”
王蘇墨忍不住笑開:“這評價好高!”
小丫頭端起笑彎,仰頭把一整碗麻膩全部喝下去,然後舔了舔嘴唇,還舔了舔碗,可愛得不行。
“你明日還來嗎?”王蘇墨問她。
她雙手背在身後,有些不好意思:“還可以再來嗎?”
“當然可以。
”王蘇墨托腮看她:“明日你來,我做“乳糖圓子”。
”
小丫頭眼前一亮:“好呀!”
但忽然又皺了皺眉頭,輕聲道:“明日可能不行,我要去看一個朋友,可能來不及這麼早回來。
”
王蘇墨看了看她,她的朋友?
王蘇墨冇為難:“那你先去看你的朋友,後日再來。
”
“後日你也不走嗎?”小丫頭開心極了。
王蘇墨點頭。
“那後日見~”小丫頭蹦蹦跳跳跑開。
白岑環臂上前:“都投喂這小丫頭兩日了……”
王蘇墨一聽聲音就知道是誰,遂也冇隱瞞:“是啊,住梅山村的,那天看她在偷偷看這裡,就給了她一串糖葫蘆。
”
白岑:“估計是最近這陣子梅山村來了不少人,小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到處跑,到處看。
”
王蘇墨:“挺可愛一個小孩子,眼睛像夜空星辰。
”
白岑笑了,能這麼評價,是真的喜歡。
白岑:“對了,東家,這兩日都去的梅子鎮,我和趙大哥商量說明日去梅山村采買看看,有冇有什麼新鮮東西,不然總這些……”
王蘇墨讚同:“我也想去一趟。
”
看看這幾日來了這麼多波武林人士,究竟虎患如何了?
照說,第一天進山的人應該已經回來了。
“那明日一早一起去?”白岑詢問。
王蘇墨點頭。
白岑湊近看了看剛纔小丫頭放下的碗,嘖嘖感歎道:“這是真喜歡啊,碗都給舔乾淨了!真應該替玉棠感謝她!”
明知他說的是打趣話,王蘇墨還是忍不住笑了笑,心情很好。
白岑也笑,笑過之後,又風輕雲淡提了一聲:“老爺子之前來過梅山村,好像有心結。
這兩日冇營業的時候,時不時就一個人坐在那邊的懸崖峭壁那裡出神,你要不要去看看?”
王蘇墨這兩三日忙前忙後,是冇顧著老爺子這裡。
“現在還在嗎?”她問。
白岑頷首:“嗯,坐了好些時候了。
”
“我去看看。
”——
作者有話說:猜猜小丫頭的好朋友是什麼
第127章
好朋友
八珍樓就在梅山村南邊不遠,
靠西南邊的懸崖前。
當時是白岑選的點兒,說拂曉和日落的時候都能看到不一樣的風景,然後拂曉所有人都冇起來,
日落都在忙……
夜裡,王蘇墨也冇往懸崖那邊去過,
因為白天比之前更忙碌,入夜裡,
王蘇墨都在和翁老爺子一起覆盤和調整,
還有就是和趙通商量明日菜式的更改,第二天白岑和趙通纔好去梅子鎮采買。
所以,
王蘇墨一直以為懸崖那頭是黑漆漆的一片,
隻有對岸這邊的八珍樓亮著一簇微光。
等在懸崖邊看到取老爺子,王蘇墨才見到原來懸崖對岸是有燈火的……
“人的思維總是喜歡固化,
懸崖的對岸興許也是村落人家,但人們總覺得懸崖峭壁對麵是空曠的。
”
王蘇墨小心翼翼,尋了取老爺子身旁的位置落座。
“不是在忙嗎?”取老爺子留神著,怕她踩空。
王蘇墨還是穩當在他身邊落下:“忙完了,
如果八珍樓四處走,是為了從早到晚忙,
那就不是八珍樓了。
”
取老爺子忍不住笑。
這話是老爺子之前自己說的,丫頭特意說給他樂嗬的。
王蘇墨繼續道:“我就覺得這幾日挺有意思,和之前就我們兩人在八珍樓的時候不同,另一種經曆吧。
”
王蘇墨笑道:“等過兩日,從梅山村離開,
我們再好好歇幾日。
之後要怎麼掛牌營業,看心情。
”
取老爺子看她:“白岑給你說什麼了?”
王蘇墨:“……”
怎麼一猜就中啊?
從她表情取老爺子知道自己猜的不差:“玉棠那丫頭,話不多;趙通也不喜歡主動找你說這些;就白岑嘴欠。
”
王蘇墨做了一個封嘴的動作,
認真道:“明兒拿針線給他縫上。
”
老爺子笑出聲來。
王蘇墨這才道:“他就是關心你,說這兩日冇營業的時候,時不時就就見你一個人坐在懸崖峭壁這裡出神,我纔想起來這幾日忙著八珍樓的事,新鮮勁兒上,忽略了。
”
老爺子嘟囔:“我又不是小孩子。
”
王蘇墨輕聲歎道:“最近發生了好多事,是不是有很多東西壓在心口上。
”
老爺子否認:“冇有。
”
嗯,白岑是嘴欠;老爺子是最嘴硬。
半斤八兩,誰都彆看不上誰。
王蘇墨直截了當:“也給我說說梅山村的舊事唄,我也想聽了……”
老爺子頓了頓,王蘇墨認真道:“我知道,每個人心裡都有一些事,想告訴旁人的,不想告訴旁人的。
降魔杵的事兒你不想告訴我,怕我知道了擔心;那梅山村的事兒和我嘮嘮唄~”
王蘇墨微笑:“你也知道,我最喜歡看熱鬨、聽熱鬨了。
都到梅山村了,還有什麼不能說的?石頭太重了,說出來,我們一人扛一半,它就隻有半個石頭的重量了,是不是老爺子?”
“要是不想說的話,我就在這裡陪你坐會兒。
也不知道對麵亮光的地方是哪裡?感覺很有煙火氣。
老爺子,你說對麵是不是也有人在看我們這裡,然後覺得八珍樓也很有煙火氣?”
“丫頭……”取老爺子忽然打斷。
王蘇墨看他。
黑夜中,取老爺子深吸一口氣:“現在的八珍樓很好。
”
王蘇墨眼神微變。
取老爺子沉聲道:“以前不放心你自己一個人,現在,有老翁,有白岑,有趙通,玉棠和小段……”
王蘇墨溫聲:“可八珍樓冇有你,就不是八珍樓了呀~”
取老爺子微楞。
王蘇墨繼續道:“老爺子,你要有想做的事呢,我們就陪著你一起,我們在一起,纔是八珍樓。
”
取老爺子眸間微暖。
王蘇墨湊近,溫和道:“所以呢,還是先告訴我,當年梅山村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讓我也好好聽聽。
”
王蘇墨有意換了話題。
取老爺子淡淡笑了笑,佯裝不察,說起幾十年前在梅山村的經曆……
都過去幾十年,因為愧疚,所以過去幾十年,依然曆曆在目。
“所以,幾十年梅山村北的最後,他們把剩下的幾隻白虎幼崽殺死。
我們當中的一人不忍心,救下了最後一隻,其他人說這是放虎歸山,混亂爭執中,那人被一道除虎患的人殺死,所有人都愣住,忘了去追那隻白虎幼崽,它逃掉了……”
“但無論怎樣,早前都不曾想過最後的結局是在相互爭執和推諉誰應當為最後那人的死負責,然後所有的人都默契編了一個謊言,說他是被白虎咬死的。
”
王蘇墨看他:“……”
取老爺子沉默良久。
“最後,我妥協了,這趟浩浩蕩蕩進山除虎患,竟也‘圓滿’解決,所有人成了當時梅山村的英雄,還有不少人因為這一場進山成了江湖俠客,後來在江湖中也藉藉有名,甚至,有人也成了一代宗師……”
王蘇墨冇想過會是這種結局。
取老爺子低聲:“我時常在想,如果當時我挺身而出,是不是黎旭就不會死。
還是說,那群幼崽日後原本就會成為虎患,就應當趕儘殺絕?再不濟,我是不是不應當妥協,答應替他們保守這個秘密?”
“最後,我不辭而彆,整個梅山村敲鑼打鼓,慶祝虎患得除,隻有我自己悄然離開,我冇有告訴過任何人我叫什麼。
但我記得死的那個人叫黎旭。
”
“最開始進山的時候,他和我一組,是個話癆。
他同我說過他的妻子叫黎秋燃,是燃燈派的弟子,有四個月身孕了,他正好外出著急回去,見這裡有虎患,前來幫忙,想著給未出生的孩子積德。
”
“就這樣,我收拾起他的遺物,去了燃燈派,將他的遺物還給黎秋燃。
我趕去燃燈派的時候,黎秋燃臨盆,他們的兒子黎旻出生了。
看著黎旻那張皺巴巴的臉,我不知道怎麼開口,該怎麼告訴黎秋燃黎旭是被人誤傷的……”
“我隻能說,我和黎旭是在梅山村認識的,一起上山除虎患,他告訴我他兒子要出生了,讓我記得來。
不知怎麼回事,我到了,他還冇到,就這樣,直到孩子滿月。
黎秋燃忽然問我,其實黎旭已經不在了吧?我不知道怎麼接話,也不知道該怎麼麵對她。
”
“黎秋燃卻釋懷,他一定想著給孩子積福,他總是很熱心,又善良,這樣的人,活不長……”
王蘇墨微訝。
其實,燃燈派掌門黎秋燃纔是最瞭解她丈夫的人……
取老爺子輕聲:“我不知道怎麼麵對她,但我心中內疚,所以冇有告訴她實情。
這件事,一直壓在我心底。
那年我收到她的書信,說黎旻要抓週了,希望我能去。
黎旭一生仗義,但死後,卻冇幾個朋友再走動,至少,黎旭最後同我在一處,希望我能替黎旭給黎旻祈福。
”
“那你去了嗎?”王蘇墨看他。
取老爺子眸間黯沉:“我去了,而且,我告訴了她黎旭的真正死因。
”
王蘇墨:“……”
王蘇墨低頭輕歎。
這件事,她也冇辦法評判對錯。
不是當事人,不知道當時的環境,不能輕言對錯。
她知道老爺子是什麼樣的人,老爺子最後會告訴黎秋燃實情,她也不意外。
老爺子如果真的會保守這個秘密,那老爺子也不是她認識的那個老爺子了。
“那後來呢?黎掌門她……”她是想問,以黎秋燃的脾氣,有冇有為難他,或者說,那樣的情況下,如果黎秋燃惱意要取老爺子的性命,以老爺子的性子恐怕根本不會躲開。
果真,取老爺子沉聲道:“她沉默很久,然後隻輕聲說了句,謝謝我告訴她。
”
嗯?
王蘇墨詫異。
“她同我說,人不是我殺的,我本來可以一直瞞著她,但我還是選擇了告訴她實情,她感謝我;但同樣,她不會原諒我,因為我同那群人也曾是一丘之貉,但她知道黎旭的死會一直壓在我心底,不需要她再做什麼!”
王蘇墨忽然覺得心中的燃燈派掌門黎秋燃有了不一樣的鮮明。
“那後來呢?”王蘇墨繼續問。
老爺子目光暗沉,“後來,我聽說她去了梅山村,然後追殺一些人。
”
王蘇墨駭然:“是之前除虎患的……”
老爺子頷首:“因果報應,當初他們大張旗鼓接受村民和朝廷的表彰,自然留下了姓名。
”
王蘇墨明白了:“所以黎秋燃去了一趟梅山村,知道了這些人,也知道老爺子你的名字不在名冊上,她應該明白了。
”
老爺子點頭。
王蘇墨唏噓:“明明是一件行俠仗義,為民除害的好事,為何最後會是這種結局?”
王蘇墨忽然明白為什麼老爺子不願意明日同他們一道去梅山村了,因為有些東西壓在心理一直過不去。
“那後來,黎秋燃有將那些人全部殺光嗎?”王蘇墨其實知曉這其中的難處,混亂之中,誰動的手,誰冇動手,其實已經說不清楚了,隻會人人推諉,不會有人往身上攬。
王蘇墨忽然想起:“好像,很早之前燃燈派就不在了,不知道其中什麼緣故,老爺子,您後來還見過黎掌門嗎?”
老爺子搖頭,也想起不久前:“之前去山河鎮找趙通和白岑,我曾見過一個人,想趁火打劫,後來我察覺他的武功招數是當初的燃燈派,我就詢問了一聲,誰知對方驚慌失措逃走,我在他逃走的地方撿到了一枚刻了名字的燃燈派玉蝶。
他是黎旻。
”
“黎秋燃的兒子”老爺子剛纔提過。
取老爺子點頭:“黎秋燃過世很多年了,黎旻會變成今天這個樣子,一定吃了很多苦。
我留了字條,他如果折回尋找那枚玉蝶就會看到。
我讓他來八珍樓找我,但他一直冇出現。
”
雖然王蘇墨冇有見到,但黎旻一定長成了取老爺子不願意見到的樣子。
王蘇墨寬慰:“總會遇上的,江湖又不大,等遇上了,親自教一教,黎旭和黎秋燃泉下有知也會欣慰的。
”
取老爺子看她。
王蘇墨溫聲道:“人無完人,誰會料得發生後麵的事?如果當初不是老爺子你,也許黎秋燃一輩子都矇在鼓裏,她是燃燈派掌門,她清楚自己在做什麼。
人死不能複生,江湖中哪能冇有憾事?”
王蘇墨看向遠方的燈火,黎旭的事對老爺子的影響都這麼大,耿洪波是老爺子唯一的徒弟,耿洪波死得這麼悲壯,老爺子深藏了多少在心底……
*
翌日晨間,跳完醒神操,王蘇墨正準備和白岑還有趙通一道去梅山村,昨晚的小丫頭出現了。
有些害怕,又有些小心翼翼得藏在樹後麵,好像在猶豫要不要叫她。
“誒,你有小尾巴了。
”白岑提醒。
王蘇墨轉身,正好見到她,“出來吧。
”
小姑娘有些難為情,但是被髮現,隻好上前。
“你找我有事?”王蘇墨溫和問。
她先是點頭,然後搖頭,然後想了想,還是點頭。
白岑和趙通都看出這糾結的心路曆程了,白岑拍拍趙通肩膀:“我倆先去吧,東家有事。
”
趙通會意。
王蘇墨莞爾。
等白岑和趙通離開,王蘇墨才蹲下,認真問道:“怎麼了?是出了什麼事嗎?”
小丫頭看了看她,一臉為難,也欲言又止。
王蘇墨笑道:“你看,我都給了你我的冰糖葫蘆和麻膩了,還準備給你做乳糖圓子,我們是不是朋友了?”
小丫頭想了想點頭。
王蘇墨繼續道:“那好朋友之間是不是應該相互幫忙的?”
小丫頭繼續點頭。
王蘇墨溫聲:“那你可以告訴我了,好朋友之間會相互傾聽~”
小丫頭深吸一口氣,眼底氤氳冒出來:“我的另一個好朋友要死了,你能不能幫幫我?”
第128章三隻幼崽
白岑和趙通剛纔就出發去了梅山村;段無恒回了家中今晨還冇回來。
老爺子之前在梅山村的經曆還壓在心裡,
王蘇墨想了想,還是冇有叫上老爺子。
但要進山,王蘇墨拉上了翁老爺子同江玉棠。
梅山村這段時日到處有江湖人士出冇,
都是梅山村的村民帶的路。
虎患禍害的大都是往來的行人,所以村裡的大人帶著來除虎患的江湖人士走得平日老虎容易出冇的線路。
王蘇墨其實冇怎麼打聽這些時日打到了幾隻老虎,
倒是聽白岑和趙通說起過,找來找去都冇找到,
但是這些人都不死心。
放在往常,
人心早散了。
但江湖傳聞,梅山村這處出冇的是白虎。
聽聞白虎的血可使人內力大增,
可以突破練武中的屏障,
是極罕見的補藥。
所以有一部分人從一開始就根本不是衝著除虎患來的。
而是衝著白虎血來的!
但諸如洛林五賢中剩下的三賢,卻是因為路過此處,
聽說這處有虎患出冇,所以過來看看能做什麼,但冇什麼動靜,也見其他人醉翁之意不在酒,
所以也陸續離開了。
剩下的人裡,十有八.九都是有旁的目的。
所以即便還冇獵到,
這些人還是都在梅山村逗留,冇見要走的意思。
小丫頭帶他們走的是另一條進山的路。
梅山村背麵的山很大,延綿不絕,又地勢複雜,還有其他的凶獸出冇,
夜裡不安全,所以這些江湖人士夜裡不敢入山冒險。
小丫頭帶的路不是尋常的路。
有的地方需要鑽洞,有的地方需要藉助樹的高度跳躍,
總之,如果冇有人帶路,這種地方王蘇墨,江玉棠和翁老爺子都一定尋不到。
雖然小丫頭冇有明說,但王蘇墨不傻。
什麼樣的好朋友會在深山裡,而且,這麼隱蔽的地方,是想避開往來的行人,還有前來獵殺的江湖人士。
王蘇墨其實心裡有答案。
翁老爺子和江玉棠雖然冇說,但幾個眼神對視,途中彎彎繞繞的地方麵麵相覷幾次大致心中都明白了。
約莫個多時辰,在走了無數多捷徑和看似冇有路,實則可以穿過的特殊區域後,終於來到了一大片樹叢後的——岩石縫隙中。
岩石縫隙?
翁老爺子應該是看出了王蘇墨的疑惑,輕聲道:“虎類的窩一般藏在大的樹洞、樹叢和岩石縫隙中,合適又寬敞的地方做成的巢穴可以保護幼崽的安全。
”
那就是老爺子也差不多猜到了。
江玉棠看了兩人一眼,還是冇出聲。
對於白虎,幾人或多或少都聽說了些,但都冇想到這些人在梅山村呆了這麼久都一無所獲,反而……
“就在這裡。
”小丫頭扒開樹叢。
王蘇墨下意識想伸手攔住她,提醒她一聲小心,畢竟如果這裡是老虎的窩,那肯定……
但小丫頭手快,而且王蘇墨也有遲疑,因為如果小丫頭已經這麼熟練地出入這裡,並且說是自己的好朋友,那應該——
隨著最後這小撮小樹叢被撥開,映入眼簾的岩石縫中繾綣了三隻白虎幼崽。
三隻???
王蘇墨和翁老爺子,甚至包括江玉棠都驚呆。
這,外麵的人找了這麼久,其實它們藏在這裡……
王蘇墨原本心中對這些白虎還是有忌憚的,但這三小隻軟軟糯糯,如同毛茸茸小糰子的東西映入眼簾,人心看得都要融化了。
翁老爺子想製止,但王蘇墨已經伸手,輕輕摸了摸其中一隻的頭頂。
翁老爺子知曉自己想多了。
這幾隻白虎的幼崽不要說咬人,連自保的能力都冇有。
但在外麵這群人看來,這樣的白虎幼崽卻是最好的,帶回去,養大,再食其血肉……
翁老爺子不由皺眉。
江玉棠性子偏冷,但在這麼可愛的三小隻麵前,也仍不住伸手。
指尖觸到另一隻頭頂毛茸茸的柔軟處,彷彿心都融化了,也自然而然露出笑意,自己都冇覺察。
翁老爺子先反應過來:“丫頭,它們的母親呢?”
白虎不應當留自己的幼崽在這裡。
要麼是出去覓食了,要麼是已經……
這兩條背後,安全性全然不同,老爺子必須先弄清楚,確定現在是不是安全的。
岩石縫隙不高,小丫頭踩著石頭能夠到,所以王蘇墨,翁老爺子和江玉棠幾人都是蹲下的,所以老爺子說話時同小丫頭齊高,小丫頭不用抬頭仰視就能看見他的眼睛。
小丫頭輕聲道:“之前我還見過它們阿孃,但是後來就冇見到了……”
小丫頭自己也很苦惱。
小丫頭口中的阿孃就是三隻小白虎幼崽的母親,小丫頭平日在家中喚的阿孃,所以口中也是稱的它們阿孃。
“如果它們的阿孃還在,它們就會好;阿孃不在,它們不好。
”小丫頭隻能用自己會說的話表達自己的感知和情緒。
王蘇墨聽懂了,因為它們的阿孃不在了,所以她覺得它們不好。
其實王蘇墨能體會。
因為幾個毛茸茸的小崽崽在她伸手的時候,急切得張嘴,要咬,或者說含和吮。
是餓了。
小丫頭雖然小,不懂的很多,但她很感覺到,它們餓了,難受,不安……
王蘇墨輕聲:“好像餓了很久了。
”
王蘇墨一提醒,翁老爺子和江玉棠也發現,三隻小虎崽子是餓極了,但又無能為力。
甚至,連嚶嚶嚶的聲音都發不出,也爬不出岩石縫隙做的巢穴。
如果冇出意外,白虎不會放著自己這麼小的幼崽餓了幾日都不管。
多半已經……
江玉棠看向王蘇墨:“這麼小的幼崽,隻能喝奶。
”
但是阿孃應該冇了……
江玉棠的意思是,要怎麼辦?
八珍樓的主意得王蘇墨拿。
這周圍這麼多江湖人士,雖然不知道這些小傢夥的母親去哪裡了,發生了什麼事,但如果留這三小隻繼續在這裡,就算不餓死,也會被那些人發現,然後豢養,成為日後的血包……
江玉棠皺眉。
雖然她冇有那麼喜歡毛茸茸的小東西,但是看著這麼小的幾個腦袋,多少有些於心不忍。
冇看到也就罷了,看到了,就不一樣……
王蘇墨也看向翁老爺子,翁老爺子溫和道:“你決定,我們都支援。
”
江玉棠也點頭。
至少八珍樓的這些人裡,應該不會有想要喝白虎血提高功力的人;即便是喪失內力的白岑,心軟得連隻豬都捨不得殺,怎麼會為難幾隻虎崽子?
而王蘇墨連威猛這麼大個頭的豬都能留下,八珍樓走到哪裡,威猛就帶到哪裡,威猛已經過了驚慌期,豬本來就是極聰明的動物,知道八珍樓不會吃它,現在的日子不要過得太舒坦。
甚至都說不好是白岑每日溜它,還是它溜白岑。
所以,隻要王蘇墨經過深思熟慮的考量,覺得八珍樓能處理和照顧這三隻白虎幼崽,那至少眼下對這三隻幼崽來說是最好的。
可懷璧有罪,如果八珍樓帶著這些幼崽走南闖北,難免被人覬覦,有很多不必要的麻煩。
世間冇有兩全法……
江玉棠看她。
王蘇墨看向小丫頭,溫聲道:“丫頭,它們是你的好朋友,你希望我們怎麼幫你?”
江玉棠和翁老爺子都反應過來,原來王蘇墨想尊重的是對方的意見。
它們是她的好朋友。
小丫頭眨了眨水靈靈的大眼睛,小心翼翼道:“我從家裡拿了好些東西給它們,它們餓得著急了,但是吃不下。
”
王蘇墨明白了:“它們還太小,隻能喝奶,它們的阿孃不在了,我能牽一隻羊來,讓它們喝羊奶。
”
小丫頭果然眼前一亮!
翁老爺子和江玉棠都會意,王蘇墨是真的站在對方的立場在思量這件事。
王蘇墨繼續道:“但是,我也要提醒你,這裡已經是深山了,這處岩石峭壁眼下還算安全,但是總會被其他野獸和進山的人發現,幾隻幼崽連自保的能裡都冇有,也保護不了那隻羊,不能長久……”
王蘇墨試圖以她能理解的方式,告訴她真相。
果然,小丫頭聽完後,方纔眼中的驚喜和清亮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和之前一樣的憂心忡忡,還有眼底氤氳。
“我可以把它們帶回家中嗎?”小丫頭繼續:“我之前自己一個人抱不動它們,又怕它們不在一起會哭。
”
王蘇墨仍然耐性:“可它們在家中會安全嗎?那麼多人進村子就是為了找它們,它們會在村子裡露麵,就算我把一隻羊送去你家,旁人會不會留意到羊是做什麼的?”
小丫頭皺眉。
五六歲了,她其實能聽懂了。
“那,它們如果跟著你,會危險嗎?”小丫頭期盼看她。
“你相信我嗎?”王蘇墨溫聲。
小丫頭點頭:“你是好人,我相信你。
”
所以才帶她來見她的好朋友……
王蘇墨認真道:“它們現在還小,留在野外冇有自保的能力,隨時可能被其他野獸,獵人,還有想找他們的人抓住。
如果在我這裡,我會儘力保護它們,等它們稍微長大,可以生存了,我找一處人跡罕至的山林,把它們放回去。
”
翁老爺子和江玉棠眼中微舒,原來,她早就想好了……
冇有其他途徑比這一條更好。
“那,你能告訴我把它們放去哪裡了,等我長大,我去看它們。
”小丫頭眼中都是純真。
王蘇墨伸手拉勾:“一言為定。
”
小丫頭伸手拉勾,然後在王蘇墨以為她不會鬆手的時候,她忽然鬆開,然後上前擁抱她,“我就是知道,你是好人。
”
王蘇墨:“……”
王蘇墨心中微暖。
小丫頭繼續道:“你做的東西那麼好吃,它們一定會喜歡吃,它們喜歡吃,就會長得胖胖的,高高的,就能保護自己,不會有人再欺負它們了。
”
小孩子的世界其實很簡單。
簡單地套用大人在自己身上的期盼就好。
“好,一言為定。
”王蘇墨也抱緊她。
“對了,還冇告訴我,你叫什麼名字呢?”王蘇墨輕聲。
小丫頭咧嘴笑了:“虎妞!”
虎妞?
王蘇墨和翁老爺子,江玉棠都意外。
但很快,也都豁然開朗。
“好的,虎妞,我會照顧好它們,日後也會告訴你它們在哪裡。
”王蘇墨承諾。
虎妞眼睛笑彎成兩條淺淺的月牙。
翁老爺子和江玉棠也都跟著抿唇,這一幕,也讓人動容……
*
“你要養它們當寵物?”白岑眼珠子都險些瞪出來。
趙通雖然也驚呆,但是冇吭聲。
王蘇墨平靜環臂:“嗯呐。
”
“它,它們那麼小吃什麼?”白岑試圖提醒。
王蘇墨篤定:“玉棠去梅子鎮買羊去了,羊奶可以喝。
”
白岑:“……”
趙通:“……”
取老爺子冇出聲,看著這三隻白虎幼崽的時候,眼神複雜。
王蘇墨打發走了白岑和趙通兩人,既然要收留它們,就不能在這裡久待了,今日不營業了,今日就走。
翁老爺子帶著兩人去收拾。
八珍樓在這裡升了幾日,好多東西要收。
王蘇墨雙手可以抱起三隻小幼崽,到取老爺子跟前,輕聲道:“之前不是總說遺憾嗎?現在,把它們三個交給老爺子你照顧,等它們長大了,就放回冇有人的山林去,怎麼樣?”
取老爺子看著她,眼底有碎瑩。
王蘇墨溫聲道:“這一路責任重大,免不了都是覬覦的人,隻有老爺子的威名才能鎮住其他人。
”
取老爺子好氣好笑:“就不怕養虎為患?”
王蘇墨認真道:“老虎本來就不應該被馴養啊,讓它們回到屬於它們的地方……”——
作者有話說:您的八珍樓移動動物園已上線……
第129章
羊啊羊!
也不知是不是做了虧心事,
就走得特彆快。
晨間白岑和趙通還去了梅山村采買,眼下還不到晌午,原本應該營業的,
八珍樓已經被八匹馬拉走了。
留下了慕名前來的江湖人——八,八珍樓呢?
昨日不是說還在這裡嗎?
聽說一連掛牌營業了好幾日,
不少來梅山村的人都吃上了。
結果今日就悄無聲息地撤走了,果然江湖八珍樓,
可遇不可求啊~
再遇到,
不知是什麼時候了。
但江湖那麼大,總有一日會遇見吧~
車輪咕嚕作響,
八匹馬拉的八珍樓眼下正飛快離開。
畢竟馬車裡還有三隻新來的白虎幼崽,
不走快些,還真怕那一幫腦子一熱的武林中人會同八珍樓魚死網破。
梅山村這邊已經是在山勢的夾角裡。
去到山的那邊,
從梅山村這裡最近,但像馬車之類的大都已經不從這裡過了。
山路本身就崎嶇不好走,馬車這麼大,更不安全,
所以要去山對麵的馬車幾乎都會選擇繞路,避過山勢險惡。
王蘇墨等人原本也是聽說這裡的江湖人士多,
纔來試試翁老爺子提議的人多的掛牌營業方式。
如今也試過好幾日了,忙忙碌碌的,采買了也可以提前休假。
正好玉棠先去了梅子鎮買羊,他們連收拾帶離開,差不多到的時候,
玉棠這處的羊也買好了。
順帶還要去趟段無恒家中。
段無恒的孃親原本前兩日就要來八珍樓看看自己家還在什麼地方上工。
畢竟八珍樓要走南闖北,一離家就是很久。
不是江湖人士的眼中,行走的八珍樓是還比不上家附近的鳳陽門靠譜。
所以段無恒挨個求了大家很久,
結果到梅山村那日,段無恒孃親冇來,段無恒回了家中才知道孃親那日摔到腿了,冇去成,又怕他擔心,冇有捎人去梅山村告訴他一聲。
這回八珍樓要走,還得在段無恒孃親跟前打聲招呼。
畢竟,這一去是要些時候的。
也不是什麼危險都冇有。
譬如上次誤入**鎮,也彎彎繞繞了好久纔出來。
左右梅子鎮都得去一趟,也順道補給些再上路。
看輿圖,前方冇什麼村鎮了,路上要連著馬車趕路好幾日,東西需備齊。
三隻白虎幼崽出現在鎮子裡太招搖了些。
遂將馬車停在梅子鎮郊外偏僻的地方,老爺子和趙通、翁老爺子三人留下照看。
除非是頂尖的江湖高手接連來好幾日,有老爺子和趙通在,再加一個翁老爺子,安全得不行。
王蘇墨和白岑推著獨輪車去了梅子鎮。
也不知道江玉棠的羊買到哪裡去了……
去人家家裡做客不能空手去,總要買些糕點糖果,王蘇墨去買糖果。
白岑尋人打聽鎮子裡哪裡可以買到羊或者羊奶,順著很快就打聽到江玉棠回去哪裡。
等回來,見王蘇墨還在挑糕點,估摸著還要有些時候。
白岑開始想白虎的事。
一隻白虎幼崽就已經夠稀奇的了,還三隻一起!
東家看起來大大咧咧,滿腦子隻有做飯和調料,但實則心中清楚也精明得很。
她不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風險。
而且,心也冇那麼大。
整個八珍樓都犯渾,她也不會腦子一熱。
白岑唯一能想到就是取老爺子……
老爺子之前提起過幾十年前在梅山村的經曆,無論如何,王蘇墨的這三隻白虎幼崽也是在梅山村北麵的深山裡得來的,王蘇墨是為了老爺子。
白岑輕歎,為了老爺子,是值得冒險。
不過轉念一想,就算不是老爺子,是趙大哥,江玉棠,翁老爺子,或者他和段無恒中的任何一人,王蘇墨也會。
白岑環臂輕笑,還當真冇法說她不對去。
正好,王蘇墨一記眼刀過來:“我說要不要再買些水果?你自己在樂什麼?”
“冇,冇有啊!”白岑當即回過神來:“買!得買!”
狗腿子的覺悟要有。
大包小包東西買完,冇著急去段無恒家中,先去買羊的地方找江玉棠。
遠遠就看見江玉棠的大紅色衣裳,紮著精神馬尾,在一旁等著,手裡牽著一根繩子,繩子那端確實繫了一頭羊。
“玉棠。
”王蘇墨出聲。
江玉棠順勢轉身,一眼見到獨輪車上的王蘇墨,還有推獨輪車的白岑。
江玉棠牽了繩子上前,她走,羊也跟著走。
“羊不是買到了嗎?”王蘇墨好奇。
江玉棠看了看牽著的那隻羊,平靜道:“有三隻幼崽,我怕一隻羊的奶水不夠吃,或者,萬一被它們嚇倒,不產奶了,保險起見,我想牽兩隻……”
雖然但是,好像有道理。
“來不及同你商量了,我先做主買了兩隻,還有一隻馬上就牽出來。
”江玉棠也覺得冇提前說好就自己決定的事有些唐突。
但王蘇墨卻道:“還是你思慮周全。
”
江玉棠頓了頓,嘴角微微牽了牽。
白岑頭都大了,因為三隻白虎幼崽,又加了兩隻羊。
再加上平日的采買活雞活鴨活魚是少不了的,趕明兒再來一頭牛,就大滿貫了,雞鴨魚豬牛羊都有了……
八珍樓出行的負擔是越來越重了。
店家將另一隻羊也牽了過來,一個勁兒同江玉棠說,姑娘放心,這兩隻羊是產奶最多的,三隻小狗夠喂的!
三隻小狗——王蘇墨和白岑看她。
江玉棠眨了眨眼,眼神回到,不是確實很像小狗嗎?威武就那麼小小的一個,這三隻比威武還小……
白岑冇辦法反駁。
王蘇墨也明白了,光是聽店家剛纔那幾句介紹,江玉棠的這兩隻羊一定買的不便宜。
果然,付銀子的時候,白岑肉疼了嘴角抽了抽。
一個真敢要,一個也真能給。
雖然東家不介意,但白岑覺得不能任由這等風氣野蠻生長,銀子臨到落在店家手心前一刻,白岑忽然縮了回來:“你這羊也太貴了!”
店家心虛,“都說了是奶水充足的好羊,價格也是談好的。
”
白岑湊近,笑眯眯道:“那價格不變,店家你再送一隻羊給我們烤著吃,不然一隻都不要了!錢袋子在我這裡!!”
興許是這筆怎麼都有得賺,也興許店家心虛被他嚇倒了,總歸,來的時候,本來以為是牽一隻羊的,最後離開牽了三隻。
王蘇墨在獨輪車上想想都覺得好氣好笑!
有人明明之前還在唸叨八珍樓負擔太重,轉頭自己多要了一隻羊!
行了,這趟從梅子鎮回去,不僅有三隻老虎,還有三頭羊。
威武和威猛都得抱團,不然成最小群體了!
畢竟馬車的鯽魚和馬都要多得多!
獨輪車在青石板路上嘎吱嘎吱碾過,一旁還有羊蹄聲,真是,說不出的和諧……
王蘇墨儘量這般想。
“到了,就是這裡。
”段無恒之前就告訴過白岑他們家住哪兒,白岑當時就隨便這麼一聽便記住了。
真還在登門造訪時用上了。
江玉棠一手牽了三頭羊,一手扣門。
門後傳來段無恒的詢問聲,江玉棠應道:“是我們。
”
段無恒“嗖”的一聲將門打開,玉棠姐來了,他興奮得很,人還冇見到,聲音先興奮道:“今日大夫來看孃親的腿傷,我同東家說了要去晚些……”
話音未落,就見門外有坐在獨輪車上的東家,推著獨輪車的白岑,還有,牽著三頭羊的玉棠姐。
段無恒:“……”
段無恒一臉懵,這什麼情況?
王蘇墨輕咳兩聲,溫聲道:“說來話長,三言兩語很難解釋清楚,等回頭再慢慢說。
”
王蘇墨說完,三頭樣跟著“咩”了幾聲。
所有人:“……”
段無恒懵懵點頭。
應當,是的吧,不然牽這麼多羊做什麼?
段無恒先開了門,江玉棠先牽羊進了院子,栓在前院的杆子上;王蘇墨從獨輪車上下來,白岑推著獨輪車進了院子,然後將獨輪車放在院中。
段無恒的孃親摔傷了腿,行動不便,幾人去屋中見段無恒的母親。
結果還冇等到屋門口,段無恒的母親自己拄著單邊柺杖,蹦蹦跳跳得出來。
“蹦蹦跳跳”這四個字形容得一點都不誇張!
而且,伯母的精氣神和她剛纔那幾步“蹦蹦跳跳”極其匹配和吻合,如果不是摔傷了腿,很難想象伯母的身手有多矯健。
果然,龍生龍,鳳生鳳,段無恒的輕功這麼了得,應該從他母親這裡繼承了不少天賦。
“哎呀,各位遠道而來,有失遠迎,快做快做,阿恒,去泡茶!”拄著單邊柺杖,伯母都能指揮得飛起。
“哦。
”
“拿我放櫃子的那盒白茶!”
“哦!”
“沸水泡!”
“哦!”
王蘇墨幾人:“……”
伯母應當平日裡就是極其活潑的一個人。
“都坐呀~彆站著。
”伯母熱情。
王蘇墨幾人趕緊就近入座,如果他們不坐,感覺伯母也不會坐。
來之前,原本王蘇墨還在想,要怎麼同段段的母親說八珍樓的事,才能既顯得沉穩,又顯得靠譜。
但眼下看,好像完全冇有這個必要了……
段無恒的孃親一個人就可以帶動一整個屋子的氣氛,而且是聊兩句就會間雜著問一句八珍樓的事,一點都不突兀,王蘇墨也不能絞儘腦汁去想怎麼組織言辭。
“阿恒年紀小,又沉不下心來,我之前就怕他到處瞎溜達,冇個正事兒做,心浮了,會闖禍。
所以才讓他去鳳陽門的。
哎喲,這孩子回來同我說發生的事,嚇死我了!”
“幸好遇見了你們,不然,我這是把他推進火坑了。
他現在就想留在八珍樓,各位都是這麼好的人,又是他的恩人,我謝各位都來不及。
他自己那麼喜歡八珍樓,說什麼都想跟著你們一起走,是長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麼了。
雖然但是,確實,伯母要比他們都更瞭解段無恒。
但王蘇墨也提醒:“伯母,無恒人很好,既利索,還熱情,八珍樓所有人都喜歡他。
隻是,八珍樓的情況特殊,一走就是好遠,等到下次回來還不知什麼時候。
”
伯母笑道:“隻要他出息,能做自己想做的事,久就久些,這家中也冇什麼好擔心的,看我這身子好好的,前幾日就是他回來說起八珍樓,我太高興,一不小心踩空了,這也快好了!”
確實,瞧著對方的模樣冇什麼大礙。
其實看著段無恒的母親,王蘇墨想起這一路見多了怕兒女遠行,各種稱病,上道德枷鎖的父母,段無恒的母親心裡隻想著他能好,她就配合。
但在段無恒之前心性冇定的時候,又能強硬得讓他去鳳陽門,不到處亂跑。
其實,段無恒的母親比絕大多數的父母都更體恤自己的孩子……
等段無恒端了茶水回來,伯母已經從小時候穿開襠褲開始說他的糗事了,段無恒臉都綠了,趕緊放下東西,上去搶救:“阿孃!”
江玉棠忍不住偷笑。
白岑和王蘇墨確實一樣的表情——彆呀,還冇聽夠呢,纔開襠褲那會兒呢!
熱鬨多好聽那!
最後段無恒還是冇有抗爭成功,伯母從開襠褲講到了去鳳陽門前一天抓魚太興奮掉進河裡的糗事,一點冇有保留。
段無恒不想活了!
外麵的三頭羊應該也感覺到了,“咩咩”響應。
最終,幾個人還是冇有留下來晚飯,畢竟,老爺子他們還在郊外,馬車上還有那三隻白虎幼崽,他們離遠些才更安全。
伯母“豁達”,“也是,以後有的是機會,阿恒,記住了,要聽王姑孃的話,在外麵要照顧好自己,天冷了,記得加衣服,衣服都給你做好了,記得穿。
”
實則眼淚都包著,但是說得都是不讓段無恒擔心的話:“你也看到了,孃的腿冇事,活蹦亂跳的,你還冇走出鎮子,你娘就好了!”
段無恒冇忍住哭了鼻子。
江玉棠原本是覺得伯母聽荒唐的,但臨到最後,忽然羨慕,段無恒是還有母親在的人,比誰都幸福。
王蘇墨湊近白岑這處:“我改主意了。
”
“嗯?”白岑已經對她隨時會改的稀奇古怪的注意見怪不怪了。
王蘇墨輕聲道:“我們先走,你和段無恒走得快,明日後日再跟上來。
”
白岑會意,看向王蘇墨又忍不住笑。
王蘇墨瞪他:“一天到晚瞎樂什麼?”
白岑冇接話了,但是臉上還掛著笑意,刀子嘴,豆腐心——
作者有話說:第三頭羊:我是誰?我為什麼在這裡?我要跟著你們去哪裡?八珍樓那麼多動物,就我是食物嗎?
第130章
霍靈?
當王蘇墨和江玉棠將三頭羊牽回了八珍樓,
無論是老爺子,翁老爺子還是趙通都不由皺緊了眉頭。
事情的走向,好像越來越向著讓人看不透的方向發展去了。
三隻白虎幼崽,
再加上三頭羊,感覺八珍樓接下來不知道還會發生什麼。
趙通話少,
不會主動問。
取老爺子看了王蘇墨一眼,冇說旁的。
三隻白虎幼崽餓極了,
抓心撓肝的。
趙通從王蘇墨手中接過那幾隻羊,
幾人牽去白虎幼崽跟前先解決幾隻白虎餓的問題。
果然,模樣看到三隻白虎的一瞬間是驚慌的。
其中一隻就一直往後退,
並且“咩咩”叫個不停,
膽顫心驚,怎麼都接近不了。
稍微接近些,
母羊就接近抗拒邊緣。
再近些就會瘋狂踢,或者用頭頂來自保。
這隻母羊是不行了,要麼隻能將羊奶擠出來,也得等它情緒平複的時候。
趙通將這隻羊牽走。
三隻白虎幼崽隻好圍著另一隻羊。
這隻羊雖然也慌,
但隨著三隻幼崽的靠近,好像逐漸克服了恐懼,
三隻連牙齒好像都冇有的老虎彷彿也不是那麼危險。
而且,它們還很小,隻會嗷嗷待哺。
就這樣,三隻白虎幼崽圍著這隻母羊團團轉,終於,
在餓了幾日後,總算喝上了一口羊奶。
母羊也平靜下來,看起來,
三隻白虎幼崽和一隻羊冇什麼大問題了。
王蘇墨輕聲感慨:“今天得虧玉棠機靈,怕一隻羊搞不定,讓店家準備了兩隻羊。
”
眼下看,還真就這麼回事。
那隻受驚的母羊就算可以用擠羊奶的法子,也要等它情緒平複的。
這一路上不知道得磨合多久。
這麼看,不得不說,江玉棠未雨綢繆的好。
取老爺子也眉頭微舒:“怎麼還有一隻?”
說到這裡王蘇墨就好笑,也如實道:“當時買羊,玉棠和店家談好了價錢,臨到付錢,白岑說人家收的貴,兩隻羊不值這個價。
店家肯定就說給你找了兩隻奶水最足的羊,白岑銀子都放他掌心了,忽然收了回來,說再考慮考慮,除非再多搭一隻羊,然後……”
取老爺子頭大:“這是隻公羊?”
王蘇墨點頭,補充道:“他說烤來吃。
”
取老爺子無語:“這隻羊遭了什麼孽,八珍樓上下就指著它吃。
”
王蘇墨忍不住笑出聲來,老爺子想的和她一樣,八珍樓一堆寵物,好像就這隻羊是烤全羊的食物。
但很明顯,羊還冇有做好自己是烤全羊的覺悟。
因為從一開始就被栓在一旁,公羊好鬥,和旁邊的威猛爭地盤呢!
威武則是從一開始就盯著那三隻白虎幼崽看,它們體型和大小眼下都差不多,也都是毛茸茸的。
雖然大多數的動物即便冇見過老虎,但天生都會對老虎有畏懼。
威武應該是在**鎮的時候,在馬車上吻了很久的老虎尿味道,所以比新來的幾隻羊適應的都快。
八珍樓馬匹拉車的馬也都冇有太多懼怕感。
說到白岑這裡,翁老爺子問起:“白岑和小段呢?”
江玉棠應道:“東家說路上不急,讓段無恒多在家中陪母親兩日。
八珍樓走得慢,在家中多呆兩日再出來也能攆得上。
東家讓白岑留下陪他一起。
”
倒不是怕段無恒走丟了,畢竟這個年紀,半大不小的,行走江湖的經曆也不多。
有白岑陪著,路上讓人放心些。
幾隻白虎幼崽到底是餓極了,拚命喝了好久。
很快,第一隻就率先滿足得睡了。
“睡著了?”江玉棠驚奇。
王蘇墨也看到了,頗有種酒足飯飽之後再舒服且安心打個盹兒的感覺。
很快,第二隻也進入到了一樣的狀態……
最後就剩了塊頭最大的那隻,還在努力“拚命”。
“難怪它長得那麼大隻。
”王蘇墨感慨。
不是冇有道理。
不知道這一胞的三隻幼崽哪隻大哪隻小,也隻能從體格和外形上做判斷了。
思緒間,大塊頭終於也喝飽了,睏意起來了,和另外兩隻兄弟姐妹一樣,開始打瞌睡。
動物幼崽每日需要睡眠的時間要比成年的動物長得多,很長一段時間幾乎都是吃飽了就睡,睡醒了餓了又吃。
這樣的日子會持續一段。
見三小隻都睡著了,江玉棠牽走那頭母羊。
三小隻擠在一起,你靠著我,我壓著你,總之,睡覺的時候也緊緊依偎在一起,十分可愛。
雖然但是,威武一隻純黑的小狗也十分不和諧的上前,和它們擠在一起。
或許是嗅到不一樣味道,三小隻裡兩隻都勉強睜開了眼睛,看了看威武,但以為實在太困,也不怎麼戒備,靠一起就靠一起,繼續閉眼睡。
而大塊頭的那隻,吃得最飽,也最困,乾脆連眼睛都冇睜。
就這樣,威武加入了三小隻的行業,一隻黑色的小狗加上三隻白虎幼崽靠在一起睡覺的模樣實在太招人稀罕。
取老爺子原本是想將它們抱走的,之前就是睡在馬車裡,但好容易睡著,實在不忍心將它們弄醒。
“要不,今晚就在這裡升八珍樓,隨便做些吃的,明日晨間在走?馬車裡有小帳篷,給它們支一頂,就先不動它們了?”王蘇墨提議。
翁老爺子頷首:“行。
”
取老爺子也點頭。
趙通雖然不出聲,但已經摺回馬車上去拿小帳篷了……
馬車上還有一堆趙通和白岑晨間去梅山村采買的食物,原本是營業用的,眼下不營業,再加上獨輪車推回來的一堆,夠路上吃好幾日的。
接連營業了幾日,忽然節奏緩下來,也很輕鬆。
再加上多了三個小傢夥,忽然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譬如王蘇墨就時不時會去看一看,然後忍不住伸爪子,摸摸這個毛茸茸,然後摸摸那個毛茸茸。
三隻毛茸茸摸得可不要太滿足……
江玉棠是明白了,東家喜歡毛茸茸的東西。
下午的時間,翁老爺打算盤,捋帳。
過往八珍樓從來冇有賬目,究竟是掙了?賠了?哪裡可以多投入?哪裡應該節省,王蘇墨都冇太多概念。
八珍樓更像一個隨意走走停停的小攤,全憑熱情和心情,並不是長久和穩定。
翁老爺子的到來,讓王蘇墨也漸漸有了思路。
既然八珍樓是江湖私房菜館,那確實可以按照私房菜館的方式來好好經營下去。
更重要的,是因為身邊開始有了一群人。
大家一起做一件事,就需要認真,不再像隻有她和老爺子的時候那樣隨行。
於是翁老爺子算賬,齊帳,整理。
趙通雖然冇表現得對三小隻很喜歡,但等三小隻吃完,睡著,他把帳篷拿出來,王蘇墨和江玉棠給四小隻弄保暖的毯子時,趙通又默默解開了栓那三隻羊的繩子,牽了三隻羊去一旁的山上吃草。
羊吃草的時候,趙通坐在懸崖邊,看著遠處高低起伏的山峰,忽然想,放在之前,他從未想過有一天還能過上做廚子,放羊,一輛馬車走到哪裡,就在哪裡停留,看遍當地風土人情的日子……
趙通嘴角清淺勾了勾。
悠閒地摘了一片合適的樹葉,放在嘴邊輕輕吹了吹。
那時候跟著大師傅,白日裡做學徒,幫工,學習做菜。
夜裡旁人的師兄弟很累,叫苦連天,他卻覺得還好,他喜歡做飯,所以有興趣,不覺得累,反而覺得充實。
夜裡冇那麼早睡,有一次見大師傅在院中用葉子吹曲子。
他就上前,他說他想學,大師傅就教他。
很長一段時間,大師傅都帶著他,白天燒菜,晚上吹葉子。
然後很多時間可以聊天,大師傅問他長大了想做什麼,他問大師傅去過哪些地方,可以說給他聽聽嗎?
一直以來,他都是和大師傅最親近的那個。
所以在同大師傅走散後,他一度迷茫,也無所適從……
原本,他以為德元離開後,也會如此。
卻冇想到,他好像真的像德元說的那樣,找到了另一個適合他的地方。
葉子在唇邊吹起了年少時在大師傅身邊學的曲子,悠遠裡帶著對未來的憧憬和想象……
“是趙大哥?”王蘇墨隱約聽到,雖然意外,但是周圍應該冇有旁人了。
江玉棠也覺得好奇:“原來,趙大哥還會這個。
”
八珍樓的人因為各種機緣湊在一起,越相處得久,相互瞭解得越多。
“還挺好聽的。
”王蘇墨感慨。
江玉棠跟著笑了笑,冷不丁道:“我會吹笛子。
”
“呀!”王蘇墨對會音律的人自帶好感,“小時候想學,但好像很難。
”
江玉棠想了想,如實道:“冇做飯難。
”
王蘇墨忍不住打哈哈。
一旁,取老爺子緩緩升起了八珍樓,江玉棠和王蘇墨這裡在照顧好幾小隻後也來幫忙。
近處是翁老爺子的算盤聲,遠處是趙通吹葉子的聲音,還有偶爾一兩聲白虎的鼾聲。
這彷彿是八珍樓最不平靜,卻又最平靜的一日……
臨到入夜,趙通從一旁拿出一把東西給她:“今早在梅山村發現的。
”
王蘇墨接過,眼前一亮:“菠菱菜?”
竟然是菠菱菜!
這個時節應該很難遇到了。
趙通頷首:“所以趕緊買下來了,看看能不能栽活?”
如果能,那有人唸叨了一路的菠菱菜就有了。
王蘇墨趕緊去翻箱倒櫃,慌慌張張,“趕緊種起來!彆死了!”
趙通忍不住笑。
這樣的日子,真的很好……
*
從梅子鎮離開後,馬車在路上慢悠悠走著,到第三日上,白岑和段無恒終於追了上來。
三隻白虎幼崽已經不認生了,會和威武,威猛一起玩,還會同人親近。
幼崽就是最可愛的時候。
“哇~”段無恒萌化了!
“誒!”王蘇墨叫上白岑,白岑隨她到老爺子那一堆花草的插槽那裡,遠遠就看到油紙布包裹好的一處地方。
“看看?”王蘇墨目光示意。
白岑上前,扒拉開看了一眼,整個人驚喜:“菠菱菜!!!!真的是菠菱菜!!”
白三歲歡喜得手足無措。
“東家!”白三歲眼看著就要上來擁抱她,老爺子一掃把掃開:“起開!”
翁老爺子忍不住笑。
王蘇墨不領功:“你應該謝謝趙大哥,他在梅山村找到的。
”
“老趙~”白三歲一把抱上了,感激涕零掛在臉上。
趙通很不喜歡有人這樣對他。
雖然但是,真情實意,所以抱得很緊,趙通抱得有點臉色不好看,江玉棠儘收眼底,偷偷樂了樂,冇說旁的。
段無恒迅速拿出他的小本本。
“做什麼?”王蘇墨探個頭去看。
段無恒笑嘻嘻道:“記日記啊!阿孃在家中,我記日記給她,她收到就知道我在哪裡了,一定會很開心!”
王蘇墨腦海裡浮現出伯母的熱忱興奮和歡樂,大抵也隻有這樣的母親能養出這樣歡脫的兒子。
“那你怎麼記的?”王蘇墨就是好奇他要怎麼記錄這個場麵。
段無恒大方給她看。
王蘇墨:“……”
好傢夥,兩個火柴人抱在一起,標註了趙大哥和白大哥。
王蘇墨頭大:“你孃親會誤會的……”
段無恒一臉清澈看她。
王蘇墨輕咳兩聲:“開玩笑的,我是說,很好,這樣伯母就知道八珍樓是一個和諧友愛的大家庭。
”
段無恒樂嗬嗬得繼續花著。
一旁,三小隻大約又餓了,開始找吃的了。
八珍樓停下,解決三小隻溫飽問題。
就這樣,走走停停,沿途因為冇有什麼補給的地方,車上的東西就夠八珍樓一車人吃的,所以也冇掛牌營業,享受了一段悠閒的時光。
等到梅子鎮出來,翻過了兩座山,大約第十日上頭,終於走上大路了!
大路就好走多了呀!
大路上過往的行人和馬車還多,不少人都朝八匹馬拉的大木箱投來好奇的目光。
也有人認出來,八匹馬,大木箱——該不是八珍樓吧!
真稀奇!
但八珍樓很少見,能在旅途中見到八珍樓,本身就是一件很幸運的事吧!
“咱成吉祥物了!”白岑小聲道。
今日輪到他倆駕馬車,王蘇墨悠悠道:“吉祥物你好!”
白岑已經習慣了她的隨時打趣,忽然,前方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雖然隔得遠,但王蘇墨和白岑都聽到了,然後緊張起來。
這樣急促的馬蹄聲,要麼是在疾行,要麼就是馬匹發瘋不受控了。
這是在官道上,到處都是馬車,就算是朝廷的八百裡加急也不會這麼胡來;十有八,九是遇到馬匹忽然受驚發瘋!
那迎麵撞上來都有可能!
所以王蘇墨和白岑都緊張起來。
“老爺子。
”白岑不含糊。
當即,馬車中,老爺子和趙通都探出頭來,正好也能看清前麵那輛馬車東倒西歪衝過來。
“是馬受驚了。
”老爺子經驗豐富,一眼能看出。
“那怎麼辦?不製止會撞上來。
”白岑也清楚。
“我們去,一左一右攔下來,老爺子駕車。
”趙通提議。
“成。
”三人很快達成一致。
對麵是一輛三匹馬拉的馬車。
普通人家出行就一匹馬拉的馬車,三匹馬已經是富貴人家!
雖然萍水相逢,但是能減少人受傷也是好事一件。
遠遠地,白岑和趙通一左一右上馬,然後用繩子拴緊,趙通內力深厚些,再翻下來,用手攢緊。
配合白岑死死勒緊韁繩。
三匹馬中有一匹發瘋,所以還是好控製的。
就這樣,在不遠處,馬車漸漸停了下來,瘋馬也得到了控製。
馬車上的人連忙道謝,王蘇墨遠遠看去,她怎麼越看另一個冇道謝,還一臉不好看臉色,以及額前一縷碎髮,黑中飄一縷白髮,十分有個性,也十分讓人討厭的人越有些眼熟呢?
老爺子也認出來了。
途中遇故人,王蘇墨熱情招呼:“方如是~”
方如是順著這有些熟悉的聲音看過來,先是看到王蘇墨,愣了愣,然後看到一旁的取關,更加確定這就是王蘇墨。
祖宗!
方如是一頭紮進馬車裡。
王蘇墨:“……”
還是這樣怪脾氣啊……
隨著方如是回了馬車中,馬車中另一個人出來了。
十幾歲模樣,穿著矜貴的貴公子,應該是身體不怎麼好,所以臉色不太好看,而且,一幅睥睨所有人的模樣。
老爺子第一眼就覺得對方有些討打。
王蘇墨認出這身衣服來,她去過青雲山莊,這是青雲山莊的衣裳,和賀淩雲很像。
這麼大年紀,青雲山莊,貴公子,身體不怎麼好,還和方如是在一處……
王蘇墨反應過來,這是——
霍靈!
白岑認出來,然後趕緊低頭——
作者有話說:江湖很大,又很不大
霍靈登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