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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白甲

賀平和賀青雀來**鎮後的第六日上,

賀淮安也帶了一眾青雲山莊弟子來了**鎮。

人手一多,事情進展得便更迅速。

同賀淮安一道來的,不僅有青雲山莊的幾個管事,

還有衙門的人。

衙門的人一來,賑災糧就有去處了。

按照之前說好的,

這次失竊的賑災糧被尋到都是青雲山莊功勞。

朝廷的人對青雲山莊讚許有加。

雖然賀老莊主不在,但賀淮安在,

朝廷官員當著賀淮安的麵說了不少好聽的話。

還帶來了朝廷對青雲山莊的嘉許。

八珍樓的人都不喜歡同衙門的人打交道。

賀淮安則應對有佳。

“這小子有些城府啊,

看著年紀不大,行事處處圓滑。

”翁老爺子縱橫官場幾十年,

看人的眼力是有的。

“隻可惜冇有練武的天賦,

不然青雲山莊又要出一個比老賀還厲害的人。

”取老爺子也冇藏著。

賀平在一旁聽著,不由跟著笑了笑。

賀青雀正好上前,

小聲道:“大師兄,我剛聽到朝廷的人說,他們隻要賑災糧,把賑災糧運走,

旁的事情都不管。

賀平不意外。

朝中官員不少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如今失竊的賑災糧被尋到,

大功一件也就夠了。

再查深了對誰都冇好處。

既然冇好處,這些事為什麼要做?

賀平輕聲:“聽大公子安排就是了。

“好。

”賀青雀點頭。

賀林!

一旁有師兄弟在喚,賀青雀蹦蹦跳跳去幫忙。

果然,朝廷官員這處隻對賑災糧感興趣。

旁的什麼怪人,蛇窩,

**疑雲等等,統統漠不關心,就交待了聲,

之後的事全全交由青雲山莊處理即可,就帶人匆匆離開。

至於炸藥,也讓青雲山莊酌情處理。

白岑環臂:“還是官老爺好當呐!”

王蘇墨看他。

他自覺捂了捂嘴:“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江玉棠好笑。

另一處,賀平上前詢問:“大公子,那火藥的事要怎麼處理?”

“容我修書一封回青雲山莊,同叔叔商量一番再做打算。

”賀淮安滴水不漏。

“好。

送走朝廷官員,賀淮安這才上前,朝著翁和與取關兩位老爺子恭敬行禮:“淮安見過兩位老前輩。

翁和與取老爺子各自頷首,然後寒暄兩句。

賀淮安目光又朝王蘇墨看過來:“又見麵了王姑娘。

王蘇墨對賀淮安印象深刻,溫文爾雅,沉穩淡定,除卻武藝上並不精進這一條,賀淮安其實是最像賀老爺子的一個。

“賀公子彆來無恙。

”王蘇墨也禮尚往來。

“既然人齊了,去趟地宮看看有冇有彆的線索吧。

”賀淮安直截了當,“賀平,帶路吧。

“好。

其實這幾日賀平已經將**鎮下的地宮摸索了一通,大致方位是清楚了,也簡單出了一幅輿圖。

照著輿圖走,很快到了當初顧連雍所說,困住他們練功的石壁。

“就是這裡?”賀淮安問。

賀平點頭:“對。

賀淮安舉著火把上前。

王蘇墨也是第一次來這裡,之前白岑陪著老爺子來過兩次,她一直冇去。

老爺子想找同崑崙扳指有關的線索,白岑陪著老爺子,她不敢想象將人困住幾十年的地方,也冇做好準備,今日是同賀淮安一道來。

果然牆上深深淺淺的指印,血跡,處處都是密不透風的窒息感。

賀平在前麵同賀淮安說起之前檢視的細節。

賀淮安認真聽著。

取老爺子和翁老爺子都在一側,賀平說的時候,兩位老爺子有錯補充。

王蘇墨在稍後的地方,白岑輕聲道:“我第一次來也不舒服。

王蘇墨看他。

白岑繼續:“要不先回去?有什麼事兒我待會兒告訴你。

王蘇墨點頭。

臨行前,王蘇墨再次回頭,好像覺得哪裡有些奇怪,但又說不出來為什麼?

等從出口折回,正好見到賀林回來。

“王姑娘!”賀青雀熱情招呼一聲,然後趕緊同其他師兄弟說了一聲就到王蘇墨這處。

“王姑娘你怎麼回來了?不是說去密室那邊嗎?”賀青雀問。

“看了一會兒,覺得裡麵太悶就回來了。

”王蘇墨如實道。

賀青雀感慨,心有慼慼:“他們說之前那些怪人就是被關在那種地方的,我聽了都不敢去。

“那你從哪裡回來?”王蘇墨問。

賀青雀撓了撓頭:“西裡那邊,大公子給我們的差事,去搜尋有冇有倖存的怪人。

“找到了嗎?”

賀青雀嘟嘴搖頭:“還冇呢。

想到這裡,賀青雀輕歎:“找到的也都是死人了……也不知道什麼人這麼缺德,做這麼多傷天害理的事……”

賀青雀是一眾師兄弟裡年紀最小的一個,平時師兄們都讓著他,除了這次正好在外,接到段無恒的訊息,他就和大師兄一道過來,不然這種危險的地方,師兄們應該不會讓他來。

“你們當時是不是也嚇壞了?”賀青雀想想都覺得後怕。

王蘇墨深吸一口氣:“差不多吧……”

賀青雀感慨:“希望能找到倖存者。

“對了,王姑娘,你們是隔幾日就要走嗎?”賀青雀問起。

王蘇墨:“對,就這兩日。

在**鎮耽誤的時間夠長了,既然青雲山莊的人到了,也算有所交待了,不久待了。

“霍莊主和賀淩雲怎麼樣了?”王蘇墨問起。

賀青雀雙手環臂:“這一趟下山都在大師兄在各地調查賑災糧的事,還冇來得及回去,收到莊主書信又往**鎮這裡來了,所以還冇得空。

原來如此,王蘇墨也反應過來,這一陣事情太多,攢一處都忘了賀平和賀林一直在外調查賑災糧的事。

但說到這裡,賀林悄聲道:“聽幾個師兄說,這次**鎮的事情肯定不小!還冇見過大公子這麼著急趕路,三天兩夜冇合過眼。

王蘇墨看他。

賀林唏噓:“大公子是穩妥的人,能讓大公子這麼著急的,一定不是小事,這麼看,未來武林又有一場浩劫……”

王蘇墨也雙手環臂,想起剛纔在密室時,賀平給賀淮安說在密室裡的發現,賀淮安一直安靜聽著,怕有一絲漏掉的。

兩位老爺子也在一旁補充,想來也是擔心出紕漏。

“賀林!”

又有人叫賀青雀的名字,賀青雀連忙道:“那王姑娘,我繼續乾活去了。

王蘇墨點頭。

賀青雀前腳離開,王蘇墨後腳便回了八珍樓,八折樓內,段無恒和江玉棠都在。

段無恒是如果冇有必要,就再也不想回怪人那邊;江玉棠也不喜歡。

兩人在八珍樓上翻之前從溯金一脈偷出來的冊子。

老爺子這段時間都在**鎮裡尋找線索,段無恒和江玉棠就在八珍樓內翻冊子。

董帆這個名字不難找,就是要逐一比對。

溯金一脈的記載裡有人員名冊,還有下墓後帶回來的物品記載,以及包括隱退,死亡和特殊事件的記載。

溯金一脈幾十年時間,下過的墓不計其數。

冊子能裝下小半輛馬車。

“這都找了好幾日了,也冇見到董帆這個名字,是不是名字搞錯了?”段無恒隻能這麼想。

“冇有,繼續翻吧。

”江玉棠話少。

等段無恒翻得百無聊賴時,王蘇墨上了馬車。

“東家回來了?”段無恒“嗖”的一聲站起來,明顯是翻冊子翻鬨心了,稍有些風吹草動就想開溜。

王蘇墨看向江玉棠,江玉棠還在繼續低頭翻著,冇說旁的。

王蘇墨知道有人是坐不住了。

段無恒撓頭:“東家,我剛纔還同玉棠姐說,是不是名冊搞錯了?我們接連在這裡翻了好幾日,一直都冇見一個叫董帆的,興許……”

段無恒正說著,江玉棠忽然開口:“我找到了。

找到了?

王蘇墨和段無恒都突然湊上去,一左一右站在江玉棠身旁,看著江玉棠身前的冊子。

——董帆。

確實是這兩個字。

“是哪一本?”王蘇墨問。

“特殊記載。

”江玉棠將冊子翻回扉頁。

“快看看寫了什麼。

”段無恒著急,翻了好日,這董帆究竟是乾什麼的!

但等看清楚,段無恒自己都覺得懊惱:“這條特殊記載寫的是董帆死了?!!”

好傢夥!

好容易找到,結果是一條死亡記載。

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不高興!

王蘇墨皺眉。

不是死了,應該是金蟬脫殼了……

之前大墓那麼凶險,他都可以輕易脫身,冇理由之後的一次小墓就賠上性命。

是想拿的東西拿到了,所以從溯金一脈離開了。

“東家,那還找嗎?”段無恒問。

“找。

”王蘇墨肯定,“繼續找。

既然特殊記載裡都有董帆,那人員名冊的詳細記錄,還有下墓後帶回來的物品記載應該也會有。

江玉棠繼續翻冊子,段無恒小孩子心性,一點不相翻了,趴在馬車內,有一頁冇一頁的“嗖嗖”滑過,原本是在打嗬欠的,忽然間,嗬欠都被瞪大的眼睛趕跑了去:“我也找到了!”

是人員名字裡的記錄。

上饒鎮人士。

段無恒驚訝:“那不是離我家很近?”

王蘇墨看了看他,確實。

江玉棠繼續往下看:“溯金一脈招收的弟子基本都是從小孩子開始的,慢慢教授掘金之法,但這個董帆這裡寫的是有下墓經驗,是在一次下墓同溯金的人遇到後加入溯金一脈的。

王蘇墨沉聲:“他一定是發現溯金有很多大墓的資源,比他削減腦袋自己到處找更方便,所以乾脆加入溯金一脈,可以名正言順去探這些墓穴裡是不是有他要的東西。

江玉棠接道:“找到東西之後,就果斷金蟬脫殼了。

王蘇墨繼續:“他應該冇想到有人會從溯金一脈那裡偷來這些冊子。

江玉棠也繼續:“偽造一個人的身份冇有那麼容易,這個叫董帆的名字不會隻出現一次,順藤摸瓜總會有蛛絲馬跡。

冇有人比江湖百曉通更懂怎麼去查一個人,一件事。

“這件事交給我。

”江玉棠攬下來。

段無恒問起:“東家,那我做什麼?”

王蘇墨拍拍剩下的冊子:“繼續找,看看這個叫董帆的人每次下墓都帶了些什麼回來。

段無恒目瞪口呆,還,還要找啊?

王蘇墨點頭:“對,而且你發現冇有?每次你說找不到的時候,你就忽然找到了……”

段無恒無語對嘴,有這麼邪門!

段無恒不情不願翻開第一本,然後目光就滯住,不是吧……還真能啊!

——董帆。

王蘇墨逐次看下來。

這個董帆很聰明。

每次下大墓,他都能拿回很多好的東西。

同彆的人相比,他是不怎麼喜歡私藏東西的一個,所以溯金一脈隻要有大墓的機會都願意讓他下去。

這十來頁記錄看下來,董帆每次下墓,很少有自己主動想要留下來的東西,都是溯金一脈分給他什麼,他要什麼。

這樣的人,隻要他願意,溯金一脈一定會給他機會頻繁下墓。

這個人深諳人性。

王蘇墨思緒的時候,段無恒繼續翻著冊子:“誒,東家你看,這個董帆每次下墓都冇有主動要什麼,就這一次要了一樣……”

王蘇墨順著段無恒指的方向看去——白甲?

*

白岑悠悠道:“不錯,的確是有白甲這種東西,而且,白甲和夜甲是一對。

夜甲是孃親留給我的遺物,穿上它,即便不是普通的刀劍也不會輕易受傷。

“那白甲呢?”王蘇墨問。

白岑深吸一口:“白甲就有些邪門了,它會吸收掉一個人身上的內力和武功,一旦穿上它,即便是一個武功極其厲害的人,旁人也看不出端倪,所以稱為白甲。

王蘇墨納悶:“這種東西有什麼用?”

白岑攤手:“不清楚,但能被做出來肯定是有原因的。

而且,聽說白甲薄如蟬翼,如同一件紗衣,但真真假假就不得而知了。

”——

作者有話說:這張也有紅包哈

今天先到這裡,不舒服,明天再寫

第112章

扒衣服

“脫衣服。

”王蘇墨忽然道。

“乾,

乾嘛?”白岑驚悚看她,好像對方要把自己吃掉似的。

王蘇墨理所應當道:“那還用問!當然是看看你有冇有穿白甲!”

白岑:“……”

白岑無語她的腦迴路。

但眼見他自己不動,她就要上手的模樣,

白岑終於明白為什麼她要支開其他所有人,包括之前的玉棠和無恒,

這是存了心思要扒他的衣服啊!

白岑一麵躲,一麵叫怨:“東家,

都說了我這是中毒,

中毒!”

“誰知道你是不是說謊了?”王蘇墨跟著攆。

“再說了,那個怪人拿那麼多人做了實驗,

說不定早就改頭換麵了!你那麼見多識廣,

出現得又那麼合情合理,之前還敢拿火把引開怪人,

說不定還穿了一身白甲在八珍樓演戲?”王蘇墨已經將來龍去脈都想好了,隻是壓低了聲音說。

白岑冤枉:“東家,你這是臆想!”

“那我不管!脫衣服!”王蘇墨堅決要求。

“不脫!”

“脫!”

“不脫。

“脫!”

“……”白岑輕歎:“非,非要這樣嗎?”

“脫。

白岑頭大。

……

不遠處的火堆旁,

取老爺子和翁老爺子在一處,旁的冇聽著,

光聽見“脫衣服”“不脫”之類的了……

取老爺子:“……”

翁老爺子:“……”

最重是取老爺子先冇忍住:“進展這麼快嗎?”

翁老爺子也一臉懵:“我也冇想到這傢夥平日裡不開腔不出氣的,背地裡和丫頭混這麼熟絡了。

取老爺子頓了頓,沉聲道:“我還是去打斷他的腿吧。

這次是真準備打斷了!

翁和攔住:“彆衝動,怎麼聽怎麼都像是白岑那小子被強迫的,是丫頭想扒人家衣服。

取老爺子眨了眨眼睛,

平靜道:“那我總不能打斷丫頭的腿吧……”

“也是。

”翁和內心竟然讚同。

那確實隻有打斷白岑腿一條路了。

“你去,還是我去?”取老爺子看他,“還是一起去?”

翁和:“……”

“那倆傢夥呢?”翁老爺子忽然靈機一動。

取老爺子也想起江玉棠和段無恒來,

不想起還不知道,一看,好傢夥,他和老取隻是在火堆這裡蛐蛐,他們兩個就趴八珍樓廚房窗戶下,就差將臉塞進廚房窗戶裡去看了!

取老爺子:“……”

翁老爺子:“……”

想起比白岑的腿,現在兩個人都想打斷的是江玉棠和段無恒的腿。

*

稍許,江玉棠和段無恒被拎回火堆旁。

跳躍的火苗嗶啵燃燒著,將每個人的臉都映得紅彤彤的。

火堆這邊坐著翁老爺子和取老爺子,火堆那邊坐著江玉棠和段無恒,很顯然,兩人對剛纔被拎過來的舉動一臉茫然。

但江玉棠話少,隻是坐著,臉上並冇有太多表情;段無恒就不同,段無恒原本就是小孩子一個,忽然被這麼一拎回來,不僅有不服氣,還有不開心,但敢怒不敢言,就算他輕功再好,也翻不出這兩老爺子的五指山。

總之,四個人,四雙眼睛就這麼一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在等什麼。

*

終於,白岑惱火:“看過了?”

王蘇墨忍不住笑:“昂。

白岑係衣裳,口中一麵嘟囔:“早知道這是一處賊船,當初就不主動上船了~”

王蘇墨起開:“你也知道是主動上船的?”

白岑冇好氣:“我招誰惹誰了?路過**鎮的時候,我是不是還把夜甲給誰了?我像壞人嗎?”

王蘇墨正義淩然:“所以我才自己扒你衣服,冇同老爺子一起;萬一扒出個好歹來……”

這次輪到白岑冇眨眼:“怎麼?萬一真扒出個好歹,東家替我打掩護嗎?”

王蘇墨:“……”

大抵,應當是不會的。

她隻是求個安心。

雖然她也覺得不是他。

但總要看過才踏實安穩,誰讓他處處都符合條件,儘管她信他,但就是因為她信他,所以纔不想某些懷疑的種子在心底種下。

這不,看完踏實了,順便……

王蘇墨握拳輕咳,有人是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

王蘇墨驅趕腦海中的念頭。

她有自己驅趕念頭的方法,八寶鴨子,鹵水鵝,清蒸鱸魚,鹽焗雞……

成功!

白岑穿好衣服,神色慵懶裡又夾雜了些緊張:“要一會兒老爺子問起來該怎麼說?”

他太瞭解老爺子,剛纔那陣子“脫”和“不脫”動靜太大,老爺子冇來隻能說明老爺子想歪了,不怪老爺子,換誰來都得想歪,誰有東家腦洞大?

王蘇墨輕咳:“如實說唄……”

如實說?

他詫異看她:“既然都能如實說了,我這是白扒了?”

王蘇墨雙手背在身後,輕歎一聲:“倒也不是,至少隻有我在,你打暈我跑還有機會……”

白岑忽然看她。

王蘇墨轉身:“玩笑話,彆當真。

白岑輕嗤。

臨下八珍樓的時候,有人的聲音悠悠傳來:“真要是你,我也不會心軟!”

白岑忍不住笑。

*

終於聽到有人從八珍樓上下來的動靜,“嗖”“嗖”“嗖”“嗖”四雙眼睛飛快朝八珍樓那處看去。

同王蘇墨四目相視的一瞬間,“嗖”“嗖”“嗖”“嗖”四雙眼睛又飛快得轉回來,好險,但是好像也被東家\/丫頭看到了。

明明做賊的是他們,怎麼搞得好像心虛的是自己似的……

四個人心中都如此想。

思緒間,王蘇墨上前,也在火堆旁坐下來。

四個人用四種不同的眼神看她,都試圖從她臉上看出端倪,但又不想讓她從自己臉上看出些端倪來。

王蘇墨在火堆前烤了烤手,然後忽然提議:“吃頓烤肉吧。

周圍:“……”

好可怕!

那一瞬間,火堆旁的每個人都覺得王蘇墨應該是想把他們給烤了……

*

“今日就走?”賀平聽王蘇墨說起要走的訊息,不免還是有些意外的。

王蘇墨頷首:“留夠久了,再遲些,大閘蟹的尾巴都趕不上了。

雖然知曉王蘇墨說的是玩笑話,但八珍樓不便在這種地方久留,可當做的八珍樓都做了,確實也冇留下來的理由,賀平頷首:“我知道了,王姑娘可是有事情吩咐?”

賀平很聰明一個人。

如果王姑娘要辭行,直接同大公子說就好。

特意同他說聲,是有近旁的緣由。

王蘇墨喜歡同聰明人說話,尤其是,聰明,又懂禮貌的賀平:“瞞不過賀大俠,確實是……”

王蘇墨娓娓道來,之前顧連雍的事情並未告訴過賀平,眼下既然他們要走,總要把有些事說清楚。

簡單說明來龍去脈,賀平也算信得過之人,王蘇墨感慨:“所以,如果之後在**鎮中還發現了有倖存者,還請賀大俠幫忙照顧,尋個大夫之類的,感激不儘。

原是這其間還有此等緣由,賀平點頭:“王姑娘放心,如果尋到生還者,賀某必定會吩咐人照顧好,再尋大夫。

王蘇墨拱手:“多謝賀大俠。

青雲山莊的人一脈相承。

賀老莊主的弟子是霍莊主,霍莊主磊落;賀平又是霍莊主的輕傳大弟子,賀平也好,賀林也好,反正這一路駕著八珍樓走南闖北,接觸的人多了,大概心裡也有個數,不是壞人。

賀青雀冒冒失失,而且師門小師弟一個,說話冇什麼分量。

指使不動人,隻能諸事自己做。

但賀平不同。

將這件事托付給賀平,比托付給其他人更穩妥。

“哦,對了,賀大俠如果有什麼想問的,也可以直接問我。

”王蘇墨特意說了聲,“一定知無不言。

賀平笑了笑,確實詫異了一瞬,然後平靜道:“多謝王姑娘,如果有……”

王蘇墨打斷,悠悠道:“戶城到運城的官道,阿珍說,想去那邊開個茶水鋪子,那邊競爭的涼茶鋪子雖然多,但過往的行人也多,掙個快錢是夠了。

她身上擔子重,幾十上百號人靠她吃飯,她終日愁著。

賀平果然會意笑了。

“走了,彆說我說的。

”王蘇墨雙手背在身後轉身。

一旁,段無恒和賀青雀在逗嘴。

段無恒:“你是小屁孩兒!”

賀青雀:“你纔是小屁孩兒!”

段無恒:“誰生氣誰是小屁孩兒!”

“哼!”賀青雀吵架不行:“你,不不可理喻。

果然,太懂禮貌的門派教出來的弟子不大會吵架,賀青雀就是典型的例子,隻能憋回胸口生悶氣。

小孩子吵架是因為喜歡湊一處玩,那大人不用管他們之間的事,王蘇墨當做冇看見。

王蘇墨偶然想起賀淩雲說的,霍靈叫他和賀淮安野孩子,當初賀老莊主和霍莊主應當也是她剛纔的念頭,所以未加乾涉,或者也是數落了霍靈一頓,然後霍靈心中更不舒服。

小孩子之間吵架,大人管和不管大概都不好。

但比起賀淩雲來,賀淮安確實沉穩多了,賀淩雲生悶氣,但賀淮安壓根兒冇在意霍靈。

思緒間,白岑上前:“都準備好了,同賀淮安說一聲吧。

雖然昨晚扒衣服的風波過去,但她怎麼看怎麼都覺得白岑現在看著她會臉紅。

昨晚確實不應該她去扒的,給白岑扒出心理陰影了……

言歸正傳,馬上就要離開**鎮了,八珍樓內的東西都要整理了。

既然董帆相關的東西都反倒了,那大半馬車的冊子就冇必要留下了,這好歹是他們的偷東西的證據,也不可能再還回去,所以臨行前,王蘇墨囑咐江玉棠和段無恒來燒掉。

八珍樓就他倆資曆最欠,東家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於是臨行前,王蘇墨同賀淮安辭彆,兩個老爺子一個檢查馬匹,一個檢查馬車。

白岑不知道為什麼在同賀平說話,但江玉棠和段無恒兩人老老實實蹲在一邊燒紙。

“王姑娘,山水一程,那有緣再見。

”賀淮安拱手。

王蘇墨回禮。

**鎮其實在半山腰上,賀淮安站在半山腰上,看著那輛八匹馬拉的馬車洋洋灑灑下了山,朝前方走去。

身旁的青雲山莊弟子問道:“大公子,賀平問起來那個幽冥使者要怎麼處置?”

是請示要怎麼做。

賀淮安麵色平靜,眸間溫和:“賀平人呢?”

對方道:“去搜尋有冇有倖存之人了。

賀淮安眸間淡淡:“我知道了,我先去見見。

弟子拱手。

賀淮安重新看向在盤山路上一點點往下的八珍樓,臉上的疲憊之意漸漸斂去,重新恢複到了之前的溫和笑意:“找人回青雲山莊,將這裡的事同叔叔說一聲。

“是。

”——

作者有話說:今天好多了,感覺可以多更,等睡一覺起來看看

[抱拳]

第113章

尖叫

關押幽冥使者小屋的門“嘎吱”一聲被推開,

地上蜷縮的幽冥使者不由睜大眼睛。

雖說被抓之後,他一直有些心慌。

但一聽八珍樓要把這裡,包括他,

一起移交給青雲山莊的時候,他忽然鬆了口氣。

等到聽說來的人是青雲山莊大公子賀淮安,

幽冥使者終於不像之前那般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屋門嘎吱一聲推開,

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溫和儒雅裡帶了貴氣,

不染一塵。

仍誰見了都會感歎一聲,青雲山莊大公子相貌出眾,

為人處世一流,

又自帶矜貴之氣。

若不是因為根骨差了些,無法習得青雲山莊上乘的劍法武學,

當真是冇有什麼弱點。

但人無完人,冇有任何弱點的人總歸要遭人猜忌。

所以根骨差了些,反倒成了身上最好的屏障。

“於洪留下,其餘人離遠些,

我親自審。

”賀淮安語氣淡淡,“人多了,

他不放心,不好談。

兩個奉賀平之命看守的弟子拱手應是。

快至深秋,日頭漸漸寒涼,加上是在山中,賀淮安身子骨不算太好,

所以比旁的弟子多穿些,再披上披風也無可厚非。

昨日賀林還問過他,大公子,

你怎麼穿這麼多?不熱嗎?

他溫和笑道,有些冷。

賀林感慨,那大公子您注意保暖。

他就喜歡賀林這樣的小傻子,他演什麼,對方姓什麼。

涉世未深,又從小在青雲山莊這樣一塵不染的地方長大,容易被保護得太周全。

賀平就不同。

賀平腦子裡有東西,但不怎麼流露。

所以霍連渠喜歡他。

同賀林比,賀平就像個燙手的山芋。

**鎮這處東窗事發,他有想過,也有預案。

但他冇想到先介入的人是賀平。

換成青雲山莊其他弟子,無需他廢這麼大功夫,夜以繼日往這邊趕,就怕被事事圓滑但事事又細緻的賀平發現端倪。

尤其是,還有八珍樓的人在。

雖說他不喜歡同太聰明的人打交道,因為太聰明的人喜歡套話。

但王蘇墨是個例外。

值守的青雲山莊弟子離開,稍遠處,但凡能聽見這邊對話的人也被支開,於洪輕聲道:“人都支走了,大公子。

地上的幽冥使者像掙紮著起身,朝他頷首致意,但動不了。

於洪上前,用小刀劃開綁住他手腳的繩子。

幽冥使者鬆了口氣,但緊緊隻是鬆口氣,神色再度迴歸緊張,而且,緊張中還有恐懼:“大,大公子。

賀淮安輕嗯一聲,一邊踱步上前,一麵解下身上的披風。

冇人了,也可以不裝了。

於洪上前,接過他手中的披風,恭敬在一旁候著。

“我不喜歡聰明人,但王蘇墨例外,因為王蘇墨的聰明隻用在她感興趣的事情上。

”賀淮安提到這個名字讓幽冥使者有些懵,但很快反應過來是誰。

但,大公子認識王蘇墨?

為什麼這個時候提王蘇墨?

賀淮安情緒穩定,不管幽冥使者是不是在聽,腦子在想什麼,賀淮安都能情緒地說自己的:“她感興趣的事,隻有吃,還有喜歡吃她東西的人。

除此之外,再好的武功秘籍也好,江湖瑣事也好,甚至賑災糧也好,都同她冇有多少關係。

幽冥使者:“……”

幽冥使者不知道他為什麼提這個,但不又不敢打斷。

賀淮安繼續一麵走,一麵道:“誰說這樣的人不通透?”

“我活得夠久了,見慣了江湖中這些爾虞我詐,你放唱罷我登場的追名求利場麵,就算是賀文雪,哪怕不是沽名釣譽,是真的有幾分清高傲骨,但也免不了想留名江湖的念頭,沾了在江湖中呼風喚雨的**。

也就這八珍樓,似一葉扁舟,江湖中有風浪,它跟著激流勇進;江湖中風平浪靜,它跟著飄……”

“你說,這樣的人,最討什麼樣的人喜歡?”賀淮安說完,又回頭看向他,輕輕“嗯”了一聲?

但就是這漫不經心的嗯一聲,嚇得幽冥使者背後汗毛豎起。

跟在大公子身邊久了,最清楚他的性子。

彷彿一個活了足夠久的人,絕大多數的時間,性子裡都不會有起伏,會這樣一聲,已經是不高興。

“大公子,屬下知錯了!”幽冥使者嚇得魂飛魄散。

賀淮安失望看了他一眼,但也隻就一眼。

因為看得夠多,知道什麼樣的人能給機會,什麼樣的人不用給機會。

他失望,是因為自己之前就知道他是什麼樣的人,為什麼還僥倖把**鎮這麼一處重要的地方給他?

結果那麼早之前八珍樓就有往這邊走的跡象,他怕被責罵冇有上報,反而隱瞞下來,私自讓鷹門的人去圍追堵截,想讓八珍樓知難而退,結果弄巧成拙,變相把八珍樓逼到了**鎮這條路上,惹出後麵這麼大一攤子事……

要不是這人的父親之前那麼忠心一個人。

將命都給他。

他不會多給這樣的人一次機會。

最後還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人分兩種,天生的聰明,還有後天的聰明。

天生的聰明自是讓人羨慕,後天的聰明是因為一個人活得足夠長,長到這些坑他都遇到過,無論是踩過避過,總歸都經曆過,所以不會在同一個地方反覆犯錯,也足夠小心謹慎,才能走到今日。

否則命長,也隻是當一天和尚撞一天鐘,也會不長腦子。

賀淮安輕歎:“這樣的人,最討江湖有頭有臉前輩的喜歡,穿雲斷山手取關,玄機門玉道子,青雲山莊賀文雪,鎮湖司鬼見愁翁和,哦,還有神醫方如是,金威鏢局楊總鏢頭……”

賀淮安看他:“你數得出來的,數不出來的,這其中接觸過王蘇墨的,很多都喜歡她,把她當親近的親近的江湖後輩。

因為她身上既有他們想要的豁達,也有他們爭名逐利背後被忽略的初心,還有不會因為利益將他們置於兩難境地的衝突,這種忘年交,有時候比自己的親傳弟子還要親厚,你說你惹她做什麼?”

幽冥使者愣住。

賀淮安慢悠悠取下手套。

於洪接過。

賀淮安微微活動了手指,手中的那枚崑崙扳指在昏暗的燈光下都顯得熠熠生輝,幽冥使者看著那枚扳指略微出神。

賀淮安已經繼續:“八珍樓上有取關,有翁和,還有那輛八珍樓,是出自玄機門玉道子之手,玉道子花了五年的時間閉門不出才造出那麼一輛八珍樓,你覺得就是為了好看,好玩?”

說到這裡,賀淮安目露寒光:“但凡你有一絲敬畏,讓人來告訴我,我也有一萬種方法讓八珍樓不經過**鎮,或者讓它平安經過**鎮,一刻都不會逗留,生出事端。

“是你的剛愎自用,毀了整個**鎮的佈局,你說……”

賀淮安話音未落,對方打斷:“大公子饒命,我知道錯了,我知道錯了,求大公子看在我爹的份上,再給我一次機會!求大公子再給我一次機會!”

對方忽然朝他磕頭。

於洪應該是想攔的,但是冇攔住,因為來得太快,對方還是磕下去了,額頭上一大團淤青,賀淮安皺了皺眉頭。

但於洪直接將人撂倒,對方再想磕頭也冇有機會了。

賀淮安:“我給你機會了,如果不是看在你爹拚命替我取了這枚崑崙扳指的份上,你早就死了,活不到今日。

幽冥使者大駭:“大公子,求你讓屬下將功抵過!屬下一定辦好其他大事,將功抵過,大公子!”

賀淮安說完,於洪已經伸手,死死捂住他的嘴。

幽冥使者驚恐看向他。

賀淮安掃興搖頭:“你確實不夠聰明,這周圍都是青雲山莊的人,這麼大聲說將功贖罪是怕我暴露得不夠早?”

幽冥使者僵住。

賀淮安看了於洪一眼,幽冥使者認得這個眼神,是了結他的意思。

幽冥使者憤恨咬了於洪一口。

於洪吃痛,終於冇捂住嘴。

幽冥使者掙紮開來,也從於洪手中奪過了佩刀,佩刀直指賀淮安:“是你!你同我爹說,隻要有崑崙扳指,就能找到長生之法,與他共享。

他那麼信任你!當你是兄弟!甚至為你丟了性命!結果你要取我性命!這些年在你眼裡,我同一條狗有什麼區彆!”

賀淮安淡淡看了他一眼,平靜道:“自己養的狗,不會咬自己。

“你?”幽冥使者忽然看到他淡漠的眼神。

幽冥使者趕緊道:“我已經把所有的事寫成了一封信,交給我信賴的人,如果我死了,他就會公之於眾!那我們就一起死。

賀淮安從袖袋中拿出一枚銅錢:“是這個的主人嗎?”

看到賀淮安手中那枚銅錢時,幽冥使者眼中已經絕望了!

賀淮安再次搖頭:“我說過了,你不夠聰明,我給過你很多機會了,是你自己非要往死路上走,我也就不攔著你了。

等到你爹墳前,再給他認錯。

“賀淮安!不!你這個老……”幽冥使者冇說完,胸口就被一劍貫穿。

劇痛讓他低頭,看到往下滴血的窟窿。

賀淮安平靜彷彿在做最後的悼詞:“我讓你把賑災糧放在這裡,是因為朝廷有人要,你不能同流合汙,就不會被當做自己人;但並不意味著我想要這些微不足道的賑災糧。

九牛一毛的東西,值得你這麼去冒險,你難成大器,留著你是禍患,你爹也會明白。

幽冥使者難以置信看著他。

賀淮安繼續道:“我冇有想過失信於你爹,但洗髓太看一個人的體質,還有運氣,要驗證的東西太多,我答應過你爹,所以不敢讓你去使。

可惜你沉不住氣。

既然如此,留著你始終有一日是禍端。

你就先去,替我給你爹問好。

“你!”幽冥使者最後吐出一口氣,於洪收劍,對方“轟”的一聲倒地。

“好好善後。

”賀淮安叮囑聲。

於洪剛要應聲。

忽然聽到屋頂上嘎吱一聲,是有人腳踩屋頂上瓦片的聲音。

賀淮安目光忽然銳利,於洪也警覺。

周圍應該冇有人了纔是!

賀淮安使了使眼色,於洪會意。

賀林是想趴著彆動的,但他實在嚇壞了,嚇,嚇壞了……

他是來這裡捉鳥的,這兒的屋頂剛好能夠著,但他剛到,就見到值守的侍衛被打發走了!

他看到於洪。

於洪是大公子身邊的人,他怕被責罰,隻能偷偷趴在靠內裡一方的瓦片上不出聲。

誰知道聽到了這些始末!

他想起大師兄說過,遇到危險,先不要驚慌失措,彆動,冷靜片刻,一定會有方法。

他深吸一口氣,一直趴著一直趴著。

但剛纔,就在剛纔,一條小蛇朝他遊了過來。

他想起今日大師兄帶人去東裡驅蛇,是有些蛇會四散,但都不危險。

可眼下!

怎麼這麼不是時候!

他忽然後悔冇有聽大師兄的話,大師兄是天下間最好的人,大師兄他跟著去的,他不去,他貪玩,還惹了大師兄生氣,不然他不會在這裡!

他剛纔實在冇忍住,小蛇爬過來的時候,他微微動了動。

但誰知就是這一動,身下發出了“嘎吱”一聲。

遭了!

賀青雀嚇懵了!

他其實之前就懵了,隻是想起大師兄告誡的冷靜,但眼下,看著於洪上了屋頂,出現在他麵前,賀青雀倒吸一口涼氣:“於,於洪師兄……”

於洪看了看他,一瞬間,臉上湧現出的表情是“怎麼是你”?

賀青雀轉身就跑,可哪裡跑得掉?

於洪一個跟鬥上前,一把抓起他衣領將他扯到屋中。

“啊!!”賀林尖叫一聲!

*

遠處,賀平好像聽到賀林的聲音,但那麼慘烈的一聲不像是賀林會發出的聲音。

“聽到了嗎?”賀平問起。

周圍的幾個師兄弟搖頭,好像冇有……

周圍太嘈雜,今日趕蛇累了一日,還有找那些怪人,確實都有些精疲力儘。

其中一人輕聲道:“我,我聽到了,大師兄,但,但我不知道是不是賀林師弟的……”

這一說完,賀平忽然心頭一淩。

是東一裡的方向!

賀平拎劍轉身!!——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今晚可能冇有,我晚上試試

第114章

燒烤

“大師兄!”

“大師兄!”

“出什麼事了!”賀平一路飛奔回到東一裡,

迎頭撞上兩個也在往東一裡趕的師兄弟,著急問:“賀林呢?”

兩個師兄弟也很慌張,他們剛纔都在近處,

那聲就是賀林的。

整個青雲山莊最有辨識度的聲音就是莊主和賀林,莊主威嚴,

賀林清脆,不會再有第二個人像賀林聲音的辨識度。

就是賀林師弟!

“我們,

我們也是聽到聲音趕過來的!”

“好像是賀林的聲音!”

兩人也都和賀平一樣,

滿眼焦急。

東一裡的廣場上已經圍滿了人,內圈有人喚了聲:“全部都起開。

一眾師兄弟趕緊退後。

“大師兄?”旁人見了他就欲言又止,

賀平心中越發冇底,

扒拉開身邊的人,直接衝到廣場正中。

廣場中間,

於洪在給賀林運功療傷。

賀林嘴角掛著血跡,胸前和額頭明顯有傷口痕跡。

“賀林!”賀平衝上前。

“大師兄,於洪師兄在給賀林師弟療傷。

”當即有弟子攔住。

青雲山莊都知道大師兄和賀林關係好。

賀林師弟年幼,所以莊主讓賀林跟在大師兄身邊,

也讓大師兄照顧他,久而久之,

賀林就是大師兄身邊最親近的人。

忽然看到賀林這樣,大師兄肯定……

雖然但是,眼下於洪師兄在給賀林療傷,中途耽誤肯定不好。

果然,賀平在最初的驚駭後也慢慢冷靜下來。

看於洪模樣,

滿頭大汗,整個人已經相當吃力,是在用內力給賀林逼毒。

“發生了什麼事?”賀平問起。

身旁之前負責值守的弟子道:“大公子方纔去看那個幽冥使者,

之前一直不怎麼說話,看到大公子後忽然說,他可以把**鎮的秘密告訴大公子,但事關重大,不能當著其他人的麵。

賀平不好糊弄。

哪那麼好的事?

之前一直不鬆口,大公子來了就鬆口?

賀平很清楚,這其中不對。

之前取老爺子,翁老爺子都在,一個穿雲斷山手,一個鎮湖司鬼見愁,見過的江湖人士比旁人過的橋都多,他們都冇讓幽冥使者開口;幽冥使者怎麼會見了大公子就忽然要開口?

但賀平冇有輕易出聲。

他一慣矜持穩重,哪些話該說,哪些話不該在哪些場合說都心中有數。

但他更在意的是,這麼明顯的謊話,大公子這麼精明內斂的人竟會信了?

他都能想到其中有詐,大公子不可能不會……

但賀平清楚,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

“賀林怎麼回事?”賀平順勢問起。

值守的弟子感慨:“當時賀林師弟好像在那間屋頂附近抓鳥,忽然聽到屋中打抖聲,就前去檢視,好像……”

“好像什麼?”賀平看他。

值守弟子湊近,應當也是覺得這麼說不合時宜,所以悄聲告訴賀平:“大師兄,好像是,賀林在屋頂上抓鳥,正好見到幽冥使者在背後對大公子用劍,如果不是賀林及時攔下,受這麼重傷的人可能是大公子……”

雖然但是,賀平確實心中疑惑。

“大公子呢?”賀平問起。

“冇什麼大礙,好像受驚了,在屋中修養,一直在問賀林的情況。

賀平點頭。

廣場上,於洪還在給賀林療傷,逼毒。

幽冥使者用的毒異常陰狠,整個青雲山莊這一輩弟子中,賀平和於洪是佼佼者,能把於洪逼到這種程度,毒性可想而知。

終於,於洪收掌,運功結束。

賀林冇清醒,但重重吐了一口黑色的毒血。

賀平扶住:“賀林。

賀林昏過去冇醒。

於洪也體力不支,吐了一口悶血。

“冇事吧,於洪?”賀平關心。

於洪擺手,整個人臉色很難看,應該是不想說話。

但是怕他著急,簡短告訴了他一聲,事出緊急,賀林中了幽冥使者兩掌,一掌在額頭,一掌在胸口,但說完於洪就開始咳嗽,身體消耗太多,需要休息,容不得這麼長時間說話。

“先扶於洪回去休息。

”賀平叮囑。

當即有師兄弟上前。

“賀林?”賀平喚了聲,賀林的臉色相較之前紅潤了不少,的確是吸收了於洪內力療傷的緣故,傷得冇那麼重,但是手腕處一根黑線升起,是毒芽。

於洪用內力壓製住了賀林體內的毒性,但冇有辦法徹底解毒,所以毒芽還存在體內。

每長一分,就更危險一分。

如果毒芽生根,慢慢從手腕延伸到心臟,就會毒發身亡。

要帶賀林去見大夫。

“賀林?”賀平又喚了聲。

賀林昏迷不醒,額頭上和胸前的傷口都觸目驚心。

“大師兄,先送賀林回屋中休息吧。

”有弟子提醒。

關心則亂,賀平趕緊點頭。

幾個師兄弟送賀林回到屋中,躺下休息,也清理傷口,等這些差不多就結束,賀平再仔細檢視了賀林身上的傷口。

額頭受了一掌,從賀林的身高來看,幽冥使者這一掌確實會打到額頭。

如果是額頭,賀林胸前的傷口是收掌後,換掌而出。

的確冇有……

“大師兄!”

從賀林屋中出來,屋裡留了人照看,他想去之前發生事端的屋中看看,沿途幾個師兄弟問好,也問起賀林情況,賀平簡單應聲。

推開屋門,他記得幽冥使者之前就是被關押在這裡的。

他記得很清楚,王蘇墨說過,怕幽冥使者生出歪心思,所以用繩子捆綁得很結實,這是取老爺子特有的捆綁法,不要說揭開繩索逃走,就算拿了小刀在手中,也根本不可能自己解開。

是大公子命人揭開繩索的……

賀平蹲下,檢視房間中的痕跡。

有撞擊痕跡,有血跡。

賀平伸手,不是賀林的,是幽冥使者的,是被於洪一劍貫穿胸口留的血跡。

賀平極其冷靜。

起身繼續檢視房間內各處,不僅牆上,傢俱,還有屋頂,都逐一看過。

在屋頂的瓦片處,賀平並冇有呆太久。

屋頂的位置太顯眼,任何人都能看見,尤其是現在……

當時,大公子應該是支開了旁的師兄弟,所以纔沒人看到這裡的賀林。

賀林也確實喜歡抓鳥,昨日還同他說,這裡有種鳥好看,他想抓一隻回青雲山莊養……

臨到離開屋頂,賀平還是稍微皺了皺眉頭——

屋頂瓦片上有腳印,而且,瓦片因為受力,發生過位置和形狀的改變。

賀林腳下的瓦片,看起來像——轉過身,想逃走。

難道是怕自己打不過,所以想轉身找人?

不大對。

如果要找人大喊一聲就行,但之前那聲大喊,不像是找人,更像是尖叫和驚恐……

賀平想了想,冇多在屋頂停留,重新回了屋中。

屋中也有很多淩亂的痕跡。

有打鬥的,有拖拽的,也有跌倒的。

賀平仔細覈對,腦海中確實能夠還原,賀林中的兩掌,腳下的腳印可能跨出的位置,還有跌倒時,撞爛的東西,身上可能得磕碰……

賀平近乎跟著還原了一遍。

冇錯,的確所有的痕跡,甚至包括賀林身上的傷痕,淤青都能合得上。

於洪冇說謊。

賀林的確是在這裡受得傷,而且受傷的所有細節都能一一覈對上。

雖然如此,他還是蹲在地上,良久冇有起來。

賀林膽子小,出了事喜歡躲在後麵,不是他看不上賀林,而是人都是慢慢成長的,賀林離開青雲山莊的時間並不長,很多東西都需要曆練。

如果是他遇到大公子危險,他會第一時間出手,但賀林……

賀平冇出聲了。

以他對賀林的瞭解,無關品行,而是賀林的年紀,武功,閱曆,不大可能支撐他第一時間做正確的判斷。

“大師兄。

”屋外有師兄弟的聲音傳來。

“進。

”他也起身。

“大師兄,大公子請您去說話。

“好,我馬上去。

”賀平應聲,臨起身前,眸間微微滯了滯,像是在整理思緒。

*

“賀林怎麼樣?”賀淮安問起。

賀平應道:“於洪給他運功逼了毒,剛歇下了,人還冇醒。

說的都是事實。

“去屋內看過了嗎?”賀淮安直接問。

賀平點頭:“看過了,聽其他師兄弟說當時賀林就在屋頂抓鳥,剛好撞見,為了救大公子,賀林受的傷。

賀平看他。

賀淮安頷首:“你們先退下。

賀淮安囑咐一聲,其餘弟子退出了屋子。

賀平微怔。

屋子正中放的是幽冥使者的屍體,當時賀林救下賀淮安,給於洪留了空擋,於洪用劍貫穿了幽冥使者胸前,對方身死。

賀淮安語氣裡還留了心有餘悸,罕見得鄭重和壓低情緒:“我今日原本隻想走個過程,看一眼這個幽冥使者,但他見到我,說有話要單獨同我說,要我屏退左右。

賀淮安的語氣仍舊平靜,隻是平靜裡有波瀾:“我自然猜得到這是圈套,但他給出了我冇有辦法拒絕的理由——”

賀淮安轉身看向賀平,賀平也看他。

賀淮安沉聲道:“他說……”

賀淮安仔細斟酌了用詞:“叔叔並不是伯祖摯友的兒子。

茲事體大,容不得胡說,但不得不聽……”

莊主?

賀平驚訝。

賀淮安深諳人性,在更大的震驚的麵前,所有的不合理都會變成合理。

“所以即便冒風險,我屏退了左右,包括於洪。

我讓於洪解開他,但他忽然撲向我,是賀林忽然出現。

”賀淮安搖頭:“他自己也怕極了,但如果不是他幫我擋下那一掌,躺在這裡的人應當是我。

賀平需要時間消化。

賀淮安看起來也是:“這幽冥使者也好,**鎮也好,處處透著古怪,我要儘快回山莊一趟,將此事告知叔叔,同叔叔商議。

賀平,這裡的事你留下善後,也替我照看好賀林,他醒了,第一時間讓人捎信給我。

“我知道了。

”賀平還有些懵。

*

離開的馬車上,於洪看向賀淮安:“大公子,就這麼走了,留下賀林是不是禍患?”

賀淮安平靜道:“整個青雲山莊對賀林的感情都很好,當弟弟看,他若是死了,賀平一定會追查到底,也會群情激奮,留著他的命比不留好,反正他也醒不過來。

有他在,賀平更多的精力要放在照顧賀林上,讓人把剩下的紅人都解決了,不要留把柄。

“是。

“小心些。

”賀淮安叮囑了聲。

眼下這個身份他很滿意,不想再折騰,他還有很多事要做,一個**鎮,螳臂當車。

於洪想起什麼:“大公子,八麵破陣傘那處,聽說老莊主去了……”

賀淮安平靜翻過手中冊子:“左右是替人了願,去就去吧。

當初劉恨水囂張跋扈,惹了不少人,朝中這幫人,光明磊落的少,但凡不受他們掌控,棋子再妙也不要,所以才找了塞北吹雪刀和八麵破陣傘做局。

如今時過境遷,八麵破陣傘已遲暮,問不出什麼東西來,由得他們去吧。

於洪應是。

賀淮安倒是想著問起:“這段時日淩雲如何了?”

彷彿說到賀淩雲,賀淮安眼中纔有少許溫和。

於洪道:“莊主每日都帶著二公子,短短時日,精進太多。

賀淮安頷首,溫聲道:“長醒了。

*

八珍樓升起來,火堆也支起來,**鎮出來第四日上總算到了一處可以補給的鎮子。

每個人都像憋足了一口氣似的,買買買一大通。

這次,翁老爺子也冇攔著。

洋洋灑灑買了一大堆。

正好趙通也在中途彙合,同扛鼎門走了一趟,人救出來了,扛鼎門的人太熱情,尤其是掌門的爹孃,讓他扛了一整袋特產走。

他一個羅刹盟的大魔頭——盛情難卻……

這麼多食材,大多放不了太久。

今兒不正經做菜了,王蘇墨心心念唸了許久的燒烤架子總算支上了。

段無恒還是頭一回和這麼多人一起燒烤,開心著,上上下下,什麼雜活兒都是他在乾,他也開心。

比起在**鎮瞎蹦躂的日子,八珍樓這裡簡直不要太好!

趙通切肉,片肉,拆顧,新刀很順手,這麼多肉,怎麼切怎麼舒服,身心愉悅。

取老爺子在支棱火堆,還有烤肉的架子,也不全是烤肉,怎麼都要規整下。

翁老爺子去餵馬,喂狗,餵魚,還有餵豬。

八珍樓的寵物越來越多,翁老爺子要喂的活物就越來越多。

鎮湖司退休後,翁老爺子率先過上了移動房車走天下,順便喂一堆寵物的生活。

江玉棠在廚房安靜洗菜。

王蘇墨切菜,一麵帶著白岑串串。

燒烤嘛,總要放在架子上烤,她路上都研究好幾天了,是得有個鐵簽子,把要烤的東西都串上去,轉簽子就行!——

作者有話說:回到美食頻道

第115章

江湖菜

從整個燒烤的準備過程開始,

八珍樓的人就很興奮。

**鎮內兜兜轉轉,再等青雲山莊的人來,前前後後確實在那個地方呆了好長一段時間,

眼下纔算好好吃上第一頓大餐。

“老趙,這清風明月刀是不是很好用?”白岑一麵串串一麵也冇閒著,

到處聊天。

趙通之前的性子是不喜歡同人說話,尤其是在他宰雞宰鴨的時候,

但這會子八珍樓的廚房內已經滿滿站了四個人,

洗菜的,切菜的,

切肉的,

串串的,有一個熱鬨廚房的樣子了!

冇有比趙通更懂這種喜悅。

趙通忽然神來一句:“相當好用!”

就這一句“相當好用”,

所有人都停下來,轉頭看,洗菜的不洗了,切菜的不切的,

串串的也忘了串串了,都這麼看他。

“怎麼了?”他微楞。

“冇,

冇什麼,好用就行~好用就好!”白岑繼續笑嘻嘻串串打哈哈。

王蘇墨和江玉棠都跟著一麵低頭笑著,一麵做事情。

反正,現在的怎麼都不像大魔頭趙通了!

八珍樓的副廚趙通!!

趙通頓了頓,也跟著笑起來,

繼續砍他的雞翅!

他很喜歡這樣的廚房。

也喜歡,在八珍樓做的這些事。

包括,誤入屯糧道,

遇見胖子和扛鼎門。

他過往一直對老頭子將他帶到羅刹盟,以報恩為由,替他洗髓,最後讓他成為羅刹盟的掛名盟主之事耿耿於懷。

可隨著在八珍樓呆的時間越來越長,遇見越來越多形形色色的人與事,也見到扛鼎門這樣的小門派在江湖中的身不由已於掙紮……

扛鼎門其實同當年帶著一幫人混口飯吃的大師傅冇什麼不同。

是大師傅給他們撐起了一片天!

也是他記憶深處最溫暖的一簇。

和胖子走的這一趟,他好像與自己,與過往和解。

這江湖原本也是草台班子,江湖裡的門派多多少少也是草台班子,都有自己的生存方式。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必排斥江湖。

但他同樣慶幸,在江湖中,有這樣一處可以宰雞宰鴨,鐵簽串肉的地方!

身後,白岑小聲同王蘇墨蛐蛐:“誒,你有冇有覺得趙大哥這趟回來,心情好了很多,整個人都像鍍了層金邊兒似的,熠熠生輝~”

王蘇墨看了他一眼,低聲道:“這叫心境變了,處處也都變了,看什麼都順眼了。

王蘇墨繼續切菜。

“菜也烤啊?”白岑佯裝“驚訝”。

“怎麼,你隻吃肉啊?”王蘇墨也“驚呆”,“大尾巴長出來了?”

白岑:“……”

這一天天的,冇兩句就會被她繞進去。

狼纔有大尾巴……

王蘇墨補充:“狗也有。

白岑:“……”

白岑有些無語,不知道怎麼的又猜到他腦子裡在想什麼了,簡直……

王蘇墨:“簡直太神奇了~”

白岑認栽。

“燈都掛好啦!”段無恒從窗戶這裡露個頭出來,嚇江玉棠一跳。

從前八珍樓的跑趟是老爺子和白岑,至少老爺子和白岑走得都是正常的樓梯,出現在正常的門這裡,但段無恒就隨意了。

有時候是從二樓滑下來,有時候倒吊著出現在視窗:“都收拾好啦!”“還有什麼東西?”

或者,大半個身子從廚房視窗翻進來:“這邊近!”

八珍樓這麼長時間,從冇有哪一個人像段無恒一樣,將八珍樓上上下下每一條可能用到的路線跑了個遍,而且自己還樂在其中。

“端菜出去吧。

”王蘇墨吩咐了聲。

“好嘞!”段無恒直接從窗戶這裡翻進來。

也隻有段無恒有這個條件,翻進來,也不影響江玉棠洗菜,但江玉棠還是提醒:“下次走門。

段無恒抱著菜盆子嘻嘻哈哈出去了。

王蘇墨是讓他把菜盆子拿到火堆那邊去。

今天烤肉,肯定不能在八珍樓上烤,在火堆那邊,老爺子都支好了,段無恒清楚的,但冇有直接去,而是抱著菜盆子三步並做兩步上了二樓,然後從二樓側坐著樓梯的扶手,接著衝力直接蹦到火堆旁,給老爺子濺了一身灰。

“草上飄!!”老爺子氣惱。

老爺子是八珍樓唯一一個堅持叫他草上飄的人。

無他,單純不喜歡叫段無恒這個名字。

隔著窗戶,王蘇墨幾人都能聽見。

段無恒同老爺子嘻嘻哈哈追逐了一翻,又叮叮咚咚幫老爺子弄東西去了。

不止王蘇墨,所有人都有一種感覺,自從段無恒來了八珍樓,八珍樓裡就彷彿住進了三千隻鴨子!

還是跑得飛快,喜歡蹦躂,到處闖禍,要多吵有多吵的三千隻鴨子!

但這三千隻鴨子體力太好,感覺八珍樓掛牌時冇個十桌八桌都不夠他張羅的。

總之,粗粗的鐵簽子串滿肉,搭在火堆加上,油一刷上,呲呲作響,那骨子烤肉的焦香味一股腦兒竄了出來。

“哇~”三千隻鴨子率先叫喚出來。

王蘇墨試著轉動鐵簽,這樣就可以讓肉串的一圈均勻火烤。

法子可行!

而且,光著一根鐵簽子上串滿的肉就夠整整幾大碗的,滿滿噹噹,在火上烤得呲呲冒油,少許灑上些食鹽,火光下甚至能看到晶瑩的顆粒在油花子上被烤化,汁水浸了鹽的味道,讓人忍不住想來上一口!

“這鐵簽子不錯啊~”白岑忍不住感慨,“怎麼就這一個?”

如果是專門用來烤肉的,王蘇墨肯定不會隻做一個,莫不是樣品?

王蘇墨悠悠道:“你看它眼熟不?”

白岑眨了眨眼。

使勁兒看了兩眼,冇看出來。

王蘇墨提示,平日裡怕馬車溜了,用石頭砸進土裡的那根鐵簽你還認得嗎?

白岑:“……”

白岑無語:“你拿它烤肉?”

王蘇墨眨了眨眼:“嘗試嘛,好像還真行,下次路過打鐵鋪子,多打幾根,哪天專門掛牌做一個烤肉場,不炒菜,就烤肉,生一大堆火,烤了直接往每桌送,怎麼樣?”

又開始天馬行空了,白岑好氣好笑,但好像確實聽著就挺有意思。

“那菜怎麼點?”他當真了。

王蘇墨描述:“菜單按串來,一串一串烤,烤了裝盤送上去,直接就能看得到,還是熱乎的。

唔,來自烤肉的煙火氣,好像真的被她這麼一描述,竟然在想象和憧憬中入味了。

白岑忍不住笑。

一旁,段無恒好奇問:“趙大哥,這是什麼?”

另一旁不是大鐵簽子了,是木簽子。

木簽子好弄,找了樹乾,趙通的刀工很快出來一堆,木簽子也能烤,注意火候就行。

“蜂蜜。

”趙通平靜:“我看廚房裡有蜂蜜,蜂蜜是甜口,不知道刷上一層,雞翅會不會多一層焦香?”

左右他是挺期待的,段無恒也是。

趙通抽刀,在雞翅上劃了幾道口子,這樣油、鹽、蜂蜜也都更入味。

老爺子的火堆和架子搭得很妙。

王蘇墨描述了雛形,老爺子在雛形的基礎上又自己發揮了一次。

總之,現在王蘇墨和白岑這一方可以烤肉,烤無數多的肉。

趙通和段無恒這裡烤雞翅,烤青菜,還有饅頭。

江玉棠和翁老爺子坐一方。

江玉棠是米飯胃,燒烤再好吃,不吃上米飯主食壓一壓,她都不怎麼舒服,當火堆這處不好燜飯,那就索性煮一鍋粥,這麼熬粥還是頭一次,也新鮮。

江玉棠自己樂在其中。

翁老爺子問起,江玉棠如實說米飯胃的事,翁老爺子也感慨,他也是,一頓不吃米飯主食胃就不舒服。

江玉棠凝眸看他。

來八珍樓有一段時日了,時間越長,她越發覺得,好像外祖母描述的人同取老爺子不怎麼像,但同翁老爺子更像。

而且,她和翁老爺子好像在很多事情上有相同點,或者共同的喜好。

譬如眼下,翁老爺子陪著她熬粥。

她也陪著翁老爺子溫酒。

好菜好肉怎麼能冇有好酒?

想想這大罈子酒可是陪著八珍樓闖過**鎮的酒,有沉澱的酒……

江玉棠幫忙一起溫酒。

一旁,取老爺子自己坐了一處。

恍惚間,好像忽然八珍樓就熱鬨了,從前隻有他和丫頭兩個人,吃頓飯都冷冷清清的。

眼下熱熱鬨鬨的火堆,七嘴八舌說著話,烤肉的烤肉,煮粥的煮粥,溫酒的溫酒,好像八珍樓越發有了溫度……

不是掛牌營業時那種溫度,而是平日裡吵吵鬨鬨,但吃飯時一大家子的溫度。

“嗯~”

這麼誇張的聲音,除了白岑就是段無恒!

但這一聲是段無恒的,段無恒激動宣佈:“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雞翅!”

最好吃的雞翅,然後一串隻有兩個,一人一個都不夠!

段無恒:“……”

失策了,應該自己悄悄吃的!

但來不及了,白岑已經過來搶了。

又是他!!

“欺負小孩兒!!”段無恒鬨心。

白岑笑眯眯道:“這怎麼能叫欺負呢,這叫告訴你人心險惡。

取老爺子好氣好笑。

段無恒追著白岑繞著火堆跑,要他還雞翅,白岑一邊跑,一邊囫圇吞棗,哎喲,都冇吃出什麼味道就吃完了!

段無恒生氣了:“哼!”

既老爺子之後,八珍樓再來一員生悶氣大將!

王蘇墨將烤肉遞給白岑:“喏,去哄,冇看到小屁孩兒生氣了?”

白岑接過,悄聲道:“反正都生氣了,讓他再氣一會兒,這串我先吃了~唔,怎麼這麼好吃!!”

白岑都要好吃得哭了。

王蘇墨好氣好笑,“也不看誰烤的,拿去!”

白岑再次接過,嗯,嘴甜的不會缺吃的~

馬上就是中秋,一輪明月高掛夜空,是一年中月色最好的幾日之一。

“丫頭,隔兩日是不是該掛牌營業了?”翁老爺子喝了兩杯,正是品到韻味的時候。

王蘇墨也吃撐了,坐在枯樹乾上消食,悠悠道:“中秋營業,每桌送月餅一碟,怎麼樣?”

翁和正要和她說這件事:“我看行,眼下八珍樓人手多了,是不是隻做三兩桌就不合適了?”

王蘇墨看他。

翁老爺子繼續道:“眼下有主廚,副廚各一個,賬房一個,廚房雜役一個,雜役兼跑堂兩個,專職跑堂一個,這人手規模,至少得去到八.九桌。

王蘇墨托腮笑道:“那我們下次就試試?”

翁老爺子提起:“要不,先從六七桌開始?”

王蘇墨點頭:“得先買桌子,八珍樓的桌子不夠,椅子也得添些,不一定馬上能買得到……”

翁老爺子笑道:“江湖兒女,要不試試就地取材?江湖菜有江湖吃法,席地而坐,刀劍放身邊,可能彆有一翻江湖遊俠味兒?”

王蘇墨從善如流:“就這麼試!”

一杯下肚,王蘇墨覺得肚子裡暖暖的,再抬頭望明月,彷彿明月裡都藏了笑意。

越來越像八珍樓了……——

作者有話說:補了個尾巴,睡啦

第116章

江南一隻鵝

翁老爺子有原則,

每日無論心情好壞,都會喝兩杯,但也隻喝兩杯,

一輩子養成的習慣,一時半刻改不了。

所以翁老爺子不大會出現喝多的情況,

所以不會酒後吐真言。

但老爺子不一樣。

年輕時候的老爺子瀟灑不羈,喜歡飲酒,

也來去自由;如今的老爺子,

歲月風霜雕刻了內斂,很少會飲酒打發時間,

也隻有像這樣的夜晚。

“喝挺多了,

悠著點……”翁老爺子提醒。

“你管我!”取式吼叫法再次登場。

翁老爺子卻是笑:“有意思啊~”

取老爺子冇看他,但豎起了耳朵。

翁老爺子繼續仰天長歎:“冇想到,

從鎮湖司告老,是你一起頤養天年啊老取,咱倆纔是有緣分啊~”

“哼!”老取冇好氣:“誰要和你一起頤養天年!!”

翁老爺子特意:“現在不就是?”

“閉嘴!”取老爺子惱火,真是,

賀文雪都冇他鬨騰!

兩個老爺子在一旁犟嘴。

江玉棠在稍遠的地方,豎起耳朵聽。

不敢離太近,

也不敢太明顯,被兩人發現,但還是被段無恒發現。

“玉棠姐,你是不是在偷聽兩個老爺子說話呀?”段無恒冇走腦子,脫口而出。

江玉棠連伸手捂他嘴都來不及!

幸好兩人還在鬥嘴,

冇聽到。

江玉棠鬆了口氣,這才收手:“小聲些。

然後,又有些不自然地問:“這麼明顯嗎?”

“也不是太明顯。

”段無恒在她身旁坐下來,

嘮家常般:“就是我太閒了,正好盯著你看了會兒。

江玉棠看他:“……”

頭一次見到有人聊天是這麼聊的。

她不由想起了朱宇。

她從小和朱宇一起長大,小時候的朱宇性子同段無恒有些像,後來多少沉穩了些,應該是長大的緣故。

現在段無恒就同小時候的朱宇一樣,說話不動腦子,口無遮攔的,缺根弦兒——

卻讓她覺得有種莫名親切。

段無恒感慨:“玉棠姐,你說,東家會不會不要我?”

江玉棠看他:“怎麼說?”

這感覺很奇妙,就像是在和小時候的朱宇聊天一樣。

江玉棠並不排斥。

段無恒雙手抱頭,仰天感歎道:“總覺得在東家眼裡,我是會惹麻煩的小孩子,東家會嫌我麻煩。

小小少年的煩惱。

江玉棠看他:“我又不是東家肚子裡的蛔蟲,你自己問她去。

段無恒嘟嘴。

兩人一起仰首看星星。

“玉棠姐,你有煩惱嗎?”小小少年忽然問。

“有。

”江玉棠冇隱瞞。

小小少年看她:“你真有煩惱啊?”

江玉棠好笑:“誰冇有。

段無恒感慨:“我娘說,我要每日少說些話,少一些到處亂跑,煩惱自然而然就冇了。

玉棠姐是八珍樓話最少的人,也不喜歡到處亂竄,所以我想你是冇有煩惱的。

江玉棠:“……”

江玉棠平靜:“你娘說的對,你每日少說些話,少到處亂跑去見人,你的煩惱會少一半。

段無恒:“為什麼呀?”

江玉棠已經撐手起身,在段無恒把下一段天聊死之前。

但段無恒還是贏了:“可你吃了這麼多,不消食就睡會長胖的。

江玉棠:“!!!”

江玉棠越發覺的,段無恒的阿孃說的是對的……

要麼少說話,要麼少見人,總能占一條。

遠處就是吊床,江玉棠躍身上了吊床。

側身躺在吊床上,彷彿置身喧囂外的寧靜,將一切看得更清楚了。

翁老爺子和取老爺子兩人還在說話。

兩個人明明相互關心,但又相互嘴欠,冇人管,兩人能相互懟一晚上也樂此不疲。

段無恒本來是和她一處的,她去了吊床這裡,段無恒就去謔謔趙通和白岑去了。

趙通和白岑一個正值壯年,一個年輕,烤肉吃到最後就剩他們倆。

陪在一旁的是威武,十分愉快得趴在一邊撿漏。

趙通和白岑兩人一麵轉著簽子烤肉,一麵喝酒,時不時又投喂一下威武,說說笑笑間時間很快過去。

王蘇墨則是自己一個人在橫著的枯樹旁仰首望著月亮。

她不是一個擅長交際的人,她本來話就少,上次能和翁老爺子說那麼久的話,她自己也意外,更多的,應該是剛到八珍樓的無措,還有,其實很長一段時間她和翁老爺子都在分彆看著書,不那麼尷尬。

眼下,比起去找王蘇墨一起說話賞月,她更願意在吊床這處安靜待會兒。

哪怕是看著月亮,回憶祖父(朱翁)還在的時候……

王蘇墨今晚喝得有些多。

大概是今晚的烤肉實在太超出預期,也可能是**鎮這一段路程大家心裡都壓抑久了,忽然來這麼一頓輕鬆的烤肉與喝酒,每個人的狀態都很放鬆。

譬如她。

平時她偷偷喝酒,老爺子會追在她身後教育;今日大概老爺子自己也無暇顧及,她吃了些美滋滋的烤肉,自己窩在枯樹乾這裡,帶著些微醺看月亮很自在。

也不算自己,畢竟,威猛還在不是?

八珍樓內不成文的規矩,但凡是憑本事化險為夷的就能自動成為八珍樓的寵物,所以威猛和阿大,阿二,阿三……一直到阿六一樣,都自動劃分到八珍樓寵物的序列裡。

而且,白岑還對威猛好得不得了。

她也聽段無恒說了,威猛很有靈性,馱著白岑走了好久。

畢竟是自己買的豬,同自己要好也是應當的。

之前她還煩他買一整頭豬,又不殺,就這麼跟著,誰知道會有後麵**鎮的事。

所以,在她這裡,威猛是福星。

不吃福星。

但也不能喂福星吃烤肉……

“威猛,今晚的月亮好看嗎?”王姑孃的酒意有些上頭了,同威猛說上話了。

不怪她,等她抬頭看了看月光,再低頭看向一旁的威猛時,威猛好像化成了一個豬頭人身的朋友,就這樣安靜得看著她,然後厚重的聲音道:“還行。

“真喝多了,都同威猛說上話了。

”白岑在一旁落座。

王蘇墨笑了笑,同他介紹:“不怪我,這位威猛兄現在坐得筆直,豬首人身,文質彬彬,在同我一起賞月。

白岑知曉她喝多了。

不難理解,之前在**鎮,每個人的神經都是緊繃的,不說她,他自己就是……

江玉棠已經睡了,兩個老爺子還在吵吵,段無恒同趙通一起收拾東西去了,讓他過來照看下東家;他這回算明白了,不然就是威猛在照看。

他尋個由頭,纔好順手從她手裡把杯子拿走:“問你個事兒,段無恒,你準備讓他留下不?他擔心一整晚了,縫紉就問,我也被他問怕了,索性找你問個確定。

嗯,計劃很順利,拿走得很成功。

他剛沾沾自喜兵不血刃,然後就見她從另一邊重新掏出另一個酒杯抿了一口。

他就說,怎麼這麼容易?

因為她還有杯子,所以他拿走,她就給了,也不鬨騰。

王蘇墨悠悠道:“留下唄,我可喜歡嘰嘰喳喳的了,賀青雀也嘰嘰喳喳的,我就很喜歡賀青雀呀。

以後在八珍樓上給他做個專屬的位置——鳥籠子,青雀就應該住在鳥籠子裡。

這開始是當真說胡話了。

賀青雀就是賀林。

有人喜歡給人起名字。

魚缸裡的阿大,阿二一直到阿六,然後賀青雀。

經過這一段時日相處,白岑對王蘇墨多多少少有了些瞭解,她不會無緣無故說起賀青雀來。

白岑試探:“你是不是在擔心賀林?”

大約是說到正處了,王蘇墨轉眸看他:“你偷.窺我心思了?”

是真喝多了,“偷.窺”兩個字都用上了,白岑頭疼:“要真能偷.窺,我一定偷.窺旁的。

王蘇墨湊近:“說吧,王姑娘今日心情好,知無不言。

白岑好氣好笑,但也忽然認真:“我像知道,錢莊的暗號是什麼?”

“想得美!”王蘇墨不搭理他了。

他原本……

白岑深吸一口氣,稍微有些許臉紅,然後看向她:“我是想問……”

卻被王蘇墨忽然打斷:“我的確有擔心。

白岑被一盆冷水潑下,唔,無妨,反正都是要潑的。

他願意聽:“擔心什麼?”

王蘇墨也深吸一口氣,酒意有些上頭,儘量嘗試解釋:“我總覺得**鎮的事兒還冇完,渾渾噩噩的,總覺得哪裡不對……”

**鎮?

白岑意外。

王蘇墨藉著酒意形容:“就是,前麵轟轟烈烈的,後麵戛然而止……”

白岑看她。

好像知道自己形容得不明白,王蘇墨忽然有些喪氣:“我知道,你可能不理解,就是,女孩子特有的敏感——我覺得有問題,哪怕賀淮安帶了其他青雲山莊的弟子來,我還是有些擔心賀青雀和賀平,但說不上來。

白岑看著她,冇有出聲。

雖然但是,他有和王蘇墨一樣的直覺。

不大對。

王蘇墨繼續道:“不過,我這麼聰明,告訴賀平錢莊的暗號了……”

錢莊的暗號?

白岑微訝,但很快反應過來代之。

王蘇墨悄聲道:“我告訴賀平阿珍在哪裡了,如果真出了事,他會去找阿珍,阿珍會來找我。

賀平這麼聰明一個人,他一定聽得明白的。

白岑繼續看她,不得不說,有的看著眼裡隻有調料美食,其實裝了很多東西。

白岑再次湊近,認真道:“說真的,你也告訴我一個錢莊暗號唄,你都告訴賀平了,我總不能比不過賀平吧?”

王蘇墨大概真是醉了,一麵笑,一麵道:“江南一隻鵝,楊鄂,你要是有天大的委屈,全世界都不信你了,你去找楊鄂。

白岑:(⊙o⊙)…

白岑:(* ̄︶ ̄)

白岑:O(∩_∩)O~

雖然王蘇墨十有八,九是喝多了,也雖然這個江南一直鵝是不是真的他都不清楚,但這個錢莊暗號還是讓他心動了,噗通……——

作者有話說:楊鄂:感覺被CUE,離上線不遠了,不要CUE不要CUE,我隻想安靜且默默地養鵝~

第117章

豁然開朗

近鄉情怯。

連段無恒這般口無遮攔的小屁孩兒都開始緊張起來了。

“怎麼,

害怕見你阿孃啊?”車輪滾滾向前,今天駕車的人輪到王蘇墨了。

旁人要麼在馬車裡休息,要麼在前麵騎馬遛豬去了,

隻有段無恒無論做什麼都靜不下心來,在馬車裡又呆不住,

所以乾脆坐在王蘇墨一旁陪她,一麵等著到家。

王蘇墨忽然開口問他,

段無恒才從半發呆的狀態中回過神來。

取老爺子總說\"這傢夥(段無恒)\"是八珍樓最冇有坐相的一個。

因為段無恒不喜歡坐著,

但也老實呆不住,喜歡跑跑跳跳,

要麼坐在馬車頂上,

要麼馬車走馬車的,他在旁邊百無聊賴跑來跑,

就算一定要坐著,也一定不是老老實實坐著。

身體筆直,但總要盤個雙蓮花的腿,四麵都冇有靠著的地方,

用這樣極難的動作,將自己“釘”在位置上。

剛纔的發呆,

就是雙腿盤了雙蓮花,好似一尊佛像,但是既根基,四周又冇依靠,遇到一個稍微大些的顛簸,

就像不倒翁一樣跟著晃來晃去,反覆一個眨眼就會直接栽下去似的。

王蘇墨看得出他的緊張。

她聽白岑說起過,段無恒被鳳陽門帶到**鎮,

一年多冇見過自己的阿孃了。

當初是阿孃覺得他每日竄來竄去,遊手好閒,冇個正事做。

正好鳳陽門來家門口招人,阿孃打聽了一通,好像算是個正兒八經的門派,所以想都冇想直接將他塞了過去,誰知道這纔是上賊船的開始。

段無恒雙手托腮,怏怏道:“我還在想,要不要同阿孃說**鎮的事……”

王蘇墨分神看他。

段無恒歎氣,雙手托腮裡滿臉愁容,半大不小孩子特有的憂慮掛臉上。

“阿孃一直覺得找了一個好地方,讓我收收性子,好好乾活,我要是同阿孃說起這一年多困在**鎮這個鬼地方的經曆,阿孃肯定擔心死了……”

小小少年除了終日蹦蹦躂躂之外,也是有自己煩惱的。

包括,想念自己阿孃,也在提前想,要怎麼說才能照顧好阿孃的情緒,不要讓阿孃內疚……

王蘇墨對段無恒有了新的認識。

豔陽天,秋日的陽光透過高高低低的樹葉落下來,特有的“金碧輝煌”。

金碧輝煌下,還有前麵某人讓威猛跑慢些的聲音。

真是個和諧的秋日啊~

王蘇墨如是想。

和諧的秋日裡,小小少年繼續沐浴在秋天的陽光裡,內心繼續糾結:“我要不同阿孃說在**鎮的事,阿孃肯定會問我去了哪裡,做什麼了?我自小在阿孃跟前就撒不了謊,一撒謊就會被阿孃戳穿,要不,還是如實告訴阿孃實話?不行,她肯定會被嚇壞……”

小小少年有小小少年的煩惱。

自己也冇想好。

都要臨到家門口了,腦子裡還是一團漿糊。

有時候,王蘇墨真的覺得他和賀青雀很像,但賀青雀是孤兒,冇有段無恒的煩惱。

賀青雀的煩惱,更多是怎麼吃到好吃的,怎麼讓青雲山莊內的師兄們帶他去哪裡玩……

王蘇墨悠悠道:“段段。

段無恒:→_→

又叫他段段!

但從冇聽她叫玉棠姐將將,白岑哥白白,趙大哥趙趙之類的。

“愛稱呀~”王蘇墨冷不丁開口。

段無恒嚇一跳。

這,這是讀心術嗎?

“不,這是太好猜~”王蘇墨再次一語中的。

段無恒又懊惱又拿她冇辦法。

王蘇墨是八珍樓食物鏈的頂端!!

但她還會讀心術!

段無恒正在經曆白岑之前經曆的。

王蘇墨一麵駕著馬車,一麵輕聲道:“段段,不用想那麼複雜,你不是小孩子了,就算你是小孩子,你也應該有自己的判斷。

段無恒困惑看她。

王蘇墨繼續:“是更想讓你阿孃安心,還是更想把這一年的遭遇都告訴你阿孃,這件事放在你幾歲時的時候,十幾歲的時候和二十幾歲的時候,甚至往後的任何一個時段,你會做出的選擇都不同。

所以,不用想那麼複雜,你最想告訴你阿孃的是什麼,你就告訴她什麼……”

段無恒微訝。

王蘇墨看著前方,嘴角微牽:“小時候,在我娘還在的時候,我總想著天涯海角,我都和我娘一起,但後來發現事與願違……如果再見到她,我現在想和她說的和小時候想和她說的,又不一樣。

“所以,不重要。

”王蘇墨重新看他,微笑道:“小孩兒,當下想告訴阿孃的,想讓她知曉的,不必去想那麼多,因為有的話可能過了這個年紀就發現說不出口了。

段無恒有些似懂非懂在。

但又好像,有種說不出的豁然開朗……

王蘇墨繼續看著前方的秋日暖陽,溫和道:“如果她還在,我想告訴她,昨天大雨磅礴,我在大雨磅礴裡,用木桶接了天生水;昨晚宿在野郊的時候,八珍樓上的燈都熄滅了,夜空裡有幾枚星星尤其亮,讓我想起了她;今日晨間,我吃到了她最愛吃的油果子,還有一杯醇厚的豆漿;現在,我駕著馬車,走在秋日暖陽中,秋風颯颯,吹得樹葉沙沙作響……”

段無恒看她。

她溫聲道:“你想告訴你阿孃什麼,就說什麼。

隻要是你說的,她都會願意聽。

不必去想旁的。

不是想你阿孃了嗎?去見她就好。

去見她就好……

王蘇墨也淡淡釋懷。

段無恒微訝,良久,才鬆了雙蓮花盤腿,湊到她近處老老實實坐下,一麵好奇打量她,一麵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王蘇墨看著他笑了笑。

段無恒雙手抱頭,悠哉靠在馬車上,然後憧憬道:“我就同阿孃說實話,說**鎮裡的見聞。

反正江湖險惡,壞人到處都是,鳳陽門也不是什麼好人。

以後,我自己闖蕩江湖,自己去看看外麵的世界,總歸都要遇到這些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我都告訴她。

王蘇墨抿唇。

段無恒也釋然:“她如果膽子小,嚇倒了,我就挑不那麼嚇人的說;她如果膽子大,想多聽些,我就學村口的說書先生,一五一十告訴她。

段無恒大抵也是腦子裡繞過這個彎,明顯舒暢了許多,又恢複到了之前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小少年。

甚至,一口氣說了好些家裡的事給王蘇墨聽。

王蘇墨似是想起什麼一般,隨口問了聲:“段段,你的輕功師從何處?怎麼會這麼好?”

她其實一直想問了。

但一來段無恒經常口無遮攔,這裡一句那裡一句,二來,他們也冇熟到這種程度,但剛纔算好好聊過一次,親近了。

段無恒雖然還是坐冇坐相,但他願意開口了:“其實,阿孃也不知道家中祖上是做什麼的,但是壓箱底的匣子裡除了幾張救命的銀票,還放了一本冊子。

阿孃冇動過,聽說阿翁和阿爹之前都試著練過,但是冇練出什麼名堂來。

但是祖上留下來的東西,可得緊,不好拿去給外人看,就一直收在家裡。

“小時候我調皮,到處闖禍,阿孃就生氣將我關家裡,我冇地方去,就在家裡翻箱倒櫃,正好翻出那本冊子。

我那時還不識字,反而看不到那本冊子上寫的心法,就跟著裡麵的符號開始練。

也許是小吧,很多東西不知不覺就學會了,模仿著那本冊子裡的步伐,快得時候都能在草上飄起來。

“然後我就給自己取了個外號,叫草上飄。

“後來的事,你們就都知道了。

“東家,阿孃不讓我到處說這件事,你要替我保密,不然她要擔心了~”

王蘇墨笑了笑:“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段無恒感慨:“我好像我阿孃啊~”

“我想我阿孃包的餃子了,還有烙得燒餅,我都饞死了……”

聽著耳邊的嘰嘰喳喳,嘮嘮叨叨,王蘇墨忽然明白了玉道子師叔的叮囑——懷璧有罪,日後在江湖中行走,斷然不可同旁人提起八珍樓是你孃親畫下的圖紙,就說機緣巧合,我贈予你。

大約,段無恒的祖上曾經應當也是叱吒江湖的輕功高手。

隻是時光交替,江湖中也輪迴了無數春秋。

很多名字和門派都消失在時間的長河裡,很多江湖中的傳奇甚至連自己家中的後人都不知曉。

這些功法寶典被默默封存在不起眼的角落裡,直到忽然一天,一次機緣巧合,家中有天賦的子弟忽然打開那本冊子的一瞬間,又是一段江湖傳奇的開始……

謔,王蘇墨心中忽然感觸。

誰知道多少年後,段無恒會不會真的成為輕功天下第一的老前輩草上飄呢?

王蘇墨莞爾。

思緒間,趙通騎著馬從前方折回:“前麵就到梅子鎮了,簡單看了眼,鎮子不小,八珍樓可以經過。

“到了?”段無恒\"嗖\"的一聲坐直了,剛纔光顧著說話去了,不知不覺到家了!

到家了!

可以見到阿孃了!!

段無恒瞬間變回了小屁孩兒模樣!

江玉棠也伸手,撩開車窗的簾櫳,看著段無恒一臉興奮模樣,到梅子鎮了。

這馬車裡,還有阿孃的,就隻有段無恒了。

真說不出是嫉妒還是羨慕。

但每個人都替段無恒高興。

取老爺子看了一眼,問起:“白岑呢?”

說起這個,趙通握拳輕咳:“威猛拽著他先衝進鎮子裡了。

王蘇墨頭疼:“……”

梅子鎮鎮口,段無恒先跳下馬車:“那我先回去咯!”

王蘇墨叮囑:“去吧,路上小心。

“晚些見~”人都冇影了,剩了句聲音。

翁老爺子捋了捋鬍鬚:“鎮子挺大,可以好好補給。

王蘇墨看見前方白岑被威猛拽得到處跑,在鎮子裡橫衝直撞,嚇壞了路人。

王蘇墨也是佩服。

“那明日就在梅子鎮附近掛牌營業,正好段無恒的阿孃也在,看到八珍樓是正規掛牌營業的餐館,應該也放心他跟著了。

”王蘇墨都考慮好了。

江玉棠臉上笑意,這段時日大抵已經習慣王蘇墨刀子嘴,每回段無恒問能不能留下,她都說再說,其實早就想好了。

趙通默默想:憋死了!終於可以動刀了!!

第118章

山君

確實有好長一段時間冇有好好買菜,

掛牌營業了。

梅子鎮這處,在馬車角落落灰已久的獨輪車終於重現江湖。

這——

江玉棠和翁老爺子還是頭一次見。

來八珍樓這麼久,真冇見用這個東西采買過。

自從兩人來八珍樓,

前前後後先是老劉同溯金一脈的事,然後是**鎮的事,

確實也冇正經掛牌營業過一次。

時間一長,潛意識裡還真以為八珍樓的掛牌營業就是走走過場。

但這獨輪車這傢夥事兒一出,

頓時正規了起來,

像開在馬車上的菜館子應該有的架勢了。

不得不說,翁老爺子和江玉棠都眼前一亮。

白岑上次就推著獨輪車載王蘇墨去買過菜了,

那時還撞倒過趙通。

趙通那時雖然一幅要吃人的表情,

但還是咬牙切齒把威武安穩還給了王蘇墨……

所以今日又見獨輪車,趙通和白岑都忍不住笑起來。

算淵源深厚了。

江玉棠上前仔細打量了一通獨輪車,

平靜道:“之前也會買那麼多菜嗎?”

江玉棠印象裡,還是翁老爺子提的多支幾桌,之前八珍樓都是一頓開三桌

“玉棠,要不要坐獨輪車去采買?”白岑邀請。

江玉棠一幅驚呆表情,

去采買?坐這個?

白岑點頭:“對。

江玉棠想了想,禮貌搖頭:“還是,

不了……”

她纔不想和一堆菜,可能還有肉坐在一起。

趙通和白岑都忍不住笑了笑。

大約,也隻有王蘇墨纔有這種熱忱……

正好翁老爺子也對這獨輪車表現出了很大的興趣,白岑也問:“翁伯,要不要試試坐獨輪車去采買?”

翁老爺子一看就知道白岑是有經驗的:“成!”

試試就試試,

翁老爺子冇拒絕。

有意思~

白岑高興:“那我推翁伯去!”

反正上次都推過東家了,還撞過趙大哥,現在技術成熟多了。

王蘇墨剛從馬車中出來,

剛纔簡單列了一個采買清單,正要拿給白岑,就見白岑已經忽悠翁老爺子坐到獨輪車上了。

王蘇墨忍不住笑:“老爺子,小心些,說不定會撞倒大魔頭。

翁老爺子:“……”

趙通握拳笑開。

“玉棠,去嗎?”王蘇墨邀請。

江玉棠點頭,她隻是不想坐那個獨輪車,但是采買還是要去的。

正好她也有些東西要添置。

“老爺子去嗎?”王蘇墨問。

取老爺子搖頭:“不去。

老爺子最不喜歡采買,他寧肯釣魚。

八珍樓還在這裡,剛找到一處大一些的客棧,八珍樓要怎麼入到苑子裡是取老爺子眼下最關心的事。

“我留下來陪老爺子。

”趙通是見采買大軍已經夠壯大了,這老爺子這邊需要人搭手幫忙,趙通有眼力。

“好。

”王蘇墨說完,衝他做嘴型:“不要讓老爺子太累了。

趙通會意。

*

梅子鎮雖然大,但是客棧也不是那麼多。

畢竟今晚還要在鎮子裡過夜,光他們這一行就要占用好幾個房間,所以剛纔馬車直奔客棧,付了銀子,定下了房間,這纔出來采買。

翁老爺子坐了會兒獨輪車,竟然開始暈車,不得不下來。

王蘇墨的慫恿下,江玉棠也坐了坐獨輪車試試,不得不說,江玉棠竟然和獨輪車很搭,紮著高高的馬尾,神色有些清冷,目光高傲,這麼往獨輪車裡一坐,江玉棠覺得還挺舒服。

有這種經曆的機會畢竟不多,江玉棠自己都覺得有些好笑。

放在今天之前,她自己是絕對不會相信會有這麼一天的。

采買四人組開始了今天的買買買。

王蘇墨有一張清單,每到一處地方,江玉棠和白岑就負責上去買,王蘇墨挑選,翁老爺子付錢。

唰唰唰,扔上獨輪車,車上還有江玉棠。

王蘇墨從來冇有覺得八珍樓的采買這麼氣勢恢宏,並且這麼快速流暢過。

她忽然十分理解翁老爺子說,八珍樓裡這麼多人幫忙了,可以多支幾桌了。

她是從這回的采買忽然有了信心。

當真一人做一部分事,齊心協力就忽然快了許多,而且令人愉快。

每次她拿不住問江玉棠,要哪個好,江玉棠都會認真挑一挑,看一看,然後說一個她也覺得好的;

如果她問的是白岑,白岑就會說,小孩兒才做選擇,成年人當然是全部都要!!!

這個時候翁老爺子就會跳出來,記他工錢上,還全部都要!

王蘇墨很喜歡這樣的氛圍,有吵吵鬨鬨,也有按部就班。

“老爺子,米會不會少?”王蘇墨忽然想起:“清單上隻有明天預計要做的菜,我這幾日冇注意看米缸。

白岑冒個頭出來:“要扛一袋米了,出來前我看過了,都快見底了。

江玉棠點頭:“我看見他看米缸了。

翁老爺子感慨:“這還差不多~”

言辭間,王蘇墨已經告訴米行的夥計要三十斤大米。

八珍樓的人多,而且準備明日起多支幾個桌子,大米的用量肯定是要激增的,先買三十斤,反正明日吃不完,走之前在梅子鎮再補給些。

王蘇墨驚喜發現米行旁幾個鋪子就是肉鋪。

不少鎮子裡的百姓都在買牛羊肉。

牛羊肉的市價很貴,入秋了,也到了貼秋膘,準備貓冬的時候。

平日牛羊肉很少買,基本都是趕在入冬和過年的時候家中纔會奢侈一回。

八珍樓也很少能碰到像這樣能把牛羊肉一處買齊的時候。

“明日可以上幾個大菜了~”王蘇墨歡喜,冇什麼比廚子遇到中意的食材更高興的時候了,王蘇墨覺得哪坨肉都好,但拿不準能不能都吃完。

“正好也要入冬了,咱們也燉一大鍋羊肉湯試試?”王蘇墨看向翁老爺子。

翁老爺子剛纔會提醒買多了,但眼下捋捋鬍鬚:“明日要支好幾桌,不多……”

他是想說這一大坨不多,但王蘇墨朝對麵道:“掌櫃的,這幾坨都要了!!”

肉鋪到這個點兒已經快冇人了,忽然來一個包圓的,掌櫃的自然高興:“姑娘都要?”

翁老爺子剛想提醒,掌櫃的高興:“那都便宜算給姑娘!”

翁老爺子收回爪子。

他忽然意識到,這是王蘇墨最開心的時候,這個時候就不要掃興了。

果然,王蘇墨一高興,不止羊肉,牛肉又呼呼買了一大堆,但嘴上說的是:“這次趙大哥可以慢慢切肉了!”

翁老爺子好笑。

最後在路邊的老翁手裡買了三隻雞,兩隻鴨子,老翁賣完了今日的東西,他們也收穫滿滿。

大約是老翁心存感激,看了看他們,然後額外說了聲:“我看幾位麵生,可是這兩日外來的?”

八珍樓走南闖北這麼久,一般很少遇到鎮子裡的百姓會這樣攀談。

如果遇到,一定是額外有東西要叮囑他們。

王蘇墨懷中抱著雞,溫和點頭:“是的,老翁,今日剛到梅子鎮,明日就往東去。

聽到他們往東去,老翁這才點了點頭:“往東去就好,暫時呀,可彆往北走!”

王蘇墨幾人麵麵相覷,白岑問道:“老人家,為何說暫時不要往北走?可是北邊有什麼說道?”

翁老爺子和江玉棠也朝老翁看過來。

才經過**鎮這一出,幾人對什麼鬼怪之說都破除迷信了。

說不定也是什麼裝神弄鬼之輩……

白岑問起,老翁臉上倒是冇什麼為難色,說明不是什麼秘密。

老翁語重心長說道:“幾位不知,我家就住在梅子鎮北邊的村子,叫梅山村。

梅山村北麵的山頭遭了老虎,以前不少人上山砍柴,采藥,現在遭老虎,都被吃了,這邊的人是不敢去了,但不少外地人不知道,還是從那裡過,哪有命回來呀?所以老朽剛纔才問幾位可是要往北區,往東走冇事。

天色遲了,老翁也要回去了,東西賣完,心中感激所以纔多同他們說了幾句。

翁老爺子感慨:“山裡鬨山君,衙門冇派人去?”

老翁搖頭,一言難儘:“派了,但去的人都被吃了,可嚇人了。

這次,王蘇墨幾人皺眉了。

老翁見他們有興趣,索性多說幾句:“幾位不知道,我們村子北麵的山頭以前是有老虎,但老虎也不怎麼犯人的,就是不知道怎麼的,這山裡的老虎忽然像瘋了似的處攻擊人。

“村子裡的嚇壞了,來梅子鎮報官。

衙門的人去了,有去無回,還有人說有邪祟,叫了道士去,也一去無回。

梅子鎮附近又冇駐軍,聽說衙門已經層層上報,請駐軍來幫忙,但需要時間哪!但還是有好些人不知道,不聽勸,非要去,也攔不住。

老翁感慨:“後來村子裡大傢夥商議,駐軍來不知道猴年馬月的事去了,就去請附近的江湖門派來幫忙,這幾日陸續有人往村子裡來,村子裡不少人家都住滿了,可能再來人就要住梅子鎮這裡了。

老翁又說了村子裡人心惶惶之類,但日子也要過,他趕緊賣完了這些雞鴨也要趕緊回去了。

白岑環臂輕歎:“村子裡都住滿了,這是請了多少江湖人士來啊?”

江玉棠攏眉:“什麼老虎這麼厲害?要驚動這麼多人?”

翁和捋了捋鬍子,意味深長道:“閒得冇事兒乾……”

隻有王蘇墨很高興:“買了這麼牛羊肉,雞鴨魚,明日把八珍樓駕到梅山村外麵去。

白岑、江玉棠和翁老爺子都詫異看她——要麼說八珍樓裡誰是東家,一眼就能看出來呢!

旁人關注的都是老虎,她關注的是明日的牛羊肉,雞鴨魚都能賣完!——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害羞]

第119章

幼崽

回到客棧,

白岑同趙通,還有取老爺子說起梅山村北邊老虎生患,請了不少江湖人士來幫忙的事。

白岑一五一十將路上遇到那老翁說的話複述了一遍,

江玉棠在一旁點頭:“一個字不差。

趙通的反應同翁老爺子一樣,“怎麼會如此興師動眾?”

在趙通看來也是幾隻老虎而已。

又不是成精的老虎。

自由官府和駐軍應付就行了,

就算需要武林人士,也不至於到興師動眾的程度……

“莫不是還有什麼隱情?”趙通晦澀表明瞭擔心。

自從**鎮出來之後,

總覺得這些不合常理背後都另有隱情。

**這是藉著鬼怪的名義。

這梅山村,

會不會是藉著山君的名義?

趙通過往的性子受功法和刀法影響,不怎麼有耐性,

容易一言不合就動刀;如今到了八珍樓,

身上的戾氣卸了去,反倒比旁人多想一些。

事出反常必有妖。

趙通心知肚明。

白岑奈何聳肩:“那老翁也冇多說了,

趕著回村子,估摸著知曉的也就這麼多。

老翁不是江湖中人,知道的也就是北邊山君吃人之事。

說的是鎮子裡請駐軍來需要時間,但虎患怕是等不得,

所以找江湖人士幫忙。

白岑也品出些味道來:“興許,對梅山村的人來說,

虎患就是虎患;但可能這些武林人士是揣著旁的目的來的?”

村民質樸,哪裡想得到那麼多。

見這些江湖人士來幫忙除虎患,感恩戴德都來不及,又怎麼會多問?

白岑也忍不住感慨:“趙大哥說得對,這事兒怎麼想怎麼有些奇奇怪怪的……”

大抵,

經曆過**鎮的事情後,都心有餘悸。

取老爺子卻重複了聲:“梅山村?”

白岑見老爺子這模樣,不像是第一次接觸這個村名的樣子。

“老爺子,

您對梅山村有印象?”白岑其實看出來了。

取老爺子沉聲道:“幾十年前曾經去過,冇想到兜兜轉轉又回來了。

聽到這裡,白岑來了興致,托出椅子,倒著坐下,興致勃勃問道:“那梅山村,幾十年前就有老虎出冇嗎?”

如果不是老虎這件事,取老爺子對這裡印象應當冇這麼深刻纔對。

這其中肯定有故事,白岑已經準備聽熱鬨了。

估摸著在八珍樓,同東家一起待久了……

“丫頭呢?”取老爺子問起。

江玉棠應道:“東家和翁老爺子一起,在定明日的菜單,說明日要將八珍樓拉去梅山村那邊掛牌營業。

屆時人肯定不少,菜單今晚提前定好,怕明日來不及。

取老爺子不怎麼高興嘀咕了句:“以前好好的,每頓做兩三桌菜就好,某人來之後就開始慫恿,接這麼多桌勞命傷材!”

趙通,白岑和江玉棠都微妙低頭,各自輕咳一聲。

這是吐槽翁老爺子呢~

覺得翁老爺子慫恿東家多擺幾桌,怕東家累著了,所以取老爺子一直不高興這件事。

老爺子也唸叨不是一兩日了,逢著機會就同翁老爺子吵吵。

但東家這次聽翁老爺子的,說試試嘛,不行以後還是三兩桌。

取老爺子有自己的標準。

取老爺子的標準就是雙標。

東家說的都冇錯,錯都在翁老爺子這裡。

這幾日八珍樓上上下下都算聽明白了,所以老爺子吐槽的時候,大家都自覺規避,不要惹老爺子不快,也不要觸在老爺黴頭上,吃不了兜著走。

總歸,取老爺子抱怨完還是回到正事上——說起之前的梅山村來。

之前梅山村那邊確實有山君出冇,鬨得人心惶惶。

但當時朝中亂成一團,駐軍都在觀望,不知道朝中會忽然出什麼調令來。

那種時候,駐軍是根本不可能抽出空閒來管虎患的。

所以,當時就已經找過一批武林人士來幫忙。

就那麼趕巧,當時取老爺子正好路過附近。

取老爺子當時還是熱血青年,行走江湖嘛,路見不平,不管對方是惡人,還是惡虎,總歸屬於路見不平被拔刀相助的一撮。

老爺子也想都不想就加入了其中。

當時的聲勢冇那麼浩蕩,七七八八湊了幾日,勉強湊個十幾人的隊伍,由村子裡的村民,還有官府的人指引著進了山。

當時應該梅子鎮應該還不叫這個名字。

老爺子這群人當時也冇特意去鎮子上,所以今日到梅子鎮,取老爺子也冇想起這附近有梅山村來。

還是剛纔白岑提起這個名字,又說起老虎猖獗,正好同之前的記憶對上,老爺子纔想起這一出來。

當時那幫進山的江湖俠客裡,也冇有特彆厲害的。

大都是獨自一人,或者三三兩兩結伴闖蕩江湖的江湖散客,不是什麼名門大派的弟子。

當時進山是白天,因為虎患的緣故,雖然是往來商旅的一條便捷山路,但也怕遇到老虎,所以不少人選擇了繞道,整個一日都冇遇上什麼人。

他們十幾個人在山中晃悠了一整日,到將近入夜也一無所獲。

夜裡山裡怕是還有旁的猛獸,彆連老虎的麵都冇見到,卻先碰上其他野獸,折在這裡。

大家商議著先趁著黃昏前後下山,從長計議,明日再來。

就這樣,第一日的行程冇什麼結果,除了看了看之前老虎襲擊人的地方,找找附近的線索,再有就是滿山轉悠無果了……

取老爺子說到這裡,頓了頓,目光裡似是藏了旁的東西,輕歎一聲,才繼續說道。

第二日晨間,十幾人的隊伍再次入山。

這次,衙門裡的人牽了條狗來。

狗的嗅覺天生靈敏,昨日我們十幾人走遍了之前行人遇襲的地方,都冇有遇見山君的蹤跡。

這次,有衙門的狗跟著,一路都走得很快,基本途中冇有逗留的時間。

但微妙的是,狗跟蹤的方位一直在調整。

說明山中那幾隻老虎的方位也一直在調整。

大家都不知道背後是不是藏了危機,但找了將近兩日,臨近黃昏的時候,狗忽然大叫。

所有人都提起十二分精神。

確實,那時周圍的氣氛都變了,空氣中都能感覺到虎視眈眈的窒息感。

其實那時我們可以打道回府的,但冇有。

好容易找到老虎的下落,所有人都戰戰兢兢,但又隱隱興奮。

就這樣,我們一點點靠近狗叫聲一直提醒的範圍。

那時已經天黑,我們點燃了火把。

之前並冇有做夜裡繼續尋找的打算,但是也做了夜間在山中的準備,火把是驅散野獸必備的東西,如果再不濟,就生火堆,相互背靠,直到天亮……

那天夜裡確實虎嘯狼嚎,當時已經走到大山深處,不知道裡麵有什麼在等著我們。

但那時下山同往前走冇有區彆,既然如此,索性一鼓作氣。

就這樣,黑暗中摸索前行,在走到其中一段時,明顯感覺到了凶獸的氣息。

每個人都一手握著火把,一手持劍警戒。

我記得那聲虎嘯聲。

當時震得每個人頭皮都直接發麻。

有人當即慌神,大叫著,舉著火把就往山下亡命逃竄。

有一個人如此,其他人也亂了陣腳。

之前商議好的陣形,誰負責照看哪裡,誰負責警戒都通通忘在腦後。

一群人,猶如烏合之眾,還冇見到山君的身影,光是聽到這聲虎嘯就一盤散沙。

我們當中那個衙門的人有經驗,當時就大喝一聲,讓所有人都安靜,鎮定。

這個時候如果散作一片,隻可能在夜裡被山中的野獸吃掉……

就這樣,在短暫混亂之後,原本十幾二十人的隊伍,受了驚嚇四散跑開,隻剩下抱團的十個人。

我就在這十個人的隊伍之中,繼續跟著那條狗,一直追到了山中一個隱秘的角落。

說到這裡,取老爺子深吸一口氣,白岑,趙通和江玉棠都好奇看向取老爺子,故事聽到最關鍵的時候,戛然而止。

取老爺子臉上並冇有功成名就的喜悅,也冇有懷念當時壯舉的興奮,隻是低頭,沉聲道:“我們終於知道為什麼會有之前山中老虎發瘋襲擊過往行人——它生下了一窩整整五隻幼崽。

原來是……

趙通,白岑和江玉棠都愣住。

難怪了,應該是很緊張,然後又受到過攻擊,所以格外……

白岑先開口:“不過,一胎生了五隻幼崽,這已經屬於極其罕見,我聽聞老虎一胎兩三胎的多,這隻老虎一定極其護著幼崽。

江玉棠對這方麵冇有多少概念,所以好奇聽著。

趙通也差不多。

但有一條,山裡的老虎攻擊人,應該是同幼崽有關。

“後來呢,老爺子?”白岑好奇。

取老爺子似是不太願意提起這段經曆,又到梅山村,恍若隔世。

“那是一窩極其罕見的白虎,發現的時候,所有人都震驚了。

其實當時,大家都是為了除虎患入山的,但在見到這些白虎幼崽的時候,不少人的心思已經早就不在猛虎傷人傷,而是在這群白虎幼崽這裡……”

人性是貪婪的。

貪婪的人性有時候比凶猛野獸還要可怕。

當時武林中正好有傳聞,說成年白虎的血可以讓人功力大增,江湖中一直有黑市在求白虎。

像這樣的白虎幼崽,無疑於天上掉下的金疙瘩,讓不少人昏了頭。

也不管這山中是不是有虎患,唯一的念頭,隻有將這些幼崽帶走,要麼賣個好價錢,要麼養大,吸掉成年白虎的精血,功力大增……

趙通,白岑和江玉棠都沉默了。

“那後來呢?”最後還是江玉棠問起。

老爺子看了看她,沉聲道:“還能如何?那頭白虎回來,拚命護著自己的幼崽到最後一口氣,我們的人也死死傷傷,最後就剩了衙門的人,我,還有另一個名叫胡楊的江湖俠客。

“那幾隻幼崽呢?”趙通凝眸看他。

老爺子起身,隻留了一個背影:“衙門的人主張摔死,胡楊主張放生……”

“最後呢?”白岑不甘心,繼續追問了聲。

老爺子冇吭聲了,三人麵麵相覷,都知曉老爺子的脾氣,他如果不想說,你越問他越不想說。

冇想到這梅山村還有這麼一段淵源。

白岑感慨:“不會真的都殺了吧?”

趙通看他:“那現在山林的老虎是哪裡來的?”

白岑:“……”

有道理。

江玉棠低聲:“但山中老虎傷了人,應該也不會直接放回山中。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明白當時老爺子的困境,也明白為什麼老爺子不願意提起了——因為無論怎麼做,都進退維穀。

白岑也起身:“這麼看,本性難移,還是出來傷人了。

”——

作者有話說:這章和下章都發週末紅包哈~

第120章

降魔杵

關於梅山村北山君的討論告一段落,

大家各自去忙各自的事。

梅子鎮的客棧有小二餵馬。

但白岑還是親力親為。

不是不放心餵馬的店小二,而是這一路跟在老爺子身邊,耳朵都聽出繭子了,

馬無夜草不肥,八珍樓這麼大個傢夥,

少一匹馬都拉不動。

八珍樓能走南闖北,全靠這幾匹馬平時的勤勤懇懇!

所以白岑給馬喂草飲水的時候,

還會抽空和它們說話。

用老爺子的話說,

人和馬都是一樣的,都需要情感交流。

除了說話,

那最好的情感交流就是給馬喂草,

飲水,再加洗澡的。

其實來八珍樓之前,

這些事情他很少接觸。

中毒之後,他混跡在江湖各處,打聽化骨之毒和解藥的訊息,說悠閒也悠閒。

但悠閒裡少了主線。

感覺冇有任何的進展的日子,

每一日都渾渾噩噩。

但自從來了八珍樓,無論是八珍樓的掛牌營業也好,

一路上遇到的形形色色的人和事也好,都讓他的每一日充實了起來,不會因為今日或明日有冇有化骨之毒的訊息患得患失。

這一路他也很開心。

不管最後如何,他真的有些想一直跟著八珍樓一起走。

好像,這化骨之毒解不解得開,

也冇那麼重要了——甚至,還不如眼下把幾匹馬的糧草喂好,同它們說說話,

解解悶重要。

白岑一麵伸手摸了摸正在吃草的馬,一麵輕聲道:“這樣也很好,不是嗎?”

馬繼續傲嬌吃著草,當然不會回答他。

但白岑也不懊惱,反正有些對話從來都不會期望對方有回覆,想明白了,就不會糾結了。

“吃飽些,腳力好些,明日去梅山村開始掛牌營業,你們可以好好歇一整日了。

”白岑繼續摸了摸馬的頭,他冇說錯,掛牌營業,八珍樓就不會走,八珍樓不走,對它們來說就是休息。

從**鎮離開有將近半個月腳程了,也是該讓它們好好歇上兩日了。

白岑順手拿起一旁的梳子,其實是刷子,趁著幾匹馬吃草的功夫給他們刷毛,事無钜細。

王蘇墨遠遠看著,也不知道他哪來的耐性,好像份外享受這份差事。

更和翁老爺子討論完明日的菜單。

雖然八珍樓早前冇用過這樣的方式,但這次她還是願意用翁老的方式試一試,統一菜單,就這幾樣菜,減少工作量,也提高出餐的效率。

就算桌數多,如果都是重複幾樣菜式,至少在準備工作上是可以節省一大筆時間的。

她和趙通兩個人完全忙得過來。

而且,一旁還有玉棠和白岑可以幫忙打下手,就算手忙腳亂,但出餐應該不是問題。

其實她也有些小小的興奮在。

過往的八珍樓小而巧,但確實浪費了玉道子師叔造的這麼好一座八珍樓。

如果能忙得過來,她確實也願意讓八珍樓更熱鬨些。

江湖很大,八珍樓以美食會友,想想也挺讓人期待的。

王蘇墨心裡一麵合計著,一麵看著不遠處在刷馬的白岑,冇怎麼留意江玉棠何時來的身邊,直到她忽然開口:“刷馬這麼好看嗎?”

王蘇墨嚇一跳。

尤其是說這句話的人還是江玉棠。

王蘇墨笑道:“剛好在想事情,看著白岑在那兒刷馬,光顧著想事情去了,忘了動眼睛。

“怎麼了?”雖然認識江玉棠的時間不長,但江玉棠的性子絕對不是無緣無故就會主動同人閒聊的人,江玉棠有事找她。

江玉棠環顧四周,確定周圍冇有人,尤其是冇有取老爺子,江玉棠纔開口:“之前不是答應過,幫你打聽降魔杵和老爺子的事?”

王蘇墨愣了愣,是啊,中途經過**鎮這一茬,玉棠也和周圍都融入了,她也快忘了這一出,但玉棠還記得。

離開**鎮確實十餘日了,前前後後將近大半月的時間,是夠江湖百曉通打聽到少許訊息了。

“打聽到了?”王蘇墨問。

江玉棠點頭。

她從來不是墨跡的人,也直接道:“降魔杵,是老爺子的一個徒弟給他的。

徒弟?

這倒讓王蘇墨意外。

她之前想過很多,包括是不是崑崙派的其他物件?

或者老爺子哪個摯友托付給他的東西,讓他日後轉交給誰?

再或者,咳咳,老爺子的紅顏知己,譬如錦娘早前托付給他的,等等等等……

卻唯獨冇想過會是老爺子的徒弟這個方向。

“老爺子有徒弟?”王蘇墨好奇。

江玉棠看她:“老爺子冇同你說過?”

王蘇墨直接搖頭:“冇有,剛認識老爺子的時候,老爺子有頭疾,後來就帶老爺子去方如是那裡看病。

再後來,老爺子的頭疾漸漸好了,也很少發作,但老爺子不常提起以前的事。

就像,好像從心裡希望開始一段新的經曆一樣,我也冇多問過。

你今日這麼一說,我才知道。

江玉棠微訝。

雖然這些時日的相處,她也差不多知道王蘇墨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尤其是,王蘇墨對老爺子絕對信任,也依賴。

但她冇想到王蘇墨的信任,甚至是不追問老爺子過往發生的事情。

但轉念一向,好像王蘇墨一直是用人不疑,疑人不用,她對八珍樓的每一個人都信任,也包括她……

江玉棠直接道:“大約是二十年前,老爺子曾經收過一個弟子,姓楊,叫耿洪波。

具體兩人怎麼認識的,老爺子怎麼會收耿洪波做弟子的,這些冇有確切的訊息來源,也冇有太多可以供追溯的線索。

但曾經有件事值得一提,耿洪波同老爺子在甘州的時候,耿洪波與一寺廟的住持辨經。

“辨經?”王蘇墨以為聽錯。

江玉棠頷首:“對,就是辨經,佛教有辨經的傳統,可使佛法傳揚,信徒普度。

當時在甘州,耿洪波竟能與當地素有名望的古寺住持辨經,可見精通佛法,慧根出眾。

王蘇墨恍然大悟:“降魔杵……”

江玉棠輕歎:“不錯,降魔杵又稱金剛降魔杵,是佛教的一種法器。

降魔杵的作用有很多說法,一是消除周圍業障,也就是護身符的效用。

“其二,字麵上的意思,降魔杵,就是用降妖除魔的武器,而且是佛教中地位很高的一種法器,能使妖魔鬼怪現形伏誅。

“最後,就是去除心魔,淨化心靈,可以理解為自省持戒之類。

江玉棠看她:“取老爺子的降魔杵是徒弟耿洪波給的,耿洪波又曾在甘州的時候,同古寺中德高望重的住持辨經,當時得了許多讚許,他是精通佛法的。

精通佛法,身邊又有降魔杵——”

王蘇墨看她:“你是說,老爺子的這個徒弟,之前是佛教弟子?”

江玉棠不置可否,但也冇有迴避:“很有可能。

王蘇墨雙手環臂,深吸一口氣:“老爺子為什麼會收一個佛教弟子做徒弟?”

王蘇墨想不通透,雖然也想起劉恨水和趙通,但應當不是一回事。

江玉棠繼續道:“我不知道降魔杵長什麼模樣,但江湖中確實有過訊息,降魔杵被耿洪波交給了老爺子,也是因為東西在老爺子手上,所以不少人都打消了要這個降魔杵的念頭。

王蘇墨意外:“很多人想要這個東西?”

江玉棠不意外:“江湖很大,東邊的門派和西邊的門派,北邊的門派和南邊的門派絕大多數時候都不相通,但更多時候,忽然之間一個地方的很多門派都開始找同一件東西,但這個東西有什麼左右,其他地方的門派都不知曉……”

王蘇墨明白江玉棠的意思了。

東邊搶奪得熱鬨的,可能西邊,北邊,南邊都還冇聽說。

等聽說,黃花菜都涼了。

江湖也分地域。

確實如此。

但是,王蘇墨問起:“這降魔杵有什麼作用?為什麼突然間一個地方的人都想要它?”

王蘇墨這句問到點子上。

江玉棠平靜道:“已經讓人繼續打聽了,需要時間,但有一條清楚,耿洪波已經死了。

王蘇墨:“……”

其實這一條,王蘇墨反倒不意外。

江玉棠看她:“你知道耿洪波怎麼死的嗎?”

王蘇墨搖頭,她當然不知道,但是江玉棠為什麼會特意這麼問她?

江玉棠遲疑了一瞬,還是如實道:“之前提過耿洪波曾在甘州與高僧辨經……”

王蘇墨點頭,她記得。

江玉棠深吸一口氣:“我師祖百曉生當年為了救方如是,易容闖入敵軍大營,憑一人之力救出了方如是,但在逃亡途中,被追兵一箭傳心,死在邊關。

當時,其實還有一件事……”

王蘇墨看她,江玉棠沉聲道:“當年敵軍大軍壓境,俘虜了一鎮百姓。

當時的敵軍將軍信佛,但也好殺戮,當時耿洪波就在鎮中,以他的武功是可以自己逃走的。

但他知道敵軍將軍喜歡炫耀佛法,便提出同敵軍將軍辨經,希望對方可以放一鎮百姓性命。

王蘇墨驚訝,怎麼會?

江玉棠繼續:“敵軍將軍素來自傲,但不知道耿洪波曾與高僧辨經不分伯仲過,所以輕敵了,但一言既出,當著手下士兵的麵又不好反悔,便給了耿洪波下套。

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他不殺這百姓可以,但一人便是一刀,他這一刀總要落在一人身上……”

說到這裡,王蘇墨差不多已經猜到結局了。

江玉棠沉聲道:“最後敵軍將軍守信,他以血肉之軀,救下了一整個鎮子的人,據說當時就帶著那根降魔杵……敵軍將軍雖然信守承諾,但終是不會留這樣一個名聲給他,最後傳出去的話,是耿洪波投了敵,跟了敵國的人。

對方也威脅鎮子的百姓,有一人敢非議此事,就小心人頭。

王蘇墨詫異:“藏得住嗎?”

江玉棠搖頭:“戰火紛飛,性命都不值一提,雖然零零星星也有人替耿洪波正名,但一場戰爭壓在身上的東西太多,冤屈又何止一個?耿洪波的事一直冇有定論,再往後,也很少有人提起。

如果不是查降魔杵,都不會知道這一出。

“那,降魔杵是怎麼給到老爺子這裡的?”王蘇墨問。

江玉棠道:“當時鎮子裡有一義士,花費多年時間,纔將降魔杵送到老爺子手中,這就是由來了……”

王蘇墨不曾想,她身上的這枚降魔杵背後有這麼一段可歌可泣之事。

“隻是眼下還不知道當時為什麼那麼多人想要那枚降魔杵,隻能再查了。

”江玉棠說完,王蘇墨會意,也道謝。

兜兜轉轉,老爺子這麼重情義的人,一定對耿洪波的死耿耿於懷……

*

入夜了,王蘇墨還睡不著。

腦海裡反覆掠過的場景都是江玉棠說的一人便是一刀,那耿洪波死前曾經捱了多少刀?

這些,也一刀一刀割在老爺子心底……

思緒間,馬廄這處的搖鈴響了,是又有客棧住客的馬送來馬廄休息了。

還不少,七八匹是有了。

王蘇墨聽小二同馬廄的夥計說:“仔細些,這些是有金鏢局張總鏢頭的馬,這有金鏢局這幾年風生水起,可彆得罪了。

有金鏢局?張總鏢頭?

王蘇墨腦海裡忽然想起之前。

——我同張有金說,你想要金銀財寶,不一定要當土匪,也不一定要帶著滿山的土匪去燒殺擄掠。

——

等到塞北,我和張有金分開。

我問他想去哪裡,他說這一路聽了許多金威鏢局的事,他想去金威鏢局試試,他想做一個鏢師,說不定日後還能有一間和金威鏢局齊名的鏢局,那他就腰纏萬貫了。

——

師父,等我開一間鏢局,你就是名震天下張有金的師父,劉有福!

劉恨水的徒弟張有金?

王蘇墨輕笑,江湖竟然這麼小……——

作者有話說:這一章也有紅包哈,明天開始爆更![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