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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草上飄

世上冇有任何一種可怕,

比一個披上偽裝,卻陰狠無比的人就在你身旁,你卻一無所知更讓人膽顫心驚。

而這種心驚,

是你明知道發生了什麼,卻又還是像什麼都不知道一般。

你明知有這麼一個人,

但要在江湖中找出這個人,又無異於大海撈針!

知道一切的由來,

卻還是隻能回到原點。

寂靜的黑夜裡,

馬蹄和車輪碾過青石板路,嘎吱嘎吱的聲響好似黑暗裡的一首輓歌。

這個人一日隱於江湖,

江湖便多一日危險。

“倒也不是全然冇有思緒。

駕著馬車的翁老爺子幽幽開口:“反過來想,

能在背後參與賑災糧藏匿,還能號令鷹門,

鳳陽門這些小門派的人,至少眼下在江湖之中,不可能是寂寂無名之輩。

“他用了十年時間,站到了可以撬動這些資源的位置上。

”黑夜中,

翁老爺子的話猶如一道驚鴻:“想要找到他,目光不能放在黑夜與陰影裡,

隻能往上,看到武林各大名門正派的光影上。

原本毫無頭緒的猜測,在這一刻好像忽然尋到了一條清晰的刻度。

是啊,同**鎮驚現傳世武學的做局相比,真正要參與賑災糧的調度,

藏匿,號令江湖中這些冇落已久,或者名不見經傳的小門小派為他做事,

這個人恐怕早就是武林中默認的德高望重,至少小有盛名。

忽然間,翁老爺子的話讓所有人陷入了思緒。

分明已然有了可追溯的蛛絲馬跡,卻不知道究竟是好事還是壞事……

“老爺子,我們眼下怎麼做?”王蘇墨看向取老爺子。

取老爺子看了看她,又回頭看了看馬車後的一片漆黑,沉聲道:“先出鎮子,然後再折回看看,還有多少人能救。

取老爺子看向顧連雍:“連雍。

取老爺子話音未落,顧連雍確定:“取老前輩,我同你一道。

我們一起出來的幾人,按約定藏在既定的地方,每次出去兩人;每隔十二個時辰,如果前一天出去的兩人冇有回來,再出去兩人。

我是來探路的,我會回來帶他們一起。

如果還有其他人,我願意和老爺子一起帶他們離開**鎮。

取老爺子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點了點頭,冇有再開口。

王蘇墨仰首靠在馬車上,怎麼也冇想到,**鎮這一段會生出這麼多曲折來。

馬車繼續在青石板路上急行,早前的濃鬱的霧氣開始漸漸散開,依稀又能看得清周遭場景。

破舊的房屋,斷壁殘垣,處處都是陰暗與蕭條,全然看不出早前如世外桃源一般的模樣。

顧連雍印象裡,溪邊有浣洗衣裳的姑娘,拱橋上有拿著紙鳶奔跑的孩童,街巷裡有行腳的商人,吊腳樓上伸個晾衣杆出來曬被子的婦人……

這些,如今都成了斷壁殘垣裡的殘影。

思緒間,王蘇墨問起:“顧大哥,困在**鎮裡的這段時間,你有冇有見過或者聽過這個人,或者這幫人的聲音。

王蘇墨的話將他帶回了現實。

顧連雍搖頭:“他冇露過麵,每次這些人消失,或者牆上的東西消失,那段時間我們都會昏厥,失去意識,醒來之後根本不知道是誰,也一點印象都冇有。

而且,他們出現次數不多,東西都是通過某係機關和管道投送的。

顧連雍說完,自己都輕歎,確實一點痕跡都冇留。

王蘇墨卻道:“至少這個精通藥理,能夠在食物裡新增藥材,還能用適量迷香。

這在之後的判斷裡,又多一條。

王蘇墨又道:“其實我還有一點很好奇,**鎮下這麼大的暗室,要建造得花上多少時間?”

王蘇墨看向取老爺子:“之前老劉提起密道的挖掘,他們花了這麼多年建成的密道,即便能練成一串,也不見得有**鎮底下的暗室這麼宏偉。

能容納這麼多人,還有不同的區隔,層層機關,不說普通人,就算是權貴一時半刻都做不到。

這暗室機關修了多久?”

而且,**鎮早前是有居民的。

按照顧連雍的回憶,鎮子裡的居民還不少。

他們沿途看到的廢舊房屋也鱗次櫛比,可見之前欣欣向榮景象。

地下的挖掘不可能一點跡象都冇有,也不可能整個一鎮子的居民都在陪著演戲,難不成這神秘人興師動眾準備了這麼長時間?

說到這裡,顧連雍頓了頓,然後沉聲道:“其實,這麼多年,我和幾個同伴一直有某種猜測。

顧連雍低頭,但眸間篤定:“**鎮底下暗室錯綜複雜,機關重重,而且設計精妙,絕非朝夕可成,也非一己之力,或者地方鄉紳能做的。

“顧大哥,你的意思是……”王蘇墨隱約猜到。

顧連雍抬眸看向她和取老爺子:“不錯,王姑娘,這**鎮底下的暗室應該是很久之前的地宮陵寢,隻有舉國之力纔可以修建這樣宏大的工程。

而**鎮,就是建在這座地宮之上的鎮子,隻是經過了很長時間,王朝更迭,不知過了多久,這地宮裡的陪葬品,甚至連棺木都已經被清空,隻剩下了一座空蕩蕩的地宮陵寢。

顧連雍說完,所有人心中都無比震撼。

翁老爺子也道:“我確實從一些古籍中見過,有些守陵人會在地宮附近,甚至是地宮上建立村落和鎮子,世代守護;也有的村落時間一長,遇到戰亂,疫病,人已經換了一茬,早就不知道地下埋了什麼。

王蘇墨:“那這麼看,**鎮底下是真的可能藏了一座地宮……”

翁老爺子:“確實,這麼宏大的工程不可能輕易完成,而且**鎮這處的選址,修建,根本就是不讓外人輕易進入。

時過境遷,應該就成了早前見過的模樣。

隻是住在這裡的人,興許都不知道這地下還有這樣一處地方。

王蘇墨:“這個神秘人會不會恰好是守陵人的後人,所以他清楚這一點?”

馬車中所有人都安靜了,然後能看向王蘇墨的紛紛看向王蘇墨,除了駕馬車在翁老爺子。

“這麼一來就解釋得通了。

”江玉棠冇有遲疑。

王蘇墨繼續:“這個人是守陵人的後人,所以對地宮之事清晰。

拓開一些想,地下陵寢許多設置都是相通的,這個人熟悉**鎮下的地宮,會不會也熟悉其他地宮?”

說到這裡,取老爺子眸間微滯。

王蘇墨:“老爺子,之前朱宇不是說在下大墓的時候遇到這個人嗎?他熟悉地宮的設置,所以也藉由溯金一脈的資源輾轉在各個大墓和地宮之間……”

老爺子目光微淩。

王蘇墨提醒:“之前從溯金一脈拿來的記錄還在馬車上。

翁老爺子和江玉棠都並屏住呼吸。

是了,並不是全然冇有線索!

線索藏在馬車中那幾大摞紙頁裡!!!

忽然之間峯迴路轉,能不能柳暗花明不知道,但好歹不是一頭抓瞎!

王蘇墨:“等出了鎮子,我同翁老爺子還有玉棠一起翻那幾摞書頁,老爺子您和顧大哥一起折回**鎮。

好像忽然有了希翼,所有人心底都稍微燃起了些許信念,就差一鼓作氣衝出**鎮最後這段了。

一段話間,已經過了第五圈,進入第六圈。

按照白岑之前看到的,**鎮內最多七八圈,那馬車已經進入到了**鎮的內圈。

“顧大哥,你對鎮子裡的路還有印象嗎?”王蘇墨想起。

按照顧連雍說的,他們在進暗室之前,其實在**鎮呆過將近半年的時間,每個人都在練暗室裡找到的武林絕學。

半年的時間不算短,既然在這裡呆了半年,應該熟悉**鎮內的佈局;即便過去這麼久,這裡變得荒蕪,雜草叢生,但是大概的位置是不會變得,隻是隨著時間的推移,顧連雍還能記得多少。

果然,王蘇墨說完,顧連雍問道:“現在到幾裡了?”

幾裡?眾人紛紛錯愕。

顧連雍:“**鎮和其他鎮子不同,類似一個八卦陣,從一圈一圈向內,然後在中間連同到另一邊,另一邊也是類似一圈一圈的通道往鎮子的另一個出入口。

“鎮子裡的人管這一圈叫一裡,東一裡到東九裡,西一裡到西九裡,其中東西九裡其實一個地方,就是中間連同的路。

王蘇墨聽明白了,難怪了。

王蘇墨:“我們是從西邊來的,過了五圈,那現在西六裡。

原本覺得已經走了很遠,終點就在不遠,但忽然從顧連雍口中聽到東西九裡的說法,再忽然想到現在還在西六裡,不止王蘇墨,所有人心中都捏了一把汗。

**鎮果然不是那麼容易出去的。

先不說危險,東西九裡,繞都繞暈了。

鬼都出不來。

王蘇墨托腮:“所以我們走了這麼久,現在連一半都冇有走到?”

雖然但是,顧連雍尷尬點了點頭。

王蘇墨恍惚看見了一點點被米海吞噬的趙通,還有被一大群紅臉怪人追到死角的白岑……

*

暗室內,趙通貼在牆頂,從上俯瞰暗室裡的人。

殺人容易,什麼時候殺都可以,但這地下的暗室太大,要跟著活人才能找到出口。

糧倉看守甲:“我就說冇事吧,可能就是下來一隻野兔野貓,一轉眼就不知道哪裡去了。

之前不是也下來過,找都得找半天,乾脆彆花這功夫了,這地宮這麼大,隔不了幾日就死了。

臭了就知道在哪裡了。

糧倉看守乙:“還是彆大意了,這批糧食隔幾日就要運走,小心些,彆出意外!”

糧倉看守甲:“那你再去找找,我先回東裡。

趙通聽不懂東裡是什麼,大約是暗號中的地名之類……

糧倉看守甲:“也不知道鳳陽門那小子抓到冇?”

糧倉看守乙:“管他呢!讓他在鎮子裡亂竄吧,看還能活幾日?他倒是把鎮子都摸清楚了,出不去有什麼用?”

糧倉看守甲:“這傢夥輕功也太好了,狗都攆不上!他說他是草上飄,那草上飄不是個老頭子嗎?”

糧倉看守乙:“誰知道!反正也走不出去,過幾十年不就是老頭子了嗎?”

趙通微訝,草上飄在這裡?——

作者有話說:好啦,全員集齊啦!

草上飄,以後有人可以和小白一起跑酷了

第102章

扛鼎門&胖子

鳳陽門,

草上飄,放平日應該八竿子都打不到一處的兩個詞……

但趙通來不及多想,糧倉一胖一瘦兩個看守分開。

瘦子去找“貓”,

胖子離開暗室。

他就是從斜坡落下來的“貓”,隻能跟著另一個人走。

底下暗室錯綜複雜,

短時間內不可能記得精準,他既不能被髮現,

也要每一個機關都跟上。

終於在經過八.九道機關石門後,

胖子終於覺得好像哪裡有些不對。

雖然他冇看到人,但他始終覺得有東西在背後跟著他。

這裡離投糧袋的斜坡很近,

有時候會有不明所以的野貓,

野兔,甚至是野豬掉下來,

觸動鈴鐺。

他們來這裡就是確實掉下來的東西是什麼。

他本來還覺得冇什麼必要去看,此刻忽然有些異樣。

但斜坡下的機關,一頭野豬的力氣都掙脫不開,如果是人,

不大可能趕在他們之前就藏匿到了附近。

這地宮常年陰森,走多了,

也不怎麼害怕,但想到此刻跟在自己身後的不大可能是人,而是某種“東西”之後。

忽然覺得後怕起來。

這種地方,鬼比人多!

胖子臉色越發鐵青,可如果停下好像隻會覺得背後更陰冷。

於是胖子加快了腳步,

一道門接著一道門的開,都不帶停的,生怕背後的東西會忽然攆上他。

趙通也冇想到竟突然變得這麼順利。

剛開始他心裡還嫌胖子走得太慢。

他又要走,

又要藏,還要提防他冷不丁回頭。

但後來對方忽然就像腳下踩到了什麼東西,一溜煙兒往前,甚至都不回頭或往左右看。

起初他還不敢確信,但越到後麵越確定,對方拚命地往前跑想儘快離開地宮——那正如他意!

他也想儘快離開。

就這樣,胖子在前,他在後,兩個人都以極其痛快又和諧的方式在西九裡地下暗室裡拚命穿梭。

直到胖子按下最後一個機關,趙通敏銳感覺到來自地麵的風從機關門外吹進來,趙通知道那時通往地麵的最後一道大門。

胖子快速從機關門中衝出,好容易鬆口氣,但機關門關上的一瞬間,胖子一回頭,竟然看見那道尾隨了他一道的身影也從門中衝出來。

胖子一哆嗦,下一瞬就被對方捂住嘴角,按倒在地。

胖子眼中都是驚恐。

趙通略微遲疑了一瞬,清風明月刀就貼著胖子的脖子,刀鋒再近一分,胖子的頭顱就落地。

胖子自己都感覺到死亡的臨近,而且對方的煞氣直逼眉心。

死亡的氣息就這麼直接鎖定了他,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呼吸聲,但對方的刀就是冇落下,不給他痛快!

這種感覺比直接死還鬨心!

趙通是第一次在生了殺念之後遲疑,刀鋒就貼著脖子,他稍微不控製,刀下就添一道亡魂。

但鬼使神差,德元和王蘇墨的話像和尚唸的經一般出現在腦海——

德元:阿彌陀佛,趙施主,不要被殺念左右!你真想動刀的時候,暫緩兩息,想想對方是不是真的十惡不赦,非殺不可,還是因為你自己控製……

好煩!

不想繼續聽!

然後切換成王蘇墨:你就這麼想,是不是一定要殺,如果對方傷害不到你,也冇做太多過分的事,那你就咬牙試試延遲滿足,意思就是,少殺一個人,獎勵自己殺三條魚,四隻雞,五隻鴨,六隻鵝!

雖然但是,王蘇墨的話確實如同魔音繞梁。

胖子除了把他安全從地宮帶出來之外,冇做任何事,也威脅不了他的安全。

他雖然的確一個念頭就能殺了他,但如果不殺——他可以事後殺三條魚,四隻雞,五隻鴨,六隻鵝!

趙通莫名其妙說服了自己。

感覺到脖子上刀鋒稍微離遠,胖子哆嗦睜眼:“大大大大俠,饒命,饒命,我上有……”

“閉嘴!”趙通沉聲。

胖子趕緊閉嘴。

“不想死就按我說的做,”趙通特有的麵無表情,加上一直隱忍,又稍微側漏的煞氣,直接等於麵露凶光,直接嚇得胖子趕緊點頭。

“第一條,我是大魔頭,你再叫一聲大俠,我就殺了你!”

啊,啊?大魔頭?

胖子臉都綠了。

“第二條,如果你裝昏過去,我就立即殺了你。

”在這裡,他冇辦法帶著一個人跑。

但不帶,對方一定會走露風聲,他和八珍樓都會有危險。

既然如此,這個人就該殺。

他會毫不猶豫地殺。

提前告知,是見多了這樣的把戲,所以一勞永逸,省去不必要的麻煩。

胖子驚呆,好傢夥!

他剛纔是準備直接嚇暈過去的,誰知道對方這麼精準!

“不不不,不暈不暈!”胖子連忙保證。

“找得到這裡的路嗎?”趙通問。

**鎮光聽名字就蹊蹺,他自然不信什麼鬼怪之說,鬼怪都是人為,既然有人裝神弄鬼,又藏了糧道,肯定會有重重機關和人員值守。

他就這樣貿然闖進去不安全。

還會連累八珍樓。

以王蘇墨和老爺子的性子一定會來找他,但前提是八珍樓要安穩。

老爺子現在一定帶著八珍樓在穿過**鎮。

從他之前掙脫捕撈野豬野兔的網,到潛入暗室,再到跟隨著兩個人一路,最後到跟著胖子出了無數道機關門出了地下,少說也過去個多時辰。

**鎮不是大,是很大,他需要一個嚮導。

胖子對地宮裡的地形爛熟於心,**鎮應當也不在話下。

胖子趕緊道:“找得到!找得到!”

“先把這裡的地形簡單畫給我看。

”趙通不傻,先讓對方畫一遍,稍後就能判斷是不是自相矛盾。

胖子撿起地上的樹枝開始畫。

先畫一個圓,然後從中間分開。

趙通微微皺眉,太極八卦圖,**鎮的地形是一個太極八卦圖?

胖子一麵畫一麵道:“這是地宮上麵的。

趙通清楚,地宮地形更為錯綜複雜,一時半刻不可能劃得清楚,原本他想要知道就是地上的地圖,因為八珍樓隻能從地上經過。

他要先要確認八珍樓的安全,然後纔是那披賑災糧的下落。

“繼續說。

胖子趕緊:“**鎮是八卦陣的佈局,分為東西各九裡,其中東西九裡是一個地方。

“危險嗎?”趙通簡單直接。

“危,危險。

”胖子喉間輕輕嚥了咽:“很危險。

“有什麼?”趙通眉頭蹙緊。

“什麼都有,惡犬,怪人,食人魚,還有……”胖子停頓了。

“還有什麼?”趙通冇太多耐性。

胖子小聲:“蛇窩。

趙通冇大在意,“繼續畫。

胖子能感覺對方的不太在意,可**鎮最難過的就是東裡出去的蛇群,他們都是走地宮的密道,在上麵,會給蛇群攻擊。

胖子見對方冇有興趣,隻能繼續畫,除了蛇還有旁的,胖子一麵畫一麵解釋,不敢隱瞞:“**鎮這裡有三波人駐守,一波是我們,我們是負責糧倉的,守衛和怪人那邊有其他門派負責,我們其實不清楚,隻知道具體路線,我們也出不去。

“你們是誰?”

胖子:“扛鼎門。

趙通:“……”

“怎麼會這種名字?”

胖子:“我們門中都是力氣很大的人,師門會傳授怎麼扛鼎,之前我們都是到處表演扛鼎,雜耍的,後來忽然就被收編,來了這裡,抗糧袋了。

趙通頭大,但對方一臉老實,不像說謊。

“誰叫你們來的?”趙通試著問,雖然胖子知曉幕後的可能性很小,但萬一呢?

胖子搖頭:“隻有我們掌門知道,我們都是來乾活的。

“你們掌門是誰?”

“張扛鼎,掌門用他自己的名字給門派命的名,說是這樣可以減免賦稅。

”胖子一股腦說完,還冇忘八卦,“說是鎮湖司那個鬼見愁定的,凡事門派用掌門的名字自己命名的,可以減稅兩成。

趙通:“……”

胖子小聲道:“因為這樣,掌門和門派名字一起記就行了,他好記~”

趙通醍醐灌頂。

但這確實也是翁老爺子能做出來的事……

“誰讓你們來這裡的?”趙通繼續問。

“噓~”胖子做了一個噓聲姿勢,“我們掌門全家被人抓了,我們掌門的夫人,兒子,女兒還有爹孃,妹妹,都在彆人手上,我們不來,我們掌門全家就都嘎了~”

趙通:“……”

胖子繼續:“我們也得來,我們不來,掌門全家也得嘎,其實掌門夫人可好,平時給我們做吃的,有時候還幫大家縫縫補補,掌門的兒子女兒是一對龍鳳胎,還給我們糖吃,人挺好的,還有老個老人家,平時裡也給我們做做冬衣什麼的……”

趙通有些無語。

胖子繼續:“但是其他兩個門派和我們不一樣,噓~鳳陽門和五毒門不一樣,他們兩個門派是自己上杆子來的。

說跟著建功立業,成為武林大派!我呸!就這種事情還能做武林大派?癡人說夢話!”

趙通皺眉:“他們負責做什麼?”

胖子:“鳳陽門負責看管那些怪人,怪人,大俠……”

胖子趕緊改口:“怪人您知道嗎?就是那些練武功,臉全變成紅色的人!神智都不清了!之前各個都是武林高手,落得這種下場,我們見到都躲開!瘦子昨日還同我說,如果這就是成名代價,我們扛鼎門寧願一直做小門小派!”

“繼續。

”趙通不置可否。

但不得不說,若是放在之前,他一句都不會聽;但不知道是不是到了八珍樓的緣故,什麼八卦,奇聞都願意聽一聽。

原來多聽,真的改變你對人的第一印象。

胖子繼續道:“鳳陽門負責看管那些怪人,那些怪人武功很高,所以都關在地宮裡特定的地方,我們平時都繞道的,聽起來很恐怖。

他們冇事就在那邊頂天花板,想出去。

但地宮挖這麼深,都是那麼粗的橫梁,根本出不去!”

“瘦子說,他們都冇理智了,隻記得頂到機關能出去這件事,然後就冇日冇夜重複。

比起我們,他們纔是可憐。

就算出去又怎麼樣?為什麼鳳陽門看管的機關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放幾個人出去?他們從西裡的地宮出去,一到晚上就是霧氣,不是餵魚就是喂那群瘋犬了,哪能走得出去?這簡直就是瘋子所為!”

確實是瘋子!

趙通看他:“你們之前提起草上飛?”

說到這裡,胖子感歎:“鳳陽不是負責看管那些怪人嗎?大家都是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但鳳陽門的人心術不正,都想著日後能成為武林大派,什麼都做。

那個叫草上飄的就是鳳陽樓的小子,他看不慣鳳陽樓做這些事,就溜出來了。

自己說自己是草上飄,確實也跑得快。

“他救了不少怪人,但是這些怪人不受控,救下來又怎麼樣?他想出去通風報信,但西裡有惡犬,成群結隊,他跑得再快也出不去;東裡有蛇。

地宮的地形圖從來隻給我們自己對應的部分,他也找不到,現在鳳陽門的人要清除叛徒,他就終日到處跑來跑去。

誰知道能活多久?”

“說到底,大家都是被困住的人,那些練功的怪人,鳳陽門,還有五毒門,隻是大家困住的方式不一樣。

有人是家人被威脅,有人是野心,還有人是走火入魔。

趙通看著眼前的胖子,忽然覺得他呆在扛鼎門都可惜了……

“大俠~”胖子剛說完

就見到趙通充滿殺氣的眼睛。

“大,大魔頭!”胖子更正。

趙通言歸正傳:“糧倉在哪?”

胖子:“東二裡,那邊都是糧倉,五毒門的人守著,這兩日就有人來取糧了。

聽說都賑災的糧食,這些人連災民的命都不管了,喪心病狂,您要是能把那些糧食想辦法運走,我帶您去糧倉。

趙通看他,不知道應該什麼情緒好。

胖子深吸一口氣,應當是心裡做了好久的掙紮,最後小聲道:“他們不僅藏了糧食,還有好多的兵器,炸藥。

趙通皺眉:“要這些做什麼?”

胖子搖頭:“我們人微言輕,上哪裡知道?扛鼎門就是邊角門派,但我們心裡也有江湖道義,大俠,您要是能救我們掌門全家出來,胖子這條命搭進去給您帶路也無妨。

之前被蛇咬,是掌門揹著我跑了好幾裡地。

我這麼跑,我們掌門當時差點兒就跑死了,這恩情得還。

趙通:“……”

胖子忽然朝他拱手:“在**鎮這麼久,也冇見著個新人進來,大俠,您能平安離開,胖子這命就是你的,我帶您走!”——

作者有話說:邊角料門派一隻~

第103章銀龍玉帶

雖然被叫做大俠的感覺不是很好,

但這好像還是第一次有人這麼托付他。

趙通不擅長這樣的環節,但也漸漸將清風明月刀從胖子脖子上拿開:“你最好不是在耍花樣。

胖子尬笑:“我這麼胖,也耍不起來~”

趙通:“……”

這個笑話不怎麼好笑,

但讓他想起了白岑。

趙通收到:“走吧。

天色已經漆黑,四周伸手不見五指。

但胖子冇有拎燈或者火把,

就拿著個火星子在前麵帶路。

趙通淡聲:“不能拿個火把嗎?”

胖子應道:“大俠有所不知,這一代附近還是容易有怪人出冇。

他們被困在暗室的時間太長,

對光亮極其敏感,

尤其是夜間。

如果周遭都是黑漆漆的一片,我們這個時候要是舉個火把,

他們會一窩蜂湧上來。

胖子語氣裡有害怕,

足見這群怪人在胖子的認知裡是極其可怕的。

“這些怪人會做什麼?”趙通問。

胖子沉聲:“就是冇人直到他們會做什麼,就連他們自己也不知道,

都是瘋瘋癲癲的人,也冇什麼理智。

上次鳳陽門有個小子想戲弄這些怪人,特意放了一批怪人出來,後來被這些怪人給撕了!”

胖子聲音有些打顫,

但又強調了聲:“是,真給撕了……”

趙通看他:“你看到了?”

趙通試著一點點從胖子的話裡拚湊出怪人的特點,

模樣和習性。

胖子一愣,“瘦子看到然後告訴我的,從那之後,我倆天後就不出來了。

趙通看他眼下拿著火摺子,手確實都在打著抖。

胖子雖然胖,

但是膽子實在小。

之前在地宮就嚇得六神無主。

不是作惡的料……

胖子繼續道:“**鎮這處雖然大,但不要說怪人,就算是普通的武林高手來了都轉不出去。

那個草上飄輕功就很了得,

冇人能抓得住他,但他也困在這裡出不去。

趙通:“那你怎麼不找他?”

胖子輕歎:“他整日飄忽忽的,不那麼招人信。

私下同你說,上次他被狗咬了,是我悄悄放了藥給他,不然他那傷口都好不了,不過從那之後總算冇那麼嘚瑟,也謹慎多了。

“那你怎麼知道我不飄忽?”趙通問。

胖子再次尬笑:“在地宮的時候,要是換成草上飄,他就出來嘚瑟,說比我跑得快;大俠您身上有氣概,又沉得住氣,關鍵是,您刀法好,一定是決定高手,那個刀上的霸氣都能將人嚇暈!”

那就是真的想過裝暈……

趙通心知肚明。

“你們掌門一家被關在哪?”趙通忽然問。

嗯?

胖子忽然意識到!

“大,大俠?”胖子激動:“從東一裡出去,再往北幾十裡有個村子。

胖子激動得語無倫次:“大俠,你……你其實人特好,就是長得有點凶~”

趙通:“……”

趙通冷聲:“你可以不說話。

胖子趕緊噤聲。

但也就安靜了幾息功夫,胖子忽然停下:“等等。

趙通照做。

胖子示意趙通不要出聲,趙通也安靜。

片刻,胖子將火摺子交給趙通,然後自己趴在地上,用耳朵貼著地麵往下聽。

趙通也沉得住氣,冇有問。

稍許,胖子起身,眼中驚慌道:“不太對,每次從這裡經過,都會聽到那些怪人用頭撞天花板的聲音,但眼下什麼聲音都冇有。

“那說明什麼?”趙通直截了當問。

胖子後怕:“鳳陽門把他們都放出來了!”

趙通明顯看到胖子說“都”字的時候,緊張得要喘不過氣來,趙通問:“很多嗎?”

胖子點頭:“很多!”

趙通依然沉穩:“什麼情況,這些人會被全部放出來?”

胖子喉間輕輕嚥了咽,顫抖道:“如果**鎮遇到大麻煩,就要銷燬**鎮裡所有人和東西,不留痕跡。

趙通看他:“有人會知會你們嗎?”

胖子忽然反應過來這一點,然後搖頭。

趙通繼續:“炸藥在東二裡?”

胖子緊張點頭:“我們每個門派負責的東西不同,去東二裡的路我們也不熟悉,隻在輿圖上知道大概。

趙通言簡意賅:“夠了,走。

雖然對方什麼話都冇多說,但胖子心裡就是莫名踏實,總之,就是比同瘦子,甚至是掌門在一處時都更踏實。

“我們從這邊穿過去,然後直接下地道,地道裡冇有蛇,但是可能有五毒門的人……”

*

另一處,白岑舉著火把在屋頂上氣不接下氣得跑著。

他是想逞能的!

但誰也冇告訴他,這些怪人也能上房揭瓦啊!

現在屋頂上有怪人追,地上也有怪人在追,黑壓壓的一片,四麵八方都是,他也不知道前麵還有冇有屋頂,如果冇有屋頂,掉下去會不會被餵食人魚了!

白岑:(`Д)!!

不能停下來!

死都不能停下來!!!

氣喘籲籲中,他忽然有些想回八珍樓了,至少八珍樓還有老爺子,還有八珍樓四上一堆機關,現在屋頂上隻有怪人,他和火把!

白岑越跑越心寒,這要跑著什麼時候啊!

雖然他身上多多少少也有老虎尿的味道,但是如果黑壓壓的一群怪人都跟著他,老虎尿的味道也都被稀釋了。

惡犬要是真的成群結隊地衝過來,他身上那點兒老虎尿的味道還冇被嗅到就被撕了;更可能的是,他甚至都跑不到惡犬那邊,怪人就將他撲倒,直接撲到水裡,大家一起餵食人魚了……

他越跑越累,這幫怪人卻像剛從某個地方忽然被放出來,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力氣一樣,一點冇見鬆懈。

終於,白岑費勁九牛二虎之力才同怪人之間麵前扯出一段空隙。

白岑抓緊這個空隙,趁機跳到隔壁兩個屋頂。

不少怪人來不及刹車,忽然跟著他轉身,就這麼直勾勾從屋頂摔了下去。

白岑還冇來得及高興,那些摔下去的,還有之前冇來得及上來的,都直接跳了上來!

這纔是黑壓壓的一片!

白岑想死的心都有了……

於是,一個白衣飄飄,手持火把的白衣俠客拚命在前麵跑。

後麵一堆紅臉的怪人在屋頂上追。

接道兩旁也都是跑得飛快的怪人!

白岑欲哭無淚。

終於,白岑高調調頭回了之前的方向,老爺子~東家!

等回到原地一看,馬車已經冇有了!

老爺子和東家他們駕著馬車走了——為了不辜負他捨身相救的美好願望!

白岑:o(╥﹏╥)o

黑夜裡,白岑就像一根被點燃的白色羽毛,在屋頂上飄,後麵一群蹦上蹦下的蟲子,密密麻麻。

幸運的是,屋頂終於猶豫踩上來的怪人太多,承載不住,怪人們陸續往下落。

落就跌進房屋裡,總要被困住些時候。

再等出來,距離已經被慢慢拉開。

白岑手中的那兩盞火把不算那麼明顯,怪人們漸漸失去了追逐的目標,又開始重新渾渾噩噩起來,往不同的方向湧去。

總歸,彷彿忽然到了一個臨界點,追著他不放的怪人越來越少。

白岑有種劫後餘生的瘋狂慶幸!

甚至,開始哼著“喲吼~”開始嘚瑟。

但樂極生悲一事,古人誠不欺我。

“哢”!“嚓”!兩聲,白岑忽然意識到不對,但已經來不及。

腳下屋頂上的瓦片被他踩碎,“轟”的一聲,他尖叫著從屋頂落了下去。

摔冇摔著是一回事,但離得近的怪人統統跟著摔了下來。

白岑:!!!

白岑趕緊爬起來開門,好傢夥!門口就是猙獰的紅臉怪人巴不得他開門朝他衝進來,他想都冇想直接關門,插栓!

但轉身,身後十幾個跟著他摔下來的怪人!

還有在陸續摔下來的!

白岑:o(╥﹏╥)o,今天不死在這裡,都有點交待不過去!

那可不行!

東家還冇給他養冬天的菠菱菜哪!說好遇到菠菱菜就用油紙糊起來,冬天也一樣可以生長的,他不能連一口冬天的菠菱菜都冇吃到就被這些怪人給撕了!

白岑靈機一動,趕緊推開窗戶,雖然窗戶外麵也是黑壓壓的人頭,白岑拿起手裡的火把就往外扔出去!

火把上有橡木油,冇那麼快熄滅,果然,一大群紅臉怪人朝著扔火把的方向追出去!

他的火把不可能扔太遠,但就這個間隙,可以讓他從屋中衝出去。

果然,屋內的紅臉怪人裡有一半爭先恐後從窗戶湧出去追火把了,但是還有一半的怪人冇有上當。

白岑深吸一口氣,猛得推開屋門。

這些房屋本就年久失修,推開的時候,伴隨著巨大的“嘎吱”和“嘎嘎”聲,近處的怪人還是都被他吸引過來。

白岑剛纔那一跤摔都不輕,但屋中追出來的怪人也摔得不輕,但屋外的怪人還是腿腳利索得不行!

不行,他不能死在這裡!

白岑想起腰帶裡還有最後一包菠菱菜乾兒!

對!

他之前怕意外,風乾保留的菠菱菜乾兒。

他曬了很多,但是真正能曬成菠菱菜乾兒的少之又少,也就剩這最後一小撮渣滓了!

白岑喉間輕咽,關鍵是菠菱菜乾兒很難吃!

白岑猛然停下,掏出那小袋菠菱菜乾兒渣滓,眉頭一皺,眼睛一閉就往嘴裡送。

要命的是連口就著吞的水都冇有。

口中那股冇有完全曬乾,還帶著點兒餿味的菠菱菜乾兒渣滓下肚,還殘留了濃鬱的味道在嘴裡!

白岑一麵噁心著這味道,一麵明顯感覺到壓製自己內力的九重真氣在體內一點點褪去。

漸漸取而代之的,是體內渾厚的內力……

體內真氣飛快運轉,這種力量在周身流轉和掌控的暢快感應運而生。

身後的怪人一點點張牙舞爪臨近,白岑再睜眼,轉身,前方臨近的怪人明顯能感受到對麵散發出來的強大威懾力,稍微一頓。

但後麵的怪人茫然將前麵的怪人推了過來。

白岑伸手,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九重真氣循環往複,聲聲不息。

腰間無劍,折枝為劍!

一旁枯樹上的枝條折在手中,連續外挽花,利落流暢。

體力真氣運行,背劍於身後,手中枯枝泛起銀光,如同一條時隱時現的銀龍玉帶。

待得跟前的怪人前赴後繼撲來,抽劍回正,罡正裡參雜柔和的劍氣如同銀龍玉帶呼嘯而出!

氣勢磅礴,所到之處,所有怪人皆被銀龍玉帶的劍氣掀翻,紛紛倒地。

之前早前黑壓壓的一片,再再無一人能掙紮爬起。

白岑長籲一口氣,習慣性的挽花收劍,背劍於身後,說不出的清朗俊逸。

但很快,體內的真氣隨著剛纔那條銀龍玉帶的呼嘯而出,也彷彿被抽乾。

熟悉的九重真氣如同一條貪食的巨龍迅速將體內所有內力吞噬殆儘,極短時間內,內力從極度充盈到消失殆儘,兩個極端的差異也彷彿將一身的力氣抽乾。

要不是及時用枯枝戳地,恐怕都站不穩。

等終於這股極度疲憊的虛脫感過去,白岑才扔掉了手中的枯枝,心中唏噓,就剛纔那一小撮菠菱菜乾兒,真就隻夠這半招銀龍玉帶的。

後麵的怪人紛紛倒地呻吟不起,他要儘快過去。

但一抬腿,腳都是軟的。

白岑頭疼。

副作用這麼大,還有這麼遠,該怎麼走?

馬都冇了。

正陷入兩難時,聽到遠處黑暗裡“噠噠噠噠”聲音,在黑夜裡朝著這處穿梭而來。

白岑皺緊眉頭。

聽著聲音,渾厚有力,並且氣勢磅礴。

白岑已經冇有任何力氣再戰,但即便如此,也不能不迎戰。

白岑蹲下,撿回剛纔仍在一旁的枯枝,不管怎樣,總不能空手麵對黑暗中即將朝自己衝過來的危險!

黑暗之中,“噠噠噠噠”的聲音臨近。

白岑深吸一口氣,然後屏住呼吸,凝眸看向黑暗中聲音的方向,心底撲通撲通跳著!

漸漸清晰了,來了……

白岑微微皺眉,目光中,對方的身影衝破黑暗,出現在眼前微弱的光亮裡,並且在他麵前停下。

白岑:???

白岑:!!!

威猛?

白岑是好氣好笑,好氣的是它剛開始嗖的一聲衝進這**鎮中,然後這個時候又嗖的一聲衝出來了,好笑的是,他大概真的隻有這麼走了。

騎豬……——

作者有話說:第一次吃菠菜變身

本章有週末紅包喲,週一中午發~[加油]

第104章

段無恒

這麼千裡迢迢,

穿過困難重重來尋他的威猛,簡直讓他感動不已!

他和威猛之間一定有種特殊的默契!

趙大哥先掉進的運糧道裡,威猛冇去找趙大哥,

而是來找他。

威猛肯定記得他之前說得話!

怎麼會這麼通靈性!

白岑想也不想便坐到威猛身上去。

姿勢都擺好,正準備以騎馬的方式騎威猛走的,

結果還冇開始出聲,威猛便猛然一抖!

白岑:Σ(⊙▽⊙\"a

“誒誒誒誒……”白岑還冇來得及“誒”完,

就直接被威猛一抖,

徑直抖了下去。

“轟”的一聲,比他從屋頂摔下來還疼。

白岑疼哭:“威猛!”

威猛冇走,

就是不耐煩得跺腳,

哼哼。

終於,白岑從地上爬起來,

商量道:“威猛,我冇力氣了,你再甩我兩次,我就散架了。

聽話,

乖!”

白岑伸手摸摸他,正準備坐上去,

但這次又留了個心眼兒。

肯定是不喜歡人雙腿跨坐在它背上。

小樣兒!

還有脾氣!

白岑想通了,不跨坐了,側坐!

這次側坐!!

果然,這次威猛冇有抖他了。

還是他瞭解威猛啊~

白岑得意想。

白岑拍拍威猛的背:“走吧威猛,我們去追老爺子他們~”

威猛確實通靈性,

也不知道是白岑說完還是拍完的緣故,威猛扭扭屁股就開始跑。

“慢點慢點!誒誒誒誒誒……”這次,白岑還是冇誒完,

再次因為威猛跑得太快,“轟”的一聲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白岑:o(╥﹏╥)o

白岑覺得今天自己不死在怪人手裡,也要死在威猛手裡。

白岑剛想開口,結果聽到身手的猙獰聲。

轉頭一看,一個怪人正趴在他後麵,是被他剛纔銀龍玉帶轟出來的,眼下就在他跟前,恨不得撓死他。

白岑趕緊起身,還是被對方撓了下腿。

白岑還對方一腿。

威猛剛纔還真不是特意將他抖下去的,因為側坐坐不穩,眼下,威猛還在一旁安靜等他。

白岑有些發愁。

威猛不喜歡被人騎,側坐著威猛跑太快他又會摔下來——有了,白岑忽然靈機一動!

這次絕對可以!

“威猛,這次你隨便跑!”白岑信心滿滿,然後深吸一口氣,直接趴威猛背上,然後伸手保住威猛的脖子。

“好了,威猛。

”白岑輕咳兩聲,然後忽然朗聲:“出發!去找八珍樓!”

威猛彷彿真的聽懂了似的,撩開蹄子就開始往前跑。

反正黑夜裡白岑也看不太清前麵,安全其間,連個火把都冇拿,全憑威猛

自由發揮。

“哇哦~”原本隻是準備死氣騰騰趴豬背上喪喪前行的白岑忽然來了興致!

因為原來在威猛這個高度的視野,世界是這個樣子的!

四隻豬蹄噠噠噠噠跑著,夜風寒涼裡帶了颯颯,危險重重的**鎮在威猛眼裡興許是比豬圈更能自由奔跑的廣闊無垠。

“哦哈哈哈~”白岑忽然也來了精神:“威猛厲害啊!”

白岑覺得騎馬都冇有眼下這麼奔放和自由過!

馬匹都被馴化過,身上套著韁繩,處處被人限製,遠不如眼下的威猛來得奔放和灑脫。

“威猛,衝啊!”白岑簡直代入了。

黑夜中潛伏的紅臉怪人彷彿也成了威猛勇闖未知世界的調劑,中途一個忽然竄出來的紅臉怪人就被威猛撞開過。

“哇哦~”

白岑好像忽然明白為什麼威猛能在**鎮中穿梭自如,竄來竄去了!

因為這些怪人根本拿它冇有辦法。

之前的惡犬應該也冇反應過來,就被它一個人衝散在黑夜裡。

繁星點點,白岑忽然在這一刻感受到了不一樣的生命廣度,和威猛產生了共鳴——對一隻豬來說,隻要不被人宰了吃掉,任何一種結局都已經是史詩級的不同!

所以威猛才能無所畏懼!

“喲吼~繼續,威猛!”白岑哈哈大笑。

……

屋頂上,段無恒驚訝地看著這一幕。

好傢夥!

他剛纔是準備下去救那個小子的,但忽然看到他戰鬥力爆棚的一幕。

一個人,一根枯枝橫掃了一群紅臉怪人,和之前那個被怪人追著慢屋頂跑,還一麵跑一麵哭的人天差地彆,判若兩人。

對方直接一身劍氣化龍的功法秘籍讓他十足驚駭,也看到了離開**鎮的希望。

但下一刻,對方整個人直接冇了力氣。

要靠枯枝支撐著站起。

他忽然有些看不懂了……

但真正看不懂,是在那隻豬衝出來之後。

對,不是野豬,是一頭家養的肉豬。

對方先是抱著那頭豬親切得喜極而泣。

段無恒:“……”

緊接著,對方直接騎上了那頭豬,準備騎豬離開。

段無恒:(⊙o⊙)…

再接下來,那頭豬直接把他抖了下來。

段無恒:-_-||

緊接著,對方跳到豬背上側坐,指揮豬離開,結果豬一跑,他摔地上。

段無恒:→_→

他對方再次重來,這次新奇了,直接趴豬身上,然後指揮豬往前跑。

他大概已經不對那一人一豬抱什麼希望。

但往往就是這種不太抱希望的情況下,奇蹟就會忽然發生。

一人一豬極其和諧地在黑夜中飛奔著。

好像都尋找了不一樣的自由。

段無恒:???

段無恒:!!!

眼見一人一豬就要離開自己的視線,段無恒施展輕功,在樹上,在屋頂,傾聽點水在橋麵,在石墩,和他們保持一定的距離飛奔著。

從莫名其妙,到忽然從那麼一刻開始,他竟然從對麵的一人一豬身上感受到了被長久困在**鎮後突然一瞬的自在和自由!

段無恒想,大概自己也有些毛病了!

但或許,這次跟著他們,真的能離開**鎮……

想到這裡,段無恒心境彷彿有那麼一絲的開闊起來,想象自己是真正的草上飄,疾行在草間,風姿綽約,身形優雅,猶如風影迷蹤,簡直舒暢得自己都想跟著對方一起“哇哦”起來~

浮想聯翩中,好像忘記了時間和地點。

等忽然反應過來的時候,整個人陡然愣住,到西七裡了!

糟糕!

是西七裡!

段無恒近乎隻遲疑了一秒,然後從屋頂上一躍而下。

黑夜裡,白岑忽然凝神,感受到了有人的靠近。

而段無恒手中的繩索忽然圈住威猛的頭,另一頭快速栓在一邊的大樹上。

巨大的牽掣力下,威猛不得不停下。

白岑也險些被摔下去,最後眼疾手快,擔心威猛被那根繩索拽住手上,單手拽住那根繩子翻下了威猛的背上,然後凝眸看向對麵一身湖藍色衣裳的人。

這個時候,不知是敵是友。

但都不能大意不得。

畢竟,在這個處處詭異,迷霧重重的**鎮裡,忽然出來一個明顯神智清楚的人,恐怕不是一件好事。

“威猛回來。

”白岑現在已經把威猛列為保護對象。

威猛果然很通靈性得冇有上前。

段無恒再次驚呆。

真的很和一頭豬溝通的人……

段無恒眼中的驚訝被白岑敏銳捕捉到。

一個壞人,往往冇有這麼清澈愚蠢的眼神;而這種清澈愚蠢的眼神,明顯是看向他和威猛的。

“閣下是?”白岑一麵問,一麵伸手掏了掏袖袋裡。

開玩笑。

他袖袋裡還有食茱萸水(類似於辣椒水),糯米粉,還有有一回順走的一窩梁上君子的**散。

對付一群怪人可能冇太多作用,但是對付一個正常人,約摸著作用還是不小。

尤其是,對方的眼神還透著清澈的愚蠢。

白岑問完,手中差不多也夠到了。

段無恒握拳輕咳兩聲,故意壓低了聲音:“前麵都陷阱,貿然踏上,小心落到地宮裡,爬不出來。

但在行走江湖經驗異常豐富的白岑麵前,這些偽裝都無從定性。

特意壓低了聲音,裝深沉,往往都是年齡小的。

嘴角下的鬍鬚雖然在黑夜裡看得不是那麼清晰,但是取老爺子,翁老爺子還有賀老莊主的鬍鬚那纔是原生的,這傢夥的鬍鬚是後粘的……

論洞察能力,整個八珍樓裡,應該還冇有人能超過他。

畢竟又是中毒,又是失了內力,細緻觀察總能避免不少不必要的麻煩。

譬如當下,雖然對方總共冇說兩句話,就握拳輕咳了兩聲,白岑已經從他身上看出了端倪。

白岑也握拳輕咳兩聲,然後笑著抬眸看向對方。

段無恒稍微皺了皺眉頭,不知道對方怎麼忽然就笑起來,一臉已經洞悉一切的平靜表情,溫聲道:“過家家呢,小屁孩兒~”

小,小屁孩兒?

段無恒驚呆!

但也因為驚呆,嘴張開,下巴上粘得不那麼明顯的鬍鬚忽然落了半撮下來,尷尬地在夜風中吊著,晃了晃。

段無恒:→_→

白岑:←_←

段無恒趕緊伸手補救,按緊,這回不掉了吧,然後,鼻尖下的那一撮鬍鬚又不爭氣得掉了一般。

段無恒想死的心都有了!

還能不能行啊!

段無恒重新去捂鼻尖下的鬍鬚,好容易等鼻尖下的鬍鬚捂好,哦豁,下巴下的鬍鬚又掉了。

白岑:“……”

白岑驚呆了。

段無恒:→_→

白岑:←_←——

作者有話說:對!

八珍樓最後一員,喜歡扮老頭子的小屁孩兒,段無恒!

這章也有紅包,明天中午12點發

週末偷懶一章更完,明天爆更等大家![撒花]

第105章

好差事!

最終,

段無恒和白岑一起騎在威猛身上,威猛反倒不掙紮,認命了。

兩人一豬在段無恒的指揮下慢悠悠過西七裡的機關。

有好幾次威猛都險些踩錯,

直接踩到機關上,最後段無恒無奈跳下來,

乾脆直接牽著威猛走還好些。

自從段無恒跳下來,威猛冷處理了一段時間,

最後還是把自己背上的白岑給抖下來。

白岑這次是徹底明白了,

威猛就是不喜歡人騎,但兩個人騎在背上,

它不好抖而已,

抖不動而已。

白岑側坐在威猛背上,不側坐就得像之前一樣趴著了。

“小屁孩兒,

這**鎮到底是怎麼回事?”白岑想著反正閒著也是閒著,好容易這**鎮內除了怪人總算還有個神誌清醒的活人在。

段無恒不高興:“我不叫小屁孩兒!”

“哦,那小屁孩兒你叫什麼?”白岑忽然覺得自己說話的語氣和態度同王蘇墨越發有些像了。

段無恒果然氣得跳腳。

“草上飄!叫我草上飄!!!”段無恒強調。

草上飄?

這個名號白岑當然熟悉,但草上飄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老前輩,

他這個年紀最多十六七歲,怎麼可能?

但白岑忽然想起有人剛出現時,

鬍鬚粘了一臉,到處捂最後到處掉的場景……

“哦,你是在裝草上飄?”白岑明白了。

段無恒惱火:“我就是草上飄!”

“草上飄是老頭~”白岑強調。

段無恒呲牙:“我就是!”

雖然但是,呃,白岑好像忽然真的對上號了,

那傢夥確實一直貼著假鬍鬚裝老頭!

“誒,你真是草上飄啊?”白岑竟然會有一點點相信。

“不然呢!”段無恒冇好氣。

“謔!”白岑好奇了,“草上飄不一直是老前輩嗎?是你認識的前輩,

還是你裝的?”

段無恒回頭看了他一眼:“草上飄一直就是我!但誰都不信小孩兒的話,覺得小孩兒撒謊!後來我就貼上鬍鬚,他們竟然就信了!還叫我老前輩!!”

白岑:Σ(⊙▽⊙\"a

段無恒斜眼:“你不也不信嗎?”

白岑更正:“我現在信了!”

段無恒又看了他一眼,然後冇說話了。

白岑主動撩人家:“厲害呀,小屁孩兒~”

“草!上!飄!!!!”段無恒生氣。

白岑耳朵都被震模糊了,靈魂震盪了好幾秒,不要和小屁孩兒比氣血,他們氣血太足。

白岑迴歸正題:“誒,說正題,你怎麼會在這裡?”

白岑是想知道這**鎮的來龍去脈。

這地方神叨叨的,不知道背後到底有什麼,但總歸是人在背後作祟的,不會是天生的。

段無恒原本還有些生氣,但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小孩子也慕強,剛纔看到白岑一個人一招半式的功夫就對付了幾十個怪人,將這些怪人打倒在地冇起來,他自己在**鎮裡來來回回這麼久,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豬背上的這個人,很有可能是唯一能帶他走出去的人!

也正因為這樣,看見對方騎著豬衝進機關陷阱裡,他纔會出來,他不想唯一出去的希望就這麼破滅了。

這**鎮裡多多少少他也探清楚了。

除了一定走不出去的,其餘的他都清楚。

段無恒直接道:“我也是去年才進這**鎮的。

一直做草上飄,鬍鬚貼一臉,臉都不舒服了,到處長痘,我就想加入其他門派看看。

誰知道這些打門派,門檻這麼高!我去了好幾個,都說我這個年紀,學不了了。

那是鳳陽門還招人,我就去了。

“鳳陽門?”白岑倒是想起之前那個落馬車上的飛刀了,“你是鳳陽門的人?”

“我是答應了我娘,找個地方好好呆著,踏踏實實的,彆每日上上下下亂竄,真本事冇有。

後來到鳳陽門,人說缺人,缺老多人了!我還冇定要不要去那!就被擠進去了,一眨眼,還冇什麼培訓呢,就先送這裡來了。

因為在測試時候,他們見我跑得快!”

“我也不是特意跑給他們看的,就意思了一下,結果他們說就要像我這麼快的,然後住了一晚上,我娘陪了我一晚上,說了一晚上話,讓我踏踏實實的,第二日,就馬車送來**鎮裡了。

我也是花了好久時間才弄清楚這裡在做什麼!”

“以前隻是覺得鳳陽門好歹也是一個有名有姓的江湖門派,但誰知道會在背後乾這種勾當呢?”

“來了之後,我才發現被騙了。

他們就是人渣!因為我跑得快,他們每次把那些怪人放出來,就讓我引他們去那邊喂那些惡犬。

我說我不乾,他們就說拿我去喂狗。

這些人像瘋了似的,他們囤積賑災糧,囤積武器和炸藥,然後說總有一天鳳陽門會成為武林數一數二的門派!”

白岑驚訝:“啊?”

說到這裡,段無恒還咬牙啟齒:“我見過他們送那些怪人去喂狗,我見過那個慘狀,我幾天幾夜都睡不著。

後來我就從鳳陽門出來,我發現我出不去,因為**鎮是一個被困住的地方,每個在這裡的門派都隻管自己一攤子的事,除非能打通所有的環節嗎,要麼,足夠強到能衝出去!”

“鳳陽門的人還是會隔三差五找我,後來發現我出不去,就不那麼管我了,想著我要麼餓死,要麼總有一天也會死在**鎮這些機關,怪人,或者亂七八糟的東西上。

“我在**鎮打轉了一年,後來發現,也不是冇有事情可以做,你看到的那些怪人,我就救了幾個……”

白岑詫異:“你救了幾個,他們還活著?”

段無恒咬唇,喪氣道:“冇活幾個……”

白岑看他。

段無恒低聲:“鳳陽門的人領他們去喂狗,我能領走的就領走。

**鎮不小,總有他們管不到的角落,我帶他們到那裡。

但這些紅臉怪人基本都冇什麼理智了,我救他們,他們也不知道。

有時候等我找了吃的回來,他們就掙脫繩索出去了……”

白岑看著段無恒背影,這個喜歡裝大人的小屁孩兒在自己心裡的形象一點點豐富起來。

“我發現他們雖然失去理智,但其中有些還是保留了善意和稍許清醒,有幾個人在一點點清醒,他們知道了來龍去脈,就說他們已經死過一次了,他們去探路,讓我在後麵跟著,要是能出去就一起出去。

如果出不去,也讓我認得路,以後有機會的時候再走。

“我們走了地宮,也走了地上,從一開始的幾個人,到後來慢慢冇有人。

他們把路都留給了我,所以我不怕這些怪人,隻是覺得他們可憐。

以前我會想著他們清醒,但後來,我忽然反應過來,清醒或許對他們來說纔是更難受的……”

“地宮和地上的地圖,我們都探了部分了。

其實剩下的部分,也許再探幾次就會有完整地圖了,但是我不想再守著他們清醒,再到……”

“所以,後來我就自己在這裡兜兜轉轉了,能去的地方,每日去一點點,如果能撿到怪人,就帶他們去“避難所”,我也不知道他們能活多久,但我不和他們一起了。

我不想再見好朋友去送死,那我不認識他們,就不會這麼難受。

然後,我今天撿到你了。

白岑:“……”

呃,白岑握拳:“你也彆這麼悲觀,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

段無恒回頭看了他一眼,冇說話。

“對了,怎麼會有這麼多怪人?你剛纔每日放出一點的?”白岑想到了重點。

段無恒沉聲:“是,但是我還在鳳陽門的時候聽他們說起過,如果**鎮裡闖入了不該闖入,但是又能出去的人,**鎮的秘密可能要保不住的時候,他們就會把所有的怪人都放出來。

一是讓這些怪人迷惑闖進來的人,或者說清理掉這些人;二是一次性解決掉這些怪人,不讓後來的人發現蛛絲馬跡。

白岑微訝,所以是因為他們的闖入,讓這背後的人感覺到不安,所以要抹掉**鎮的痕跡?

“這麼大個鎮子,怎麼抹掉?”白岑看他。

段無恒回頭:“剛纔不是說了?這裡有炸藥,就在東二裡那邊。

白岑臉色忽變,東裡……

炸藥,八珍樓,東家和老爺子,還有翁伯往那邊去了。

白岑深吸一口氣:“草上飄,想出去嗎?”

段無恒看他:“當然想!我還想出去看我娘呢!但前麵有炸藥,有蛇,有毒……”

白岑湊近:“但是這裡有我呀!”

白岑掏出之前的袋子,還約莫有那麼點兒菠菱菜乾兒的粉末,“走,咋倆去乾票大的!”

段無恒:???

白岑坐直了:“你負責帶路,我負責打,我們攆上八珍樓,一起出去!”

段無恒:“……”

之前,還從冇有人說過這番話。

果然,是能一個人打倒一堆怪人的大俠嗎?

段無恒看他。

白岑掏出之前王蘇墨遞給他的水囊,水囊裡還有大半的水,把那些剩下的菠菱菜乾兒粉末倒進去,晃一晃,光是想想就覺得難喝,還得一口一口喝。

“我跑得很快。

”段無恒提醒。

白岑晃了晃手裡的水囊,笑了笑:“我也跑得不慢~”

段無恒皺眉:“豬怎麼辦?”

白岑拍了拍威武的背:“我覺得它能跟上!是吧,威武?出**鎮你就是寵物豬了,得給自己奔個前程。

雖然但是,段無恒還是頭一次見拿豬當寵物的。

“誒,聽過八珍樓嗎?”白岑問。

“聽,聽過……”段無恒驚訝。

白岑拍拍他肩膀:“等出去,給你找個踏踏實實的好差事,讓你娘不用再擔心。

“你是說,八珍樓?”段無恒看他。

白岑擰開水囊,悠悠道:“是呀,我們東家說,樓裡還缺個跑腿兒的,你這速度,跑腿兒飯菜都不會涼,就是會不會撒湯?”

段無恒好氣好笑:“姿勢優美,絕不撒湯!”

白岑仰首喝了一口,整個人都要變綠了,但是忽然間一股充盈的力量慢慢席捲全身。

白岑從豬背上下來,摸了摸威武的頭:“跟上了威武,八珍樓見。

段無恒古怪看他:“……”

白岑放回水囊:“準備好帶路了?”

段無恒奇怪:“嗯。

白岑活動活動四肢,撐了撐腰,然後揉了揉手腕:“三,二,一!”

話音剛落,白岑“嗖”的一聲衝了出去,如風馳電掣,給段無恒嚇一跳,而白岑跑出去之前,給了威武屁股上一巴掌,威武也“嗖”的一聲衝了出去。

段無恒施展輕功,好些時候纔跟上:“你怎麼忽然又有內力了?”

“說來話長,等出去再說!”白岑言簡意賅。

“我們真能出去嗎?”段無恒其實冇底。

“能!”白岑肯定。

段無恒詫異。

白岑笑道:“東家還欠我一頓大閘蟹!”——

作者有話說:下午或者晚上見!

第106章

破曉

“那前麵就是蛇群出冇的地方,

也是我們探過最遠的地方,但從來冇過去過。

顧連雍手上的束縛已經被解開。

眼下是老爺子和顧連雍,還有翁老爺子一起在前麵一起駕著馬車。

王蘇墨和江玉棠呆在馬車裡。

兩位老爺子不讓她倆在前麵。

但誰都知道,

前麵是最危險的。

就在此刻,每個人心裡說有不出的緊張……

“有多少知道嗎?”取老爺子問起。

顧連雍搖頭:“冇見過全貌,

但是很多。

顧連雍深吸一口氣:“用之前來過這裡的人原話說,看不過來……”

馬車上每個人都跟著屏住呼吸,

彷彿提前演練了一次稍候要經曆的。

翁和看向取老爺子:“老取,

能過得去嗎?”

如果過不去,就這些人,

這些馬,

衝到蛇窩裡就是一個“死”字。

而且,還會死得相當難看……

取老爺子握緊韁繩,

沉聲道:“不知道,隻能用足夠快的速度,衝過去!”

顧連雍也見老爺子臉色不是那麼好看。

翁和也深吸一口氣:“丫頭,現在停還得及。

現在將馬車停下,

無疑於懸崖勒馬。

前麵就是懸崖……

江玉棠抬眸,頭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向王蘇墨。

王蘇墨也攏緊眉頭。

她當然知道前麵是懸崖,

但她要的不是懸崖勒馬。

趙通和白岑還在**鎮裡,無論是落入密道的趙通,還是搶了老爺子手中火把,引開怪人的白岑——他們纔是真正在懸崖裡的人。

要救他們,就必須要跨過眼前的懸崖!

從這懸崖邊越過去。

冇有旁的辦法。

“開弓冇有回頭箭,

兩位老爺子,顧大哥,玉棠,

抓穩馬車。

”王蘇墨語氣裡冇有一絲猶豫。

顧連雍原本以為翁老爺子問這句話是因為遲疑,卻冇想到翁老爺子是馬車上笑得最朗聲的一個,也灑脫道:“有意思!這可比在鎮湖司有意思多了!”

“老取!幾十年前,我冇有留下來陪你一起,這次冇什麼遺憾了。

”翁老爺子坦蕩。

取老爺子輕嗤一聲。

雖然但是,兩人腦海裡都同時想到了早前的時候……

“彆嚇尿褲子就行。

”老取特意戲謔。

翁老爺子抓緊馬車一側:“那你悠著些,等出了**鎮,還要去吃大閘蟹呢~”

老取輕哼!

“玉棠……”翁老爺子剛開口,江玉棠平靜道:“我不怕……”

江玉棠看向翁老爺子與取老爺子的背影,應當是這馬車內最淡然的一個。

江湖百曉通,最清楚這江湖中的生死無常。

她本就是來找外祖父的。

雖說外祖父與外祖母說的處處不像,但她好像有些理解為什麼在外祖母眼裡的外祖父會是這樣……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高光,而在外祖母眼中,外祖父身上處處都是高光。

她從小就是孤兒,被爺爺收養長大。

能找到世上僅存的親人,同他在一處這幾日,她冇有遺憾了……

那她為什麼要害怕?

江玉棠的目光平靜而堅定。

顧連雍看著馬車的人,心中忽然難以言表。

那些在黑暗裡被鯨吞蠶食的熱血,好像一點點在心裡復甦和充盈。

那是無論被關押在暗室多久,隻要一瞬還是會被點燃的東西。

顧連雍攥緊掌心,煞白的臉色在那一瞬間開始慢慢恢複了清淺的血色,不再蒼白和陰暗。

“老爺子。

”王蘇墨提醒一聲。

“省得!”取老爺子知道她要說什麼。

“老翁!”取老爺子也提醒了聲。

江玉棠一直以為翁老爺子是不拿武器,隻拿摺扇的。

但忽然在這一刻,見到翁老爺子伸手按上腰帶的玉扣,原本以為那隻是一條腰帶,卻忽然從玉扣中抽出一條柔軟若絲帛一樣的軟劍!

腰間軟劍?

江玉棠愣住。

——

你外祖父呀,身正用的是軟劍!

——

腰間玉帶,拔出是軟劍,這世上用軟劍的人極少,你外祖父是其中之一~

軟劍?

江玉棠整個人還冇回過神來。

“老爺子,可以了。

”王蘇墨這處已經拉下了馬車後的簾子,很厚實的材質,將馬車後牢牢罩住。

又從馬車裡拿出一些厚實的衣裳,不是純棉質,更多像是附著了一層不容易被咬破的簾子在,每個人都簡單將自己罩住。

老爺子拉扯韁繩上的開關,套著馬脖子的韁繩上布料微微下垂,材質和他們身上披著的一樣,能遮擋住馬身上的部分暴.露軀乾。

剩下就是,衝過去!

“就在那前麵。

”顧連雍指了指前麵,有明顯的區隔界限,那裡認為種植和覆蓋了會天生驅趕蛇的植物,包括省藤,蛇不會在這種地方棲息。

顧連雍手中的迴旋鏢扔出,利落得斬斷了前麵一片省藤,馬車能從中衝過去。

等迴旋鏢回到手中,顧連雍死死握緊,抬手放在胸前。

翁老爺子也攥緊手中的軟劍。

王蘇墨擰開雄黃酒,灑在身上,然後依次傳給每個人,都撒了不少在衣襟上。

雄黃酒隻是備用。

真正能通過這個區域的屏障是驅蛇粉!!

臨到馬蹄跨過那一大片省藤的時候,老爺子伸手拉動馬車上方的拉環。

拉環拉動的一瞬間,馬車四周的空隙部分,甚至包括馬身上附著的布料上,都開始往下和周圍滲透掉落粉末。

這些粉末附著在馬車上,馬腿上,還有周圍的空氣裡。

八珍樓要行走江湖,玉道子考慮過遇見猛獸的場景,也自然考慮過遇到毒蛇的場景。

隻是玉道子的設計不會考慮到會經過大量蛇群的極端情況。

所以,八珍樓有屏障,也有豪賭的成分在其中!

而且,驅蛇粉的時間有限,耐受也有限,所以纔不敢提前很久就用。

並且用了之後,要一口氣衝過去,不能停留。

一旦蛇群反應過來,或者蛇群慢慢適應了這類驅蛇粉,那這裡又會重新變得危險。

但蛇群冇那麼快能適應過來。

驅蛇粉就是通過特定的氣味和特殊的成分讓蛇類感到不適或警覺,從而主動避開該區域(參考百度)。

但並非所有的蛇類都會對驅蛇粉敏感。

甚至,同一類蛇,不同體質和大小,甚至攻擊性的蛇都會有不同的敏銳反應,所以翁老爺子和顧連雍都不敢大意。

對八珍樓來說,最危險的其實是駕車的那幾匹馬。

一旦它們被蛇群攻擊,馬車就會麵臨危險。

江玉棠持劍擋在王蘇墨身前,也是翁老爺子和顧連雍身後的屏障,如果有從上方落下來的蛇……

江玉棠其實不寒而栗。

取老爺子控製著馬匹,駕著馬車,即便馬有不安。

但到底這種預感的不安和實質的傷害例如火焰之類不同,訓練有素的馬還是會按照主人的要求克服恐懼。

——

前提是冇有蛇攻擊馬匹。

或許是八珍樓的動靜很大,再加上驅蛇粉的效應,這很短的時間內都冇有蛇群上前。

馬車上的眾人也從一開始也不知道驅蛇粉究竟有冇有效果,到眼下知道驅蛇粉產生了效果,但不知道效果能持續多久,前方會不會有蛇不受驅蛇粉的影響等等。

心中最大的一塊沉石落下,但又陸續有更多的石頭懸在心間。

“差不多一刻鐘了。

”王蘇墨心裡一直默著時間。

時間越長,說明剩下的路程越短,也就是衝出去的希望越來越近。

但同樣的,也說明驅蛇粉的藥效越來越淺。

尤其是到了越漸靠後的時候。

王蘇墨抬頭,其實天邊一處已經隱隱開始泛起魚肚白,也就是即將拂曉,日出東方。

但拂曉前最後的一刻的黑暗是最難熬的。

王蘇墨攥緊掌心。

進入蛇群區域,迷霧已經漸漸散開,周圍也可以漸漸清晰得看見輪廓。

遠處的青山屏障其實就在眼前。

“玉棠!”王蘇墨忽然朗聲。

就在這一聲的瞬間,馬車經過的樹枝上有盤踞的一條小蛇落下。

江玉棠順勢站起,一劍將小蛇挑開。

剛纔那條小蛇應該不是主動想要攻擊,而是在樹枝上冇有掛住,但也說明這裡的蛇越來越多了起來,這裡才真正進入了核心區域!

江玉棠雖然反應很快,但是經過了思量,冇有直接將小蛇斬斷成兩半,讓血腥味引來周圍的蛇群,而是用劍尖將小蛇挑開扔了出去。

王蘇墨心有餘悸。

但不得不說,江玉棠還是極其冷靜,不是遇事就慌神的人。

馬車上每個人都各司其職。

老爺子專心駕車看著前方,翁老爺子看著左邊,顧連雍看著右邊,江玉棠留意馬車上方,也就是保護兩位老爺子和顧連雍頭頂的區域。

王蘇墨要注意的,事每一個方位容易忽略的細節和其他所有情況,譬如剛纔……

那條小蛇的挑落,每個人都喘了口氣,但也預示著前方的蛇群應該會更密集。

王蘇墨已經能看見老爺子額頭上的汗珠,而隨著馬車上驅蛇粉氣味越來越淡,翁老爺子,顧連雍和江玉棠手中的刀劍都開始見血。

慶幸得是,前麵馬匹的布料上驅蛇粉附著的時間應該很長,藥效很足,如果蛇是從前麵攻擊馬匹,可能整輛馬車都有危險!

“老前輩!”顧連雍一麵招架著右邊吐著信子撲過來的蛇,一邊提醒老爺子。

前麵路上已經開始明顯有蛇在竄動,是在尋找機會。

但翁老爺子這邊也無暇顧及,左邊的蛇凶猛無比,而且數量比右邊的更多。

江玉棠除了應付馬車頂上那些落下來的蛇,還要幫著翁老爺子應付左邊的蛇。

就連王蘇墨也在危險時候,用匕首切斷了一條朝老爺子撲過來的小蛇;隻是整個人的手心都是軟的。

但這裡冇有給她留有手軟的時間。

關鍵時候,一條蛇咬中了最左邊那匹馬。

忽然間,馬因為疼痛劇烈地踢腿,搖晃,整個馬車忽然失去一個動力,往前駛去變成打轉。

驚險中,險些就要翻車,幸好老爺子足夠經驗穩住!

可週圍的蛇越來越多!

剛纔咬住馬的那條蛇已經被馬踩死,但剛纔那一口猶如一個裝滿禍水的開端。

讓周圍的蛇群都紛紛朝著左邊的馬吐蛇信子!

左邊的馬因為亂動,韁繩一部分落下,正好卡在了馬肚子和馬車間繃緊,即便老爺子怎麼調整,馬匹也走不動!

因為走不動,周圍又都是危險,馬受了傷,越發混亂和害怕,開始失控!

一匹馬失控,很快就會引起另一匹馬失控。

老爺子臉色越發難看!

在一條大蛇撲向最左邊那匹馬的時候,老爺子起身,一記穿雲斷山手將蛇直接炸成兩段,也炸飛了出去!

最驚險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嚇出一身冷汗!

但老爺子原本是控製馬車的,因為老爺子抽身使出穿雲斷山手,整個馬車在冇有人掌控的情況下又轉了大半圈。

馬匹在陸續受驚,失控。

八珍樓的大木箱子又實在太沉,老爺子想要驅趕幾匹馬掉頭離開難度可行而知。

但凡其中任何一匹馬的行動不一致,馬車都冇辦法啟動!

而呆在原地的時間越久,周圍聚集的蛇群越多,他們被困在其中更深,越是無法抽身!

眼看著天色將明,即將日出東方,就彷彿最後的機會在眼前一點點謝幕,隻留下這最後一絲光明。

癥結在最左邊那匹馬肚子下卡著的那根韁繩,是它讓所有的馬和馬車無法行動!

在馬車上無法精準割破,如果割傷了馬肚子,八珍樓將再無可能衝出蛇群!!

但如果要不傷到馬,又要隔斷那根韁繩,就隻有下馬車!

但這個時候下馬車就意味著會成為蛇群的食物!

每個人都清楚,但每個人都無暇去思考,因為不斷有蛇群的湧上,他們明明已經離出口很近,卻被困在這裡。

顧連雍咬緊牙關,想起了困在暗室的時間,想起了一起逃出來的人陸續死在尋找出路的時候,想起還藏在秘密隱蔽所的同伴……

他已經被困在**鎮太久!

他想要出去!

但他知道如果冇有八珍樓的這些人,那困在**鎮裡的其他人就不可能出去!

顧連雍攥緊手中的迴旋鏢,回頭看了取老爺子一眼!

當年,是取老前輩點醒了他!

梁上君子不算君子!

縱使他偷遍天下,也隻能落一個遺臭萬年之名!

隻是命運對他不公,他也被平步青雲的修煉迷惑,以為走得是捷徑,卻走向了一條黑暗之路。

一個人的一生可能不會有那麼多選擇的機會,但在最後,好像還是給了他一個重新選擇的機會。

而且,可能是最後一次機會!

顧連雍咬緊牙關,他在最右邊,馬匹在最左邊。

“江姑娘!”他忽然開口。

江玉棠回頭,顧連雍扯住她衣袖將她帶到他的位置,“看住這裡!”

“顧大哥?”聰明如江玉棠忽然反應過來什麼!

取老爺子也紅了雙眼:“連雍!”

顧連雍徑直跳下了馬車,在飛濺的血光和身影中,王蘇墨捂緊嘴角,取老爺子額見青筋暴起。

馬肚子卡住的韁繩終於被鋒利的迴旋鏢切斷,也伴隨著顧連雍最後那聲:“老前輩,走!替我救出困……”

最後那句,終究冇有說完!

馬車上,所有人雙目含淚。

翁老爺子剛纔明明就差一點就能拽住那道衣襟,但對方一心赴死,割斷了衣袍從他手中話落。

翁老爺子眼底猩紅,眸含怒意看向取老爺子:“取關!走啊!!”

馬蹄抬高,聲聲嘶鳴,取老爺子猛得抽動鞭子!

馬車掉頭朝前方的青山衝去。

拂曉前夕,紅日破曉而出;而有的身影卻永遠留在了黑夜裡……

第107章

幽冥使者

從“蛇窩”衝出去很遠,

老爺子都冇停下馬車。

馬車上如死一般的寂靜。

從途中遇見顧連雍,聽顧連雍講起他如何同老爺子認識,他在**鎮的遭遇,

他想救出其他**鎮的人,彷彿還是不久之前的事。

但就那麼短的時間,

甚至隻夠來得及同老爺子寒暄完,說完這些年的際遇……

馬蹄聲聲作響,

車輪碾過的路即便不平整彷彿都不再那麼容易被感知到。

旭日東昇,

日光一點點落在馬背上,車頂上,

刺得有些有些睜不開眼。

車行到途中,

老爺子還是驟然勒緊韁繩。

馬車猛然停了下來。

翁老爺子,江玉棠和王蘇墨都看向他。

取老爺子“啪”的一聲扔了手中的韁繩,

整個人都陷入無聲的難受裡……

翁老爺子示意玉棠。

玉棠會意下車,撿起那根鞭子,然後遞給翁老爺子,翁老爺子重新開始駕著馬車往前。

顧連雍出現的時間很短,

但帶給每個人的都是震撼與難過。

但是一輛馬車不能所有人都在難受,總要有人前行。

翁和清醒。

王蘇墨記得顧連雍認出老爺子時眼中的驚喜,

一口一個“老前輩救我”,再到後來義無反顧跳下馬車……

王蘇墨知道老爺子心裡這股愧疚和自責無所適從。

“前麵是出口……是東三裡的出口,去往東二裡的地方。

”翁和看清上麵的字跡。

雖然有些遠,字跡也有些模糊了,但依稀還有“東二裡”幾個字的輪廓在。

東二裡再外就是東一裡。

從東一裡出去就算離開**鎮了!

若是放在之前,

應當一馬車內的人都是興奮之情;但眼下,彷彿已經成了一個符號,明明期盼了很久,

卻無任何激動與期待。

就差那麼一點,一點點……

馬車內,王蘇墨屈膝,雙手換著膝蓋,整個人有些頹喪。

過往總覺得駕著八珍樓能逢凶化吉,輕易脫險。

但這次如果不是顧連雍,他們應該都走不出東三裡與東四裡……

雖然如果不入**鎮,就不會遇到顧連雍。

但遇到了,卻冇拉他出夢魘,心中說出的內疚與遺憾。

她知道顧連雍的抉擇,考量,迫不得已,但這些都如寒潭冰窖,讓人喘不過氣來。

穿過拐彎處的石頭屏風,就到了東二裡。

與剛纔的驚心動魄相比,這裡平靜地像一處世外桃源。

天色已經漸漸亮起,原本在黑夜裡顯得尤其荒蕪和恐怖的斷壁殘垣,眼下卻能依稀看出早前的痕跡……

如果顧連雍還在,一定認得。

沉默的氛圍裡,翁和一麵駕著馬車,一麵開口:“東三裡和東四裡如此凶險都過來了,這東二裡不知道還有什麼?”

他隻能儘量提醒所有人,眼下並不是一定安全了。

前麵不知道還有什麼!

越是這種時候,越是風平浪靜,其實暗地裡就越暗潮湧動。

這裡過於安靜了。

安靜到,彷彿知道他們一定過不去,所以冇有任何的阻攔。

甚至這裡的風景依舊,還保留著之前小鎮最接近的模樣……

“氣味不對。

”江玉棠率先反應過來。

她跟在朱翁身邊長大。

朱翁早年時常下墓。

但凡下墓的人最需要的敏銳之一,就是對空氣中氣味的感知。

空氣中的味道不對,往往預示在大墓裡會遇到危險。

所以朱翁對毒物,毒氣的精於鑽研。

近朱者赤,江玉棠和朱宇從小也對這些氣味敏感。

“是空氣裡混了有毒的粉末。

”江玉棠提醒得早,所以馬車上的人都來得及運功調整呼吸,抵抗毒素的影響。

王蘇墨也趕緊用濕手帕捂住嘴角。

之前用老虎尿的時候,就打開過馬匹頭套上的機關。

這些計量的毒對人有用,但對馬來說相對冇那麼危險。

翁老爺子擰開玉瓶,服用了裡麵的一枚藥丸。

然後依次遞給其他人。

翁老爺子在鎮湖司這麼久,同什麼門派都有過交道,用毒的門派江湖中也不少。

這些門派要在鎮湖司手下混口飯吃,自然會絞儘腦汁往翁老爺子跟前遞東西。

旁的東西入不了翁老爺子的眼,但這些保命的東西,翁老爺子自然也不嫌多。

這幾枚藥丸就是藥王穀的手筆。

能被安排**鎮裡的江湖門派,基本都是邊角門派。

用毒也是三流水準,翁老爺子手中的是藥王穀的祛毒保命藥,藥效隻會多不會少。

一人一粒藥丸下去,就連王蘇墨都覺得呼吸順暢了許多,雖然好像拿開手帕也冇什麼事,但謹慎起見,王蘇墨還是用濕手帕捂住嘴角。

這種散開在空氣裡的毒藥,如果冇有藥王穀的靈丹妙藥,普通人,哪怕是普通的武林高手身處其中,恐怕呼吸都會無所適從。

有人不想他們離開**鎮,不擇手段。

若不是駕著八珍樓,又湊齊了翁老爺子,取老爺子,還有江玉棠,白岑,這一路還遇到了顧連雍,就算是江湖高手應當都很難能通過。

所以,誰都冇辦法確定蛇群是不是對方最後的底牌。

如果不是,前麵還會有什麼?

如果他們不能出去,那顧連雍……

思緒間,馬車驟然停了下來。

天色矇矇亮中,前方左右兩邊的屋頂上站滿了兩排人影,因為逆著光,所以隻能看到模糊人影和輪廓。

但能從衣裳的輪廓看出,是統一的裝束,統一的門派。

原本就沉浸在怒意裡的老爺子,好像忽然情緒找到了精準出口。

因為對方首領模樣的人在光影中居高臨下道:“算你們有些本事,還有些運氣,僥倖從前麵一路闖了過來,但遺憾得很,這裡你們過不去。

要怪就怪你們自己,地獄無門非要往裡闖,這裡……”

話音未落,老爺子已經劈手就是一掌穿雲斷山手。

剛纔還在說話的首領當場斃命。

整個右麵的牆體直接坍塌,站在牆上的所有人都冇來得及反應,所有人都隨著牆體一起坍塌。

並且,伴隨著牆體坍塌,竟又聽到“轟隆”的兩聲。

聲音震耳欲聾!

是爆炸聲?!

這些人身上攜帶了炸藥?

不僅老爺子自己,就連王蘇墨等人都愣住。

幸好翁老爺子和江玉棠反應迅速,伸手死死拽住了馬匹,否則剛纔的爆炸聲和牆體坍塌的巨大動靜,馬匹直接受驚衝出去,那便會一起被掩埋在牆體坍塌的廢墟裡!

老爺子之前的穿雲斷山手隻是打穿了一半的牆體,所以牆體隻是部分坍塌,但隨著這兩聲爆炸聲,右前方一整麵牆全部爆炸坍塌,直接將屋頂上之前站著的所有人壓在匪徒下!

頓時,左邊那一撮屋頂上的人都嚇懵,這……

所有人都驚恐望向馬車前,老爺子這裡。

在絕對的實力麵前,炸藥根本都來不及用;甚至,炸藥也隻能將自己炸飛——剛纔頭兒就是!

所有人都驚慌看向老爺子這裡,已經有人開始打抖,而且,麵麵相覷。

一群烏合之眾,頭一死,忽然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什麼,就這麼呆呆立在牆上,尷尬無比。

翁老爺子和江玉棠,王蘇墨都想起了之前出現的鳳陽門,鷹門……好像出現在這裡的,確實都是一些邊角門派。

老爺子的穿雲斷山手對他們來說是從未見過的震撼!

於是,“大俠饒命!”

“老前輩饒命!”

“饒命!”

……

始料不及對麵會忽然來這麼一出,雖然但是,翁老爺子沉聲:“都下來。

”翁老爺子是怕再慢一句,老取本就在怒意上,會一掌再把這些都給劈了。

這麵牆上的十餘人趕緊照做,離開了屋頂上的逆光,確實能看到這些的資質和精氣神都不算好,比起青雲山莊弟子,彷彿兩個極端。

“什麼門派?來這裡做什麼?每個人都老實交待,不然,下場看到了。

”翁老爺子精準拿捏這些人的心態。

“誰先來?”翁老爺子手中的馬鞭指了指。

人群中個頭最愛的一個先來:“我,我先來!我們是五毒門,門主剛被炸死了。

五毒門?

嗯,一個甚至冇有登記在案,按時繳納賦稅的門派。

翁老爺子頷首:“繼續。

第二個接上:“我們來**鎮有兩三年了,負責看守東四裡到東一裡,東四裡到東三裡的蛇群,還有,東二裡的糧倉和火藥庫”。

蛇群,糧倉,這些都在意料之中,但聽到火藥庫這裡,王蘇墨幾人都愣住。

“東二裡下麵有火藥庫?”翁和確認。

第三個點頭:“對!是火藥庫!糧食都從西裡那邊走機關落下來,會有扛鼎門的人負責運輸到指定的位置;中間是鳳陽門的人負責看管那些怪人,還有西裡的惡犬,食人魚;我們五毒門負責東裡糧倉的整理和運輸,以及,火藥庫的看管。

第四人道:“我們幾個門派,各司其職,隻負責自己手上的事,互相不聯絡,也不能過問對方的事,除非是上遊的環節,比如扛鼎門告知有糧食過來了之類。

扛鼎門,鳳陽門,五毒門,都是些名不見經傳的小門派,各司其職,各自負責各自的事宜,相互之間非必要不聯絡……

這處**鎮,就算掀了底朝天,也不能從這些人口中問出最重要的東西。

這背後的人思慮太過周全。

“誰讓你們來這裡的?”取老爺子沉聲。

所有的人再次麵麵相覷,然後都慌亂搖頭。

其中一人開口:“隻有,隻有門主知道,幽冥使者會和門主聯絡。

幽冥使者?

什麼正常人會叫自己這個名字?

王蘇墨皺眉。

“你們中,誰見過幽冥使者嗎?”翁老爺子問。

大部分人搖頭,其中一兩人點頭。

“你說。

”翁老爺子指人。

其中一人道:“幽冥使者每隔一段時間,或者有要事的時候會來,都是和門主聯絡,但是上次督查扛鼎門搬運糧食的時候,我見過……穿著黑色披風,披風上有帽子,帶著一個白色的笑臉麵具……”

幽冥使者,督查,白色笑臉麵具?

王蘇墨看向江玉棠。

如果說這裡誰的江湖訊息最靈通,那一定江湖百曉通。

江玉棠開口:“之前有人在婁城一帶見過類似的人,也是黑色披風,帽子,白色笑臉麵具,他們用的武器,是類似貓爪的拳劍……”

“對對對!就是貓爪拳劍!”那人趕緊點頭。

那就是了。

江玉棠看向王蘇墨和兩位老爺子:“他們在蒐集某種東西,婁城附近不少江湖門派被屠戮,手段陰狠。

“各位英雄,大俠,我們能說的都說了!還請各位大俠饒命!”

“我們給各位大俠磕頭!”

“門主都死了,我們馬上就散,馬上就散!”

“求各位饒命!”

十餘人跪的跪,磕頭的磕頭。

王蘇墨看向老爺子,她知道,顧連雍的死,老爺子耿耿於懷;這些都是草包,顧連雍的死同他們脫不了乾係,但這些都是小角色,根本連背景都不知曉……

但無論老爺子怎麼做,她都不會覺得不妥。

“你們聽著,**鎮內發……”老爺子話音未落,“嗖嗖嗖”的幾聲尖銳劃破長空。

王蘇墨下意識伸手捂住耳朵,剛纔那幾聲尖銳的兵器聲在刺入骨肉的時候,特殊的聲音也讓人的耳朵受不了,震得腦袋發麻。

王蘇墨是因為冇有什麼武功,取老爺子,翁老爺子還有江玉棠都運功抵禦,纔沒有被剛纔那些武器,不,應該說暗器的聲音震得頭皮發麻!

但等反應過來,看向前麵的時候,之前那些跪著的五毒門弟子都橫七豎八倒在地上,身前被類似飛刀一樣的東西貫穿,冇有了生氣。

十個人,每個人身前都有,無一例外。

十把分刀模樣的東西,剛好能湊成一把貓爪拳劍的。

取老爺子最先抬頭看向對麵的屋頂處,就在這十多個人之前站立的地方,一身黑色披風迎風飄搖著,白色的笑臉麵具,在晨間並不明豔的陽光裡顯得鬼魅又滲人。

“穿雲斷山手,八珍樓……”對方的聲音也如鬼魅一般,彷彿從幽冥中傳來,讓人不由攏緊眉頭。

是剛纔提到的幽冥使者……

“既然這處**鎮被髮現,那這裡的東西就不能再留著了,可惜了,這下麵還有那麼多的賑災糧冇來得及運作,就要同你們,還有這整座**鎮一起被炸成粉末了……”對方用極其平靜的語氣,詭異地描述著,確實猶如陰間使者一般。

“火藥已經引燃,你們找不到出路的,在這裡等死吧,看看這些火藥爆炸的壯觀景象,嗬嗬嗬嗬~”鬼魅一般的笑聲,伴隨張開雙臂,縱身往後一躍,準備消失在周圍的廢舊房屋中。

火藥已經引燃?

“他要走!老取!!”翁老爺子提醒。

但兩人隔得太遠,對方又熟悉這裡的地形,即便是現在追也不一定能追上,老爺子和江玉棠一起躍身而起。

而對方眼中卻冇有一絲慌張。

這裡是**鎮,他們不熟悉這裡的地形,他有足夠的時間可以逃……

忽然間,幽冥使者目光一淩,本能得覺察到來自背後的一股渾厚的殺氣與煞氣。

他詫異回頭,不知什麼時候從密道裡竄出的身影也騰空到他背後!

這!

他趕緊轉身避過,但手中的拳劍剛纔已經悉數取人性命去了!

眼下,對方一出手,手中的刀鋒寒光一閃直接在他後背砍了一刀,他避無可避。

這是?宰魚刀法?

他詫異:“羅刹盟,趙通?”

“轟”的一聲,趙通一腳將他踩在腳下,冷聲道:“你這張麵具,我不喜歡。

第108章

爆炸

幽冥使者咬牙掙紮,

但當今武林,能從趙通手中逃脫的人屈指可數。

眼看著趙通朝自己伸手,幽冥使者一點辦法都冇有,

額頭都滲入豆大的汗珠,威脅道:“**鎮地宮的火藥馬上就要爆炸了,

趙盟主,你我冇必要衝突。

幽冥使者覺得自己已經說得不算隱晦。

**鎮裡的秘密不能流轉出去。

隻要**鎮的事情暴露,

就必須要炸燬,

這一點毋庸置疑。

這裡隻有他最熟悉**鎮內的地形,火藥馬上就要爆炸,

他可以帶他一起離開,

對方應該慶幸纔是!

但趙通好像根本冇準備搭理他,而是直接伸手,

揭開遮在他臉上的白色笑臉麵具。

幽冥使者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趙通看了看這張陌生而普通的臉,在腦海中搜尋了一番,確定冇有在其他地方之外見過他。

“老爺子。

正好取老爺子幾人上前,趙通招呼了聲。

曆經了一整晚的驚心動魄,

能在這裡看到安然無恙的趙通,王蘇墨幾人都鬆了口氣。

其實,

最冇想到會突然出現在這裡的人就是趙通。

“趙大哥,你怎麼會?”王蘇墨小聲。

趙通:“說來話長,先讓老爺子看看,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雖然認識老爺子的時間不長,但老爺子的脾氣熟悉的人都清楚。

不會無緣無故往**鎮這處來,

之前趙宇單獨同趙通說起過崑崙扳指的事。

**鎮內有崑崙扳指的訊息……

取老爺子上前,幽冥使者再次在趙通腳下掙紮了一番,但未果。

取老爺子比趙通更仔細地看了看麵具後那張陌生又普通的麵孔,

甚至,細緻到確認對方是不是紅臉,臉上有冇有再一層人皮麵具,或者是不是有明顯的出汗痕跡。

幽冥使者心底也莫名湧起一股猜測——難道對方知曉……

老爺子繼續伸手扒開他袖口。

手腕處也冇有任何縫合或者傷口的痕跡——不是朱宇和顧連雍說起的那個人。

取老爺子心中是有些喪氣。

追到這裡,繞了一大圈,中途還丟了顧連雍的性命,但麵具下的這個人不是他要找的人……

但同樣,取老爺子也冇有全然抹去懷疑。

還有一種可能,地宮牆壁上刻的某種功法,如果十年前那個拿著崑崙扳指的人已經練成,或許是會改變模樣!

顧連雍就見過地宮裡那些用來試功法的人中有人練成,臉色扭轉,也與常人無異!

無論他是不是,即便不是,也能從他身上順藤摸瓜找到那個有崑崙扳指的人!

而且,不止崑崙扳指,還有整個**鎮佈下的局都應該有蛛絲馬跡。

正好翁和也在耳邊悄聲提醒了局:“暫時問不出來就先帶人走,他說地下的火藥已經被點燃了,此地不宜久留。

翁老爺子腦子是清醒的。

“封他穴道。

”翁老爺子朝趙通說道,趙通照做,封穴道,避免他咬舌自儘。

穴道被封,幽冥使者整個動彈不了,除了一雙眼珠子。

“但是這裡隻有他能帶路,如果把他的穴道封了,冇人帶路,我們短時間內恐怕出不去。

”江玉棠提醒。

“不封他穴道,他應該也不會告訴我們……”王蘇墨奈何攤了攤手,然後眾人順著王蘇墨的目光一起看向幽冥使者。

果真,對方一記漠然眼神——

想得美!

王蘇墨說得果然冇錯。

“顧連雍確實說了地宮下埋了炸藥,如今東窗事發,他們的確會炸掉這裡。

”翁老爺子也不懷疑。

果然,所有人看向幽冥使者。

幽冥使者一幅大義凜然,以及,大不了大家一起去死的表情。

所有人:“……”

趙通道:“來的路上,我殺了五毒門負責看管火藥和點火的人,都已經掐斷了,胖子在檢查有冇有遺漏。

周圍都詫異看向趙通,但見趙通一臉沉穩篤定,都知曉這八珍樓裡如果隻有一個人不會撒謊,那這個人有且隻有一種可能,那是趙通!

所以,當趙通說完,周圍所有人都冇有懷疑,除了幽冥使者:!!!

幽冥使者轉了轉眼珠子。

翁老爺子提議:“要不把這對招子挖了吧!”

幽冥使者:!!!

江玉棠:“我冇意見。

王蘇墨:“我看行,還是趙大哥刀法好,乾淨利落。

幽冥使者眼珠子都險些瞪出來。

取老爺子伸手,解開了他的啞穴。

一般這種時候要麼被嚇得六神無主,要麼被氣得七竅生煙!

無論哪一種,這個時候開口說的話就極具參考價值——

對方輕哼:“你們以為**鎮下麵的火藥這麼簡單?”

既然冇說有價值的話,取老爺子伸手,準備把啞穴重新點回去!

對方趕緊道:“井底之蛙!**鎮的火藥是多引線,隻要其中一頭被點燃,就算撲滅了東二裡這裡所有的引線都不可能停下來!”

“什麼意思?”趙通皺眉。

對方忍不住戲謔:“這麼大一座**鎮,這麼大費周章,藏了這麼多秘密,怎麼可能在清除的時候不留彆的退路?”

對方再次冷笑:“東裡之下,除了東二裡,其他每一裡地下都埋藏引線。

隻要其中一根引線被點燃,地宮裡的機關就會自動點燃其他所有引線。

隻要有一根引線冇有被掐斷,東二裡下的火藥就足夠將這裡炸成粉碎,你們什麼東西都彆想留下來!”

對方大約是講到快意之處,忽得失心瘋大笑起來。

好像在笑他們的結局也無非是在這裡被炸得粉碎罷了!

“反正**鎮暴露,冇有清理乾淨,我也一定會死。

如今有你們這麼多人陪葬,好像也不虧!”

“你們逃不出去了,這麼短的時間,冇有人能逃出去!哈哈哈哈哈!”幽冥使者朗聲大笑,鬼魅般的笑聲剛充斥了整座山間一瞬,啞穴又被取老爺子重新點了回去,戛然而止。

“一句有用的都冇吐出來。

”取老爺子沉聲。

“也不是……”王蘇墨認真:“他剛纔說了,反正**鎮暴露,冇有清理乾淨,他也一定會死——說明背後還有人,他就是個黑手套,替人做事的。

王蘇墨說完,周圍恍然大悟。

幽冥使者也愣住,言多必失,他大意了。

但是,幽冥使者再次眼角戲謔——反正也不重要了!

趙通拎起他,胖子正好從機關中出來:“老大,都檢查過了,東二裡下麵的引線都熄滅了。

“走!”趙通神色並未見輕鬆。

所有人都快速上了馬車,包括一頭霧水的胖子。

引線都已經熄滅了,胖子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人還是這幅嚴肅的表情。

“胖子,這裡出去還要多久?”趙通罕見的語氣中帶了緊張。

那個瘋子不像說的假話,但他們也不可能坐以待斃,必須放手一搏。

“我聽五毒門的人說起過,如果能出東二裡,兩刻鐘就能離開**鎮!”胖子確定。

兩刻鐘……

所有人都看向地板上的幽冥使者,幽冥使者眼中戲謔更甚——兩刻鐘,**鎮早就已經炸得什麼都不剩了!

“駕!”老爺子揮鞭,中間不做任何耽誤。

“胖子,知道路嗎?”趙通又問。

這次,胖子搖頭,東二裡之外,他是真的不知道了……

“抓穩了。

”這次,趙通淡聲提醒。

胖子不知何故,但大俠吩咐,胖子死死握住。

馬車上,每個人都神情嚴肅。

兩刻鐘,如果幽冥使者說的是真的,火藥一定在這期間就會爆炸,整個東二裡的一半都是火藥,足夠將**鎮炸上兩個來回!

如果八珍樓跑不出去,他們確實都會在這裡灰飛煙滅。

但王蘇墨目光一直看向馬車後的空曠處。

就算八珍樓能逃出去,白岑還在**鎮。

如果火藥爆炸,就算他們能出去,白岑也出不去了……

王蘇墨目光一直望向馬車之後,久久冇有移目。

腦海裡都是白岑最後搶過火把,讓他們先走的時候;在劉村密道裡,老劉點亮火把,她看見他在黑夜裡一直伸手擋在她前麵的時候;還有她刷鍋,他一麵在旁邊洗碗,一麵唸叨的時候;招工時,他說放心,有他做八珍樓護衛,如果遇到危險,他會挺身而出的時候……

王蘇墨莫名伸手,輕輕釦了扣嘴唇。

好像他們或許也衝不出**鎮這件事已經忘在腦後,腦海裡是白岑抱起“威武”舉高高,嚇得“威武”一哆嗦,他被“威武”尿一身的時候……

王蘇墨指尖扣緊掌心,想起那句——東家,可不興逗夥計的啊,都要冬天了,過冬的菠菱菜還冇種呢!我點兒都騰出來了,土都送了,那麼大一個花盆還是從老爺子那裡撬過來的!

王蘇墨伸手捂住鼻尖和嘴角,整個人闔眸,眼底浮起氤氳。

時間一點點過去,每個人都知曉離最後那一刻近了!

東一裡就在眼前,但很可能,眼前這一裡走不出去……

幽冥使者也心裡忐忑著,不對,這麼久了,好像不應該,應該炸了纔對,怎麼可能?

難道……

詫異間,馬車前“轟”的一聲巨大的爆炸聲。

每個人都背後滲出冷汗。

突如其來的爆炸,老爺子也下意識勒緊韁繩讓那個整個馬車都停下來。

剛纔那聲爆炸聲讓所有人都清醒,幽冥使者說的話是真的,**鎮下埋藏的炸藥開始陸續爆炸了!

老爺子雖然下意識勒緊韁繩,讓馬車停下來。

但也閉上了眼睛。

這麼多堆積的炸藥,要炸一定是連環爆炸,不可能停下來。

不止老爺子,所有人都是如此,胖子驚慌捂住耳朵,嚇得尖叫!

但想象中的連環爆炸聲並冇有來,取而代之的,是稍遠處有些熟悉,又興奮的聲音——

“怎麼樣,我就說這裡能炸出來!這次信不信!”

是,是白岑的聲音?

詫異中,前方被炸燬的路上,一塊石頭被掀翻,有人從地下狼狽得爬了出來,一臉灰頭土臉,好容易才爬上來,精辟曆經的模樣,乾脆就這麼雙臂搭在路麵上喘氣,“誒,我真的爬不動了,你倒是幫個忙啊!”

地下,段無恒冇好氣:“你剛纔不是跑得很快嗎?現在怎麼冇力氣了?!”

白岑悠悠道:“都說了有時限嘛,那水喝完了,就是冇力氣了,幫個……”

白岑剛說完,似是反應過來什麼一般,抬頭看向前方,那八匹馬拉的馬車不是八珍樓是什麼?!

坐在馬車前駕車的不是老爺子還是誰!

白岑頓了頓,哇的一聲哭了出來:“老爺子~嚇死我了!”——

作者有話說:白岑:謝邀,總有兩個速度快的,正好從東九裡到東二裡,把所有引線都滅了……

段無恒:我們當時在比誰快來著~[害羞]

第109章

特殊

白岑和段無恒出來容易,

但威猛不容易。

兩人是把地麵炸穿,爬出來的,但威猛的體重爬不出來!

最後是胖子去牽的威猛。

但到此為止,

**鎮內的所有危機都算大致解除了。

“所以,沿路地宮裡的引線,

都是你和段無恒掐斷的?”東一裡的斷壁殘垣上,王蘇墨坐著給白岑包紮手臂上的傷口。

“疼!”白岑胳膊上被地宮裡的機關刮傷,

隻能先上藥,

好在冇有,就是從叫聲來看,

很痛。

但也有誇張的成分在。

王蘇墨多看了他一眼,

然後特意重重按了按。

“啊!!!”

這次,尖叫聲直沖天靈蓋。

遠處,

取老爺子和翁老爺子都不由轉頭看了看,是見王蘇墨和白岑兩人並排坐在半坍塌的牆上。

應該是王蘇墨在包紮,白岑在喊痛。

**鎮這一路的驚險過去,終於雨過天晴,

一切都恢複如常,這個時候白岑的喊痛聲也不像早前那般讓人心驚。

更多的,

是還反應過來。

等兩個老爺子都看清是王蘇墨和白岑一處,丫頭是最有數的一個,不會無緣無故欺負人,所以想都不用想,都在心裡認定是白岑在撩閒。

那是活該!

不怪旁人,

陳見這種東西根深蒂固。

“不是挺能耐嗎?抓起火把就跑?”王蘇墨問。

白岑心中唏噓,感慨道:“那不是冇辦法嗎?當時那麼多怪人,要是真一窩蜂撲過來,

大家都出不去。

王蘇墨看他。

白岑繼續:“八珍樓雖然機關多,但太大太重,遇到意識不清醒的怪人,還真一點辦法都冇有。

白岑說完,見王蘇墨還在看他。

白岑心中發虛,“怎,怎麼了東家?”

“不是中了毒,內力全無嗎?”王蘇墨捏住他的傷口:“還能從東九裡一口氣跑到東二裡?順道在路上把所有炸藥的引線都熄滅了?”

旁人不中毒都跑不了那麼快……

白岑尬笑:“那不是有小段在嗎?喏,草上飄聽過嗎?就是他。

王蘇墨皺眉:“草上飄不是老前輩嗎?”

白岑笑:“他那是貼的鬍子,又跑地飛快,旁人哪裡看得清?他娘非讓他謀個穩當差使,不讓他到處亂跑,好容易去了鳳陽門,結果被弄來這裡,一整年都冇見過他阿孃了。

白岑說完,活動活動手臂。

白岑驚喜:“東家包得真好,心靈手巧~”

下一刻,“啊!!!”

尖叫聲再次響徹雲霄。

翁老爺子和取老爺子已經見慣不怪,都懶得回頭看他,而是和江玉棠一起,看著眼前那個被捆成了粽子模樣的幽冥使者。

穴道解開了,對方一直在地上蛄蛹,嘴巴是被貼上的,雖然蛄蛹,但是出不了什麼生硬。

“真要送去給青雲山莊?”翁和環臂問了聲。

取老爺子輕嗯一聲:“丫頭說的有道理,這種事情,誰出麵都不如青雲山莊出麵好。

老爺子繼續:“**鎮這麼大,搜尋要人,賑災糧處置要人,對接朝廷也要人,青雲山莊是大派,朝廷會給顏麵。

而且,這裡善後的事情不少,真要留下來,幾個月都走不了。

所以,托付給信得過的門派最好,也不用自己出麵。

“也是。

”翁和其實清楚,隻是:“隻不過這件事恐怕冇有看起來那麼簡單,賑災糧能外流,說明有人裡應外合,這批糧食還回去也未必就能交到災民手中。

取老爺子也清楚:“但在八珍樓手裡,更交不到……”

如果青雲山莊出麵,朝廷還是會有所忌諱。

八珍樓就不同。

之前同官府交道過,丫頭還是有心得的。

“這燙手的山芋怎麼辦?”翁老爺子再次看向正在地上蛄蛹的幽冥使者。

“一併交給青雲山莊吧。

”取老爺子知曉問不出旁的話來,青雲山莊有地牢,原本就是關押這類人的。

興許,某一日他就交待了。

若讓八珍樓帶著他上路,隻怕一日都不安心。

“也是。

”翁和感慨,“青雲山莊到這裡路途不近,怕是要等上些時候。

“聽丫頭說青雲山莊賀平幾人在,收到書信他們就會過來,剩下的事,他們自己處理就好,我們把手上的事處理完就走。

”老取心知肚明,“白岑說段無恒去送信快。

草上飄,誰都冇想到竟是個乳臭未乾的孩子!

江湖代有才人出。

這等輕功天賦,往前往後各數幾十年應當都冇有第二個。

但即便是這等天賦,冇有好的引導,也會誤入鳳陽門這樣的歧途。

父母的眼界某些程度上決定了子女的命運。

要真被一直困在這**鎮裡,纔是真的可惜了……

但那孩子很聽白岑的話,白岑讓他送信,他二話不說,撒腿就走。

而且說回來他就是八珍樓的一員!

王蘇墨有些懵。

白岑撓了撓頭,打哈哈道:“東家,我幫咱們八珍樓物色了一個跑趟的,江湖人稱草上飄,風姿綽約,身形優雅,端菜和外賣肯定不灑湯!”

這纔有了剛纔包紮的時候被王蘇墨戳傷口的一幕。

眼下,白岑還在據理力爭:“東家不是也讓江玉棠留下了?段無恒這小孩子挺好的,要不是他跑那麼快,那些引線哪裡那麼容易熄滅?早就被炸到九霄雲外去了。

“你也知道他是小孩子……”王蘇墨看他。

白岑眨了眨眼。

王蘇墨最後包紮一圈:“他阿孃都一年多冇見到他,要是聽說鳳陽門發生的事,心疼都來不及,真來八珍樓,走南闖北,又是好久見不到阿孃,你也不想想就答應人。

王蘇墨冇有剪子,直接用牙齒咬了咬,然後直接將紗布撕開,繼續道:“玉棠不一樣。

老劉去做自己的事了,朱宇和劉澈一起闖蕩江湖,她原本就是江湖百曉通,自己一個人就可以行走江湖,她來八珍樓我自然不會攔著。

白岑明白了,他是冇想過這一出。

可是,白岑忽然湊近:“我都答應人小孩兒了~”

白岑冷不丁忽然湊近,王蘇墨再次想起了昨夜他拿著火把讓他們先走的場景,王蘇墨原本是想說“那你自己想辦法”,最後遲疑了,平靜道:“再說。

“誒,東家!”白岑還想說旁的,王蘇墨已經從斷壁殘垣上跳下去。

八珍樓滿天下跑,醫藥包自然是有的。

用了就要放回去。

所幸這一路上多驚少險,好像受傷最重的也就是白岑。

還有,顧連雍……

**鎮已經平靜,王蘇墨在東一裡的空曠處升起了八珍樓。

醫藥包放回,王蘇墨從八珍樓上下來,正好聽老爺子同翁老爺子說,要去一趟地宮,找一找還有冇有冇被抹除掉的崑崙扳指和幕後黑手的痕跡。

還有,他讓玉棠去前麵的城鎮買驅蛇粉,他想折回找顧連雍的屍首……

如果能找到,把顧連雍安葬了;

如果找不到,就立一處衣冠塚。

王蘇墨頓了頓,冇有上前打斷兩個老爺子說話。

其實顧連雍剛上馬車的時候,她還是戒備的。

在**鎮這樣的地方呆那麼久,誰都不能確定顧連雍是不是有旁的目的,更或者,顧連雍是不是也同**鎮的秘密有關。

小心駛得萬年船,她不得不這麼做。

但最後,結果還是讓人唏噓。

從八珍樓下來,正好見趙通正和胖子一處。

趙通能順利趕到東二裡,是因為有胖子幫忙帶路,鳳陽門的人雖然不成氣候,但手裡握著怪人這幅牌在。

如果不是趙通,扛鼎門的人也過不了鳳陽門這一關。

替白岑包紮的時候,趙通簡單提了幾句有關扛鼎門的事。

江湖有不少邊角門派,扛鼎門這樣的門派不在少數。

說是門派,更像是關係親近的一群人在一處。

冇有嚴格的等級觀念,某種意義上說,同八珍樓很像……

趙通讓胖子走暗道,去把扛鼎門其他人叫來,他陪他們一道去關押掌門一家的地方。

胖子感恩戴德,不知道怎麼表達,就直接跪地上叩首。

王蘇墨見趙通眉頭都擰巴了,然後伸手扶胖子起來。

胖子趕緊從密道下去,**鎮不小,胖子這一來一回也要不少時間。

等回頭,趙通見王蘇墨在。

“趙大哥。

”王蘇墨也上前。

“我讓他把扛鼎門的人叫來,我同他們一道去,等那邊事情解決了,我再回**鎮這處。

”趙通言簡意賅。

“好。

”王蘇墨也簡練。

“對了,東家有空嗎?”趙通問。

王蘇墨點頭,白岑的傷包紮好,威猛也牽出來了,段無恒去送信,玉棠去買驅蛇粉,兩個老爺子在一處說話,她現在是得空。

“怎麼了?”王蘇墨問。

趙通沉聲:“我看到賑災糧囤積的地方了……”

*

從東二裡的密道直接下了地宮。

之前聽顧連雍說**鎮下的地宮有很大,他們也在**鎮地上繞路,冇有那麼深刻的印象。

但等跟在趙通身後,握著火把,和趙通一道下去,才發現地宮下麵有多壯闊。

囤積賑災糧的倉庫已經不是用震撼來形容,這裡應該遠不止賑災糧,還有旁的地方流轉過來的糧食。

王蘇墨蹲下,伸手撕開其中一個兩袋。

都是白花花的大米,冇有摻假的……

趙通也跟著蹲下來,伸手攆了一把米:“都是好米。

王蘇墨皺眉:“也就是說,這裡是一處糧倉集散地,不隻賑災糧,還有彆的地方弄來的糧食,如今到處有災禍,流民大批,這些人在這兒囤積居奇……”

不用想,肯定不止一個江湖門派所為,背後一定有朝中官員的影子。

“我們這是捅到馬蜂窩了。

”王蘇墨感慨。

“還有一件事,東家,跟我來。

”趙通起身,王蘇墨跟上。

這周圍是糧倉,旁邊就是炸藥。

能把糧倉和炸藥放在一處,說明糧倉也不是最重要的,隨時可以被炸掉纔是最重要的。

王蘇墨心中唏噓。

走了九曲十八彎,好像到了另一處。

糧食漸漸少了,中間有一大段中空隔開的地段,然後,牆上開始有刻痕,就像食人魚那裡有人指尖挖進牆裡的痕跡。

“關押怪人的地方?”王蘇墨詫異。

趙通點頭。

王蘇墨冇想到不知不覺就走到了這裡。

冇有遇到顧連雍之前,王蘇墨對怪人的印象停留在食人魚那處;遇到顧連雍之後,她更多是帶同情……

“東家你看。

”趙通停下。

王蘇墨是見一具屍體,皮膚正常,不是怪人,身上的衣裳和段無恒一樣,王蘇墨反應過來:“鳳陽門的人?”

從段無恒,也就是草上飄口中,他們才知道鳳陽門的弟子大都是段無恒他們家鄉附近的人,被騙來這裡的。

鳳陽門被騙來這裡的人,都在負責看管怪人。

這些人已經很久冇見過自己的家人了,但最後也冇有機會同家人團聚……

**鎮中,無論是看守糧倉的扛鼎門,還是看守蛇群和炸藥庫的五毒門,或多或少都有些江湖背景和江湖視野。

但鳳陽門送來這裡的人,幾乎都是新人,冇有太多武功。

王蘇墨明白過來:“你是說,這是特意的?”

趙通點頭:“不錯,如果是扛鼎門或者五毒門的人,很容易能從這些怪人身上發現蛛絲馬跡,反倒是鳳陽門這些趕鴨子上架的新人看不出端倪,所以讓他們守著這群怪人,還有這裡。

“而且,幽冥使者定了規矩,這幾個門派的人不能相互交流,其二,若是談論各自管轄的事宜,格殺勿論。

王蘇墨輕嘶一聲:“這是隔斷訊息互通的渠道。

趙通頷首:“對,所以鳳陽門的人纔是這三個門派裡真正的外行,但他們讓外行來看管這群練功走火入魔的怪人……”

王蘇墨明白了:“他們是怕扛鼎門和五毒門的人發現這裡的秘密?”

趙通未置可否,但等同於默認。

王蘇墨繼續:“幽冥使者的嘴巴很嚴,問不出來這裡有什麼。

趙通繼續帶她上前,還有不少鳳陽門弟子的屍體,趙通給她看傷口。

王蘇墨一眼看出,“這些人都不是白岑和段無恒殺的。

趙通扒開傷口給她仔細辨認。

王蘇墨微訝:“這是,貓爪拳劍?”

趙通再次點頭:“不錯,是那個幽冥使者。

這些鳳陽門的弟子放出怪人後,他在背後解決了這些鳳陽門所有剩下來的人……”

王蘇墨輕歎:“所以,他先處理的是怪人這裡,然後再處理掉了負責怪人的鳳陽門,最後纔是賑災糧——”

“也就是說,相比起賑災糧,他更擔心是的怪人這裡的秘密被髮現,甚至不惜除掉鳳陽門的所有活口。

王蘇墨看向趙通:“他的身份一定很特殊,特殊到,不能留下一絲破綻。

趙大哥,說不定真是我們認識的人。

”——

作者有話說:好像甲流了,去睡覺了

第110章善後

等江玉棠騎馬從彆的城鎮買了驅蛇粉回來,

趙通已經帶著扛鼎門的人去救關押起來的掌門家人。

扛鼎門的人整整齊齊離開**鎮的時候,各個臉上都帶著憧憬和笑意,是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的意思。

扛鼎門是真正被脅迫的一個,

鳳陽門和五毒門卻不好說。

“老爺子,驅蛇粉買回來了。

”江玉棠直接從馬上取下兩個大罐子:“問過附近的村民,

這種是最好的驅蛇藥,短時間應該都是安全的。

白岑依次接過江玉棠遞來了兩個罐子,

江玉棠繼續道:“我也找附近的人問過驅蛇的辦法,

但我們人太少,做不了,

得等青雲山莊的人到。

白岑的手臂雖然受傷,

但是皮外傷,拿這些罐子還是輕鬆的。

“玉棠,

你同丫頭留下,看著那個傢夥還有八珍樓。

我和老翁,還有白岑一道回蛇窩那裡。

取老爺子從八珍樓這處取了一匹馬,分出一輛小馬車,

正好能坐三個人。

王蘇墨知道,老爺子是怕折回可能也尋不到顧連雍,

或者,尋不到完整的顧連雍。

“老爺子,我不是小孩子。

”王蘇墨篤定。

老爺子,翁老爺子和江玉棠都詫異看她。

王蘇墨的聲音溫柔而堅定:“雖然之前並不認識他,但也算相識於危難。

馬車上的時間雖然短,

但我們共患難過。

“無論最後能不能找得到,或者找到的他是什麼模樣……”

王蘇墨先是攤手,然後再是合攏雙手掌心,

最後雙手環臂:“他是為了我們能順利通過,跳下馬車的,我要去送他最後一程。

王蘇墨說完,取老爺子和翁老爺子對視一眼,眼中浮起淡淡笑意。

白岑也看向王蘇墨,支援道:“說實話,這傢夥看起來異常狡詐,我不確定東家和玉棠兩個人能不能盯住他,但是!”

白岑深吸一口氣,“鄭重”道:“如果我在,他應該會很~老實。

白岑說完,朝王蘇墨眨了眨眼。

雖然但是,王蘇墨一麵好氣好笑,一麵心生感激。

白岑又看了眼正在地上蛄蛹的幽冥使者,禮貌問了聲:“是吧?”

幽冥使者:???

白岑也看向江玉棠:“你想去嗎?”

江玉棠頓了頓,簡短得環顧四週一圈,然後平靜道:“並不是很想……”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

顧連雍跳下馬車時的模樣,江玉棠正好看到。

有些東西,儘管難受,但不想再看第二次。

白岑再次禮貌看向地上的幽冥使者:“誒,多一個人陪你了。

幽冥使者惱意。

*

車輪滾滾向前,依舊老爺子駕車,翁老爺子在一旁作陪。

破曉離開這裡的時候,一路都帶了悲壯;最後回來,又是另一種悲愴。

昨晚對東裡的地形並不熟悉,眼下蛇群在哪裡,在哪裡能找到顧連雍,都比之前容易。

加上江玉棠的兩罐強力驅蛇粉,雄黃酒,再加之天色大亮,全然冇有了昨晚的驚慌失措。

“到這附近了。

”翁老爺子提醒。

王蘇墨也警覺起來,昨晚經過的時候,樹枝上都掛著小蛇,眼下或許是驅蛇粉濃鬱的緣故,蛇都避開。

江玉棠還從買驅蛇粉的地方買了防護的衣裳,穿在身上,可以避免蛇咬。

就這樣,取老爺子放慢速度。

周圍也有蛇的痕跡,但都不上前。

翁老爺子忽然沉聲:“前麵。

王蘇墨探頭,翁老爺子擋住:“我去老取先去看看。

王蘇墨想了想,頷首。

不添亂就是最好。

“我去就是了,老翁你留下。

”老取自己下了馬車,讓翁老爺子和王蘇墨一道留在馬車上,見機行事。

厚厚的靴子踩在石板和落葉堆上,取老爺子也不敢大意。

但整件衣服上都是雄黃的味道,不少小蛇當即遊走。

老爺子發現了什麼,緩步上前,然後緩緩蹲下,用一旁的樹枝撥開,稍許,凝重的目光停留在這處,沉聲道:“找到了。

王蘇墨和翁老爺子都下車。

“丫頭。

”取老爺子提醒,也可以不看,他同老翁將人抬上馬車。

王蘇墨明白老爺子是護著她,她輕聲:“我冇事。

“那慢一些。

”取老爺子冇說旁的了。

儘管王蘇墨有心理準備,但在看到的時候,整個人還是僵住,也攥緊指尖,指甲都扣進掌心肉裡。

“老翁。

”取老爺子喚了聲。

翁老爺子上前,馬革裹屍,眼下隻有草蓆。

“就在這裡安葬嗎?”翁老看向老爺子。

老爺子未置可否,王蘇墨道:“顧大哥一直想走出**鎮,我們把他安葬在**鎮之外的地方吧。

兩個老爺子都看向她,這就意味著屍體會一直放在馬車上。

王蘇墨篤定:“我可以。

王蘇墨將馬車內收拾乾淨,騰出一塊地方。

翁老爺子和取老爺子一起,將草蓆搬上馬車。

人生無常,幾個時辰前還是活生生的人,幾個時辰後……

取老爺子冇說話,馬車折回東一裡。

翁和勸導:“老取,咱們儘力了。

王蘇墨也看向老爺子背影,老爺子的背影她再熟悉不過,知道眼下老爺子心裡不好過。

許久,回去的馬車上,老爺子沉聲開口:“我若是當初不提醒他,也許他還在做他的俠盜,劫富濟貧,也不用落得這般下場。

老爺子心中終究是愧疚大於旁的。

顧連雍是因為遇到了他,他問顧連雍可是要一輩子**鳴狗盜之徒,顧連雍纔去**鎮的。

取老爺子心中難以釋懷。

尤其是,最後顧連雍還死在他麵前,以這麼慘烈的方式。

如果冇有當初,如果冇有他的“好心”,顧連雍就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

取老爺子很少如此,翁和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老取,這件事不賴你,你是為了他好,不想他誤入歧途,隻是這**鎮背後的黑手太過陰毒……”

翁和看他:“你我都知道,行走江湖,哪能一帆風順?一個人的際遇罷了,不要往自己身上攬。

天下蒼生那麼多,你攬得動幾個?”

翁和自己也是過來人。

見多了江湖門派的興衰,都是際遇與機遇的交織。

江湖門派那麼多,運氣好的也不過那幾個……

“老爺子。

”王蘇墨開口。

取關看她。

王蘇墨輕聲道:“我和翁老陪著你,沒關係。

隻此一瞬,取關紅了眼底。

*

東出**鎮,冇走太遠,尋了一處還算山清水秀的地方。

趁著天色尚明,王蘇墨和取老爺子,翁老爺子一起,挖了墓地,然後將顧連雍放入,最後也樹了墓碑。

墓碑上寫的是——俠盜顧連雍。

人都有來時路,從雞鳴狗盜之徒,到俠義大者,誰說大俠就得是轟轟烈烈?

王蘇墨往墓前灑了一杯酒,敬顧連雍。

這些年行走江湖,見多形形色色之人,有的人接觸的時間並不長,或許隻有這一個多時辰的功夫,卻可能比旁的印象都更深刻……

顧連雍就是。

“老爺子,天色黑了。

”王蘇墨看他。

“我想多呆會兒。

”取老爺子沉聲,“你和老翁先回去吧,白岑和玉棠看著幽冥使者,我有些不放心。

王蘇墨看向翁老爺子,翁老爺子會意:“我回去看看,丫頭,你陪著老取。

“好。

”王蘇墨順著台階下。

天色漸漸暗下來,王蘇墨在周圍拾了些樹葉和樹枝,用火摺子將火堆點起來。

畢竟除了**鎮,也是荒郊野外,再加上這些年**鎮的傳聞,**鎮附近的地方也鮮有人跡,夜裡就成了野獸出冇的地方。

有火堆才更安全。

等火生上,王蘇墨同老爺子一道屈膝靠著身後的倒下的樹乾坐下。

火堆“嗶啵”作響,跳躍的火苗映在兩人的臉上,驅散了夜裡的寒意。

“怎麼不同老翁回去?”取關問。

王蘇墨幽幽道:“新著的墳,老爺子是怕周圍有野獸,還有其他孤魂野鬼欺負到顧連雍頭上,所以才留下來的吧?”

取關看了看她,低聲道:“什麼都瞞不過你……”

王蘇墨溫聲:“給你講個故事?”

取關看她。

王蘇墨悠悠道:“剛駕八珍樓的時候,覺得什麼都很新鮮,雖然自己不會武功,但因為有八珍樓在,好像能做很多事。

有一次路過一個村子,遇到一個逃婚的新娘,說家裡非要把她嫁給鎮子裡一個病秧子沖喜。

我一時心軟,就讓她上了馬車……”

王蘇墨眼中是跳躍的火苗,好像思緒真的回到那個時候。

那個時候八珍樓上就她和對方兩個姑娘,她才駕著八珍樓,準備走南闖北,對方也剛從魔窟逃出來,對一切充滿了憧憬。

於是,她和麗娘兩個人結伴上路。

“後來呢?”老爺子看她。

王蘇墨雙手環臂,輕聲道:“後來有一次我們到了一個鎮子補給,我在八珍樓等她,麗娘自己去了鎮子裡。

我等了她好久她都冇有回來,後來我去尋她,才知道她的錢袋子被一個小孩子偷走,她去攆,最後被這個小孩子用刀子捅到了腹部……”

王蘇墨環緊雙臂,沉聲道:“其實那個錢袋子裡冇多少銀子,也不值錢。

但她覺得那是屬於她的新生,她想和我一起駕著八珍樓走遍天下,不想剛出來第一次補給就讓我失望,結果最後白白丟掉了一條性命。

王蘇墨垂眸:“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在想,如果當初我冇有讓她上八珍樓,也許她眼下還好好活著,倒不用丟了一條性命。

很久之後,我纔想通,我將她帶出村子,在她眼中,這就是希望,一個人會為了眼中的希望去要求自己,顧連雍也一樣。

所以老爺子,不是我們的錯,在顧連雍眼裡,你給了他希望,他纔會要求自己變得更好……”

取關看她。

王蘇墨也看他:“麗娘和顧連雍其實一樣,他們不會苛責我們,隻是世事無常……”

取老爺子噤聲。

*

三日後,王蘇墨見到了前來的賀平和賀青雀。

“王姑娘~”賀青雀看到她就歡呼雀躍,恨不得撲到他跟前。

段無恒同他們一道回來,風塵仆仆,應當是一路未停。

“做得不錯。

”白岑讚許。

“那,我可以留下了?”段無恒確認。

白岑攬上他肩膀:“東家說了,你是小孩子,得同你娘說聲,免得你娘擔心。

等這一路回去,經過你家中,你娘要是答應了,我們就一起走。

“我也想我娘了~”段無恒淡淡。

一旁,賀青雀在王蘇墨跟前撲騰了一陣子,就同其他弟子一道看**鎮的情況。

賀平同王蘇墨一處:“正好我們在不遠的地方,段無恒來找我們,我們就一道過來了。

**鎮的事,段無恒都告訴我們了。

我也給莊主飛鴿傳書,來這裡的路上,收到莊主的書信。

茲事體大,已經讓大公子帶了青雲山莊的弟子前來,前前後後將此地確認清楚再說。

“你是說,霍莊主讓賀淮安來這裡善後?”王蘇墨問。

賀平點頭:“不錯。

這些年,山莊中不少對外的事宜,包括和朝廷打交道,還有金瘡藥的生意這些,都是大公子在照看。

這件事交給大公子處置是最穩妥的。

**鎮裡還有不少倖存的人,先讓青雲山莊弟子搜尋一遍。

王蘇墨點頭。

“那個幽冥使者在哪裡?”賀平問。

王蘇墨帶他到關押幽冥使者的地方。

嘴巴被粘膠封上,身上也被捆綁,翻不出來花來,但在看到賀平的時候,幽冥使者還是重新掙紮了幾番。

王蘇墨道:“老爺子和翁老爺子,還有白岑都審過了,但問不出什麼東西來。

賀平點頭:“那等大公子到了再說。

幽冥使者再次掙紮了一翻,賀平點了兩個弟子守著,然後闔上門。

王蘇墨帶他往地下糧倉去,其實王蘇墨第一次見的時候也和賀平眼下的驚異一樣。

這麼多的糧食囤積,賑災糧有幾成到了災民手中?

賀平攏眉。

“應該不止賑災糧,還有彆的糧食,這裡是個週轉的糧倉,普通的門派冇有那麼大能耐,一定會有於朝廷勾結。

此事牽連甚大,拿捏不好會出事端,也隻能交由青雲山莊。

”王蘇墨說完。

賀平頷首:“王姑娘放心,莊主之前就在打探此事,不管怎麼說,賑災糧是找到了,青雲山莊會追查下去。

王蘇墨放心了。

“這幾日,我先讓人把炸藥運出地下,再做旁的打算。

”賀平心中有數。

果然,以賀平的能力,賀平來了很快就捋順了——

作者有話說:甲流威力太大了,睡到晚上起來,吃了藥才能碼字,這章發一個紅包哈

明天不知道有冇有

感覺不太舒服可能就不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