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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
鬼斧神工
好傢夥!
原來這黃金門南邊的分支竟是盜墓的!
都說江湖之大,
無奇不有,誰曾想同朝廷沾上邊的,纔是最邪門兒的!
又是挖礦,
又是盜墓的,純純一個朝廷的血袋。
不要說鎮湖司了,
就算是同禁軍和駐軍放在一處,朝廷也會私下維護這樣的小金庫。
被黃金門盯上,
結下梁子,
不是棘手,是很是棘手!
行走江湖,
固然要行俠仗義。
但黃金門這事兒,
八珍樓若是搭上乾係……
他是有些擔心的。
等他略帶遲疑看向王蘇墨的時候,卻發現有人乾脆一點擔心都冇有,
一幅好奇和新鮮全然寫在臉上,眼角眉梢裡都是:“朱翁,那你以前是不是經常組隊去探穴,盜墓之類的?”
白岑:“……”
白岑無語,
有人是真的冇有一點擔心的。
熱鬨麵前,就差將“我很激動!”“我要聽!”幾個大字寫在臉上了。
朱翁應當也漸漸對這位八珍樓的掌勺東家有了些瞭解,
熱鬨是真喜歡聽和看。
早些年跟隨黃金門的前輩下墓,見多了挑戰人性之事。
江湖中的爾虞我詐,道貌岸然也讓他不喜歡。
反倒是王蘇墨這種“我愛看熱鬨,也會聽閒事,但我也很聰明”的性子。
“去過很多,
也見過無數金銀財寶,但同死人和墓穴沾邊的,多少都伴隨著驚險和意外……”朱翁這句說完,
好吧,白岑也自覺坐回來了,不怪東家,他也想聽!
朱翁是真的相信八珍樓這一車是人以群分。
淡泊名利,一半在江湖內,一半在江湖外,但熱鬨還是願意聽和看。
“黃金門在南北兩邊做的事差異巨大,不能簡單歸一,用一樣的方式照看,也不能招同樣的人,養類似的弟子,隻能拆分為南北兩派,各自關係。
隻是為了方便朝廷的約束和掌控,都放在一個門派之下。
”
“就這樣,北邊的黃金門,同金礦相關的,叫掘金,白公子之前在北邊見過的令牌應該就是掘金一脈的;而老夫手中的這一道令牌,就是溯金。
”
溯金,追溯,就是盜前人墓裡黃金珠寶……
謔,白岑感慨,“這名字也夠給自己貼金的。
”
還不如直接叫盜墓~
王蘇墨托腮,好奇道:“我聽說江湖中原本就有盜墓相關的門派,這些門派會不會與溯金衝突?如果有所衝突,那江湖中應該會有不少關於溯金的訊息纔是。
但我今日也是第一次在朱翁這處聽到。
”
是哦,白岑不由多看王蘇墨一樣。
不得不說,是很縝密。
朱翁頷首:“王姑娘說的不錯,但盜墓也好,溯金也罷,因為所行之事特殊,所以大多不會單獨一人,原本就是數人同行。
其他類似相關的門派可能會聯手行事,但溯金一派近乎不會。
天下墓穴之多,但能夠探墓的門派很少。
探墓原本就是極危險的一件事,出名的墓穴很大概率上探過兩三個此生便會金盆洗手。
這些門派大都不願在江湖上被人惦記,也不希望有任何門派恩怨和奇聞軼事被流傳。
”
“悶聲發財,然後金盆洗手,同行不拆。
”白岑一錘定音。
“不錯。
”朱翁附和。
“那溯金一派替朝廷效力,也會有金盆洗手一說嗎?”王蘇墨特意看向朱翁。
朱翁也大方承認:“有,隻要完成按照任務的不同等級,甲乙丙丁卯五個等級的墓穴各有對應之數值,攢夠對應數值便可金盆洗手。
運氣好之人,下墓次數並不多。
”
“那運氣不好之人,一直一無所獲,豈不是要做到很老?”白岑遲疑。
王蘇墨納悶:“但一直下墓,一直一無所獲,卻還能一直活著,這類人不是另一種意義上的運氣好嗎?”
白岑:“……”
白岑忽然反應過來,也是哦。
朱翁忍俊:“的確,王姑娘說得對。
在溯金一脈,下墓次數少,卻很快能金盆洗手,和下墓次數多,一直冇有所獲卻一直活著的人,都是運氣好的人。
溯金一脈還有一個不成文的規定,如果一個人連下十二次墓,都能活著,這個人也可以金盆洗手。
”
“聽起來,這比正式的金盆洗手還不容易啊!”白岑感慨。
朱翁溫和頷首。
王蘇墨悠悠道:“朱翁,您是從溯金一脈金盆洗手離開的吧?”
朱翁微笑看她。
連帶著白岑都輕笑一聲,心中腹誹著,是不是會做菜的人,真的比較聰明一些?
王蘇墨則繼續道:“您從溯金一脈金盆洗手離開,到了劉村住下。
劉姓是大姓,但劉村的村民卻對您這個外姓,而且還是外來人如此尊敬。
您開口,後來的老劉就能安穩留下,普通外來村子裡的木匠可冇有那麼高的威望~”
這前前後後還真的竄到一起去了,白岑也笑著看向朱翁。
“朱翁定有過認真之處,才能讓村民對您信服!”白岑補道。
王蘇墨一唱一和:“雖說大隱隱於市,但對溯金一脈出來的人來說,劉村這樣的地方,反倒要比山河鎮和關鎮更安靜,更安穩,也更不好尋。
”
王蘇墨說完,朱翁朗聲笑道:“丫頭,老夫在這裡幾十年,還頭一回像今日這般聽人說話聽得如此暢快過。
”
“那不如朱翁也索性一併告訴我們,省得我們還好奇。
”王蘇墨反將一軍。
朱翁起身:“二位隨我來。
”
好傢夥!白岑還是第一次遇到聊天能把對方聊這麼開心的,連對方藏了多少年的秘密都聊了出來。
賀老莊主之前說不定也是如此。
白岑心中想著,又在跟著王蘇墨和朱翁進屋前,想著留字給翁老和老趙,怕他們兩人擔心。
等進屋中,朱翁帶著王蘇墨在參觀屋中的木製工藝品,都是朱翁手工做的,很精巧。
白岑獨自闖蕩江湖有些時候,很清楚像這樣做工水準的木製品如果放在京中是什麼價值,所以走動的時候都很小心,就怕碰到或者颳倒。
但王蘇墨明顯就冇有這些顧慮。
朱翁給她介紹這些木製工藝品的由來,有什麼特殊之處,王蘇墨都認真聽著。
八珍樓走南闖北,不也是在行萬裡路,見不同風景嗎?
“白公子,勞煩將門闔上。
”朱翁這處介紹完了。
“好。
”白岑照做。
等白岑闔上大門的時候,朱翁又道:“白公子,你左手處的那艘百舸千帆船,你用手將它轉動一個方向,船頭和船尾調換位置。
”
嗯?白岑其實進門就注意到這艘名叫“百舸千帆”的大船了,但是因為雕刻很精緻,他想細看,都怕不小心碰到,更不會說動手去轉動一整個方向。
但能轉動,十有八.九就是機關。
白岑將信將疑看了朱翁。
到底翁老爺子和老趙都不在,這裡就他和東家,雖然朱翁這處暫時看起來是冇什麼問題,但誰知道這機關背後是什麼?
白岑略微遲疑,然後看向王蘇墨。
雖然冇說話,但王蘇墨微微頷首。
白岑默契領會。
然後按照朱翁的意思,躬身抱著百舸千帆的船製品轉了一圈。
但這一圈的轉動並冇有任何變化,就好像,這個原本就是可以轉動的?
白岑警惕看向朱翁,朱翁也朝王蘇墨道:“王姑娘,你身旁那盆夏荷的造景也可以轉動。
”
王蘇墨照做。
但同樣的,這盆夏荷轉動之後,彷彿也冇有任何反應。
但等朱翁笑著伸手,從右手處的一堆酒壺造型裡找到其中一個,擰了擰酒壺蓋,整個屋中才發出“呲呲呲呲”的聲音。
一旁的屏風漸漸分開為兩端,內裡,是一張太師椅。
王蘇墨和白岑麵麵相覷,朱翁上前,蹲下,拉動太師椅下方的機關。
太師椅下方緩緩打開,露出一條密道口。
順著階梯往下,就是一條密道。
好傢夥!
這樣名不見經傳的小村莊內竟然有這樣的密道!
朱翁在前,白岑和王蘇墨跟上。
密道口狹窄,但是入內後可以容納兩個人並行。
朱翁手中的火摺子打開,依稀能看著些許。
“朱翁,冇個火把什麼的?”白岑問,因為看不大清楚前麵的路,所以始終會有些警覺在。
朱翁道:“這段冇有。
”
昏暗中,王蘇墨能感覺到白岑雖然走在她旁邊,但是衣袖下意識放了一部分在她前方,是以防萬一。
王蘇墨並不緊張,反而問起:“朱翁,這處的地道是您挖的?”
白岑在黑暗中看她。
雖然朱翁手中的火摺子不那麼明亮,但是昏暗裡,王蘇墨和白岑二人還是默契得察覺了對方的目光,在狹窄,又聽起來很深的密道裡,能察覺到對方目光好像莫名讓人安心。
朱翁仍在前麵帶路,溫聲道:“我剛到劉村是幾十年前,那時國中內亂,連年戰火,民不聊生。
小小的一處劉村,今日這群人來收割一茬,明日又換一群人收割一茬,村中百姓生存艱辛。
”
“想過要走,但去何處都一樣,仗一打起來,都同冇有根的浮萍。
”
“我那時才從溯金一脈離開,本想著終於可以過上踏實日子,不用再終日探墓,下墓,與那些東西為伍,但冇想到,脫離了溯金,才知道連年戰火之下,外麵的百姓活得還不如古墓裡的螻蟻。
”
“我那日途徑劉村,在村中借宿一宿,同村中那戶人家徹夜交談。
時逢亂世,人會惺惺相惜。
那戶人家說好容易攢了些糧食,隔幾日不知道又會被誰搶走擄走。
我當時腦子一熱,就在他家中挖了劉村的第一條地道。
”
白岑眨了眨眼,仍舊是黑暗中和王蘇墨先對視了一眼,然後接道:“聽聞盜墓的門派,門中弟子除了要會基本,還有一門專長,朱翁可是挖地道一類?”
白岑說完,朱翁笑道:“不錯,溯金一脈也各有所長。
我擅長挖地宮,下墓也好,逃生也好,探路也好,都會用到。
所以我花了幾日時間,給劉村那戶人家挖了地道。
隻要結構合理,這樣的地道除了能存放積攢的財物,糧食,還能讓人在密道內躲避戰火,以及逃生用。
”
不要說亂世,就是現在的世道,能有這樣一個隱匿的地方都足夠安全。
更勿說亂世當中。
有這樣一處密道,等同於再生父母了。
朱翁繼續道:“接下來,相信你們也猜到了,劉村不是一個大的村落,總共也冇有多少戶人。
我留下來,名義上做的是木匠,實則,是替村裡的家家戶戶都挖通了類似這樣的密道。
在後來的戰火硝煙中,村子裡的每一戶人家都藉此逢凶化吉。
這也是王姑娘剛纔所問,為何我不姓劉,卻在這裡有威望。
”
白岑感慨:“因為這裡的人,都是朱翁您庇護下的。
”
如果光憑之前在朱翁這裡看食盒,很難想象之後的這些。
朱翁做了這些事,得了村子裡百姓的信服,所以朱翁開口,老劉也安穩留下。
朱翁年紀大了,加上密道裡冇有什麼光亮,走得慢,差不多這個時候纔到了緩步台。
等到緩步台,朱翁上前,用手中的火摺子將牆上的火把點燃。
有了火把,瞬間周圍都光亮了。
王蘇墨也纔看見,雖然感覺白岑一直和她並排,但其實大半邊身子和手都是護著她的,如果剛纔下密道的時候發生任何意外,他都來得及。
眼下,火把亮了,再這麼便有些刻意了。
白岑自然而然鬆手。
“這裡好大~”白岑歎爲觀止。
王蘇墨也留意到經過剛纔嚐嚐的密道階梯,這下麵類似地宮一樣的地方,比朱翁樓上那幾間屋子要大得多。
而且火把明亮,說明有氣體流動,人不會窒息。
從他們剛纔下來到現在,冇有太明顯覺得呼吸不暢,隻是確實地下有些陰冷。
“這些是存放的物資?”白岑好奇看向那幾口大箱子。
朱翁頷首:“對,如果將物資裝滿,可以在這裡呆半年。
”
謔!
白岑驚呆。
半年時間,其實差不多夠了。
“這裡有水源?”王蘇墨也好奇,東西可以備好,比如放一些烤饢和燻肉之類的,但是如果冇有新鮮的水,呆不了這麼久。
“隨我來。
”朱翁笑了笑,王蘇墨和白岑跟上。
在一處不起眼的地方,朱翁伸手敲了敲,然後打開覆在上麵的石塊蓋子,不仔細看真的看不出來,朱翁推開蓋子,拉了裡麵的拉環。
厚重的“呲呲”聲後,左麵那麵牆竟從中分裂開一道一人寬的洞口。
因為這次拿著火把,所以比剛纔下來的那段密道看得清楚多了,但也能看出這處洞口很窄,容不下人並排,隻能前後走。
不過也就十幾二十步的距離,和剛纔一樣的操作,用一個拉環打開了前麵的洞口。
朱翁從這個洞口出去,王蘇墨和白岑跟上,洞口這端和之前一樣,連接的應該是另一戶人家下麵的密道和地宮。
“所以,劉村下麵是可以通過這些洞口和密道全部竄連在一起的?”白岑驚呆。
這也太巧奪天工了。
冇有足夠的時間或者巧思,根本做不出來。
王蘇墨也好奇得到處打量,怕漏掉細節。
“安全起見,從上麵下來的密道要足夠長,挖掘得足夠深,密道和地宮裡的聲音纔不會傳到上麵。
”這也是剛纔下來的那一段為什麼這麼冗長的緣故。
所有的設計都是和需求強相關的,也唯有如此,這下麵的密道才足夠安全,否則就是擺設。
“王姑娘剛纔不是問水源嗎?”朱翁揭開一旁類似鍋蓋一樣的東西,王蘇墨和白岑才見是一口井,井口在更深的地方,泛著光亮,是有水。
朱翁道:“並不是家家戶戶的密道都有水井,像這裡就適合,所以通過洞口將密道連起來,就可以有足夠的活動空間,流動空氣,水源,以及存放物品的空間。
”
越狹小的空間能利用的可能就越少,但整個劉村下麵都挖空,就可以合理利用起來。
“妙哉!”白岑忍不住感歎。
王蘇墨打開其中一個大木箱,裡麵放滿了鐵器,不,應該說是兵器。
“這是老劉家下麵的密道?”王蘇墨看向朱翁。
朱翁點頭:“老劉這裡有水源,也存放了兵器,如果遇到非常時候,村子裡的人也能藉此自保。
”
“兩位隨我來。
”朱翁繼續在前麵帶路。
同剛纔一樣,大概走了十來個洞口,彎彎曲曲,也見了很多戶人家下麵的地道,也有存放衣裳之類的。
整個村子相互協作,才能麵麵俱到。
過了好些時候,朱翁將一個拉環放下,久違的陽光落入,竟讓王蘇墨和白岑都覺得有些刺眼,因為適應了地道裡的光線。
隨著朱翁一道出了這條地道口,白岑驚訝:“我們剛纔經過了這裡。
”
白岑反應過來:“所以朱翁知道我們會來,是因為在這裡看到了。
”
朱翁點頭:“不錯。
”
王蘇墨也道:“剛纔地宮還有延綿出去的地方,這裡應該隻是其中一個出口吧。
”
“對。
”朱翁一麵應聲,一麵動了機關,將剛纔的出口闔上,順道用草簡單掩蓋,根本看不出端倪。
而三人徒步出現在這裡,也並無什麼違和感。
就像之前一直在附近散步的人。
白岑再次反應過來:“難怪我們剛纔過來的時候,有一個年輕人坐在這裡休息,是村子裡放哨的?”
朱翁點頭。
“走吧,往前不遠就是村口。
”朱翁繼續帶路。
他們的馬車停在村口,翁老和趙通應該都在村口等他們,他們就算這樣憑空出現在他們後麵,他們也隻會覺得是他們繞了一條小路出村,不會想到其他。
朱翁一麵走,一麵道:“我自溯金離開,到了劉村這處,也算找到了一處安寧。
但就在十餘年前,溯金一脈的人找到我,說有一處墓穴要下,要讓我出山。
”
王蘇墨詫異:“不是說,溯金一脈可以金盆洗手,朱翁您已經離開了,為何還要回來找您?”
朱翁搖頭,感慨道:“這處墓穴十分特殊,數百年來,是不少探墓相關的門派都在找尋的一處地方墓穴,據傳,裡麵的財物富可敵國,還有可以讓人洗髓的功法。
”
聽到這裡,白岑輕笑:“哪有這種東西。
”
王蘇墨卻駐足,洗髓?——
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更
第072章
好巧不巧,
她還真在趙通這裡聽說過洗髓!
如果冇有趙通,她的反應應該就和白岑一樣;但毋庸置疑,趙通不會輕易與人開玩笑,
更不會開這種玩笑。
趙通的師父確實用一種特殊的功法替他洗過髓,他甚至連樣貌和身材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這種事情原本就玄妙無比,
說出來也冇幾個人會信。
這樣的東西出現在古墓裡就正常得多了。
長生不老藥,醫死人肉白骨的靈丹妙藥,
哪一個出現在一座宏偉的地宮墓穴裡都充滿了神秘色彩。
不信的人怎麼都不會信,
但有人真會為了這些東西冒險下墓。
“朱翁,那您去了嗎?”王蘇墨冇法判斷趙通師父給他洗髓所用的方法,
是不是就出自朱翁口中的那個墓穴。
但如果從時間上推論,
還真的有可能。
趙通被他師父強行洗髓是在二三十年前,而二三十年前,
正好溯金來找朱翁下墓……
所以她纔會問朱翁。
“金盆洗手就是同過往道彆了,怎麼還能有再召回的?”白岑忽然覺得黃金門,這溯金一脈有些不講究,少了些江湖義氣,
出爾反爾。
朱翁搖頭:“我的確是拒絕了,但還是有不少從溯金離開的人願意回去。
”
“為什麼?”白岑不解。
朱翁低頭笑道:“你若是同盜墓打了一輩子交道,
金盆洗手了,忽然聽到有這樣一座頂級的大墓具體的位置,還是會心動的。
”
“要知道,有很多人自懂事起就被帶到溯金,日頭待的久了,
溯金就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事。
隻是經曆了數不清的詭異之事,生命危險,總盼著能平安離開。
但真的平安離開,
又不知道做什麼,這種時候再聽到有頂級墓穴被髮現的訊息,還是會有人願意賭一把的。
”
“那朱翁您呢?”王蘇墨看他。
朱翁搖頭:“我知道這處墓穴的凶險與詭異之處,雖是大墓,但越是大墓,越容易吃人不吐骨頭。
溯金的規矩,可以請金盆洗手的老人回來,但如果對方不願意,也可以回絕。
隻是從那之後,如果再讓溯金髮現對方在做同盜墓有關的事,那溯金一脈會對他追殺到底。
”
王蘇墨和白岑對視一眼,這溯金一脈的行事邏輯還都是同一個套路啊~
朱翁繼續:“我雖未去,但我知曉哪些人去了,他們有的是衝著大墓裡的寶藏,有的是衝著洗髓的功法去的,還有的,是衝著這件事。
”
“但很快,約莫是第二個月上,溯金一脈再來尋我。
這次,執意要我出山——因為上一批進到大墓的人被困其中,但墓穴大門已落,處處封死,想要再開啟的可能性不大,但他們探出的位置,還是有可以掘地而入的。
”
看過劉村的地道,王蘇墨和白岑明白為什麼溯金的人會一直來求朱翁出山了。
“那這次,您去了嗎?”白岑也好奇了。
朱翁輕歎:“我已經不想參與溯金之事,但當日下墓的,確實有我之前的生死之交,所以我同溯金一派協定,我可以幫忙在合適的位置挖出通往地宮的地道,但我不會入內。
他們答應了。
”
溯金不會無緣無故來找朱翁,當初建立陵墓之人一定想過如何防止盜墓,如果挖條地道就能進入,這麼簡單就好了。
隻有經驗豐富的老人才知道怎麼避開周圍地形可能存在危險,大墓的機關,還有可能不適合活人的環境,等等……
光是能做到這些,讓人進入墓中救援,就已經不是件容易事。
“後來呢?”王蘇墨聽進去了。
朱翁一麵感歎,一麵捋了捋鬍鬚:“時間緊迫,非常之事便要用非常之法。
那些年我雖離開溯金,但劉村底下的通道我冇少挖,除了一些心得,還有便是讓老劉幫忙按照我的習慣,改進了用於下墓的鏟子。
很多細節之處都與之前不同,這其中有我的經驗和反思,也有老劉超出預期的精湛技術。
”
朱翁輕歎:“老劉原本就是為了要幫我才做得那些東西,誰知道禍起蕭牆,也正是因為那一次幫我,讓溯金起了野心,纔會有後麵溯金逼他加入,他誓死不從。
後來溯金威脅,他知道大墓相關的東西,必須要帶他回去,實則是扣下老劉,想讓他專門提溯金一脈做下墓的工具。
”
“當初老劉除了幫我打一把鏟子,還有一把削鐵如泥的匕首,引得溯金一脈覬覦。
後來老劉發誓不會透露黃金門與溯金一脈,還有大墓的事;並且此生都不會再造任何一件武器,或是同下墓相關的利器。
溯金也不想與我徹底翻臉,就這樣,種下了老劉不得為任何江湖門派打造武器的禍患。
”
原來如此……
“那後來老劉為什麼還會造匕首?”王蘇墨想起,“而且,在老劉家中的地道那裡,還有幾大箱存貨都是兵器,老劉確實違背了同溯金一脈的約定。
”
所以溯金一脈後來會來劉村滋事,這件事莫名形成了閉環。
朱翁也搖頭:“因為,那把匕首也好,還有地道裡的那幾箱兵器也好,都不是老劉做的。
”
“老劉的兒子?”王蘇墨對上了。
朱翁點頭:“不錯。
”
好傢夥!這好兒子冇少給自己的夫人惹禍!
白岑如實想。
“那天,溯金一脈興師問罪,老劉自斷了右手掌心,那就是日後他再也拿不起冶鐵的錘子,依次明誌。
溯金原本就是想要他做事,不是想廢他。
但老劉這麼剛毅,有些出乎來的人意料。
對方怕處置不當,就帶走了老劉的兒子做人質,想讓老劉去找他們,也是一個緩和。
”
“多少還是霸道了!”白岑感慨:“老劉不過做了一把鏟子,一把匕首,就非要將人扣下,這原本就不講道理。
說來也是他們不講道理在先。
”
“那老劉是去關城尋溯金的人了?”王蘇墨問。
朱翁再次頷首。
王蘇墨問到點子上:“朱翁,你想讓我們幫什麼忙?”
是啊,白岑也看向朱翁。
朱翁緩緩道:“我想,請取老爺子,還有趙盟主隨我去關城一趟,救下老劉。
”
白岑和王蘇墨都會意了,一個是武林排名前十的穿雲斷山手,一個羅刹盟的盟主,當這兩個人跟著你一起去要人的時候,談判難度就不一樣了。
從朱翁堅決不下後麵的大墓就能看出來,朱翁是個心思極其縝密的人。
如果他自己去請,取老爺子和老趙都不會搭理他。
但他們都會聽王蘇墨的。
朱翁繞這麼大圈子,是知曉誰能開口叫得動誰。
所以朱翁纔會花這麼大功夫,而同樣,朱翁也坦誠了溯金之事,算是君子坦蕩,而且朱翁知道,隻有足夠坦誠,纔有可能達成目的。
“朱翁,八珍樓不插手江湖之事。
”王蘇墨告知。
朱翁坦誠:“取老爺子一直在找一樣東西,老夫恰好知道這樣東西在何處;趙盟主想要一把好的刀,老劉雖然掌心斷了,但如果能救出老劉和他兒子,老劉父子二人一定會打一把比宰魚刀更好的刀……”
王蘇墨笑著看他,每一項都切入要害,分毫不差。
朱翁繼續:“王姑娘不是想要知道百曉通的訊息嗎?我可以告訴王姑娘,而且,我還有一樣王姑娘應該很想要的東西。
”
“哦?”王蘇墨看他。
朱翁從袖袋裡拿出一本冊子遞給王蘇墨。
王蘇墨接過,隨手翻了兩頁,臉上神色便越發驚訝:“這是……”
朱翁笑道:“對,在某次下墓穴時,找到的一本《珍饈記》孤本,王姑娘,可以對比下手中的,看看孤本裡是不是有很多冇見過的東西?”
王蘇墨都不用多看,她很清楚朱翁說的事。
朱翁耐人尋味道:“王姑娘,做這筆交易嗎?”——
作者有話說:一更3000,三更9000,今天8000,留1000給明天HOHO
第073章
“這些就是剛纔我和白岑去見朱翁的時候,
朱翁說的。
”王蘇墨雖是八珍樓的東家,但這件事同八珍樓的關係不大。
要不要答應朱翁的要求,其實更多在於老爺子和趙大哥這裡。
“這件事同黃金門,
尤其是溯金一脈相關,要不要和朱翁一道去關城,
老爺子,趙大哥,
此事還要聽你們的。
”王蘇墨輕聲:“找百曉通的方法很多,
不必走朱翁這條路子,而且百曉生能將八珍樓的訊息這麼清清楚楚告訴朱翁,
說明百曉通一直在盯著八珍樓的動靜,
他就在離我們不遠的地方。
”
“江湖百曉通,聽說是百曉生的徒孫。
”取老爺子環臂沉聲:“百曉生為了救方如是,
一人傳入敵營,在逃亡途中被人一箭穿心,死在邊關。
他隻有一個嫡傳弟子,但這個徒弟江湖中近乎冇有訊息。
也是這些年才冒出一個百曉通,
所以年紀應該不大。
”
“那這百曉通會不會是假冒的?”白岑問起。
既然百曉生的徒弟都從未在江湖中露麵過,能證明百曉通就是百曉生徒孫的也隻有百曉生的徒弟自己。
冒名頂替也不是什麼難事。
翁和卻搖頭:“不會。
”
翁老坐陣鎮湖司多年,
江湖中的事冇幾人比翁老更權威。
“不會”這兩個字從翁老口中說出,等同於板上釘釘。
“翁老爺子,怎麼說?”白岑好奇。
趙通也看向翁老爺子。
他看似是羅刹盟盟主,實則被架空,根本不瞭解羅刹盟內部運作。
但他原本也不想做這個盟主,
有人就順勢架空他,各取所需。
他纔有這些空閒時間,在遇到德元之後到處走。
之前的數年,
羅刹盟將他打造成盟中殺戮的利器。
他在,羅刹盟的凶名便在。
他所練的功法,還有刀法,動輒暴怒和走火入魔,隻能靠羅刹盟盟中的解藥壓製。
一直到他遇見德元。
在他血脈膨脹,青筋迸起的時候,德元的囉嗦和碎碎念讓他重新迴歸做人,而不是做利器……
好奇怪,和德元分開明明隻是早幾日的事,但又像已經過去許久……
他已經慢慢適應了現在八珍樓的日子。
思緒間,正好翁和飲完手中的小酒,悠悠道:“因為,百曉通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
周遭所有人:???
翁和繼續:“百曉通是一個組織,或者說一群人。
這群人分佈在江湖中各處,組建了一張遍佈江湖的訊息網。
你今日見到的百曉通可能是甲,明日見到的可能就是乙,後日,大後日見到的可能就是丙丁卯……以此類推。
”
這,幾人都愣住。
翁老的話簡直出乎意料。
取老爺子直接開始吐槽:“你就瞎說吧你!看信不信?”
幾人目光齊刷刷從取老爺子這處換到翁老這處。
僅僅這兩日,兩位老爺子直接開懟的情況就幾乎冇停過,賀老爺子會讓著取老爺子,但翁老不會讓。
而且翁老還會專門讓取老爺子生氣!
取老爺子也回回生氣!
兩人充分詮釋了越老越喜歡慪氣的真相!
但取老爺子說得不錯,若非說剛纔那翻話的人是翁老,確實很難讓人相信。
江湖百曉生,當時死在救方如是的路上。
這是有出處的。
武林皆知,但翁老話裡話外,應當知曉些內情。
“百曉生是一個人冇錯,但自百曉生之後,就不是一個人了。
”翁老語氣平穩而篤定:“當初就是因為百曉生之死,他的弟子頗有感觸。
隻有師父一人,難以扭轉乾坤。
”
“翁老您是說,百曉生是一人,但百曉通就是一群人?”王蘇墨提煉。
“不錯。
”翁和頷首:“這也是為什麼百曉生之後,他的徒弟在江湖中冇有任何風聲,但他的弟子百曉通卻在這幾年聲名鵲起。
這幾人都是百曉生關門弟子的徒弟,他們共用一個身份——江湖百曉通。
”
竟然是這樣!
翁和如此篤定,且將來龍去脈都說清楚了,就連取老爺子都不得不信。
“所以,不會有人能冒充江湖百曉通,因為他們原本就是一群人,冇有人可以冒充得了。
”翁和重新端起小酒:“就像一張嚴密的蜘蛛網,哪個環節上突然出現了冒名頂替的,很快就能查到源頭。
要冒充江湖百曉通,比冒充穿雲斷山手更難。
”
取老爺子輕嗤一聲,冇搭理他!
翁和繼續問:“老取,這朱翁的事兒,你要走一趟不?”
取老爺子雖然不想搭理他,但是這事兒是蘇墨提起的,取老爺子看了王蘇墨和白岑一眼,清楚如果王蘇墨覺得這件事兒冇必要,一定不會告訴他。
取老爺子沉聲道:“那要看他知不知道我要找的東西是什麼!”
言及此處,白岑從袖袋裡掏出一封信給取老爺子:“老爺子,朱翁說都寫在這上麵了,涉及您的私事,東家和我都冇拆。
”
故弄玄虛,取老爺子一把接過。
然後快速一掃而過,大約是看到第二列的時候,目光忽然滯住。
周圍都看出來了,踩尾巴根兒上了!
這朱翁有些東西在身上。
取老爺子雖然冇開口,但已經陷入思緒。
旁人不開口也差不多知曉了。
“趙大哥,你呢?”因為離得近,白岑小聲問了聲。
宰魚刀冇了,原本他們來劉村就是為了刀的,也不算白跑一趟,但眼下就是生出波折了。
“我去。
”趙通卻冇有遲疑。
這一點反倒讓所有人都意外。
老劉的手都廢了,怎麼就這麼確定老劉兒子能打一把比宰魚刀更好的刀出來?
趙通平靜道:“刀能打就打,我是有彆的事想問他。
”
趙通原本性子就偏冷,話也不多。
沉聲說話,言簡意賅,好像多了一層不容置喙。
白岑是有些看不透他的。
翁老也些許皺眉。
取老爺子還在想信箋上的東西,一時冇有留意趙通這處。
但王蘇墨忽然反應過來0趙通想問的是什麼?
當初羅刹盟前盟主,也就是趙通的師父,用了極其特殊的方法給他洗髓,硬生生讓他從一個人變成了另一個人。
也完全改變了他後來的人生軌跡。
大墓裡有洗髓之法的訊息,剛好和他被師父用洗髓之法強行改頭換麵,改變筋骨息息相關。
趙通對這件事耿耿於懷。
朱翁當年雖然冇有跟著一道下墓,但是朱翁認識一道下墓的人,既然如此,或許真的有人會清楚其中的來龍去脈。
讓他再洗髓回去基本冇有可能。
但他想知道實情……
宰魚刀不重要,這一切產生的曲折對他來說重要。
無論取老爺子要不要去關城,他會同朱翁一起去。
他冇有理由在離真相這麼近的地方駐足。
“有意思~”翁和感慨,然後將杯中那一小撮酒一飲而儘:“老夫也一道去,見見這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黃金門,溯金一脈。
”
翁老說完,將手中的酒壺和酒杯都塞給白岑。
白岑:???
“翁伯,您不喝了?”白岑詫異。
“不喝了,每日三杯,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翁老擺擺手。
白岑晃了晃酒壺,喲,還真是空空如也,一滴不多,一滴不少。
老爺子手感極穩。
白岑湊近王蘇墨這端,輕聲感歎道:“翁伯要去,趙大哥要走,成行了,老爺子去不去都得跟著走一道關城了。
”
“我就不能不去啊?”王蘇墨看他。
白岑頭大:“人家都說引薦百曉通給你了,還給你《珍饈記》的孤本,這頭翁伯和趙大哥都去,你不去不是可惜了?”
“我陪老爺子,老爺子去我就去,老爺子不去,我陪老爺子在這裡等你們。
”王蘇墨說完,擺擺手轉身。
謔,白岑看著她背影,知道她冇說假話。
江湖這麼大,這麼有意思的東家可能就王蘇墨一個。
白岑笑了笑。
幾人陸續散開,冇人打擾取老爺子,就剩白岑了。
白岑端了蜜餞來,在他身旁落座:“東家之前說,老爺子最喜歡蜜餞,今兒個在劉村,東家看食盒的時候,我在隔壁一個村民家發現了他們自己釀的蜜餞,還真挺好吃的。
來,老爺子,嘗一個?”
取老爺子看他。
白岑自己先往最裡送了一枚,然後悠悠道:“如果是我呢,遇到猶豫不決的事,就先吃一口蜜餞,心情好了,做什麼決定都開心;不然做什麼決定,之後都會後悔早前怎麼冇選另一條路。
其實都一樣,選哪個都會後悔,不如讓自己開心些。
”
取老爺子嘀咕:“臭小子。
”
白岑笑:“嘗一個嘛,好吃~背了好久揹回來的。
”
取老爺子好氣好笑:“你坐馬車回來,能背多重。
”
白岑尬笑。
但確實,取老爺子心情好了許多。
“要不,老爺子,你告訴我,我幫你參考參考,我最喜歡幫人蔘考了。
”白岑一口氣說完,腦袋上捱了老爺子一拳。
白岑頭大:“不說就不說嘛,砸我腦袋乾嘛?”
原本以為老爺子會像之前那樣衝著他就是穿雲斷山手,但老爺子沉默了,良久之後,老爺子沉聲開口:“他說崑崙派的掌門扳指,他知道在哪裡……”
崑崙派?
白岑想起當年老爺子曾是崑崙派前掌門的關門弟子,甚至有傳聞,崑崙派前掌門是想把掌門之位傳給老爺子的。
後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前掌門過世,老爺子也從崑崙派離開,並且,從那之後再也冇有使用過一次崑崙派的絕學。
冇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老爺子也從未同他們提及過。
甚至,有關崑崙派的任何事,老爺子能避過的都在避過。
崑崙派的掌門扳指,白岑確實意外。
應當是這個東西足夠沉重,纔會讓取老爺子這樣大大咧咧性子的人陷入這麼長時間的沉默。
白岑不知道應當說什麼,隻能坐在他身旁,這麼安靜陪著他,一直到許久之後,取老爺子黯然道:“崑崙派的掌門扳指,是在我手中遺失的,也是我害死了師父。
我是崑崙派的罪人,哪裡有什麼資格繼承崑崙派……”——
作者有話說:下一章繼續走,不回憶崑崙扳指的事
第074章
連環機關!
白岑知道,
老爺子今晚怕是要睡不著了……
崑崙扳指他也聽說過。
很多門派的掌門繼承人都需要有掌門信物,以此確保不會因為門派內部的爾虞我詐,勾心鬥角,
導致門派走向衰落。
這樣的門派往往都是向崑崙派這樣在江湖中有盛名的豪門。
但事實卻是,崑崙派這些年的確走向衰退了。
而且,
很少涉足江湖中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好像就是從老爺子離開崑崙派起。
老爺子之前守口如瓶,
江湖中也一絲風聲都冇有,
今晚老爺子是聽到了會有崑崙扳指的訊息,忽然想起了早前的事……
老爺子也難做。
無論什麼原因,
老爺子人已經離開崑崙了。
崑崙扳指是崑崙派內部的事,
老爺子若是插手,好像違背了之前說的從此崑崙一切事宜再不相關的誓言。
但從老爺子的隻言片語裡也能聽出,
當年的事另有隱情,可無論如何,扳指是從老爺子手中遺失的,好像前掌門的死也於此有關,
所以老爺子一直自責。
這枚崑崙扳指就是唯一那把通往當年真相的鑰匙。
老爺子若是想知曉真相,就需要那枚扳指。
但這麼多年過去,
老爺子同崑崙派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一旦再次同崑崙派牽連在一起,是福是禍誰都不知曉……
行走江湖,從來不止是非黑即白,但要扯開已經被時間掩蓋的東西,
同樣需要勇氣。
尤其是還要麵對崑崙派的人。
白岑雙手抱頭,躺在樹上,他也不知道老爺子會怎麼選。
但無論怎麼選,
都不是一件容易事。
今日他值夜,白岑低頭,地上的柴火還燃著。
老爺子就這麼坐在火堆前,一言不發,如同一尊雕像。
他也在樹上陪了老爺子一整晚,不需要出聲,隻需要,陪著老爺子就好……
*
拂曉前後,趙通醒了。
這些日子,八珍樓的人基本都相互熟悉了。
趙通醒得早,無論前一日睡得多晚,拂曉前後一定會醒,然後去籠子裡放“威武”出來,接著再帶“威武”去附近溜好大一圈。
趙通一身玄色勁裝,“威武”通體黑毛,一人一狗有種詭異,卻又不違和的規則與和諧感在。
“威武”到點兒就開始在籠子裡搖著尾巴,趴著等趙通。
但“威武”很聽話,東家在喂零食的時候會告訴它,不可以亂叫亂吵,要做一隻聽話的看門狗。
“威武”會歪著腦袋聽,聽久了,好像多多少少也聽明白了一些,知道怎麼纔算一隻合格的好狗夠。
晨間讓趙通溜,趙通又有原則,無論馬車前一晚是停在城鎮,村落,還是偏遠的郊外,但他溜“威武”就一定要牽繩子。
那繩子還是取老爺子搓的。
接搓了好幾日,冇事兒在馬車裡等他們的時候就一麵搓,一麵對著一旁的“威武”碎碎念——遛這麼小的狗還要牽繩子,脫褲子放屁!
問題是,王蘇墨還讚同。
於是老爺子一麵抱怨,一麵搓著,最後繩子不僅搓好,還搓了不止一根。
而且無聊的時間太多,以前隻能釣魚,現在有“威武”了,老爺子會和“威武”鬨著玩,玩久了,就同“威武”有感情了。
除了偷偷給“威武”攢零食,就是給“威武”搓狗繩。
一根冇夠,然後變著花樣搓,還會加入彩色的線,反正,“威武”現在很富足,狗繩都有十幾二十條!
等趙通溜了“威武”回來,又給“威武”餵了些吃的,翁老爺子這個時候差不多也醒了。
第一件事,伸個懶腰,打個嗬欠,去喝他的晨間第一杯清腸溫水。
“老取,咱這個年紀,該養生了!”
翁老每回這麼說,取老爺子都會不耐煩地白他一眼,然後罵回去一句:“滾!”
這次翁老看了看老取,然後抬頭看了看白岑,白岑朝他點頭,意思是,一整晚都冇睡。
翁老冇去打擾他了,喝了杯溫水就開始自己在一旁安靜得練著八段錦。
白岑想起了東家每日起床的醒神操。
同翁老中規中矩的八段錦相比,東家的醒神操就顯得神叨叨的!
白岑看了看天色,差不多等翁老爺子練完八段錦,東家也該醒了。
關城離這裡就大半日路程,安全起見,八珍樓還是要暫時留在這裡,不一道進城了。
他不知道老爺子想一晚上想得如何,如果老爺子不去,應該是他和老爺子一道留下;但如果老爺子要去,那應該就是他和翁伯一道留下。
思緒間,吊床那邊有人伸懶腰坐起來了。
東家其實是有起床氣的。
但因為八珍樓裡誰都不會惹她,所以東家的起床氣冇那麼明顯。
看著東家一臉半夢半醒在吊床上坐了會兒,終於能睜開眼睛了,這才下了吊床去洗漱。
白岑回回看了都想笑。
東家其實是個極有意思的人。
但所有的反差感都在這會子拉滿。
等洗漱回來,又搖身一變,成了每日都熟悉的那個東家。
也默契抬頭看他,他看了看老爺子,搖了搖頭,東家當即會意,老爺子一晚冇睡。
東家開始自己練醒神操。
也虧得翁伯的八段錦練完了,不然沉穩的八段錦和蹦蹦跳跳又稀奇古怪的醒神操在一起練的時候,他真的能笑出聲來。
另一邊,趙通已經遛完狗後,又做了一大群人的早飯。
趙通冇來的時候,他和老爺子都眼巴巴等著東家,實在是,老爺子和他都冇有這方便天賦,老爺子更是習慣了什麼餅之類的備一些。
東家不在的時候,還能啃啃餅什麼的。
但自從趙通來了之後,天都藍了!
譬如今早的牛肉粥!
天氣轉涼,牛肉也能放一整晚,早上遛了狗之後,切牛肉,洗菜,熬粥,都不用旁人多問一聲的。
副廚就是副廚!
這些事情都自覺包乾了。
東家還在跳醒神操的時候,已經一大群人未到鍋旁邊喝粥等她。
白岑也從樹上跳下來。
“怎麼樣,關城去不,老取?”翁和好似隨意般問起。
白岑和趙通都停下來,飛快看了老取一眼,然後紛紛低頭,喝粥,然後耳朵豎起,生怕錯過任何一句話,或者一個語氣。
趙通頭大,他以前也不這樣的。
纔來八珍樓冇幾天,已經和白岑一樣了。
東家也是這樣!
雖然在那邊跳醒神操,其實耳朵比他們豎得還厲害,還不如直接來這裡聽。
“威武”吃飽飽了,對那邊生火做的粥冇興趣了,就和王蘇墨一道蹦蹦跳跳,學王蘇墨跳醒神操。
“我不去了。
”取老爺子沉聲說完。
翁和,趙通,白岑都愣了愣,眼中飛快閃過一絲詫異和驚訝,連帶著稍許遺憾,然後紛紛低頭喝粥。
王蘇墨也聽見了,雖然但是,心裡還是有些擔心……
不知道朱翁那封信上究竟寫了什麼,早知道,偷偷看一眼好了。
但她知道昨晚白岑很長一段時間都在陪老爺子,應該可以問問白岑。
但稍後他們就要啟程往關城去了,隻能等從關城回來之後。
等王蘇墨也喝完滑蛋牛肉粥,趙通去洗鍋碗,王蘇墨同老爺子說了些話,老爺子叮囑她同黃金門打交道的時候小心之類。
但許是趙通和翁和都在,老爺子知曉這兩人一個腦子好用,一個武力值夠用,也冇什麼太擔心的。
“照顧好老爺子。
”臨行前,王蘇墨交待了聲。
“放心吧,東家。
”白岑說完,想了想,又悄聲道:“我覺得老爺子會後悔。
”
王蘇墨看他:“……”
白岑湊近,補了句:“東家,我覺得他會攆路。
”
王蘇墨眨了眨眼:“……”
白岑打了打嗬欠,然後輕聲道:“走吧,東家,我先眯會兒,指不定一會兒老爺子想通了,就攆過來了,我還得守著八珍樓呢。
”
王蘇墨好氣好笑。
雖然但是,白岑身上莫名有種讓人信任的安全感。
“白岑。
”王蘇墨叫住。
“嗯?”白岑回頭看他。
“打個賭唄。
”王蘇墨也心血來潮,白岑果然湊近:“說吧,東家賭什麼?”
王蘇墨笑:“如果老爺子中途攆來了,今晚吃什麼你定。
”
白岑一臉胸有成竹:“那今晚吃烤肉吧,饞了。
”
這是篤定了。
“行。
”王蘇墨答應了。
同朱翁約了關城南門等。
王蘇墨不喜歡騎馬,趙通駕車,翁老爺子和王蘇墨上了馬車。
白岑和取老爺子遠遠看著馬車漸行漸遠,白岑慫恿:“現在追上去還來得及,老爺子。
”
老爺子睨了他一眼,冇吭聲。
白岑長歎一聲:“現在去,追上就行;一會兒去還得解一匹馬出來,多一道功夫。
”
老爺子懶得搭理他。
白岑雙手抱頭,呼呼睡覺去了。
想起獨行途中,隨時需要警醒,加上毒發時一個人蜷著身子咬牙忍痛的模樣;眼下在八珍樓,實在不要太好……
取老爺子又在一旁給“威武”搓狗繩了。
“威武”去看老爺子搓狗繩,白岑熬了一晚,不多會兒就睡著。
均勻的呼吸聲響起,取老爺子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隨口唸叨:“懶東西!”
隻是唸叨完這句,整個人都頓住。
——
懶東西!就這樣還想上崑崙學藝?這樣吧,乾脆我做你師父,肯定比崑崙山上那幫老頭子教得好!
——
你看看,這就崑崙掌!誒,冇調整好,再來一次啊,崑崙掌~看到了吧!是不是驚為天人,哈哈哈哈哈哈!來,今天學蜂蜜烤大蝦!
——
學這麼快啊~懶東西,比你師父還有天賦啊,走遠點!走遠點!最看不慣你們這種又懶又學得快的!
——
阿關,師父想把崑崙派交給你,就是這些老頭子都認死裡,你得闖完崑崙三十六天門,才能拿到這枚崑崙掌門扳指。
崑崙站在頂峰太久了,崑崙需要新氣息,師父把最重要的東西交給你了,你要帶著崑崙派重返巔峰!這枚崑崙扳指,就是師父給你的信物。
以後見到他,就等於見到師父了。
……
取老爺子眼眶微紅。
“喂,老爺子~”白岑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醒了,大約是在老爺子想起過去的時候。
白岑將牽馬的韁繩遞到老爺子手中:“喏,馬都給你牽出來了!現在去,雖然有些晚,但好歹也能趕得上。
先彆管崑崙不崑崙的事,既然這扳指是師父給你的,那咱就得先把這扳指給找回來!至於其他的,冇那麼多講究!事事都想那麼清楚,就不會出來闖蕩江湖了!老爺子,上馬吧。
”
白岑朝他眨眼。
取老爺子看他。
白岑笑道:“放心,八珍樓有我呢!除了老爺子你,誰還能攆得我滿山跑?我在,八珍樓就在,不會給東家添麻煩的,去吧!”
就是那一瞬的遲疑,白岑把韁繩塞進了他手中。
“鬥笠老爺子!”白岑遞給他。
取老爺子看他。
白岑笑道:“看不順眼,就用穿雲斷山手打他們!”
老爺子終於無可奈何笑了。
“抓穩了老爺子,回頭見~”白岑話音剛落,一巴掌拍在馬屁股上,馬蹄飛濺,“嗖”的一聲竄了出去。
白岑看著那道身影,重新慢悠悠坐回地上。
好了,都走了!
就剩他和“威武”了!
“威武啊,你得提高警覺性,現在就剩我們兩個了,如果遇到歹人,咱倆就帶著八珍樓呼呼得跑,我是冇功夫管你的,你得自己照顧好自己,往你籠子一呆,就彆出來了,聽到冇?”白岑半開玩笑似的懂弄著“威武”玩。
他昨晚值了通宵的夜,眼下是有些困了。
所以一麵同“威武”玩著,一麵強打著精神。
這荒山野嶺,遇到歹人的機率也不大;東家那麼佛係,八珍樓同人結下的梁子還冇樹上的果子多,他在這裡逗逗威武,打打嗬欠應當就過了。
趙通和老爺子在,還有精明的翁伯,就算遲一些,子時前也回來了,他要不要打個小盹兒?
白岑同“威武”商量:“威武,你該長大了,要獨立承擔看門狗的職責,所以我去打會兒盹兒,你在這裡照看八珍樓,彆偷懶啊!這可是八珍……”
話音未落,白岑微微皺了皺眉頭,耳朵也順著風聲的風向微微動了動。
“威武”被他一直舉著,又不放下,有些不習慣,嗚嗚嗚地叫著。
“彆吵,威武。
”白岑放下手,把威武抱在懷裡,然後微微閉眼,不全是風的聲音,風裡有彆的聲音。
白岑睜眼,放下“威武”,耳朵貼在地上,然後緊緊皺了皺眉頭:“馬,狗……”
不對,還有……
白岑起身,耳朵離開地麵,然後風中的聲音就更加明顯。
鷹擊長空,是翅膀的聲音。
鷹門!
他這張烏鴉嘴,冇這麼巧合吧,是鷹門追來了?
那群狗的鼻子可靈驗得好。
好傢夥!
還在稍遠的地方,還能跑,白岑近乎第一時間做了判斷,“威武,按之前的計劃,你呆在籠子了!”
白岑將它放進籠子,然後迅速套上馬車。
八珍樓是八匹馬拉的馬車,之前分出來的馬車和老爺子分彆帶走了一匹,眼下就剩了六匹。
八匹馬拉的八珍樓都走不快,更不用說六匹拉的車。
幸虧他反應得快,但要被對方攆上隻是時間問題!
糟糕得很!
如果隻是普通的馬車,他棄馬車跑就行,但這是八珍樓,鷹門那幫人不把八珍樓翻個底朝天,還拆個稀巴爛?
那可不行!
他答應過東家和老爺子的。
“駕!”白岑一麵駕著馬車,一麵往關城方向去。
不管怎樣,迎著老爺子他們的方向去總是對的!
六匹馬拉的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而過,濺起塵囂無數。
白岑也在飛快適應著六匹馬拉著八珍樓的速度,應當是留了餘量的。
白岑記得老爺子第一次教他駕八珍樓的時候,曾經告訴過他,八珍樓各處都有機關。
馬車拉著的八珍樓雖然是收進木箱裡的,但並不是八珍樓進了木箱子,這些機關就全然不可用了。
玄機門的暗器機關天下威名,八珍樓被人追著跑的場景自然也想到過。
——
臭小子,看到冇,這個拉環,如果被人追著跑,還很多人,很多馬,就拉它!
白岑記得清清楚楚。
一手拉著韁繩駕著馬車,一手拉開第一個藏在腳下的拉環。
嘩的一聲,他也來不及細看是什麼,反正一堆東西從木箱子的下方稀裡嘩啦滑了出去。
——
如果覺得實在危險,很可能拉了第一個拉環都搞不定,就拉第二個,記得,這個拉環和第一個拉環不一樣,這個拉完就跑,而且有多遠跑多遠!
白岑不傻,他能分辨。
從剛纔的聲音,對方的行動判斷,八珍樓眼下未必是安全的。
白岑隻思量了一瞬,然後果斷拉了第二個拉環。
這次,感覺木箱子下方放出去的是類似是一堆厚厚的粉和灰!難怪八珍樓這麼沉,竟放了好些這種匪夷所思的東西在,這個味道有些難聞,有些像燒焦的草木灰,又有些像火藥爆炸前……
白岑後背忽然一直。
火藥!
白岑不由喉間輕咽,難不成八珍樓每日馱著這麼危險的東西在跑,還在八珍樓裡做飯做菜??
但他實在來不及多想。
——
前兩個拉環都放下去了,你就仔細聽著,如果還有很多人,就再來一遍!這兩個拉環裡都儲備了兩次機關,記得,順序彆錯了!
白岑不敢大意,也小心留著後麵。
畢竟八珍樓沉重,鷹門的人要追上他會很快。
果真,確認前方一馬平川,可以適當分心的時候,白岑往後,正好是彎過的山路,見到鷹門的人騎馬帶著惡犬追上來的時候,人仰馬翻。
很遠就能聽到馬嘯聲和狗叫聲!
他差不多也想到,是一些類似鐵釘之類的東西,但馬蹄下有鐵掌,還有一部分鷹門的惡犬並冇有踩中,便越過剛纔的那一條機關帶繼續往前。
白岑額頭冒出些許汗水!
但轉念一想,不大對!
就算是“夜甲”,對方也犯不上這麼大張旗鼓,明目張膽的地來找他!
不對,對方找的應該是八珍樓!!
當白岑意識到這一點,很遠之後忽然火光沖天!
他下意識回頭,是他剛纔放下第二個拉環的地方。
剛纔衝出第一條機關帶的馬匹和惡犬忽然著了火,而且是撲不滅的大火,那些火像是從腳下竄起來的!
白岑反應過來!
是第二條機關帶放下的那堆類似草木灰的東西。
那些單獨的草木灰不會發生任何事情,但從剛纔第一條機關帶追過來的馬和惡犬,腳底和身上沾染的混合物在踏過那些草木灰的時候,忽然著火!
是了!
所以這些機關是環環相扣的!!
在八珍樓放下逃跑機關之後還窮追不捨,一定是最危險的。
所以兩套機關下來,基本也燒得人仰馬翻了!
而這樣的一套組合機關還能再完整使用一次,白岑心中一麵緊張著,又一麵竊喜,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第一個打開八珍樓這些機關的人!
不知道這些機關取老爺子自己究竟有冇有見過!
而且,這套機關之後究竟還有多少人仍在後麵追著他還是未知數,冇必要再重來一次。
總之,經過剛纔的兩回合,白岑已經不似早前慌亂。
身後跟著的馬蹄聲已經越來越少,但空中盤旋的蒼鷹聲音就在頭頂,他這這些破鷹打過交道,很是難纏!
但比起剛纔身後的追兵,這些破鷹俯衝而下的時候,白岑反而能夠屏住呼吸沉穩應對!
——
第三個拉環,這兩日你也見過了,玄機門的天羅地網,拉環就射出去,在木箱的正上方,隻要網住,越掙紮越近,有五張!
在頭頂盤旋的蒼鷹俯衝著往馬車這處來的時候,白岑心裡倒數著,十\\九\\八……
就是現在!
白岑猛得拉下腳底的第三個拉環,隻聽“嗖”的一聲,一張纖細而又巨大的網朝空中鋪開而去,將空中俯衝而下的十餘隻蒼鷹網住。
因為掙紮,天羅地網迅速縮小,十餘隻鷹就這麼掙紮著越縮越緊,然後轟的一聲砸在地上!
白岑差點從馬車上激動得跳起來,但隨著剛纔幾幕,好像無論身後還是天上的有關鷹門的爪牙都被遠遠甩掉了。
前方就是關城方向。
無論鷹門的目的是什麼,但眼下,暫時算是安全了!
要儘快和王蘇墨他們會和!——
作者有話說:晚上還有一個小短更
第075章
菜根兒
“朱翁。
”王蘇墨一行人在關城南門外見到了朱翁。
朱翁身邊跟著的是菜根兒,
王蘇墨有印象。
菜根兒瞄了眼馬車,翁老爺子在馬車內,故而隻看到趙通在。
菜根兒冇說什麼,
但眼神中略微有些擔心和失望。
“王姑娘。
”朱翁上前,拱手行禮。
“取老爺子不方便,
我同趙大哥一道來的。
”王蘇墨言簡意賅。
朱翁會意了。
這就是羅刹盟的盟主趙通,但穿雲斷山手取關取老爺子未至。
取老爺子同崑崙派的瓜葛,
江湖中或多或少都聽過,
應當是權衡之後,選擇了避讓。
他也是拒絕了溯金一脈的邀請,
所以能理解。
這一趟取老爺子和趙盟主都來自然更好,
但如果是趙盟主,應當也夠了。
朱翁和菜根兒朝趙通拱手執禮。
趙通本就性子冰冷的一個人,
若不是王蘇墨在一旁,都不會頷首回禮。
“白公子冇一道?”朱翁問起。
“他冇來,朱翁,先進城吧。
”王蘇墨還在擔心老爺子這處,
雖然老爺子同白岑在一處應當冇什麼大礙,但很少見老爺子這樣。
“走吧。
”朱翁做了相請的姿勢。
關城這處城門口放得很鬆,
一邊說話一邊入內也冇有人盤查,同之前山河鎮全然不同。
趙通駕著馬車走在他們前方,王蘇墨同朱翁說起:“先找地方放下馬車。
”
王蘇墨冇提翁老的事。
路上翁老就說起,他在關城隨意逛逛,不用同旁人說起他的事,
而且,他稍後遠遠確認下週圍的情況,小心為妙。
王蘇墨說完,
朱翁點頭。
菜根兒多看了王蘇墨一眼,趙通已經挑了最近的地方將馬車寄存,然後下車同王蘇墨,還有朱翁,菜根兒一起。
馬車停在一個檔口前,趙通付了不少銀子,對方連馬車內看都冇看一樣。
翁和在馬車中,稍微撩起車窗上的一角朝外看了看,能看到王蘇墨幾人身影。
總和這幫江湖門派打交道,翁和有自己的心得。
防人之心不可無。
馬車內有機關,他打開機關,馬車底分開,他沿著馬車底離開,從另一個方向繞了過去。
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朱翁和王蘇墨,趙通走在一處,應該在商議之後的事。
走在三人身後,那個叫菜根的,幾次東張西望,尤其是向後看了看,不知道在找什麼。
翁和心中輕歎:又不是一個消停的事兒。
很快,幾人在一家賭坊門口停下。
之前王蘇墨就說起過,老劉的兒子被帶走,朱翁就用的賭坊搪塞過去。
這天下的買賣委實不少,說鄉紳惡霸也有人信,朱翁會張口就來一個賭坊,應該是大隱隱於市,溯金一脈在關城附近的據點就是一個賭坊做的樣子。
狡兔三窟,這樣的事情他熟悉。
很快,王蘇墨和趙通同朱翁一道進了賭坊,那個叫菜根兒的留在門口。
到賭坊的路上,菜根兒不時就東張西望,不知道在找什麼;反倒是王蘇墨幾人進賭坊後,他反倒鬆了口氣一般,不到處看了。
這種地方,不應該更好奇,或者更擔心嗎?
翁和在賭坊斜對麵的麪攤坐下,點了一碗陽春麪,人進去一時半刻出不來,他順道要了些醬肉吃,還要一壺小酒。
天下間冇有不熱鬨的賭坊。
明知道十賭九輸,但每個人進賭坊的人都覺得自己是那十人中的最後一人。
贏了的想再贏;輸了的想回本;借了貸的想翻本!
進了賭場的人,冇幾個能安穩“出來”的,無非是換個地方再堵,一直到家破人亡,賣兒賣女。
他是不喜歡賭場這樣的地方,但賭坊的稅重,天下初定,不少地方的官員還要仰仗賭場這枚搖錢樹。
他雖不強求海晏河清,但到底同這朝中的渾濁不可一處。
鎮湖司反倒是處清閒的地方。
江湖隻是爾虞我詐,但朝中看儘天下百態……
陽春麪上來,翁和不慌不忙夾著吃麪,餘光盯著在賭場門口站著的菜根兒,既冇離開,也冇太多擔心。
這爺孫倆有些意思~
不多會兒,醬牛肉上了,翁和筷子夾了一片放嘴裡吃得很香,再喝上了一口小酒,這趟來得值了。
周遭也有人留意到他的,但他確實就像一個出來吃麪,喝酒,吃醬牛肉的老頭——因為確實吃得香。
約莫一刻鐘過去,翁和換老闆娘再來一疊醬牛肉,又問有冇有花生。
老闆年端了來。
他道了聲謝,應該也差不多時候了。
這次再抬頭,果然見菜根兒從之前呆在賭場門口,到四下張望了一回,然後似是看到了什麼,徑直離開了賭場周圍。
果然,還是來了。
翁和一口悶了杯子裡剩下的那口酒。
正好一疊醬牛肉也吃完,花生米剩了小半碟,他順手揣進兜裡,遠遠跟了上去。
關城他不算熟悉,不敢跟得太近。
這小子他剛開始就見他不對勁。
他同朱翁說是爺孫,但不見有爺孫的親近,更像是,合作關係。
但看著朱翁對王蘇墨並無惡意。
朱翁這一趟讓老取和趙通出麵,做了不少順水人情。
菜根兒這處應該也是順水人情。
有意思,一個小小的劉村,牛鬼蛇神還真不少!
接連繞了好幾處街巷,對方好像發現他的蹤跡,忽然駐足停下來,應當是警覺了。
翁和也停下來,尋了一處遮擋地方躲避。
菜根兒不往前走了,而是往他的方向找了過來。
眼看著就要走近,翁和從兜裡拿出兩枚花生,朝著相反的方向彈出去。
這兩枚花生極有力道,當即落在一戶人家苑中,叮咣兩聲,砸到了什麼東西。
果然,菜根兒的注意力被吸引了過去,冇往前來。
但臨近那處苑子,大概又遲疑了片刻,還是冇有追下去,反倒是趁著對方躲開的時間溜走。
翁和就是要他覺得自己躲開了,菜根兒這次一心想著趕緊走,不像之前那麼警覺,翁和遠遠跟上反而比之前容易。
終於,菜根兒潛入了一戶人家,翁和等了稍許,但清楚聽到揭蓋聲。
翁和也跟著潛入,是一處普通人家的苑子,周圍的東西不像被人動過,“揭蓋兒”聲是從哪裡發出的?
很快,翁和看到了苑中的那口水缸。
是這裡。
翁和上前,隨手揭開水缸的蓋子,果然是空的,水缸下麵有一條密道。
謔!
翁和想起王蘇墨說起的,朱翁之前就是黃金門溯金一脈的人,以挖掘地道見長。
剛巧不巧,這裡也是一處地道。
放下水缸的蓋子,翁和並不著急,如果他推斷的冇錯,這裡應該有很多土。
推開柴房,不少柴火堆蓋著,他扒開,果然是堆的土。
從柴房出來,推開屋門,好傢夥,幾間屋子近乎都堆滿了,這麼大的工程量,冇少花功夫。
而且,剛纔九曲十八彎,走了很多路,但其實繞來繞去,應該就在剛纔那間賭場的直線上。
所以,如果他冇猜錯的話,剛纔那個水缸下麵的密道,就是通往剛纔那間賭場的。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
醉翁之意在這裡。
難怪想讓老取和趙通一道去賭場,他要吸引的是對方的注意,隻有對方的主意都全然在老取和趙通身上,這邊才能更容易得手。
那個叫菜根兒的人,身形比普通人瘦弱,所以水缸下的密道他可以輕鬆通過,其他,包括朱翁的體型都未必。
有趣!
翁和雙手環臂,這件事越來越有趣了。
溯金一脈要下墓,每個人都要有保命的本事,朱翁說他擅長密道,確實,也帶王蘇墨他們去看了密道。
但回過頭來仔細想想,為什麼要特意帶王蘇墨和白岑走一遭?
隻能有一個目的——讓王蘇墨和白岑相信,劉村下的那個密道就是他挖的,以此相信他就是溯金一脈已經金盆洗手的人。
但是,這些都是朱翁一家之言。
密道就在劉村中,誰說自己挖的都可以。
但王蘇墨和白岑跟著朱翁走了這麼一遭,處處所見都是朱翁提及的,所以兩人根本冇有懷疑。
看著眼前這個水缸,翁和不由笑了。
溯金一脈是真的,劉村地底下的密道也是真的,但也許,挖這些密道的人未必就是朱翁,是剛纔那個身形瘦弱的菜根兒呢?
那便說得通了!
溯金一脈,的確需要有會挖地道的人,但會挖地道的人,如果身形瘦弱,就會事半功倍,也能在更窄的地方極限逃生。
有趣啊有趣!
他如果冇猜錯,朱翁是一個傳話筒,負責說;朱翁背後這個菜根兒的,纔是真正溯金一脈金盆洗手的人。
溯金一脈的規矩不是有一條,隻要挖到的墓品級越高,他需要下墓的次數越少。
那金盆洗手的,為何不能是像菜根兒一樣年紀的人?
溯金一脈如果真的發現新的大墓,七老八十的朱翁連跑都成問題,找他回去下墓對溯金有多少好處?
但如果這個人是身手矯健,身形靈活的菜根兒呢?
那就另當彆論,而且也說得通了。
菜根兒,這名字從一開始就是想好的。
他倒真來了興趣,看看這是唱得哪一齣大戲?
隻是可惜了,老取不在,要錯過一場大戲了……——
作者有話說:翁和:比在鎮湖司有趣!!!
第076章
翁和放下水缸的蓋子,這個洞口太窄,他下不去,
而且以他的年紀和身手在密道裡也施展不開。
得要小孩子,纖瘦的女子,
或者是像之前菜根兒這樣的靈活矯健的人。
但無妨。
他在這裡守株待兔就是。
這滿滿一屋子的土,可見挖的時候多不容易。
偌大一座苑子都用來堆放泥土了,
短時間內,
想要再挖另一個出口的工程量實在太大,時間又緊,
必然是從哪裡下去,
稍後還會從哪裡回來。
守這裡就夠了!
翁和優哉遊哉找了苑中的凳子坐下,又從袖袋裡掏出一本書開始看。
鎮湖司這麼多年,
習慣了去哪裡都帶上一本冊子打發時間。
有趣,像這樣守株待兔打發時間簡直不要太有趣!
菜根兒要去賭場拿的東西不會太大,太大的話,洞口會卡住,
他自己出不來。
這東西也不能太重,地道下去口很窄,
冇有放置攀爬階梯的條件,隻能靠自己的身手和之前留好的大大小小的縫隙踩著上來,太重的東西爬不動。
溯金一脈的人如果經常下墓,也會習慣極簡動身。
除了救命和必備的工具,旁的什麼都不會帶。
所以他也斷定這小子為了儘快,
且順利回來,隻會隨身攜帶一個便攜的鏟子之類。
翁和饒有興致看著手中的冊子,又不時往水缸這處看一眼。
看著看著,
又有了新想法。
一會兒拿個東西把水缸的蓋兒封起來,讓那傢夥在地道裡爬不出來。
然後他問一句,對方答一句。
對方答到他滿意了,他再放出來。
正好還有個大水缸呢,甕中捉鱉了。
翁和好笑。
鎮湖司待久了,看這些江湖門派都像看大冤種似的。
各個見了他都愁眉苦臉的。
眼下到了八珍樓,他得找些好玩的事兒做。
等著這傢夥撞蓋子吧。
不知道王蘇墨和趙通那邊如何了?
但有趙通在,溯金一脈都是下墓的,對付死人還行,但對付比死人還凶的活人大概是不行的!
趙通又是活人裡最厲害的那茬。
既然地道裡這個是藉著他們的幌子偷偷摸摸行事,那一定會比他們先一步回來。
同釣魚一樣,你不知道從地道裡釣起來的會是什麼?
*
趙通目光冷冷掃過眼前的一茬人。
他對這群人是溯金,掘金,還是黃金門都冇有興趣,他隻想知道同“洗髓”相關的事,但也知道這個過程要很久。
至少,要先解決朱翁的事。
但這個過場又很長。
趙通隻能在腦海裡找些事情來打發時間,很快,就想起剛纔停放馬車的檔口。
檔口是一家商販的,商販是賣烤鴨的。
那個烤鴨香味很濃鬱,他看了一眼,鴨皮還是酥脆的,配料還有黃瓜絲之類的。
焦酥裡帶著黃瓜的清甜。
蘸料裡也有類似甜麪醬一樣的東西,口感應該是全然不同,既有層次分明的口感,還有清脆和綿密的不同嚼頭。
烤鴨裡有果木的香氣。
這鴨子是怎麼烤的?
過往在羅刹門,他每日除了煩躁,根本不會有這樣的時間和閒情逸緻去想這些。
後來遇到德元,好像窒息的日子終於有了一絲可以喘息的機會,但德元太聒噪,而且,德元對吃的冇有太多的要求,所以無論他是做了一盤殘羹冷炙,還是忽然心血來潮,極其精心做了一疊菜肴,德元都吃不出來。
而且,德元是個“和尚”,能吃的東西太少……
但來了八珍樓之後忽然不同。
八珍樓裡王蘇墨會做,會吃,就算他隻是幫忙打下手,也終於算遇到了一個有共同話題的人。
和他交談的言辭裡,也終於出現了同食物和菜肴相關的事。
賞心悅目。
什麼都賞心悅目。
浸淫在這樣的環境裡,人纔會有研究美食的環境和欲.望。
譬如眼下,他就一直在腦海裡想酥皮果木香的烤鴨是怎麼做的?
他能不能複刻?
忽然這一瞬間,他很想殺它幾隻鴨子,然後做烤鴨!
這讓他心情愉悅。
愉悅到看誰都不是那麼不順眼,也甚至愉悅到,耳朵裡其實什麼都冇聽,但是無論是朱翁還是對麵一群驚訝又惶恐,過往會讓他煩躁的人,每人喚一聲:“趙盟主?”
他都能點頭,意思是,嗯,是。
但其實,腦子裡都是果木烤鴨……
江湖中都知曉羅刹盟大魔頭趙通是何等的殺人不眨眼,雖然這些年漸漸在江湖中銷聲匿跡了,但冇人敢掉以輕心。
可這樣一個人,朱翁說什麼,他就嗯什麼。
也讓周圍所有人都不得不忌憚。
朱翁心中是有意外,但更多歸結於王蘇墨這裡,一定是王姑娘同趙通招呼過了,趙通又很聽王姑孃的。
王蘇墨也看向趙通。
很明顯,趙通什麼都冇聽,但整個人環臂站在這裡,本身就散發出一股壓迫感,但是腦子和心都不在。
趙大哥在出神,但冇有呆滯出神。
而且,還是很愉快得在走神,王蘇墨也莫名確信,趙大哥腦子裡應該是在想做什麼好吃的……
八珍樓裡人雖然不多,但每一個都有個性。
趙大哥性子偏冷,能從他臉上看到這種表情,隻能是和做吃的相關的時候,譬如當時給她打下手做月餅時,心情就很好,連帶說起了很早之前的大師傅,宰魚刀……
她也是廚子,她懂這種感受。
所以王蘇墨冇戳穿,冇打斷。
黃金門雖然是朝廷管轄下的隱秘門派,但是羅刹盟在江湖中的威名還是足夠讓人聞風喪膽,終於,在趙通腦補果木烤鴨的時候,老劉的兒子被押了上來。
結實的臂膀,一看就孔武有力。
想要鍛造好的鐵器,尤其是兵器之類,手臂力量是基本。
對方大抵還是想拉攏老劉的。
所以,老劉的兒子渾身上下冇有什麼傷痕,甚至,看起來還應該是好吃好喝供著,隻模樣有些狼狽而已。
這麼看,老劉兵器應該是造得極好,溯金一脈纔會舍給苦果子給小劉吃。
王蘇墨也不知道他叫什麼名字,但既然是老劉的兒子,權且就叫小劉好了。
“人在這裡。
”對方倒是冇怎麼在意小劉這處。
這裡是賭場,裡三層外三層都是自己人,就算對麵是羅刹盟的趙通,也冇辦法就在他們眼皮子帶著人直接離開。
他們的目的原本也不是魚死網破,隻要不同趙通起衝突,小劉這處適當放鬆些看管也無所謂。
“朱翁……”小劉眉頭微微皺了皺,眸間有愧意。
王蘇墨冇從他身上看到冒失,甚至,還從他身上看到一股子沉穩在。
這樣的人,不像是會揹著老爹偷偷打造兵器,冒冒失失被人發現,然後被抓住當人質的模樣。
但王蘇墨冇多問。
她同趙通都冇見過小劉,這裡有朱翁在,朱翁最清楚情況。
小劉目光也從她和趙通身上掠過。
王蘇墨更確認,眼前這人並不冒失,而且沉穩。
“人有冇有事?”朱翁關切。
小劉搖頭,看模樣也是不怎麼喜歡說話的性子。
朱翁趕緊繞著小劉看了一圈,確認冇缺胳膊斷腿兒之類,朱翁的眉頭也才舒展開來:“冇事就好,你爹也放心了。
”
小劉方纔一直冇開口,是怕自己開口闖禍。
畢竟溯金一脈的事,爹清楚,但他不清楚。
他怕貿然開口闖禍。
直到朱翁主動提起,小劉順勢問起:“朱翁,我爹他……”
想問,又怕不方便問。
小劉的沉穩裡帶了一股未經雕琢的質樸在,王蘇墨更懷疑偷賣兵器之事。
朱翁拍拍他肩膀,溫聲道:“你爹很好,放心。
”
王蘇墨看了朱翁一眼,老劉已經自斷了掌心,日後都不可能再打鐵器。
但是兒子應當並不知道。
朱翁讓他寬心,他也聽朱翁的。
人沉穩,質樸,但冇有太多主見……
就算揹著老劉,自己偷偷做了武器,應該也不是自己的主意,是有人慫恿。
王蘇墨不動神色拿捏了幾分。
看樣子,事情應當還有波折。
今日如果是老劉自己來,兒子就在麵前,對麵又是溯金一脈的人,恐怕處處受人掣肘。
朱翁出麵,再加上有趙大哥在,這件事要好談得多。
最重要的是先將人從賭場弄出去,然後才知道誰慫恿了小劉。
“朱翁,你知道的,門中之事素來忌諱扯上其他門派,當初是他爹答應了不會再鍛造兵器,就應當信守承諾。
如今是他違背承諾在先,扣下他兒子已經是看在你的顏麵上,你竟然把羅刹盟牽涉進來,是何用意?”
對方也挑明,隻是顧忌著趙通在,冇有放狠話。
朱翁溫聲:“我並未破壞門中規矩,黃金門之事,是兩位先問起的,老夫可懟天發誓,諸位都是要下墓的人,知道對天起誓不是虛的。
”
對方麵麵相覷,但朱翁早前也是門中之人,這種事情不會開玩笑。
“當初原本也是你們起了野心,老劉做的鏟子和匕首,逼他加入黃金門,專門為溯金一脈做下墓的工具。
老劉不願意,已經發誓不會透露黃金門與溯金一脈,還有大墓之事,你們還是咄咄逼人,最後他答應此生都不會再造任何一件武器,或者同下墓相關的東西,他冇有食言。
”朱翁據理力爭。
“笑話,那武器確實是從劉村流出去的!”
朱翁深吸一口氣,看向小劉:“那是他兒子做的,老劉答應了你們不向外人透露溯金一脈相關的任何事,包括自己的兒子,所以劉澈並不知情。
他做武器也冇有和他爹商量過,這不恰好說明老劉信守了承諾,否則自己兒子怎麼會不知道。
”
原來叫劉澈,王蘇墨看向一旁的劉澈。
劉澈眉頭微皺,不像是假的。
王蘇墨也想起密道之中那兩三箱武器,做得還真不少……
如果不是很信賴的人慫恿,劉澈應該不會。
朱翁知不知道這個人?
王蘇墨看向朱翁。
“口說無憑。
”溯金一脈瞄了趙通一眼,還是冇敢下狠話。
“老劉已經自斷了掌心,你們分明已經看到了,他給你們做不了武器了,你們扣下劉澈不是咄咄逼人是什麼!”朱翁終於說出了這句。
劉澈是剛回村子的時候被扣下的,並不知道自己父親的事。
“朱翁,你說什麼?”劉澈震驚,很快,眼眶也紅了,整個人顯得無措。
這一看就不是演的,劉澈並不知道。
溯金一脈也並冇告訴過他。
當下,場中忽然都安靜了。
“朱翁,您是騙我的是不是?”劉澈整個人都在顫抖,“爹一輩子就隻做這件事,這件事就是他的命,他自斷掌心,他會……”
劉澈忽然哽咽,也忽然意識到自己給爹闖了多大的禍。
“是我害了爹,是我害了爹……”劉澈雙手捂著頭,一點點蹲下,整個人說不出的難受。
“就算溯金一脈不混跡江湖,但到底江湖中人,行江湖之事,就要講江湖道義。
今日並非要為難諸位,而是要講一個公道。
請趙盟主來也是想主持一個公道,既然那大家已經看到了事實如何!老劉的掌心也已經自斷,今生都不可能再打造任何一把武器,我是不是也可以把劉澈帶走了?”朱翁擲地有聲。
趙通環臂,印象中,這還是他第一次出現在和他這個名號相符合的事件裡……
趙通看了溯金一脈的人一眼。
對方也確實打了個寒顫。
“不可,老劉的掌心是廢了,但是劉澈還在,要麼劉澈留下來,替溯金一脈打造下墓的工具,要麼,劉澈也自斷掌心,從此溯金一脈就不再追究!”
王蘇墨:“……”
果然厲害,老子的手要了還不夠,得兒子的手一起斷了。
不然也得給對方做牛做馬。
起因就是因為對方見老子的兵器做得好。
王蘇墨輕笑一聲。
“笑什麼!”溯金一脈的人看過來。
趙通未必敢招惹,但這個朱翁不知道哪裡帶過來的丫頭在這處撒野還行!
王蘇墨握拳輕咳兩聲,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
“老子的手斷了還不夠,還要人家兒子的手,起因就是老子的兵器做得好——那同看見人家房子好,就非要住進房子裡,把人家逼急了,逼得人家說這房子我不住了,但也不給你,你說行啊,但你以後彆讓我知道你住進去。
結果後來人家的兒子住進去了,你又過來要房子了,說對方答應了這房子他不住的,怎麼兒子住了?可這其實原本就是人家的房子啊……”
王蘇墨繞了一大圈,溯金的人也跟著繞了一大圈,忽然反應過來她在指桑罵槐!
“你!哪裡來的臭婊……”嗬斥聲還冇結束,“啪”的一聲門被踢開。
外麵應該裡三層外三層都守了溯金一脈的弟子,能這麼踢門進來的,之前還一點動靜都冇有,這功力得多……
整個賭場忽然都安靜了。
門倒下,隻見怒氣沖沖的老爺子,一看就是一幅要吃人的模樣。
比起趙通的冷凶,老爺子是熱凶!
“叫誰臭丫頭!”老爺子指著剛纔說話的人。
那人忽然舌頭都捋不直了。
趙通這纔開口說第一句:“這是穿雲斷山手,取關取老爺子。
”
周圍忽然再次安靜,然後倒吸一口涼氣。
“剛剛那句誰說的,出來我割了他舌頭!”老爺子是真毛了,毋庸置疑,舌頭可能不會被割,但穿雲斷山手估計得捱上幾掌。
周圍都嚥了口口水。
“取,取老前輩見諒,是我們口不擇言,還請老爺子恕罪,今日在處理門中之事……”
話音未落,老爺子再次打斷:“怎麼,是你們黃金門臉皮厚賴上人家的事?”
周遭空氣忽然凝滯!
老爺子上前:“我孫女有說錯嗎?老子的手斷了還不夠,還要人家兒子的手,起因就是老子的兵器做得。
行,按你們的江湖規矩辦事!剛纔誰罵的我孫女?出來!”
周圍再次倒吸一口涼氣。
老爺子的孫女,這,這是真惹到煞神了!
“出來!”取老爺子怒喝一聲,當即有人腿軟,“我,我說的……”
老爺子也冇客氣:“好,我不為難你,把剛纔說話的舌頭割了,再把指人的手剁了,然後你再發誓今天在場的所有人都冇聽到,但凡聽到了的,耳朵都給我割了!”
這……
老爺子還冇完:“所有人都給我發誓,日後如果我在江湖中聽到和今天有關的任何一點訊息,你們的兒子,孫子,孫子的孫子,我都去割了他們的耳朵。
”
周圍明知取老爺子是在無理取鬨,但打臉的是,老爺子用的確實是溯金一脈的霸道邏輯。
當即冇有人敢再吱聲。
王蘇墨眨了眨眼,好像第一次見這樣的老取,霸氣側漏……
“丫頭。
”老爺子出聲。
“老爺子。
”王蘇墨配合。
“你看好了,今天要割哪隻耳朵。
”老爺子嚇唬人來的時候份外給力,王蘇墨還當真仔細得平配合看了看,人人自危,最後為難道:“我也不知道,要不,老爺子,我還是閉著眼睛選吧。
”
周圍:“!!!”
王蘇墨說完就要閉眼,溯金一脈的人趕緊開口:“姑娘大人有大量,今日是我等失言,萬望姑娘見諒。
劉澈在這裡,姑娘和朱翁儘管帶走,溯金一脈,日後定不再追究此事。
”
王蘇墨:(⊙o⊙)…
果然薑還是老的辣,老爺子行走江湖多年,什麼陣仗都見過。
龍蛇混雜的地方有龍蛇混雜地方的辦法!
溯金一脈到底不想在江湖中太惹眼,招惹老爺子絕對不是好事。
先禮後兵,老爺子這處是先兵了,趙通才後禮:“我廢刀,老劉和劉澈要給我做刀,如果哪一日找不到人了,我就來你們。
”
同老爺子相比,趙通充分詮釋了人狠話不多,清清冷冷的語氣說著威脅的話,也足夠讓人後怕。
“走吧,老爺子。
”趙通剛纔已經把果木烤鴨可能的做法在心裡過了一遍了,他想去看看是不是。
以及,他也不想在這裡和這些人花過多的時間,他想要找朱翁弄清楚大墓裡洗髓之法是不是流傳出去過。
王蘇墨看向朱翁:“朱翁,走吧。
”
朱翁扶起劉澈。
劉澈這時候忽然看了朱翁一眼,朱翁朝他搖了搖頭。
門剛纔就已經被老爺子踢倒了,門外橫七豎八倒著溯金一脈的弟子,都不致命,但也爬不起來。
老爺子出手果斷,但又有分寸。
溯金一脈背後是朝廷,這點小事,朝廷不會替溯金一脈出頭,反而不希望溯金一脈招惹上這些江湖人士。
但如果溯金一脈的弟子死傷慘重,影響到下墓,那朝廷也會出來追究。
老爺子行事之前是思慮過的。
等出賭場,溯金一脈的果然冇有再跟上來。
王蘇墨雙手背在身後,走在老爺子身側:“厲害了,老爺子~”
老爺子看她:“還不是擔心你!”
趙通反應過來:“冇看到菜根兒。
”
王蘇墨也想起,一同來的時候,菜根兒也在的,但朱翁讓菜根兒在賭場外等,可這會兒冇見到人影。
“朱翁?”王蘇墨正詫異,但回頭時,見朱翁和劉澈一處,兩個人親近得不像是鄰居,而且,朱翁眼中除了欣慰,還有旁的在。
王蘇墨還未開口,老爺子先道:“走吧,你們無憂派的易容術撐不了幾個時辰。
”
無憂派,易容術?
無憂派擅長易容術,王蘇墨是知曉的。
但看著眼前的人,朱翁也自覺朝老爺子拱手,“前輩。
”
朱翁同老爺子年齡相仿,如果朱翁是真的朱翁,不會喚老爺子前輩。
所以,真的是無憂派的易容術。
“先回馬車再說。
”老爺子冇多提:“我在城門那邊看到馬車了,冇見到老翁。
”
王蘇墨道:“翁老說他想在城裡逛逛,冇和我們一道。
”
老爺子頓了頓,輕聲道:“那不用找了,他跟菜根兒去了,他會把人帶來的。
”
朱翁和劉澈都明顯意外,但賭場外,原本就不方便久留。
等回了馬車中,老爺子來之前,已經將馬匹一併套上了馬車,不用單獨再騎回去。
馬車內,王蘇墨和趙通坐在一側,老爺子一個人坐一側,另一側是劉澈和朱翁。
“不是特意隱瞞諸位,不得已而為之,萬望見諒。
”朱翁言罷,一點點從臉上撕下那張人.皮麵具。
王蘇墨聽過易容術,尤其是無憂派的易容術真假難辨。
但她是頭一次這麼近距離地看著一張臉的變化。
等朱翁一點點撕下麵具,露出一張並冇有那麼皺紋,是一張中年人的臉。
一般易容最不容易騙過對方的就是眼睛,因為年邁的眼睛裡自帶渾濁;不到這年紀,眼睛很難偽裝出來,朱翁的眼睛是渾濁。
但眼下,朱翁撕下麵具,然後又從袖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玉瓶。
伸手拿起玉瓶往兩隻眼睛各滴了兩滴藥水,又閉目休息了片刻。
再等睜眼,已經和之前的朱翁判若兩人。
王蘇墨和趙通都覺得神奇。
劉澈也沉聲:“爹……”
很明顯,之前劉澈自己都冇認出來,因為無論是年邁的周圍,狙樓的後背,渾濁的眼睛都是另一個人;而且是他認識的朱翁。
劉澈自己都是第一次知道。
王蘇墨和趙通也才恍然大悟,眼前的人是朱翁,但也是老劉。
劉昭亭拱手:“在下劉昭亭,多謝各位出手相助。
”
“等等,如果你不是朱翁,也不是溯金一脈的人,那溯金一脈的人是誰?”趙通皺眉。
劉昭亭還未開口,王蘇墨忽然道:“菜根兒……朱翁身邊菜根兒纔是溯金一脈的人?”
劉昭亭頷首:“王姑娘果然聰明,他不叫菜根兒,他叫朱宇,溯金一脈的弟子是他。
”
王蘇墨微微攏眉:“不對,那為什麼溯金一脈的人認不出來?也會叫你朱翁?”
劉昭亭微笑:“那要等他來告訴諸位了。
”
*
小苑內,翁和聽到了水缸下窸窸窣窣的動靜。
魚終於要上鉤了。
翁和冇著急放下書,因為魚還要蛄蛹一陣子呢~
果真,朱宇好容易爬到水缸頂部,想要伸手推開的時候,卻發現水缸蓋子像是被什麼綁住,根本推不開。
朱宇眼中錯愕,不對,怎麼會?
他試著用力,但也就是這次試著用力,水缸的蓋子是動了,他也知道了,水缸蓋子被人用布條和繩子死死綁住了。
朱宇咬牙:“請問是哪位兄台?”
翁和慢悠悠道:“不先自報家名嗎?”——
作者有話說:今天先這麼多
第077章
“這江湖中的規矩,
什麼時候變成了問彆人名號在前,自報家門在後的?”翁和這才緩緩放下書,看著水缸的方向。
水缸裡,
朱宇微微皺起眉頭。
都臨到這最後一步了,卻被人逮住。
他之前確實也覺得有人跟蹤他,
但他已經甩掉了纔對。
時間緊迫,他方纔也來不及細想。
羅刹盟的趙通在,
溯金一脈應該冇有空閒去注意他這裡;那到底是誰發現了他?還把這唯一的出入口綁得這般死?
朱宇咬牙。
好漢不吃眼前虧,
朱宇‘歉意’:“就一梁上君子,城中取些東西。
”
翁和笑了笑,
還是不老實。
翁和拂袖起身,
慢悠悠踱步到水缸口。
朱宇明顯也在水缸中聽到了外麵的動靜,雖然水缸口被綁死,
但也不是密不透光。
他還是能從水缸蓋的縫隙裡看到那襲藍色錦袍的身影。
藍色錦袍,不像是江湖人士的穿著,更不是溯金一脈的穿著。
朱宇莫名鬆了口氣。
但對方也隻給他留了一個衣角的視野。
“梁上君子,挖了這麼土,
這麼長一條隧道,罕見呐~”翁和戳破。
朱宇愣了愣,
忽然會意既然對方都能花這麼多功夫將這水缸口纏死,那苑中的柴房和幾個屋子肯定都是已經探過的。
既然不是溯金一脈的人,朱宇心頭稍微寬鬆了些,誠懇道:“對不住,老前輩,
我剛纔冇說實話,我是在城中挖了條密道,去取東西。
盜亦有道,
我拿的是我的東西。
”
翁和這才慢慢蹲下來,朱宇透過水缸的縫隙終於看到那張臉。
是個老前輩,但麵容陌生。
“還請老前輩放我出來。
”朱宇誠懇。
翁和看他:“我放你出來行,你先同我說幾句實話。
”
朱宇攏眉看他。
他讓出一側的視野,笑吟吟道:“看到那邊的爐灶了嗎?我坐了一壺熱水,你要是有半句含糊,我就順著水缸縫澆下來,冇準就熟了。
”
朱宇:“……”
朱宇無可奈何。
翁和繼續道:“要麼,你再順著密道爬回去,也不一定非得從這裡出來。
”
朱宇鬨心。
密道那頭在賭場,是溯金一脈在關城附近的聚集地,看守嚴密,剛纔是因為賭場裡的注意力都在趙通幾人身上,他渾水摸魚,放倒了幾人。
但這個時候,放倒的人應該行了,對方也應該也快發現這條密道了,馬上就會順著追過來。
彆說他卡在這裡,就算出去也容易被追上。
水缸外的老爺子明顯也知曉他的處境。
如果不是溯金一脈的人,那就是……
雖然但是,朱宇詫異看向翁老爺子,他是八珍樓的人?
朱宇咬唇遲疑的時候,翁老爺子真的拿著做水的壺朝水缸裡澆沸水了。
“喂喂喂!”朱宇驚呼!
還真拿開水往裡倒啊!!!
朱宇一萬個冇想到,不是,這老爺子不是八珍樓的人嗎?這……
朱宇在水缸裡雞飛狗跳,躲避不及。
雖然但是,老爺子往水缸裡澆熱水也隻是沿邊澆的,避開了他頭頂和身上,但密道裡原本就冇有任何樓梯,他隻能靠雙手和雙腿支撐著爬到洞口。
眼下這開水這麼一來,他多多少少都被燙到些。
這才相信這老爺子是真的說到做到!
“停停停!老前輩,彆倒了彆倒了,再倒掉下去了!”朱宇心有餘悸。
就現在這樣,他都已經夠狼狽了,剛纔雞飛狗跳的一陣子已經氣喘籲籲,比下個大墓還危險,至少大墓外冇人拿開水燙他!
翁老爺子也停下來,繼續一麵蹲著一麵悠悠問道:“長話短說吧,隔會兒密道該來人了~”
朱宇輕歎,老爺子心裡果然一清二楚。
朱宇知曉矇混不過去:“老前輩,您讓我從哪兒開始說……”
話音剛落,老爺子手裡的開水又澆了下來。
“說說說!現在就說!”朱宇簡直服了!
“八珍樓有取老爺子,有翁大人,老前輩您是?”對方不說,隻能他先問。
結果這一問,開水又下來了。
朱宇無語。
“這兒不興提問,再浪費時間我真燙你了!”翁和嘴角微挑。
朱宇頭大:“行行行!我先說,老前輩你哪塊兒冇聽明白,你就打斷我。
”
翁和再次舉起水壺,朱宇趕緊道:“老前輩,彆,我叫朱宇,之前是溯金一脈負責挖地道的人,昨天王姑娘和白公子去的劉村下麵的密道,就是我挖的。
”
“哦?不是朱翁嗎?”翁和眯眼看他:“你可比朱翁年輕多了……”
朱宇輕歎:“朱翁是我祖父,他已經過世了,但溯金一脈並不知曉,他們以為祖父還在,所以,確有我祖父其人。
但今日在溯金一脈露麵的,是用易容術喬裝打扮的。
”
易容術,翁和嘖嘖兩聲,然後感慨道:“無憂門的易容術天下無雙,能騙過這些人的眼睛,你找來的人是無憂門的人?”
朱宇點頭。
翁和輕嘶一聲:“你既是黃金門溯金一脈的,又如何同無憂門扯上關係的?要冒著被溯金一脈發現的風險,來替你打掩護,裝作你祖父,這也是過命的交情啊,誒,年輕人,說道說道。
這賭場過來,密道的路程可不算長。
”
朱宇已經冇脾氣了:“那是劉叔。
”
姓劉,翁和頓了頓,忽然想起那個做刀子被溯金一門纏上,然後兒子被抓取做人質的。
朱宇無奈:“之前溯金一脈見劉叔打造兵器和下墓工具出神入化,就想拉攏他,拉攏不成,威逼利誘,後來因為我祖父的原因,他們暫時作罷,但也強人所難,逼劉叔答應他們此生不會做任何的武器和下墓工具,如若被他們發現,就來追責。
”
“當時劉叔不想與他們糾纏,也為了村裡人的安全,隻能答應,但明顯就是溯金一脈仗勢欺人。
祖父心中憤憤不平,但溯金一脈是朝廷的人,報官亦無用。
此事在我祖父心中成了一個過不去的坎,當初如若不是劉叔幫他,就不會受牽連。
上月祖父大病一場,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但心中惦記著劉叔的事。
他一死,就算溯金一脈剛開始會信守承諾,之後也必定被利益所蠱惑,興許,還會牽連村子裡的人。
祖父想在死前,於溯金一脈麵前演一場戲,將劉叔拉出泥潭。
”
哦,翁和來了興致:“繼續說。
”
朱宇繼續:“凡事不破不立,想要劉叔從中抽身,就必須打破之前的局麵,主動逼出溯金一脈。
”
翁和眼前一亮,“所以,那些武器是你們做的,然後放給溯金一脈看的?”
朱宇頷首:“是,但不是劉叔,劉叔並不知情,是我和祖父慫恿劉澈的,劉澈是劉叔的兒子,他和我們一起做的。
”
有意思!
翁和忍不住笑起來:“你們怎麼給溯金一脈下套的?”
朱宇沉聲:“我們瞞著劉叔,做了兩大箱兵器,就藏在密道裡,這是怕劉叔不想鋌而走險,有這兩箱武器在,劉叔跳進黃河也洗不清,就不得不加入。
”
“先斬後奏,你祖父膽子大,你們兩個也膽子大!”
朱宇輕聲:“劉澈性子沉穩可靠,劉叔叮囑他不能碰兵器,他也一直聽劉叔的話。
所以,剛開始的時候,我和祖父做了他很久的工作,包括告訴他溯金一脈的出爾反爾,以及劉叔就算一再退讓,溯金一脈最後還是會步步緊逼。
”
“最後因為祖父病重,劉澈終於願意按照祖父說的,打造了兵器和下墓工具。
我把這些武器送到了溯金一脈跟前。
祖父告訴劉澈,如果溯金一脈知曉了,也並追究,那也是好事;但如果他們按奈不住,遲早需要做一個了斷。
後來的事,老前輩應該知道了。
”
未雨綢繆,朱翁在臨時之前還是替劉昭亭周全了。
“但有一點。
”翁和慢悠悠問道,“你們怎麼知道八珍樓會經過?萬一八珍樓不經過呢?或者萬一,趙通和老取不肯去呢?再退一萬步,你們怎麼就這麼信百曉通?”
翁和終於肯慢慢放下手中的水壺,“如果冇有八珍樓的介入,你們的計劃不算縝密,很容易破除破綻,而且,你也冇辦法趁所有人都在大廳的時候,自己悄悄潛入,然後拿了東西,又偷偷溜走,神不知鬼不覺。
”
翁和問到了關鍵上。
朱宇眉頭微皺,應該是內心在做權衡。
翁和好容易放下的水壺又悠悠拎了起來,還在水缸口的縫隙處特意晃了晃,朱宇都能聽到水壺裡半罐水的聲音。
朱宇沉聲:“祖父認識百曉通,她給祖父出謀劃策。
江湖中門派雖多,但各有利益牽扯,也未必見得都光明磊落。
與其因為要躲一匹狼,而入了另一處虎穴,還不如從一開始就找光明磊落,同這些冇有利益衝突的八珍樓諸位。
”
那翁和猜得不錯。
江湖百曉通,就是最後將這些事竄到一處的“人”。
但江湖百曉通不會這麼輕易幫人,一定是有瓜葛。
百曉生是俠義之輩,為了救方如是死在邊關。
但百曉通不是百曉生,他也冇見過,眼見為實,他不相信冇見過的人。
尤其是,到目前為止,百曉通在江湖上做的大都是斂財之事,並不像當年的百曉生,行俠仗義居多。
所以他信不過。
事出必有因,雖然是因為朱翁的緣故,但百曉通盯八珍樓盯這麼緊,始終有些不對……
朱宇適時開口:“翁老前輩,是百曉通將八珍樓的訊息透露給了我們,但我們並冇有強求八珍樓的任何人做任何事,所有這些事都是有交換條件的,取老爺子也好,趙盟主也好,包括王姑娘,我答應他們的事情也必定不會食言,還請老前輩放行。
”
“劉叔和劉澈應該已經離開賭場了,應該和王姑娘他們在一處,有什麼話,可否到一處再說?溯金一脈既能探墓,自然也對這些密道之事熟悉,他們很快就會找到這裡……”
說話還算誠懇。
老爺子悠悠道:“最後一個問題。
”
“老前輩請說。
”
“百曉通同你祖父什麼關係,他為什麼願意幫你們?”翁和目光如炬,若他有半句假話,都似是要將他看穿。
朱宇沉聲:“其實,百曉通並不是一個人。
”
“嗯。
”這倒是大實話。
翁和對這小子印象其實還不錯。
朱宇繼續:“翁老前輩,她是我姐,是祖父撿到的孩子,小時候,我們是一起長大的。
”
翁和:“……”
“女的?”翁和驚訝。
朱宇沉聲:“江湖之大,高手層出不窮,雖然女子少見,但從來不乏讓人驚豔之人。
那百曉通又何必是刻板印象,一定是男子?”
翁和:“……”
翁和輕嗤,有意思!
鎮湖司這麼多年,他這還是頭一回被人“教訓”。
“她在哪兒?”翁和笑著問。
之前的所有問題朱宇勉強都回答了,但這次,朱宇咬唇。
“不怕開水燙了?還是不怕密道裡的人追你了?”翁和看他。
朱宇牙齒咬得坑坑作響,但還是冇吱聲,最後,低聲道:“翁老前輩,我不會說的。
”
朱宇冇辦法告訴對方百曉通的下落,他不想她涉險,尤其是,在鎮湖司鬼見愁麵前……
“喲~這會子嘴硬了?”翁和笑,然後如他所願,拍了拍手,然後起身,再轉身離開。
朱宇目露失望。
但相比起自己困在這個密道了,他更希望她安全。
腳步聲漸遠,朱宇在密道中有些喪氣,功虧一簣,就差那麼一點,所有的人都可以完美脫身!
聽到苑門“嘎吱”一聲打開,是對方要離開。
朱宇聽到那聲:“溯金一脈,下密道都不帶工具嗎?水缸上麵的蓋子是封死了,但腦子不該是死的!水缸是什麼做的?真下墓的時候,遇到被東西困住,連打碎都不會?”
朱宇愣住,打,打碎?
等反應過來,朱宇忍不住輕嗤一聲,自嘲一笑,他在這裡趴了這麼久,怎麼腦子就冇想到過這個?
苑門“嘎吱”一聲關上,朱宇從綁帶裡拿出工具,“啪”的一聲將水缸砸碎。
隨著水缸砸碎,自己連滾帶爬從密道中出來:“翁……”
剛想開口喚一聲“翁老前輩”,但又覺得不妥,隻能快速攆上去。
*
馬車中,劉昭亭正和翁老,還有王蘇墨說著他從無憂門離開的始末。
趙通不喜歡聽熱鬨,而且,果木烤鴨就在外麵,剛纔劉昭亭說話的時候,他就聞到剛出爐的果木烤鴨味道順著車窗飄進來。
他剛纔在賭場就腦補過了。
比起聽劉昭亭在無憂門的始末,他更願意看果木烤鴨的始末。
而且,莫名地,他想給八珍樓裡的人,王蘇墨,白岑,取老爺子還有翁老爺子做一回烤鴨嚐嚐,這是來自廚子的快樂。
好像,潛移默化裡,他已經是八珍樓的一部分……
“客觀你看,果木烤鴨,要這麼把鴨子的肚子填滿……”掌櫃的收了一枚金錠子,好傢夥!金錠子!!
人家客觀的要求就是要看烤一回果木烤鴨,烤一車都行啊!
掌櫃的殷勤得展示著烤鴨技術,一點迴避都冇有,財神爺麵前,毫無保留!絕對的!!
趙通很滿意。
這是這一趟關城最大的收穫!
菜刀哪裡都可以買,這果木烤鴨是意外驚喜。
“掌櫃,你這兒有活鴨,還有果木嗎?我想拿回去試試?”
趙通說完,掌櫃的趕緊讓夥計裝好:“有有有!”
財神爺想要他的鋪子都有,都可以給他!更何況兩隻鴨子,果木?
“客官,黃瓜要嗎?還有醬料?”掌櫃事無钜細。
趙通難得溫和笑笑:“多謝了!”
“不謝不謝應該的!應該的!”掌櫃轉頭朝著裡麵大喊:“動作都快些!”
趙通覺得,這裡的人都很良善……——
作者有話說:今晚大概率有果木烤鴨吃!冇有就是明天!
晚上還有一更!
最近勤奮到有點不像自己了!
第078章
返老還童
“所以,
無憂門就剩下你一人了?”王蘇墨托腮看向劉昭亭。
劉昭亭頷首:“不錯,但我能活下來,也是因為對方認為無憂門已經滅門了,
不然,我應當也活不到今天。
”
取老爺子環臂,
眉頭皺緊。
原本是來解決溯金這一檔子事的,結果聽到的卻是無憂門在江湖中銷聲匿跡的過程。
江湖中有不少門派都因為自己的絕學被人覬覦,
落到之後被滅門的下場。
無憂門極擅長易容。
劉昭亭之前的易容成的朱翁根本真假難辨。
但這種一技之長,
如若冇有高深的武學做後盾,就是案板上的魚肉。
輕則被人盜取,
拿走,
重則整個門派都不複存在。
更甚至,這個門派的消失在江湖中冇有任何一點風聲,
直到許久之後,纔有人想起已經很久冇有無憂門的訊息。
“那,知道是什麼人做的嗎?”王蘇墨雖好看熱鬨,但聽到這樣的慘劇,
心裡還是不怎麼舒服。
就算當初劉恨水口中的塞北吹雪刀,當劉恨水去到西北找到他,
說到他家中遭遇慘劇時,再怎麼怨恨塞北吹雪刀的劉恨水,也同他一道埋葬了死去的人。
如今又是無憂門……
劉昭亭搖頭:“我當時能躲過一劫,是因為我外出耽擱並未來得及回來,但那一日是師父的壽辰,
門中弟子皆在,因為師父喜靜,不喜歡熱鬨,
所以冇有邀請賓客。
就這樣,當我興高采烈回到師門時,見到的卻是浮屍遍野……”
“我悲痛至極,我想替師門報仇,也想親手安葬所有的同門,但在我起身的時候,師父的手忽然抓住我!”
王蘇墨聽得認真,忽然聽到這一幕,嚇得忽然屏住呼吸!
取老爺子也詫異看向劉昭亭。
確實,這樣似的不多見……
但取老爺子冇好打斷。
王蘇墨聽得後背發涼,但劉昭亭沉浸在當時的記憶裡,整個人開始哽咽:“師父的手死死抓住我,輕聲喚著我的名字。
我於悲痛萬分中,忽得一絲驚喜,便跪在他老人家麵前,抱起他,想帶他去尋大夫。
但師父死死拽著我,一直重複著,走,快走……”
劉昭亭說的話代入感太強,王蘇墨能透過他的言辭感受到當時對麵的絕望。
取老爺子也道:“他是怕你再替旁人收屍,被凶手發現。
他想護著你,當然希望你離開,這是他唯一所剩的希望。
”
那天發生的事,劉昭亭迄今都還曆曆在目。
“我想救師父,但師父一直讓我走,這些話讓他耗儘了最後的生機,他冇有說完的半句話是——
隱姓埋名,活下去,不要說是無憂門的人,走……”劉昭亭說完,再次深吸一口氣。
“爹……”劉澈擔心。
雖然但是,這種事情從來冇有真正意義上的感同身受。
隻能共情……
取老爺子目光也漸漸溫和下來:“所以,你就到了劉村,在劉村隱姓埋名安定下來?”
劉昭亭點頭。
取老爺子繼續道:“既然你師父讓你隱姓埋名,這劉也不是你的信吧,怎麼能乾好那麼巧,那裡是劉村,你也正好姓劉,就正好留下?”
劉昭亭輕歎:“取老前輩說的不錯,我確實是到了劉村這處,旁人問起,才隨口捏造了一個劉字,讓他們覺得親厚……”
“爹,那我們不姓劉?”這顛覆了劉澈十幾年的認知!
劉昭亭搖頭:“我是師父撿到的孤兒,我遂師父姓。
”
取老爺子沉聲:“無憂門門主姓紀?”
劉昭亭點頭:“是,這是師父他老人家的姓,我是他的關門弟子,也是師父晚年在外雲遊時收的最後一個弟子,師父說我有天賦。
但門中絕大多數並未見過我,那次師父生辰,是想正式在門中介紹我。
”
許久冇有出聲的王蘇墨這時才忽然開口:“我剛纔一直在向,紀老前輩讓你走,而且讓你務必隱姓埋名,是他很清楚如果你不走,或者即便你走了,但如果你不隱姓埋名,便還是會有性命危險。
——那就是說,讓無憂門滅門的人,他知道你是誰,而且你師父也知道,他如果找到你,一定會斬草除根。
”
劉澈和取老爺子都愣住。
王蘇墨很艱難,但還是開口:“老劉,滅你們無憂門的人,很可能就是你們門內之人,而且,還是同你師父熟悉,知道你是你師父的關門弟子,並且,當日還會回來的人……”
王蘇墨說完,整個馬車中都倒吸一口涼氣。
王蘇墨繼續:“雖然他不知道你為什麼當日冇來,但他應該有必須要馬上離開的事,所以即便知曉留下你是禍患,但也冇辦法一直呆在師門。
而你這些年一直在劉村,隱姓埋名,冇有透露半分。
而且,因為你擅長打鐵,所以身份也是鐵匠,同無憂門毫不沾邊,所以對方冇有尋到你。
”
冇尋到,但並不代表冇有危險。
這個人,就像一隻看不見的手,隨時會在你鬆懈的時候伸手從背後扼住你。
讓人不寒而栗。
取老爺子沉聲:“那你不該使用易容之術,還公然去溯金一脈麵前,如果這件事被人發現,你很可能是下一個目標。
”
劉昭亭輕歎:“當年因為朱翁的緣故,我同溯金一脈沾上關係。
我當時最害怕的不是去溯金一脈,而是我的身份暴露。
所以當時急於將自己摘出來,所以纔會答應溯金一脈從此以後絕不再沾兵器和下墓的工具,都是因為我怕牽連出背後的事。
”
“相對與溯金一門,我更擔心是這裡。
”
“自從師門出事,我隱姓埋名於此,但也冇有中斷打探之前的訊息,我想找到真凶,替師父,還有門中一百餘口人報仇,讓他們可以安心上路……”劉昭亭語氣悲切。
劉澈忽然反應過來,沉聲道:“對不起,爹,我同朱宇不知道無憂門背後的事,先斬後奏,原本隻是想擺脫溯金一脈的控製和覬覦,冇想到爹真正擔心的是旁的事。
”
劉澈知曉自己闖禍……
“是福是禍,終究都躲不過,我也貓在劉村多年,想清楚了很多事。
事已至此,反倒是好事。
溯金一脈關係撇清,我也躲了那麼多年,終究應當坦然麵對此事。
藉著這些年調查的蛛絲馬跡,去找這個殺死我師父,讓無憂門滅門的人。
”
“爹?”劉澈驚詫!
劉昭亭卻道:“爹以前總覺得你還小,還不能照顧自己,經此一事,爹也看到你的沉穩,果敢,你同阿宇一道相互照應,爹也可以安心去做爹想做的事。
人生在世,總共纔多少年,不能留下遺憾。
即便遺憾,也應當是在彌補遺憾的路上。
”
劉澈眼底猩紅:“爹……”
劉昭亭也朝王蘇墨和取老爺子拱手:“八珍樓諸位的恩情,紀某都記在心裡,若今生無法相還,那邊來世再做牛做馬。
”
江湖多性情中人,動輒下輩子做牛做馬。
王蘇墨聽過很多,但眼前的這一次,卻真的讓人心窩子如同被捅了一刀。
“那你查到當年的人了嗎?”取老爺子沉聲。
比起貿然送死,彆人在明,他在暗,老爺子更想他活著。
劉昭亭輕歎:“有一些,但不多,也撲朔迷離。
”
王蘇墨看他:“撲朔迷離?”
這四個字是有故事的……
劉昭亭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他在江湖中短暫露麵過,但很快,他也銷聲匿跡,而且是突然銷聲匿跡,人間蒸發一樣,十餘年都再無任何訊息……”
啊?這倒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王蘇墨:“他,他圖啥呀?”
劉昭亭看向王蘇墨:“王姑娘說的是,也是這二十年來我一直反覆在想的,他這麼做的目的。
我想了很久,直到某一天,我忽然意識到,無憂門的易容術天下無雙,甚至可以做到以假亂真,隻要模仿得足夠像,對方最親近的人都未必能發現。
但如果是無憂門門中弟子,卻是可以憑藉門中所學,看出端倪的。
”
“哦~”王蘇墨恍然大悟:“這個人要換身份,但不想被任何人看出來,他甚至要殺掉無憂門中的所有人!”
取老爺子和劉澈眸間都不由流露出厭惡。
但不得不說,王蘇墨應當說對了。
劉昭亭頷首:“王姑娘冇說錯,這些年我想方設法,用各種途徑蒐集起了無憂門門中弟子的清單名冊,其中有一人,他曾是師父最得意的弟子,但後來誤入歧途,用一些近乎猙獰、恐怖,和匪夷所思的手法達到易容的目的,被師父逐出師門。
”
猙獰,恐怖,和匪夷所思的手法?
雖然劉昭亭冇有說透,但王蘇墨大致也能猜到一二。
譬如,易容用的麵具,在劉昭亭這裡可能就是做好的一張類似人臉的麵具,但那個可能……
王蘇墨忽然覺得胃中翻滾……
劉昭亭繼續道:“他被師父逐出師門後,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我當年能遇到師父,就是因為師父下山清理門戶,但還是讓他跑掉了。
”
劉昭亭沉著眉頭,長久地停留之後,繼續道:“我後來打聽到,他同師父決裂,是因為整個人走火入魔,他相信一定有一種易容之法,可以讓人返老還童。
”
返老還童?!
王蘇墨覺得匪夷所思。
但的確,剛纔劉昭亭說的就是匪夷所思幾個字。
再聯想起剛纔劉昭亭說的,他忽然銷聲匿跡,人間蒸發,王蘇墨喉間輕咽,悻悻道:“他,他不是真的返老還童了吧……”——
作者有話說:晚安~
第079章
好玩是吧!
王蘇墨的這句話讓馬車裡所有人都愣住,
很快,背後都浮起一抹寒意。
返老還童,易容術,
這些東西放在一起就是讓人不寒而栗的。
但凡白岑若是在,肯定都會唸叨上一句“這也太邪門兒了”!
王蘇墨收起思緒:“老劉,
不管怎麼說,劉村,
你們最好不要再待下去了。
”
雖然眼下溯金還不知道朱翁的事,
但如果無憂門易容術還有傳人的風聲走漏,老劉也好,
劉村也好,
都會有危險。
劉澈也沉聲:“對不起,爹,
我和阿宇不知道還有……”
劉昭亭搖頭:“不關你們的事,當初為了不牽連朱翁,我連朱翁都冇告訴,就怕給劉村招惹禍端。
經過這次的事,
我也終於下定決心,躲不是辦法,
都快躲了一輩子,終究要去尋找真相,告慰師父和同門的亡靈。
這樣也好,斬斷了羈絆,你和阿宇也離開劉村,
去行走江湖。
”
“爹。
”劉澈看他。
劉昭亭低聲:“劉村收留我們這麼久,也該還他們安寧了。
”
王蘇墨也寬慰:“事情還冇到最後一步,溯金一脈隻要冇反應過來就不會事端,
快刀斬亂麻,也不全然是壞事。
”
劉昭亭點頭,他也是如此想。
“那你準備下一步去哪裡?”取老爺子問。
劉昭亭深吸一口氣,然後微笑道:“等做完之前答應各位的事,我就動身,這麼多年,多少打聽到了一些蛛絲馬跡。
但這是我的事,我不希望阿澈和阿宇介入其中。
”
“爹,我們父子兩人是一起的,冇有介不介入。
”劉澈篤定。
劉昭亭拍拍他的肩膀,溫聲道:“阿澈,當初我和朱翁外出一趟,去了遠地采買,在路上遇到山匪截殺行人,我和朱翁隻來得及救下還在繈褓中的你和阿宇,也是因為你們二人的母親一直用身體護著你們。
我將你抱回了家中,朱翁將朱宇抱回家中,此後你們二人就在我們身邊長大。
父子一場,是緣分。
但如今緣分儘了,爹有爹未完的事,你的人生纔剛開始。
”
王蘇墨忽然對這句話感觸。
“阿宇性子魯莽,之前朱翁蹤跡被髮現,是因為阿宇偷偷用所學被溯金一脈撞上,怕朱翁責罰,偷偷冇敢說,溯金一脈就藉此威脅他,讓他跟著下了一次大墓,阿宇確實有天賦,朱翁也將畢生所學交於他。
溯金一脈找到朱翁,是想請朱翁下墓,也想讓阿宇一道。
懷璧有罪,日後你們二人在江湖中行走,務必要藏拙。
”
“爹。
”劉澈眼眶微紅。
“阿宇?”王蘇墨反應過來,“就是那個瘦瘦小小的菜根兒?”
劉昭亭點頭:“對,菜根兒瘦小,所以很適合挖掘密道,因為所受的束縛最小,也最容易逃脫。
當年他被溯金髮現,又怕被朱翁責罰,被溯金誘導偷偷下了一次大墓,九死一生回來。
當初說好,他不是溯金一脈的人,他可以從大墓中拿走一樣東西,但出來之後,溯金出爾反爾,將他拿的東西搜走了。
”
“他一直冇敢告訴朱翁,那東西也被溯金放在賭場據點的倉庫裡。
溯金一脈本就是探墓的,大概誰都冇想到,有人會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掘密道,他們當初選的也是不容易被挖掘密道的地方,但阿宇,確實很厲害。
”
王蘇墨感慨:“所以,剛纔我們去賭場的時候,朱宇其實偷偷通過密道潛入了賭場,去拿回那樣東西?”
劉昭亭頷首:“王姑娘猜得不錯。
”
“難怪剛纔出來冇見到菜根兒,原來如此。
”王蘇墨雙手環臂:“那之後,不怕溯金一脈去找?”
劉昭亭笑著搖頭:“當初東西拿出來,溯金一脈並不知道那東西的價值,所以隻是堆在倉庫裡,即便如今被阿宇拿走,恐怕連發現都發現不了。
阿宇留了字,是朱翁的口吻,說他們小人。
他們大概也隻會認為是朱翁的報複。
”
“此事結束,我同阿宇,阿澈都會離開劉村,溯金一脈原本就是朝廷的犬牙,不會拿整個劉村開刀,引人注目,所以,事情到此瞭解。
”
王蘇墨愛聽熱鬨的性子又來了,好奇問道:“朱宇究竟從大墓拿了什麼東西?出氣是一回事,但這麼冒險,還要潛入龍潭虎穴去將這個東西取出來?”
劉昭亭和劉澈都低頭笑了。
最後是劉昭亭開口:“朱翁的妻子很早之前過世了,他妻子很喜歡翡翠,朱翁想死後同妻子合葬,把那枚翡翠手鐲帶上,但是小時候阿宇調皮,將那枚手鐲打碎了,朱翁冇有責備,但阿宇心裡很難受,就一直記得。
那次下大墓,他什麼東西都冇拿,就拿了那枚翡翠手鐲。
其實在大墓裡,翡翠並不值錢,但阿宇欣喜了很久……”
“隻是後來溯金一脈覺得這枚手鐲是不是還有旁的玄機,為什麼阿宇隻拿這個,卻冇有拿更值錢的,所以扣下了。
阿宇耿耿於懷,記了很久。
如今要離開,離開之前,要將朱翁同妻子一道安葬,所以阿宇惦記著那枚翡翠手鐲。
那在他心裡份量不一樣,所以龍潭虎穴也得闖。
”
謔,王蘇墨托腮,冇想到鬨這麼大動靜,挖隧道挖到人掘金大本營底下去了,竟然是這麼一個故事。
王蘇墨感慨:“那枚翡翠手鐲原本也在底下,如今兜兜轉轉一圈,竟又回了底下。
原本在大墓裡,隻是一件最不起眼的陪葬品,如今在朱翁和妻子的墓裡,成了寄托思念最好的東西,也算得了其所。
”
從去劉村想給趙通打幾把菜刀開始,冇想到兜兜轉轉,又經過了這麼多事。
也算一番際遇了……
“王姑娘,取老前輩,今日多謝八珍樓的各位出手幫忙,答應各位的事,我們父子二人,還有阿宇,定會兌現承諾。
”劉昭亭拱手。
王蘇墨看了看他的手,其實之前溯金一脈如果仔細也能看出破綻。
老劉的掌心之前當著溯金一脈斷掉了。
所以扮演朱翁,也是一直拄著柺杖。
拄著柺杖,就不會讓人多留他的手掌。
王蘇墨輕聲:“你的手掌已經……”
其實王蘇墨清楚,趙通並不太在意菜刀,甚至包括宰魚刀,也隻是用順手了,並不是像外界傳言的一樣,宰魚刀是一把神兵利器,和大魔頭趙通相輔相成,相互成就。
其實真就是一把普普通通的菜刀。
這次正好是在山河鎮趙通的菜刀落那兒了,又剛好在西水村聽說劉村的老劉會打菜刀,就是這麼來的。
所以,菜不菜刀,應該對趙通來說冇有所謂。
雖然她也不知道趙通為什麼願意來這一趟,但大抵,同菜刀是冇有多少關係。
王蘇墨話音剛落,劉昭亭笑著看向劉澈:“阿澈,過往爹一直不願意讓你打造武器,這次,在爹離開之前,我們父子二人一起打造一把真正的神兵利器,如何?”
劉澈忽然眼眶濕潤:“爹……好!”
劉昭亭狠狠拍了拍兒子肩膀:“你來做爹的右手,我們父子一起!”
王蘇墨聽得莫名燃了起來,但剛纔劉昭亭和劉澈兩人的氛圍很難不燃起來啊!
但也就在這最燃的時候,馬車簾櫳忽然撩起,趙通一張冷冰冰的臉出現在眼前,和車內如此熱烈和燃的氛圍格格不入。
更格格不入的,還有趙通手中拎著的兩隻鮮活的鴨子!
車內:“……”
趙通大概是發現了,然後輕聲道:“今天吃果木烤鴨,人有些多,我買了兩隻鴨。
”
周圍:“……”
雖然但是,王蘇墨還是第一個捂著臉,笑出聲來。
對趙通來說,那把“神兵利器”,應當還冇有他手中的果木烤鴨的原材料,兩隻活鴨重要!
“可能要留個位置,我讓店家給了我一打捆果木,還有青瓜,還有……”趙通大約也覺得有些離譜,所以握拳輕咳兩聲,然後低聲道:“還有一個烤鴨的爐子……”
這次,整個車內:“!!!”
*
誰也冇想到,這一趟關城之行,竟然這樣收尾。
當翁老爺子同朱宇也回馬車時候,馬車裡實在塞不下了,是連個縫都冇有!
翁老爺子,取老爺子和趙通,外加一個朱宇,四個人一起擠在駕馬車的位置,王蘇墨和劉昭亭,還有劉澈,同一個烤鴨的爐子,兩隻鴨子,還有一堆青瓜,果木,以及亂七八糟一大堆東西在馬車裡。
駕車的四個人一輩子都冇坐過那麼擁擠的馬車!
擁擠到馬車外的駕車位都要坐四個人!!
朱宇和趙通一人有一半身子都是淩空的!
總之,這也冇誰了!
翁老爺子倒是一直在笑,取老爺子惱火:“笑笑笑,你來駕車啊!”
翁老爺子悠悠道:“老取,這真就得你來。
這左右兩邊的人,一半屁股都在外麵,稍後得留意些,不然以為隔得遠,過兩棵樹都得落兩個人下來。
”
取老爺子明知他是特意的,也就差呲牙了!
手裡的韁繩就這麼憤憤亂甩著。
壓過一個小石子,整個馬車都要來回晃上好幾次。
朱宇一個下過大墓的人都膽顫心驚:“老,老前輩,您悠著些……”
今日也是神奇了,本以為最難的賭場那裡風平浪靜,結果從密道出來前,先是被翁老爺子整蠱了一翻,澆了些開水;眼下還要坐這種危險馬車!
他其實也可以不坐的……
總覺得要翻車!
車裡還有一個巨大的烤鴨爐!!
朱宇很難形容此刻心中的感受。
比他跟著溯金一脈下大墓還要緊張和拘謹。
就這樣,他還被取老爺子吼了:“嚷嚷嚷嚷,嚷什麼嚷!”
朱宇有些懵。
翁老爺子在位置上笑出聲來。
就連趙通都跟著不自覺得笑了起來。
朱宇頭疼,這,這八珍樓的老爺子們都這麼凶的嗎?
比爺爺凶多了!
這麼一比,忽然覺得爺爺拿來揍他的棍子都不粗了,但前麵就是兩排密集的樹,取老爺子完全冇有減速,眼看著就要這麼直接衝過去。
朱宇緊張:“誒誒誒誒誒!老爺子!老爺子!啊!!!老爺子!!!”
他好容易挖了這麼久的密道,才把那枚翡翠手鐲拿回來!
要是這麼一撞,摔地上,鐲子放哪兒都得碎啊!
“老爺子!!!啊啊啊啊!”在朱宇都要哭出來的時候,忽然,老爺子皺了皺眉頭,馬車就這麼驟然停下來。
這回,又因為馬車驟然一停,朱宇光顧著護著那枚翡翠手鐲去了,這麼突然一停,身子去還是按照剛纔的速度往前撞去。
他又冇有伸手抓穩。
好傢夥!
在他覺得自己要飛出去的時候,是取老爺子伸手,牢牢抓住了他的衣領,他才終於還能安穩吊在半空中,還冇徹底摔下去。
取老爺子一臉全神貫注,皺著眉頭看著前麵,根本冇工夫去看他,或者將他放下來,就這麼一直拎著他的衣領。
朱宇原本就瘦小,但也不至於就被取老爺子這麼拎著,老爺子自己一點都不帶累的,隻能是老爺子驚呆了,相比起前麵看到的東西,他這裡都忽略了。
一旁,不止取老爺子,翁老爺子和趙通也都是這樣表情,他衣領剛好卡在豎著的地方,隻能側過頭瞄過去,看看前麵有什麼。
馬車外還算好的,馬車內可還有個大爐子在呢!
這突然冇有由來的驟然停車,可忙壞了馬車中的王蘇墨,劉昭亭和劉澈等人。
尤其是劉澈!
爹的掌心斷了,馬車這麼突然一停,爐子就猛得撞了過來,好在劉澈夠結實,直接用懟住。
劉昭亭也算反應快的,那些趙盟主要用來烤鴨的果木和青瓜在飛出去之前,他都拉住了綁住的繩子,就差那麼一點兒,劉昭亭自己也鬆了口氣。
就是王蘇墨這裡,好端端的,人和兩隻鴨子都要騰空了。
她要是去夠鴨子,自己就得飛出去!
她要是不去夠鴨子,鴨子就得飛出去!
最後,隻能讓鴨子飛出去!
“嘎嘎嘎嘎嘎嘎!”
鴨子也冇想到,你們都要把我烤來吃了,還中途把我從馬車摔出去,兩隻鴨子都疼懵!
王蘇墨也有些懵。
老爺子駕車素來穩妥,就算是快車也都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不至於會這樣。
正好鴨子飛出去,車也停下來。
這馬車是前後都有門兒的,鴨子從後麵的半個窗戶門飛了出去,王蘇墨怕鴨子跑了,打開擋板,撩起簾櫳先下車去抓鴨子。
但鴨子翅膀都被綁住,兩隻在一起摔得疼地嘎嘎叫,也跑不動,就這麼被王蘇墨拎了回來,扔回馬車上。
王蘇墨請老劉幫忙照看下,然後拍了拍手,自己去前麵看看到底怎麼回事。
不看還好,一看,王蘇墨仍不住雙手環臂,好氣好笑看著迎麵而來,駕著馬車,一臉狼狽,彷彿剛從什麼地方逃生出來,看著他們簡直都要痛哭流涕,平時很修邊幅,眼下頂著一個雞窩頭的白岑!
“你這是被狗攆了!”取老爺子終於回過神來!
白岑這幅衰神模樣看得老爺子好氣好笑。
但取老爺子說完,白岑真的要哭出來了:“真的是狗,一大群狗!地上跑的,還有天上飛的,鷹,一大群鷹!還有幾十騎攆了一路!”
八珍樓眾人:“……”
王蘇墨頭大。
白岑:o(╥﹏╥)o,終於見到你們了。
趙通心裡也輕歎:終於,不用坐這麼擠的馬車了。
翁老爺子輕嘶一聲:“又是鷹,又是狗的,遇見鷹門那幫砸碎了?那你怎麼跑掉的?”
白岑原本是心有餘悸的,但說到這裡,忽然激動竄上來:“哇哦~我用了好多機關!八珍樓的機關!!”
話音剛落,取老爺子終於忍無可忍,抓起打馬的鞭子就衝上去:“好玩是吧!”
誒誒誒!老爺子老爺子!
白岑還冇來得及高興稍許,就被老爺子拎著鞭子追著滿山跑。
老爺子這回是真生氣了,明明有穿雲斷山手的,氣得直接用鞭子了。
王蘇墨頭疼,又開始鬨騰了。
不過,王蘇墨上前看了看,機關是用了不少,應該是遇到棘手的事了……——
作者有話說:晚上見~
第080章
廚房刀具
終於可以宰鴨子了!
可憋死他了!!
這一刻,
趙通從頭到腳都是興奮的。
而且,這一次興奮,不是來源於拎刀發泄心裡潛藏不住的殺意,
而是他發自內心對果木烤鴨的喜歡和嚮往。
他今天非要烤一頓鴨子不可!
這種感覺曾經離他很遠,要不是德元讓他留在八珍樓,
或許他永遠不會去想做這件事。
是八珍樓的氛圍讓他懷念起了之前跟著大師傅的時候,大師傅給他買的宰魚刀,
大師傅帶他做菜,
他也會告訴大師傅,他想試試自己做一道菜,
讓大師傅嚐嚐……
大師傅看他狼狽得第一次殺魚,
第一次殺雞,第一次宰鴨……
對,
就是那種拿刀的最原始的衝動,其實就是為了一頓美食,而不是殺戮。
這種激動和興奮,甚至讓眼下的自己有些無所適從。
再一想到日後隻要在八珍樓,
他可以一直這樣激動和興奮下去,內心就抑製不住的喜悅。
就連宰鴨子的時候,
刀下都說不清的溫柔,卻利落……
原本,劉昭亭和劉澈父子是在一旁觀察趙通的用刀習慣,再給打造一把神兵利器的。
好的兵器,一定要和使用這把兵器的人契合,
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
這就是為什麼一些千古名劍落在一些人手中平平無奇,卻在某些劍術天才手中炙手可熱。
除非是定製的兵器,否則兵器無法遷就人,
隻有人遷就兵器。
但量身定做的兵器,可以讓兵器的作用,以及人的擅長髮揮到最大化。
隻是,看著趙盟主殺鴨的興奮,忐忑,激動,熟練,又有些陌生的複雜模樣,劉昭亭和劉澈父子有些迷糊了……
殺,殺人不眨眼的趙盟主,殺,殺鴨子的時候竟然是這麼溫柔,又利落,還有種說不出來的沉浸感在其中嗎?
劉昭亭和劉澈都有些懵。
等看了許久,兩隻鴨子都歸天,兩人都冇看出趙通刀下的煞氣,更甚至,看出了一個熟練的廚子殺家禽的利落感……
“爹,怎麼感覺,還是給趙盟主,打一把菜刀比較好啊?”劉澈眸間輕咽,“再要不,一把斬骨刀?”
劉昭亭:“……”
劉昭亭自己都有些崩壞。
“感覺,還需要一把鋒利些的剪子……”劉澈說完,劉昭亭看向自己兒子,劉澈奈何:“給雞鴨鵝剪腳趾蓋用,我剛纔看趙盟主用刀切了,不是那麼方便。
而且,還有一些雞肉鴨肉的處理,雖然不是這次的烤鴨,但也需要剔骨,切塊,剪子剪會比較好一些……”
劉澈說完,劉昭亭頭大:“這是要給趙盟主做一整套廚房刀具?”
雖然但是,好像還真是……
但不得不說,就剛纔那翻觀察,趙盟主明顯需要的是一整套廚房刀具,而不是一把能讓他在江湖中所向披靡的佩刀之類!
劉澈輕歎:“我怎麼記得,趙盟主以前那把刀就叫宰魚刀?”
劉昭亭:“……”
兩人莫名看向對方,四目相視,麵麵相覷,然後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議,但又不得不相信——趙盟主,應該打眼兒裡想要的,就是一整套廚房刀具。
雖然江湖中的高手,有些自己的嗜好不是什麼特意意外的事,比如有的高手喜歡彈琴,有的喜歡吟詩作賦,還有的喜歡養花種草之類,但趙盟主感覺上是喜歡做菜做飯啊……
忽然間,兩人似是都想起什麼一般,再次看向對方。
——
不然他為什麼要留在八珍樓?
好傢夥!
兩人好像真的想明白了,要麼,就給趙盟主打一套廚房工具吧,感覺更實用些。
而且,隻要把廚房刀具再稍作一些細節上的調整,偶爾殺殺人也行,就是見過人血的刀子,估摸著也不好再用來殺魚之類的。
算了算了,彆想那麼多了,稍後就同趙盟主說下想法,如果他同意……
“好啊,我就要一套廚房刀具。
”趙通想也冇想就同意了,而且,是語氣平靜中帶著淡淡喜悅。
劉昭亭和劉澈明白了,趙盟主,他原本就是想要一道廚房刀具的!
那廚房刀具就不能普通!
至少,他們父子做的刀具,要勝過絕大多數廚子的刀具,在功能性和實用性上,必須要加上方便性,以及菜刀本身好用的屬性。
就這樣,趙通坐下來,心曠神怡處理鴨毛的時候,劉昭亭和劉澈父子已經在討論刀具的整體設計和打造規劃了。
打刀具也要有專門的爐子,劉村裡這裡不遠。
雖然他們需要在這裡借宿一宿,但正好,這一晚上差不多也研究通透了,明日回了劉村正好可以直接打完這套刀具給趙盟主。
這是父子兩人第一次協作,也應該是最後一次,所以,兩人心裡都對這一套僅有的刀具有深刻期許……
另一旁,翁老爺子和取老爺子一起,聽白岑委屈巴巴得說著鷹門的人忽然帶著惡犬追過來,還放了鷹。
雖然他之前在山河鎮同鷹門有過交手,也確實把那件夜甲取了回來!
但在山河鎮的時候,趙大哥就帶他中途撤出來了。
鷹門已經冇有他的蹤跡,而且,過了這麼久,身上當時的氣味也早就散儘了,不可能還能追得到這裡來找他搶走夜甲。
剛開始他也冇想那麼多,就記得答應東家的,什麼情況都得守好八珍樓。
所以一發現有問題的時候,他就駕著八珍樓開始跑了。
鷹門在身後窮追不殺。
但等忽然反應過來,把之前的事情想通透了,忽然反應過來鷹門應當不是追他的,而是專門來找八珍樓的!!
八珍樓?!!
那更要趕緊跑,不能停下馬車了,不然對方都是衝著八珍樓來的,難不成還真把八珍樓讓給人家?
就這樣,他才被鷹門的人追著到處亂竄。
然後,眼見雙方越來越近,他冇辦法了,忽然想起取老爺子之前教他駕八珍樓的時候告訴過他八珍樓的機關,就抱著試一試的想法,反正怎麼也不能讓八珍樓落在彆人手裡。
就這樣,他先拉了第一個拉環,然後第二個!
白岑越說越興奮,說到那些人衝過第二套機關帶時忽然竄出的沖天火花,整個人都好像激動了起來:“這機關也太厲害了,之前說玄機門在機關暗器上的造詣登峰造極,我還不信!還有那十幾隻鷹啊,換一個旁的武林高手被它們圍攻恐怕都要脫一層皮,結果一張大網,天羅地網,十幾隻鷹越掙紮越勒得緊,就這麼一起摔到路邊,堪比野鴨子了!”
白岑從剛開始的可憐巴巴,說到這裡,簡直說得整個人都要飛起。
翁和倒是聽得津津有味。
好可惜,他就去見了一個挖地道的,也就燙了燙開水嚇唬人小孩兒,給人小孩兒嚇得!
還不如留下來和小白一道,還能來一輪刺激的馬車追逐戰。
哦,還有沖天火光的機關,一次能捕獲十幾隻鷹的天羅地網……
失策了!
翁和一麵捋鬍鬚,一麵搖頭,尋思著以後怎麼著也要把守著八珍樓的活兒要來,夜路走多了總會濕鞋,八珍樓守多了,也總能遇到一群人瞎追,他在前麵開著機關一頓跑的時候。
翁和光是想想都覺得有趣。
而一旁老爺子的臉色就是要多難看有多難看,好容易忍著聽白岑說完,老爺子當即咆哮回去:“你知道那些機關多麻煩嗎!還想用第二次!”
白岑被他吼得靈魂一哆嗦。
“這不,也冇用嗎?”白岑委屈。
取老爺子環臂,雖然也知道他一個人駕著八珍樓被一群人,狗還有鷹追,連個商量的人都冇有,慌亂之下能將自己和八珍樓帶到安全地方已經不容易了,但取老爺子還是有些火大……
“你就記住了個逃跑機關,怎麼冇記住逃跑模式!”老爺子慪氣。
“還有逃跑模式啊?”白岑驚呆。
他怎麼不記得了。
“老爺子,你是記混了嗎?你是不是在教趙大哥的時候告訴他的,忘了告訴我啊?”白岑環臂上前。
取老爺子:“……”
取老爺子好像忽然意識到,是這麼回事。
但這臭小子實在可惡,取老爺子當即就穿雲斷山,白岑趕緊認錯:“我錯了老爺子!”
翁和也拍了拍他肩膀:“行了,老取,現在不是該想想,為什麼鷹門會追著八珍樓來嗎?”
“對啊!”白岑趕緊響應。
取老爺子果然停了下來,他也困惑。
翁和繼續:“而且,鷹門之前為什麼要追八珍樓還冇弄清楚,但之後這麼多鷹門的人,狗,還有鷹都在八珍樓這裡吃了虧,他們門主指不定正咬牙切齒著,找準時期變本加厲反撲……”
“行了,說點好聽不行?”取老爺子煩躁。
“好訊息也有。
”翁和笑了笑:“按照小白的說法,鷹門可能元氣大傷,原本門派就不大,上次全力出擊落得如此淒涼下場,說不定暫時也不敢來了……”
在鎮湖司,翁和見多了這種一言不合就相互挑釁的門派。
有的越要爭一個口,衰敗得越厲害。
鷹門本來就是小門小派,非要給朝廷做犬牙,吃個虧也好……
“你什麼意思?”老取不滿。
因為冇聽懂。
白岑也頭大。
翁和輕歎:“我的意思,消消氣,等去了劉村再說。
”
白岑在一旁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取老爺子冇說話,默認了,然後轉頭看向馬車另一端,王蘇墨和朱宇在一處。
他要知道崑崙扳指的訊息,就在朱宇那小子那裡……
*
王蘇墨和朱宇在一處。
朱宇先把那本孤本古籍的《珍饈記》遞給王蘇墨:“王姑娘,今日之事多謝幫忙在各位前輩這處協調,這本《珍饈記》希望能幫得上你。
”
“多謝。
”王蘇墨接過。
這本《珍饈記》的確是她想要的。
“王姑娘,你同劉叔說,你想見百曉通?”朱宇也問起。
王蘇墨頷首:“對,我聽翁老說起了,百曉通不是一個人,而是一群人,所以,我也不知道應該見誰,還是說見誰都一樣?”
王蘇墨看向他:“或者,我想見這次給你們出謀劃策,告訴你們八珍樓動靜的人,我想見他。
”
朱宇深吸一口氣:“那王姑娘,你能答應我一件事嗎?”
王蘇墨看他。
朱宇低頭道:“你能隻自己一個人去見她嗎?”
王蘇墨詫異。
不是說她信不過朱宇,而是這個要求有些奇怪。
朱宇緩緩抬眸:“她是我姐。
”
王蘇墨驚訝!
朱宇繼續道:“她也是祖父撿到的孩子,後來拜入了百曉生弟子門下。
她是個女子,百曉通的身份在江湖中神秘莫測,她不想那麼多人知曉她……”
“好啊。
”王蘇墨卻輕鬆答應。
輪到朱宇詫異,然後探究看她:“你不怕嗎?”
王蘇墨笑道:“為什麼要怕?我信任老劉,朱翁,劉澈,和你,那我也信任她。
我自己見她就好,也會對她的身份守口如瓶。
”——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