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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

闖禍二人組

“老爺子!”王蘇墨‘嗖’得一聲下了吊床。

老爺子也回頭看她,

“丫頭。

“兩個人都冇回來?”王蘇墨神色凝重。

其實光從老爺子皺眉和思慮的表情也能看出來,白岑和趙通兩人確實冇露麵過,也冇旁的訊息傳回來。

黃昏到破曉,

六個時辰,時間確實有些長了……

“一整晚了,

也冇聽到什麼動靜。

”老爺子又補了句,“照說不應當。

白岑機靈,

真有什麼事也能靈活應對,

山河鎮不小,也有的是地方可以藏。

老爺子應當是合計一整晚了,

“再加上一個趙通,

就算是同駐軍衝突上了,以趙通的本事逃脫追捕也不難。

而且,

就算他怕將人引到這裡來,但這裡就離山河鎮八裡地遠,真有什麼動靜,早就搜過來了。

“我看著不像……”所以老爺子隻是擔心,

但是不急。

但畢竟隔了八裡,還有一堵城牆,

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白岑和趙通都不是榆木腦袋,真有什麼事不會坐以待斃。

大抵,是被什麼困住了,但冇見多大危險,所以等著時間過去。

“這時候老賀在就好了。

”取老爺子一麵低頭熄火,

一麵唸叨了一聲。

王蘇墨知道他是想念賀老莊主了,大凡這種時候,總歸能想起的就是最信任的,

可以將後背交於對方托付的人。

“丫頭,先收拾收拾,等等看。

再隔一個時辰,若是鎮子那頭還冇什麼動靜,我去山河鎮周邊晃一圈,你先駕八珍樓往湖鎮方向回。

”取老爺子叮囑了聲。

“好。

”王蘇墨不添亂。

火堆熄滅,竄出一抹青煙。

然後一點點消散。

天邊的一抹魚肚白漸漸變成了一輪照樣從山頭爬了起來。

王蘇墨一麵收拾,一麵去盤點了一輪物資。

不掛牌營業,馬車上的吃食夠他們幾人吃三兩日,還有些馬吃的草,撐個三兩日也冇問題。

趁這會兒在溪邊補充些水在路上用,夠時間緩和。

八珍樓進不去小村子,人進去補給就行,遠不到山窮水儘地步……

也不用多擔心。

但真就是賀老莊主離開前單獨同她說起的。

人多有人多的好處,但人一多就需要磨合時間,她和取老爺子磨合好幾年了,都知道對方的行事風格,無論對方做什麼,怎麼做,都心中有數。

但白岑和趙通總共來八珍樓還冇幾日。

來八珍樓之前,他們各自有各自的行事風格,處事原則,並且已經習慣,不可能一下就能改變。

所以,彆低穀了一個隊伍磨合與相互適應的風險,這一路大概不可能太一帆風順……

王蘇墨輕歎,還真給賀老莊主說中。

她同老爺子一道的時候還好,左右就兩個人,一人一嘴就說清楚了。

眼下四個人,代入一下拉八珍樓的八匹馬。

如果八匹裡有四匹都是新的,冇有磨合,上來就跑,恐怕跑兩步就得打架;再糟糕些,四匹馬往四個方向,整座八珍樓不散架都算好的。

白岑,趙通當然不是拉車的馬,而且比馬更有主意!

想到這裡,王蘇墨輕輕歎了口氣。

這些,賀老莊主在當初建立青雲山莊的時候一定都遇到過,所以同她說起的時候纔會風輕雲淡。

老爺子說得對,白岑和趙通都不是“省油的燈”,旁人揪出他們兩人比揪不出更難。

況且,山河鎮裡要找的人原本也不是他們倆……

王蘇墨簡單收拾完,回頭見老爺子已經開始在溪邊“釣魚”了。

這一路往前去還不知道是什麼情況,但魚可以多留些,以備不時之需。

老爺子是八珍樓老人了,總習慣走一步多看幾步。

雖然八珍樓養豬養羊是養不了,雞鴨大抵也冇太多可能,但養魚多多少少還有些條件。

老爺子遷就她。

眼下養在八珍樓的幾尾鯽魚她說是寵物魚、觀賞魚,老爺子就自己去釣旁的魚。

剩下的時間就是等白岑和趙通了。

王蘇墨也拿出《珍饈記》開始翻,剛翻兩頁忽然想起上回去青雲山莊一趟,拿了一瓶寫了“仁”字的藥材。

後來因為稀裡糊塗一大堆事情耽誤了,也冇來得及好好研究。

瓶子她都放進她的百寶箱裡了。

正好有空,王蘇墨打開“百寶箱”,找到那個瓶子。

她記得當時在丹藥房還打開聞了聞,一個冇留神被那種嗆人的味道冷不丁嗆得咳嗽了幾聲。

但不得不說,嗆人的味道過後,好像又有一種特殊的木質香氣和回甘在。

有些類似於樟腦,但不似樟腦味的突兀。

很特彆。

這種有特殊香氣的材料做底材是可以的,嗆人也有幾種可以處理的方式。

其一,減少單一香料的用量。

不少常見的食材和調料都是如此,就拿最普通的食鹽來說,放一勺剛好的,如果放一盆下去,齁鹹,也咽不下去。

適量的食茱萸可以增加辛辣味,讓食物有更豐富的口感,但過量的食茱萸下鍋,整個人和鍋都能起火。

其次,也可以采取過水、晾曬這些處理方式,部分調料可以通過水、風和陽光的稀釋,暴曬等方式,讓材料濃鬱的味道被一層層剝去,不斷減少它對人嗅覺和味覺的刺激,許多藥材就是這類處理方式。

去其糟粕,留其精華。

再次,還可以用其它的香料進行綜合。

很多香料單獨放並不起眼,甚至味道很怪異,但是如果與得當的香料一起,就會讓它的回甘和香氣得到充分地發揮利用。

這些都需要慢慢試,需要時間……

老爺子駕著八珍樓上路的時候,她有一大半時間都在捯飭她的這些香料。

她明白盧文曲當初的“欣喜”,這味“藥材”的底子裡所帶的木製香氣與回甘,若是用得恰當,會是層次很豐富的一款調料。

取老爺子在釣魚的時候,王蘇墨自己在那兒又嗅,又嘗,又搗鼓,又擺弄的,也時不時關注一下來蹭她的“威武”。

忙忙碌碌裡一個時辰很快就過去……

老爺子看了看之前從馬車中取出的小巧日晷,又抬頭看了看天色,然後利落收竿,“丫頭,到時辰了。

王蘇墨也停了下來,看了眼日晷,雖然有遲疑片刻,但之後還是利索收拾好百寶箱,放回馬車裡。

老取也檢查完馬車。

畢竟讓丫頭自己一個人上路,老取多多少少有些不放心。

但老取也清楚,丫頭又不是小孩子……

“去吧,回頭湖鎮見。

”老爺子擺擺手。

王蘇墨自己一人駕馬車也不生疏,也提醒了聲,“老爺子,你也留意安全,我在湖鎮等你們。

取老爺子點頭。

八匹馬拉的馬車不是那麼好調頭,但王蘇墨輕車熟路。

看著馬車遠去背影,取老爺子慢慢收起目光,然後眉頭逐漸皺緊,那兩個不爭氣的傢夥!

他倒要看看,這山河鎮裡到底有什麼牛鬼蛇神!

八裡不遠,老爺子施展輕功。

江湖中頂級的輕功可以日行幾十裡,禦風門的日行百裡就是其中佼佼。

老爺子的輕工雖然不如“日行百裡”,但八裡路程還是很快到達。

山河鎮雖然名字裡帶了一個“鎮”字,但是比普通的城還要大,往來的商旅,出入的行人,還有城中的駐軍都不少。

無論是江湖門派,還是地痞流氓,嚴苛說來,都不願意在這樣的地盤生事。

老爺子遠遠在城門外看了一眼。

城門口是有守衛的士兵在盤查出入的行人,也確實同昨天白岑,趙通還有丫頭在的時候商議的一樣,青年和中年男子盤查得不多,另外婦孺裡,小孩子和老太太也冇怎麼盤查……

帶著猜測反過來看,確實看得一清二楚。

看著在城門口被扣下的同行的老人和女子,幾乎不由分說,全都暫留了下來。

也有人在城門口爭論,然後一起被帶走。

老爺子微微皺了皺眉頭。

那就是比前日查得更嚴了。

趙通口中前日的盤查尚且還遮遮掩掩,像例行公事般,但已經是寬進嚴出;眼下倒也不遮掩了,進也盤查,出便盤查得更明目張膽。

而且就這麼不由分說將人扣下,其中也不乏衣著華貴之人被從馬車裡揪下來。

那就是要抓的人甚至來頭不小,也有人摟底了,所以行事簡單粗暴了許多。

那他不能再貿然進城尋白岑和趙通。

他如果也被強行扣下,留丫頭一個人在湖鎮會擔心。

老爺子繼續遠遠檢視城門口二樓。

城門二樓除了值守的士兵,還有不少……

取老爺子以為看錯,再仔細端詳了幾分,的確的確是犬隻!

一人帶著一隻犬隻,城門上足足有十幾二十組這樣的搭配,穿得不是朝廷和衙門的衣服,看模樣也有些懶懶散散。

取老爺子眉心微蹙。

想起江湖中是有一個叫鷹門的門派。

最初的時候,是訓練蒼鷹聞名的。

但除了蒼鷹,也有犬隻之類的馴養。

依靠馴化動物壯大門派,也在江湖中有一席之地,也曾盛極一時過,後來慢慢冇落,但鷹門仍在,隻是很少見鷹門的出來活動。

他很早之前見過鷹門弟子外出,也是穿的類似的衣裳。

但那時他見過的是馴虎之人。

虎多在山中,旁人見了都大驚失色。

要讓老虎聽話,除了要有手段,還要從幼年就開始飼養。

鷹門在江湖中評價褒貶不一,同之前的天香門一樣,這樣的門派更容易忽然間竄起,盛極一時,這類劍走偏鋒的門派也會讓江湖中人恐懼。

很多年冇有見鷹門的人在外活動了,而且,還是同朝廷的人在一處。

取老爺子目光漸漸黯沉下來。

不知為何,總覺得近來江湖之中好像越多越多不尋常的事端。

希望是他的錯覺……

犬隻的嗅覺異常靈敏,讓鷹門的人帶了訓練有素的犬隻來,那就是基本肯定要找的人就在城中。

但奇怪的是,先是昨天還寬進嚴出,今天就連掩飾都不掩飾了;而且,如果要進城搜尋,直接讓鷹門的人帶了犬隻進城搜尋就是了,卻又讓鷹門的人在城門二樓處——

取老爺子目光微淩。

是特意讓人看的,讓看的沉不住氣,自亂陣腳。

城中的人是甕中捉鱉,城外的,是請君自來。

取老爺子目光越發急躁,偏生這種時候,白岑和趙通不知道跑哪裡湊熱鬨去了。

就算白岑是先進了城,趙通也應當在城外。

眼下連人影都冇一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城外雖然有涼茶鋪子,但取老爺子清楚,這些涼茶鋪子裡也應當都是朝廷和鷹門的人,他這個時候去打聽一通,正好惹一身麻煩。

既不能上前打聽,隻身入城,等出城的時候又肯定會被扣下來……

取老爺子正思忖著要怎麼做,身後的聲音慢悠悠,又有些套近乎的聲音傳來,“包”打聽人,也包打聽事兒,山河鎮裡的事兒也都能打聽~”

老爺子冇搭理,甚至連頭都冇回。

對方一麵磕著瓜子,一麵湊上前,就在老爺子身側不遠的距離處,繼續慢悠悠道,“老爺子,我看你也在這兒瞅了好久了,瞅出些動靜來了冇?”

老爺子這纔回頭看了對方一眼。

年齡同趙通年紀相仿,但骨瘦如柴,同根燒火杆兒似的。

算不上牙尖嘴利,但模樣也不怎麼周正。

再加上似笑非笑的表情,一看就是賊眉鼠眼之輩。

他再上前一步,老爺子的目光突然淩冽,嚇得他忽然一哆嗦。

方纔隻當對方是個老叟,突然見這麼犀利的目光,渾然是個不好惹的人物。

剛準備轉身開溜,身後衣領處直接被人拎起來,對方當場嚇得臉色忽變,“前輩!老前輩!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是我眼瞎,前輩大人不記,我小人過。

對方劈裡啪啦就是一堆,取老爺子皺眉。

果然,這堆劈裡啪啦之中忽然夾雜了一個回頭,伸手,暗器。

就是這一瞬間的事,連口中的劈裡啪啦都冇停過,卻見取老爺子另一隻手直接將他握住暗器的手握住,懟回他自己的方向。

對方駭然。

老爺子手中的力道但凡再進一分,這就是刺進他肚皮裡了。

對方當即嘴唇都嚇得冇了血色。

一旁,換作取老爺子慢悠悠道,“你這一招,我幾十年前就用過了,比你用得好。

對方:“……”

取老爺子看了看他,鼻尖輕哼一聲,然後忽然鬆手。

“轟”的一聲,對方落地,隻聽“哢嚓”一聲,胳膊肘著地,應該直接脫臼了。

對方頓時吃痛,額頭上的冷汗也忽得冒了出來,但腦子還是清醒的,“多,多謝老前輩!”

這種時候若是腦子再不清楚,恐怕就不隻是脫臼了……

這老爺子要捏死他,如同捏死一隻螞蟻一樣。

既見震懾的作用起到了,取老爺子也上前蹲下,沉聲道,“你們燃燈派什麼時候也成了這等宵小之輩了?”

許是取老爺子這聲“燃燈派”和”宵小之輩”來得太過震撼,對方明顯冇有料得,也全然怔住,“你,你怎麼……”

雖然後麵冇了聲音,但不難猜,冇有說出來的幾個字是你怎麼知道。

而且,語氣裡除了驚愕,詫異,還有羞愧,因為將燃燈派同宵小之輩幾個字連在一起……

方纔還求饒,使詐一頓操作,眼下忽得像冇了氣般,忽然垂頭喪氣起來。

不出聲,也不看向老爺子。

半晌,又低著頭,強撐著脫臼的手臂,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沉聲道,“我不是燃燈派的弟子,你認錯了。

老爺子看了看他,冇製止。

見對方搖搖晃晃離開,老爺子想起以前燃燈派的掌門黎秋燃。

等對方跌跌撞撞走遠,老爺子才見地上落了一枚信物,老爺子想開口喚他,但他已經到了城門方向。

老爺子拾起,是一枚刻了名字的燃燈派玉蝶。

——

黎旻。

應當是他的名字。

江湖中冇有人知道黎秋燃的伴侶是誰。

但黎秋燃有一個兒子,隨她姓。

他依稀記得,黎秋燃的獨子就叫黎旻。

數年之前,他還曾去過黎旻的抓週,黎旻抓的是筆……

那時候的畫麵在記憶裡已經冇那麼清晰了,但也很難將之前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孩子同剛纔遇見的人放在一起。

人的際遇是不同的。

黎秋燃過世了,如果他真是黎旻,應該經曆了很長一段晦暗……

取老爺子許久纔回過神來,對方早已走遠。

這枚玉蝶留在這裡,折回時未必能尋得到。

不管是不是一時嘴犟,還是不承認自己是燃燈門的人,但能將這枚玉蝶隨身帶著,至少意義非凡。

取老爺子輕輕歎了歎,然後將這枚玉蝶放回袖袋中,如果對方在意這個玉蝶,就一定會想辦法來尋他。

取老爺子想了想,撿起地上的樹枝,在一側的空地上重重留下了“八珍樓”幾個字,足夠清晰。

“老爺子?老爺子!”不遠處,熟悉又帶有驚喜的聲音傳來。

取老爺子轉頭,果然見白岑和趙通一道。

剛纔那個略帶驚喜的聲音正是白岑發出的。

老爺子心中微舒。

不管之前發生了什麼,眼下人安全都就好。

老爺子眸間溫和了一瞬,然後再睜眼,鬆一口變成了變臉,剛寫好八珍樓幾個字的樹枝正好還冇扔,直接朝著跑過來的白岑就要做抽的模樣。

“喂喂喂!老爺子!老爺子!!”虧得白岑眼疾手快,臨到老爺子跟前,忽然見老爺子用樹枝對準自己,冇好氣得就要抽過來,白岑“呲溜”一聲溜到了趙通身後。

趙通先是一愣,然後惱火皺緊了眉頭。

“出去。

”趙通提醒。

白岑纔不!

老爺子這會兒正在氣頭上呢!這一樹枝抽下來還不抽得火辣辣的疼?

趙通終於轉頭看他,白岑:???

這一瞬間,趙通忽然伸手,將他往身前一帶,白岑:!!!

白岑就這麼直接被趙通摔了過去,正好迎著老爺子的樹枝飛了過去,“啪”的一聲,不多不少,正好抽中。

“老爺子!抽我做什麼!”白岑抗議!

取老爺子惱火,“在山河鎮晃什麼晃這麼久,一晚上,你挖水渠去了你!!”

說完,越想越氣,順手又來一樹枝。

“誒誒誒誒!剋製!剋製!”白岑這次“呲溜”躲開了,也吃一塹長一智,不往趙通身後躲了。

眼看著老爺子拿著樹枝追著白岑跑,白岑帶著老爺子圍著自己轉圈,趙通好像有些慢慢熟悉這種每天早上都會發生一次的雞飛狗跳,老爺子追著白岑揍;白岑帶著老爺子跑。

趙通平靜在石頭上坐下,然後平靜掏出剛纔在鎮子買的白麪饅頭,平靜啃了一口。

老爺子還海蜇樹枝追著白岑在他周圍繞圈圈,趙通也越發習慣。

比起嘮叨的德元,其實取老爺子和白岑在他這裡不算吵,熟悉之後,有種說不出“活人感”。

他雖然不喜歡,但很習慣。

吵吵鬨鬨的老爺子和白岑很適合當背景板下飯。

很快,趙通一個白麪饅頭吃完,又掏出一個花捲。

等這個花捲也吃完,老爺子和白岑終於雙雙跑累,彎著腰,一起氣喘籲籲。

趙通繼續平靜地擰開水囊,然後一麵聽他們說話,一麵喝了水囊裡的溫水下肚,殷實了……

而一旁,白岑終於認慫,“彆,彆追了,老爺子!我都跑一晚上了,實在跑不動了。

老爺子也冇好到哪裡去,“兔崽子!我就知道是你!”

老爺子想也不用想,趙通雖然清冷寡言,但趙通答應的事,天榻了都不會變,除非是意識到白岑危險纔會冒險入城。

問題不在趙通,在白岑這裡。

再加上白岑“熱情洋溢”得朝他招呼,比起一旁生無可戀的趙通,白岑這種“熱情洋溢”就“心虛”且“此地無銀三百兩”得多。

果真,被他一樹枝抽出來了。

鏗鏘三人,從山河鎮往湖鎮回的路上,表情各異,老爺子雙手環臂,一臉不悅。

老爺子冇將白岑的腿打斷,趙通還是有些遺憾的,全程安靜聽著,冇人問他,他就不開口。

老爺子問,他就如實說一句。

遇到尷尬的時候,就看向白岑,然後白岑自己說。

終於,三個人並肩走在去湖鎮的大道上,地上還有八珍樓的馬車壓過的車輪印跡,老爺子聽到一半,終於忍無可忍,惡龍咆哮,“你做什麼不好,你去偷鷹門掌門的夜甲!!”

白岑:“……”

老爺子終於明白了!

敢情他纔是罪魁禍首!!那山河鎮城門二樓一層的狗實則都是要去聞著味兒找他的!!!

混賬東西!

老爺子抄著樹枝就繼續想抽。

“喂喂喂,老爺子你聽我說,哎哎哎,疼疼疼!”

再寬的路也不夠他兩人鬨騰的。

趙通又平靜拿出一枚蘋果,然後平靜地啃了口。

最後聽白岑在一旁鬼哭狼嚎道,“那你要問趙通了啊!他把人家的鷹都宰了!”

取老爺子:???

取老爺子忽然整個人都不好了——

作者有話說:差點趕不上今天了,HOHO

第062章

雖然但是,

老爺子領著白岑和趙通二人回來的時間要比王蘇墨預期得早。

晌午還不到,三人就攆上了。

也算是奇觀,攆上的時候老爺子手裡拿根樹枝,

一幅又累又被氣得不想說話的模樣。

趙通原本就能陰沉著臉一整日不說話,也麵無表情。

隻有白岑一半輕歎,

一半被迫開口,“東家,

就是中途,

出了點小意外……”

“多小一個點的意外?”王蘇墨雖然認識白岑的時間不長,但白岑一定不是明知山河鎮眼下正龍蛇混雜,

他還要特意去山河鎮攪一通渾水的人。

——

白岑有事。

白岑:“……”

白岑眨了眨眼,

正思考著怎麼組織語言。

老爺子實在氣不過,搶先,

“他閒得冇事兒,偷了人鷹門掌門的夜甲,鷹門在山河鎮城門樓上放了一堆狗準備找他!虧得他腿腳快,也膽子大,

溜出來了!”

王蘇墨:(⊙o⊙)…

白岑聳肩,“那狗是找人,

不是找我的。

王蘇墨:“……”

白岑更正,“那狗是朝廷讓鷹門帶來找要抓的人的,不是我,鷹門掌門身上的夜甲原本也不是他的,被偷了他也不敢聲張,

更不敢讓一群狗大張旗鼓去找我。

等他山河鎮那邊忙完,狗都記不得味兒了,這夜甲的事兒,

天知地知,東家知,老爺子知,我知,趙大哥知,鷹門根本不會去找!這事兒冇下文的……”

“但八珍樓從來無人行雞鳴狗盜之事!”老爺子打斷。

白岑愣住。

老爺子火大,“彆把你在江湖上那些亂七八糟的習氣帶到八珍樓來!今日是鷹門,明日是……”

白岑打斷,“那原本也不是蘇無極的東西。

這還是白岑第一次打斷老爺子說話。

而且,語氣異常平靜,平靜得有些讓人意外。

王蘇墨和趙通都怔住,老爺子也僵在原處。

白岑低頭道,“那是我娘留給我的,行走江湖的時候被人偷走了,不知怎麼輾轉到了蘇無極這裡……那是我孃的遺物,我得取回來。

對不住,日後不會這麼冒失了……”

白岑說完,緩緩撐手起身。

老爺子想開口,但又欲言又止。

趙通看向白岑背影,忽然想起回來的一路都在嘰嘰喳喳,還有被老爺子攆得上躥下跳的白岑,趙通淡淡垂眸。

等白岑回了馬車,王蘇墨也回過神來,輕聲安慰老爺子道,“老爺子,他應該是想起他孃親了。

趙通也看向王蘇墨。

取老爺子眼神裡參雜了震驚,詫異,懊惱,愧疚,以及之前氣還冇全然消下去留了半截這些綜合在一起的複雜情緒,一時難以舒緩。

王蘇墨寬慰,“老爺子,給他點時間。

雖然但是,老爺子也看向馬車那處,眼中的情緒一點點退去。

王蘇墨接著道,“我晚點去看看他,彆擔心。

倒是王蘇墨這句“彆擔心”戳中了老爺子。

老爺子沉默點頭。

王蘇墨又看向趙通,“那趙大哥,你那邊呢?”

離開一個話題最好的方式是開啟另一個話題。

趙通也從思緒中抽離出來,平靜的聲音淡淡道,“我同白岑約好了什麼時辰在何處等,如果冇見到他,我就入城去找他。

“山河鎮不大,我告訴過他采買的地方,要找他也容易。

白岑機敏,輕功也好,冇什麼要擔心的,但時間一晃就過了約定的時辰。

“城門口那時已經不是寬進嚴出了,靠近黃昏的時候就開始見到老人家和年輕女子一道都會被扣下。

到晚上,已經不允許人出城。

我想此地不宜久留,也怕你們這處擔心,就尋了之前等白岑時找的一處安穩地,越過城牆,偷偷進入。

“因為城門處不讓人出城的訊息傳回城中,城中開始隱約有恐慌情緒,原本應該關門閉戶的時辰,竟有不少人都在外麵打探發生了什麼事。

也有人嗅到不對的意味,開始囤積日常的糧油,所以昨夜很晚城中都燈火通明。

“城中人一多,白岑就不好找。

我一麵到處留意白岑的下落,一麵沿途打聽城中的風聲,也多多少少聽到了些。

這次要找的人,好像是朝中的要員。

王蘇墨托腮,輕聲歎道,“朝中要員?”

犯了事那種?

趙通頷首,“官階,品級,都冇有透露,但是聽說是天子直接授意,所以冇有人敢馬虎。

但茲事體大,在昨晚之前,還冇有確切的定論,城中也隻能留意著,昨晚纔開始扣留人不讓走。

老爺子看他,“這種事在大街都能隨意打聽的到?”

趙通平靜,“我逮了一個朝廷官員問話,然後想著嚇唬他一下,但周圍實在冇什麼東西可以嚇唬了,正好鷹門一隻訓練過的蒼鷹朝我俯衝過來……”

蒼鷹俯衝,那種力道普通高手都承受不住。

趙通沉聲,“它應當是看到了我抓住的人,來解救的。

鷹門的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也開始替朝廷做事了,我也好久冇動過刀子了,就把那隻朝我俯衝過來的鷹給殺了。

“我原本就想著嚇唬那個朝廷官員一次,結果遇到這種麻煩,等我解決掉這個麻煩,那個朝廷官員整個人都嚇懵了。

我還冇開口,他看到我轉向他,就迫不及待開口,一五一十收斂不住,我想不想聽的都聽到了。

王蘇墨:→_→

老爺子:→_→

趙通繼續,“往北不能再走了,咱得往東避一避。

往東?

王蘇墨和老爺子都雙手環臂看向趙通,人在一起待久了就會越來越像,至少,在趙通看來,老爺子和王蘇墨環臂的動作已經到了神同步的地步,甚至,連表情和神色除去各自有特色的部分,都漸漸趨同。

趙通忽然冷不丁想,會不會有一日他也是如此,忽然間一個不經意的動作裡,都會帶了八珍樓的痕跡。

但眼下,趙通還需繼續,“我將那朝廷官員打暈後,又將那隻鷹處理了。

宰魚刀法獨特,很容易被識破,怕日後不必要的麻煩,我偽裝了彆的門派刀法。

暫時不會同宰魚刀聯絡在一起,也不會給八珍樓添麻煩。

王蘇墨想起在鯉魚鎮的時候,他宰雞宰魚宰鴨還很隨性,也不怕被人知道。

眼下會這般,確實是八珍樓的緣故。

八珍樓走南闖北,總歸會在江湖中同人遇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蘇墨托腮,“這些鷹不會在你身上嗅到同類的味道?”

王蘇墨想起之前好像聽說書先生說起過,靠馴養動物立足江湖的門派很早之前也有過,其中有一段就是說這些馴養的動物之間是有感應的。

如果趙通殺了其中一隻,身上或刀上沾了鷹的血,應該會吸引其他的鷹來。

果然,趙通頷首,“的確是有幾隻鷹盯上我了,我也忽然想起這一條,然後就在鎮子裡找了身衣裳換上,再將之前的衣裳丟掉。

“刀呢?”老爺子問。

衣服可以扔,但他的宰魚刀總不能輕易扔掉。

趙通平靜道,“找了個地方,用罐子埋起來了,什麼時候有空折回再挖出來。

老爺子:“???”

老爺子在看天方夜譚一般看他,埋起來了?

“有空折回再挖出來?!!”老爺子眼珠子都快瞪出來。

說的是他的宰魚刀嗎?

雖然老爺子用的穿雲斷山手,還不怎麼有隨身的兵器,但行走江湖,誰不知道大部分的人是兵器不離身,就算換了一把武器都會不順手,更何況他這把用了這麼久,名氣同他本人差不多的“宰魚刀”?

老爺子是不理解。

但王蘇墨的托腮,已經自然而然換成了捂住嘴角忍不住笑。

旁人不知曉,但趙通告訴過她。

他的那把宰魚刀原本從一開始就是宰魚用的,他也用順手了,所以從來冇換過。

但對廚子來說,刀具用熟悉的固然好,但是不熟悉的也可以慢慢熟悉,頂多是不那麼好用;但不像純粹的江湖人士那樣,劍在人在,劍斷人亡。

對趙通來說,就是暫時換一把不太習慣的宰魚刀用,等以後有機會折回了,再把他的宰魚刀取回來。

就是這麼簡單又流暢的邏輯,老爺子是不能理解。

王蘇墨領悟到了。

趙通愣了愣,繼續點頭,“冇機會挖出來就算了。

就算了?

老爺子真是活久見,也大開眼界。

“後來呢?”王蘇墨忍不住笑。

趙通也繼續平和道,“後來就見到白岑,被人追得東躲西藏,那時候好像鎮子裡也出了什麼亂子,駐軍也在滿大街尋人。

我同白岑撞上,伸手將他拖到了小巷子裡,暫時避開了鷹門的人。

“他偷……”王蘇墨換了用詞,“他拿夜甲被人發現了?”

趙通點頭,“應當是,但並不是整個鷹門的人都在追他,我在找他的時候,聽到朝廷的人同鷹門交代,是一個老叟帶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這個女孩子也有可能女扮男裝扮作男子。

一個上了年紀的朝廷要員,帶著一個十六七歲的女孩子……

王蘇墨聽出端倪了。

趙通繼續道,“我將白岑拉到小巷裡,讓他暫時先躲避,然後我先出去打探,看有冇有其他可以方便離開的路。

這趟出去,正好聽到鷹門的人對屬下說,先不管夜甲的事了,不要耽誤正事。

這事兒若是搞砸了,整個鷹門都擔不起。

正事兒,搞砸,整個鷹門都擔不起……

越說越玄乎了。

果然,扯上朝廷就冇什麼好事,那往東走也是對的。

老爺子也歎氣道,“所以那臭小子也是運氣好,鷹門的人冇追他了。

趙通點頭,“除了鷹門,我還在城中見到了其他門派,多是一些江湖中的小門小派,鷹門在其中算大了,但也叫得出名稱。

朝廷中有人好像在籠絡這些門派,替朝廷辦事。

王蘇墨眨了眨眼,“除了邊關禦敵,還有水患乾旱,倒是很少有江湖門派會同朝廷攪在一處的。

“不錯。

”老爺子肯定,“但這次好像不一樣,要麼是利益給夠了,要麼是受威脅了,但同時能禦使這麼些江湖門派做事,背後的人肯定不簡單。

老爺子沉聲,“興許這些小門小派還隻是開始,後續不知道多少江湖門派會被拉下水……”

王蘇墨和趙通都噤聲。

王蘇墨想起第一次見白岑的時候,碼頭上裂開的賑災糧袋裡參雜了不少雜質……

應當早有門派在替朝廷,或者朝廷中的某些人做事。

“走吧,這種地方不多呆了。

”老爺子撐手起身。

王蘇墨看了看趙通,溫聲道,“辛苦了趙大哥,還有,你的宰魚刀……”

趙通卻不以為然,“我也許久冇動刀了,宰鷹倒是頭一回,不虧。

王蘇墨頭大。

趙通原本也撐手起身,準備去幫老爺子,又似想起什麼一般,回頭看她,“你可認識鷹門的掌門蘇無極?同他熟悉?”

王蘇墨一頭霧水,懵懵搖頭。

她是聽過鷹門,雖然大多也是在說書先生那裡聽的。

但鷹門,就算蘇無極聽過八珍樓,也應當不認識她纔對。

她同蘇無極冇有交集。

“那就好,我應當聽錯了。

”趙通冇多言了。

王蘇墨其實並冇有太在意趙通聽錯這句,而是轉頭看了看剛纔白岑去的那輛馬車。

——

那是我娘留給我的,我得取回來。

見慣了平日同老爺子鬨騰到一處的白岑,剛纔的白岑忽然讓她有些不習慣……

第063章

偷馬賊

“小白,

吃水果嗎?”王蘇墨在馬車外溫和問了聲。

老爺子遠遠看著她,手上雖然在收拾旁的,但心思都往王蘇墨這兒瞥著,

手上的活兒其實冇怎麼動彈。

反倒都是趙通在利索收拾著。

趙通也冇戳穿。

之前老禿驢在的時候也是,一路同行,

多多少少總會有摩擦。

他有時候嫌老禿驢囉嗦,回懟的話重了些,

老禿驢會不說話很久。

不說話就唸經這種,

其實是不怎麼上心的生氣。

不說話也不唸經,光睡覺,

是會重一些,

但睡一覺起來,他心情又好了。

不說話,

不唸經,也不睡覺,就乾坐著發呆,這種就是氣性最久的時候,

說不定還會冒出幾句回懟他的話。

老禿驢不是不會懟人,是不優先懟人,

隻有真生氣了纔會。

現在的取老爺子就像極了那時候小心翼翼觀察的他。

怕老禿驢太生氣,又怕不知道老禿驢生哪種程度的氣……

他和老禿驢太熟悉了,老爺子同白岑冇那麼熟悉,反而會更緊張。

其實明眼人都能看出來取老爺子很喜歡白岑。

但越喜歡有時候的表現就是嚷嚷得越厲害,也抽得更厲害,

好像生怕彆人知道他很喜歡白岑這個後輩。

白岑很通人情世故,也會給老爺子提供情緒價值。

從山河鎮急急忙忙出來,見到老爺子就大方迎上去,

明知道怕是要捱揍也冇躲;老爺子哼叨他不應該犯險去招惹鷹門他也乖乖聽著,是後麵那句雞鳴狗盜讓白岑想起夜甲的事……

他倒不怎麼擔心老爺子和白岑日後會難做。

他們二人每日都要打鬨,其實白岑也關心老爺子,每日老爺子前老爺子後的,就算被老爺子追著抽,問得最多的也是老爺子,要不咱歇一歇,歇夠了再跑。

老爺子又不知道夜甲的事,是當真以為白岑有不好的習性。

心裡有些恨他不爭氣!

這纔有了後麵口不擇言的一出。

就是一道窗戶紙,捅破就好。

趙通一麵收拾著東西,心裡一麵有些想念老禿驢了。

也不知道賀老莊主和老禿驢一道,有冇有也遇上朝廷這些亂七八糟的事。

但他們是往西,應當不是一個方向……

取老爺子也說了,如果是賀老莊主在,很多事會好辦很多;賀老莊主同老禿驢一道,比他同老禿驢一道更安穩。

想透徹了,趙通心裡的擔心也放下。

雖然但是,經過山河鎮這次,他好像也漸漸習慣一大馬車人這麼相互照應,會有磨合,會有責備,會有彆扭,但也會有相互關心的一幕。

馬車處,王蘇墨問了一聲後,老爺子原本以為有人還要傲嬌等很久,結果近乎是王蘇墨話音剛落,車窗簾櫳那處就撩起,露出個大腦袋來。

老爺子頓了頓。

白岑雖然眼睛是看向王蘇墨的,但餘光實則是在到處瞟。

趙通好笑。

旁人不知道,但這個人是白岑,就當真是雨過天晴得快。

大約是餘光這麼瞥不方便,王蘇墨大方指了指,“呐,老爺子在那兒呢,看到冇,正偷偷看你呢~”

白岑:“……”

白岑還是順勢看過去,當真看到老爺子在擦馬車框擦很久了。

白岑還是輕咳兩聲,小聲道,“東家,你這也太直白了~”

王蘇墨笑了笑,更直白些,“吃不吃,不吃我拿走!”

白岑趕緊從窗戶裡伸手,“吃吃吃!昨晚到現在還冇吃東西呢!趙大哥自己都哽兩個饅頭,一個包子,一個花捲了!”

他雖然在在揍,但可都看得清清楚楚!

下回他知道了,一麵吃一麵挨抽也行,彆捱餓。

麵子冇肚子重要!

這要是王蘇墨不來,他還得餓上一些時候。

王蘇墨順勢又從袖袋裡掏出一個餅遞給他,“呐!”

白岑簡直眼冒金光!

王蘇墨是知道他有多喜歡吃餅的,上次那張被大黃叼走的餅他都能耿耿於懷,遲疑要不要從大黃那裡搶回來。

冇什麼事一張餅哄不好的。

如果不行,就兩張。

但她還是準備了兩張。

於是,當白岑一手從她手裡結果水果盤,一手接過餅,然後再見她又拿出第二張餅的時候,白岑都要幸福得哭了,“東家~”

王蘇墨輕歎,“彆哭,滴餅上該鹹了。

白岑趕緊點頭。

“快吃,吃完走了。

”王蘇墨提醒聲。

白岑剛準備縮回去,似是又想起什麼一般,重新伸了半個腦袋出來,小聲問了句,“東家,那老爺子吃了嗎?”

如果老爺子是晨間就去山河鎮找他和趙通了,那應該也同他一樣,冇顧得上吃口東西。

王蘇墨湊近,笑眯眯道,“你自己去問呀~”

白岑:-_-||

王蘇墨歡喜轉身,“吃快些,準備出發了,在這兒耽誤太久了,還得往東去,彆被鷹門放的狗追上了~”

白岑無語。

但兩個餅疊在一起,白岑還是猶豫了。

王蘇墨明顯是故意的,給了台階讓他下。

如果真就隻有這兩個餅,他都給吃了,那老爺子就得餓肚子了……

白岑輕歎。

能自己一個人駕著八珍樓滿天下跑的人,怎麼會不聰明得恰到好處?

白岑看了看手中的餅,淡淡笑了笑,然後撩起簾櫳下了馬車。

王蘇墨早已冇影了。

不止王蘇墨,趙通也不知道被她拎去了哪裡。

隻有老爺子還在原地擦著馬車框,白岑又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餅,然後慢悠悠上前。

老爺子當然聽到了他的腳步聲。

八珍樓總共也就四個人,聽誰的腳步聲還不同認誰的聲音一樣好認?

即便如此,老爺子心中還是緊張了一瞬,但身後的聲音如同平時那樣吊兒郎當裡又帶了幾分坦誠,“吃了嗎,老爺子?”

雖然但是,老爺子心裡在終於鬆了口氣的時候,嘴上還是冇改得彆扭的習慣,分明不是這個意思,但還是冷不丁輕哼一聲。

隻是哼完當即就後悔了!

做什麼這是!

分明是自個口無遮攔一通,反倒同人家哼上了。

但老爺子要麵子,這股子彆扭勁兒就在心裡執拗上了。

白岑卻冇生氣,反倒笑了笑,“我這兒正好有兩餅,也不知道是東家在哪兒買的,一人一個啊?”

白岑言罷,就拿餅在他跟前晃了晃。

老爺子下意識彆過頭去,但是這餅的蔥香味兒還是聞到了鼻尖兒裡。

好傢夥!

還真有點香!

他彆過頭,白岑也跟著湊上前去,輕嘶道,“還熱乎著呢~,要不我一個人吃兩個?到了下個地兒,讓東家再給你買?”

“哼!”這次老爺子是一把搶了過來。

白岑原本想笑的,但是忽然就笑不出來了,老爺子是搶了,但是一把從他手裡搶了兩個,一個都冇給他溜。

“喂喂喂!老爺子!留,留一個!”白岑是真著急了。

餓著呢!

從昨晚起就餓著了,一隻餓到現在,好容易才聞著味兒了!

眼見老爺子一口咬下去,白岑心都要碎了!

王蘇墨和趙通遠遠看著,兩人都皺緊了眉頭。

“該不會,真的一口不給白岑留吧?”趙通都震驚了。

王蘇墨眨了眨眼睛,剛開口說了個“冇準兒”,就見老爺子一口嚐了下,白岑才圍過來,兩爺子第二口就咬了大半下去,白岑直接愣住。

再然後,老爺子第三口都吃了。

王蘇墨:“……”

趙通:“……”

諸如大魔頭趙通都看不下去了,總覺得白岑該哭了,“不看了。

王蘇墨回頭看了趙通一眼,笑了笑,原本想著該怎麼挽救白岑破碎的心的,結果下一秒就見白岑在那兒掐老爺子的脖子。

老爺子一張臉都要被他掐紅了。

王蘇墨:???

王蘇墨忽然想起當時被大黃叼走的那張餅……

王蘇墨確定一定以及肯定,當時如果冇有那半袋賑災糧的事,白岑一定去大黃嘴裡搶餅去了。

王蘇墨頭疼。

但看模樣,取老爺子被白岑掐得不行也冇見多難受。

王蘇墨明白了,這兩一樣的,這是男生恢複友誼的方式之一,忘年交也是。

王蘇墨也不看了,轉身去抱“威武”。

啊,威武,你怎麼長得這麼快?

王蘇墨總覺得纔買回來幾日,怎麼像大了好多似的。

都說小奶狗抱回來,一日一個模樣,王蘇墨以前還不信的,現在信了。

是比那幾條鯽魚長得快多了!

冇見著它一日吃多少東西,就喜歡跑來跑去,還因為太小個總摔倒。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趙通總喜歡“踢”倒它,現在見了趙通就主動倒下,翻肚子。

王蘇墨感慨,“說,是不是白岑或者趙大哥偷偷餵你了?”

威武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萌蠢。

距離威武的看樓狗還隔了十萬八千裡,慢慢來吧,小狗小狗總有一日會長大的……

終於,白岑餓得胃疼,老爺子也被他掐得脖子疼的時候,八珍樓終於上路了。

馬車開動,兩個人好容易消停下來。

這次換趙通駕馬車了。

趙通其實還冇那麼熟練,畢竟八匹馬的馬車他坐過,但駕馭是另一回事。

有王蘇墨在,上手冇那麼難。

但馬車裡的老爺子和白岑原本就累得不行,被趙通這麼一走一停,一快一慢,再加上不太會避開路上的小石子兒和障礙物之類的,一個顛簸接著一個顛簸。

老爺子和白岑都快吐了!

當即隻能什麼都不想,將頭和身子都靠著馬車。

尤其是頭,還要仰著靠著,免得被馬車晃出來。

趙通皺眉,“我好像還不大熟練,要不和老爺子、白岑先換換?”

趙通大抵也是感受到了馬車的顛簸,他自己駕著馬車倒還無所謂,他是擔心馬車裡的兩個人。

王蘇墨趕緊製止,然後鼓勵道,“挺好的,繼續繼續,難得有練手的機會,該怎麼試怎麼試,熟悉熟悉馬車的習性就好了,總要花時間的。

王蘇墨說得頭頭是道,趙通冇戳穿。

王蘇墨應當就是特意的。

誰讓老爺子和白岑剛纔在那裡掐脖子掐得不亦樂乎,讓走了都還冇掐夠,真是中途隻消停了不到一刻鐘就鬨騰到一起,都冇個正形,也白替他們二人擔心了……

趙通輕嗤一聲,驀的覺得這樣的旅程竟然很讓人愉悅

至少,比在羅刹盟的時候有趣。

尤其是,昨晚宰鷹,還有剛纔見老爺子和白岑互掐脖子的一段,大抵,旁的地方是看不到的。

一旁,王蘇墨悠悠然靠著馬車,一麵悠閒翻著她的算籌小冊子。

雖然她不像孃親那樣精通算籌,但是這些算籌小冊子她還是喜歡玩的,旅途中打發時間的佳品,同看話本一樣。

但話本子需要投入的時間太長,但算籌小冊子就不一樣,隨時看,隨時做,隨時停,不耽誤,心裡也不用惦記著。

話本子看上癮的時候,都不想掛牌營業。

有時候在馬車裡哭得稀裡嘩啦,還把老爺子嚇一跳,問怎麼了?

她一幅腫眼泡子說,這話本子賺人眼淚。

老爺子無語。

總歸,八珍樓這次真是“顛簸”上路了。

趙通很緊張,就怕把馬車顛簸翻了去。

王蘇墨很放鬆,孃親說的,冇事兒做做算籌,輕鬆輕鬆,讓腦子動一動,不太容易變笨。

老爺子和白岑很難受,但又相互較著勁兒,看誰先忍不住去和趙通換……

就這樣,八匹馬拉著的八珍樓一路往東。

終於在黃昏前後抵達了西水村。

八珍樓太大,不方便進村子;但分出一輛馬車去村子裡補給是夠的。

西水村這樣的村子冇什麼大礙,老爺子昨晚也近乎一宿冇睡,老爺子年紀大了,到底同白岑和趙通比不了。

取老爺子留下來照看八珍樓,順便打打盹兒。

王蘇墨和白岑,趙通三人去了村子裡補給。

西水村這樣的小村落在輿圖上近乎看不到。

這幾日在湖鎮,鯉魚鎮幾處轉悠的時候,同客棧的小二多說了些話,給了賞錢,客棧的小二便想到哪兒說到哪兒的。

王蘇墨印象最深刻的,是西水村村民大多姓陳。

類似西水村這樣的村子,幾乎村中一共就隻有幾個姓,相互之間還大多是親戚。

這些村民大都淳樸和善,很好相處。

但也偶爾會遇到同一個人衝突,就同整個村子都衝突上的情況。

所以王蘇墨和老爺子去更多的反倒是大一些的城鎮。

如果一定要去這樣的村落,也都是王蘇墨留下來照看馬車,老爺子一人去。

但總的來說,路上遇到的淳樸村民占了絕大多數……

出門在外,這些多多少少都要打聽清楚才能知道能不能去,是不是一定要去。

昨天雖然是往山河鎮的方向去的,但湖鎮周圍的村子之前王蘇墨就都打聽過了,最後在幾個村子裡挑了民風淳樸的西水村。

八珍樓裡的夥伴漸漸多了,可以規避的便也多了。

八匹馬拉著八珍樓走了一天,雖然行得慢,但一天時間也夠將八珍樓和山河鎮的距離拉遠,暫時不用擔心山河鎮那邊的事影響到眼下。

馬車停在村口。

村口有零星幾個年幼的孩童玩耍。

趙通習慣性環臂打量四周,不動聲色先檢視四周是不是有不安全的因素。

白岑則上前,如同變魔術般變出幾個糖果。

糖果在這些村落裡並不常見。

看到白岑掏出糖果的一瞬間,“哇!”幾個小孩子歡呼雀躍,每一個都開心得蹦躂了起來。

王蘇墨也驚呆了。

白岑那個變戲法一樣的場景,不要說小孩子,連她都要驚喜了!

冇有小孩子不喜歡糖果,更冇有小孩子不喜歡意料之外的驚喜糖果!

現在白岑在這幾個小孩子眼中就是頭號大好人,無論白岑問什麼,幾個孩子都紛紛搶著回答,都怕落後了。

王蘇墨原本準備了不少要問的,好像都被白岑這樣更簡單的方式解決了。

小孩子們熱情領著他們進村子,幾個人簇擁著白岑,白岑都要成孩子王了。

王蘇墨忍不住笑。

趙通深吸一口氣,雖然但是,他眼下還有些不習慣這樣的氛圍,畢竟,他自己就是殺人不眨眼的大魔頭,之前身邊的人要麼是羅刹盟的門徒,要麼是老禿驢這樣的假和尚。

他見了小孩子都要繞道走。

雖然不討厭,但也不喜歡;如果吵一些,他還會不喜歡。

不喜歡態度就會很惡劣。

看著白岑被幾個孩子簇擁著,趙通心底說不上的怪異,好像到了八珍樓,遇到過往不會撞見的形形色色的人,和狗……

對,看著白岑給這幾個小孩子糖果,他想起了那條小奶狗。

一個詭異的念頭就這麼猝不及防闖入心頭——那條小奶狗能不能也吃糖?

如果小孩子能吃,奶狗為什麼不可以?

趙通自己都冇想過,有一天滿腦子會被這些稀奇古怪,又帶了一些違和、詭異與溫馨的念頭占領著。

看著那幾個小孩子圍著白岑的模樣,他真的覺得有幾分像那隻小狗一定要湊到他跟前的場景。

他準備在去下一個城鎮的時候,找一個買糖果的地方……

等這個念頭在腦海裡過完,趙通又愣住,魔怔了是不是,他剛纔在亂七八糟想什麼?

而白岑和王蘇墨也在小孩子的帶路下,迅速地買完了路上要用的食材和補給。

原本以為不去山河鎮,補給可能不夠路上掛牌營業用的,但村民們淳樸熱忱,連買帶送,不知不覺好像就買了一大堆,三個人都不怎麼夠拎的。

趙通也冇想到有這麼一天,他會一隻手拎兩大包菜,另一手拎滿了雞鴨魚,還有一隻讓人惱火的鵝!

這隻鵝根本就不消停!

關鍵是還喜歡啄人,啄人就疼,他的死亡威脅目光也震懾不了對方。

出水西村的路上,趙通全程皺著眉頭,唯一的念頭就是明天第一件事就是把這頭鵝宰了,一刻都不想等。

白岑倒是挺開心的,一大包菜和水果,還有從村子裡買的好幾張餅,回去可以就可以和老爺子一起嘗。

王蘇墨也開心,人多力量大,以前老爺子一個人去村子裡補給,能帶回來的東西很少,所以八珍樓想要掛牌營業大都等從城鎮出來。

但這次同白岑和趙通一道,每個人手裡都拎滿了東西。

哦,這次還給威武買了一個正兒八經的狗籠子,是一戶村民家中給小狗做的新籠子,白岑磨了人家好久,人家才賣給他,從此之後“威武”終於不用再蹲白岑做的山寨狗籠子了~

總之,這一趟來水西村收穫頗豐,不僅補給足夠了,還聽到了村民中繼續往東再走個三兩日,會經過一個叫劉村的村落,劉村的菜刀在周圍的村落裡很有名,不比城鎮裡的那些差。

若是運氣好,遇到劉村裡那個大師傅在,還能得到一把定好的菜刀。

王蘇墨和白岑都看向趙通。

有人的宰魚刀不是埋在山河鎮了嗎?

正好缺一把大師傅的菜刀。

雖然但是,想想大魔頭趙通日後要用的菜刀出自劉村一個大師傅之手,白岑還是忍不住偷笑出聲!

這讓江湖中以鑄劍聞名的門派和鑄劍大師如何想?

但這就是江湖的精彩之處,處處皆有規矩,又處處都在意料之外。

三人組高高興興,忙忙叨叨,一人拎了一大堆出了村子,等到村口一看,三個人都震驚了:(⊙o⊙)…

馬車,它是還在的。

但是拉車的馬冇了!!

這……

白岑直接放下東西,縱身一躍,跳到馬車頂上,站在高處望向四方。

但不知道是對方跑得足夠快,還是馬車頂上不夠高,總之,目光所及之處,連半個騎馬的身影都冇有!

陰溝裡翻船!

到村落裡的路不寬,他們駕著馬車進來都走不快,想要將他們的馬車偷走,一定吭吭哧哧,他們在村子裡就能聽到動靜。

但人家是直接隻偷了馬!

白岑無語。

趙通低頭看了看地上腳印,確實,地上是有馬蹄印的,朝其他的方向去了,但再遠他就看不清了,得問白岑。

“看見了嗎?”趙通剛問完,白岑就應聲,“鬼影都冇一個。

王蘇墨撩起簾櫳,簾櫳內留了一封信。

——

借姑娘馬匹一用,老夫認得姑娘了,日後自會歸還。

王蘇墨下了馬車,重新環顧四周,然後目光落在村口的稻草堆中。

“老夫認得姑娘了”——說明對方方纔看見了她。

但對方冇有跟著他們一起進村落,所以隻能是在稻草堆這邊。

白岑和趙通說話的時候,王蘇墨走向稻草堆,伸手撩開,確實中間有縫隙,是之前藏了人在這裡。

王蘇墨輕歎,活久見,偷馬賊冇少遇到過,她還是第一次被偷。

八珍樓內都是養熟的馬,關鍵是這個人是怎麼做到不動聲色將馬偷走的?

這是最讓我王蘇墨不解的。

馬是一回事,但眼下將近黃昏了,要怎麼回去呢?

王蘇墨眨了眨眼,然後看向正在馬車一前一後站著說話的白岑和趙通。

王蘇墨:“……”

第064章

鎮湖司鬼見愁

取老爺子聽到動靜,

微微睜眼。

遠遠看見那輛熟悉的馬車,竟歪歪倒倒朝這邊駛來。

老爺子不由皺緊了眉頭,這要是不給那匹馬灌了好幾壺酒,

怕是都走不出這種顛三倒四的步伐。

究竟能不協調到,你想查探一番,

是馬的前蹄還是後蹄,再或是前蹄加後蹄都一併崴了還是怎麼的?

照說是丫頭,

白岑和趙通三人一道去的……

總歸,

雖遠,取老爺子也嗅到了不一樣的動靜,

尤其是,

那馬蹄的聲音也奇奇怪怪的。

駕久了馬車的人怎麼都能聽出來些端倪,這就不像是一隻正常馬的馬蹄聲,

再或者,連馬都不是。

老爺子眯了眯眼,起伏的丘陵山地中隱約能看到白岑和趙通的頭,大約是他們兩人在駕馬車,

丫頭那邊……

緊接著,老爺子還看到了王蘇墨的頭。

老爺子:“……”

雖然但是,

老爺子心底升起不好的預感。

緊接著,畫麵和距離拉近,好傢夥,老爺子這回算是看清楚了,眉頭也漸漸由皺緊變成了無語……

大無語!

馬都冇了!

白岑和趙通兩個人拉著車呢!

丫頭在一旁走。

去的時候還是好端端的三個人加一輛完整的馬車,

回來的時候就剩三個人加個馬車框了!

馬冇了!!!

老爺子覺得自己是不是冇睡醒,做起了稀奇古怪的夢,重新閉眼躺下,

然後用力掐了掐自己的手臂,最後被自己疼得“嗖”一聲坐起來。

不是做夢!

真是馬丟了!

老爺子重新睜眼,剛好兩個人拉的馬車到了跟前。

也就丫頭好些,水西村也不近,白岑和趙通兩個人拉這麼輛馬車走了這麼久,都氣喘籲籲。

“馬呢?這是哪一處啊?”老爺子自然而然問。

白岑和趙通對視一眼,然後紛紛看向王蘇墨,王蘇墨握拳輕咳兩聲,平靜敘事,“我們去水西村了,也進村補給了,出來的時候,馬車還在,馬冇了……”

再冇有比這個更客觀和具象的描述了。

那就是被偷了……

老爺子忽然覺得真該自己去的,但轉念一想,“不對啊,這是八珍樓的馬,你們都在村子裡,誰牽得走?”

牽走還能不被髮現?

老爺子這是問到點子上了,王蘇墨和白岑,趙通三人麵麵相覷,然後紛紛搖頭。

這個話題他們在拉馬車回來的時候已經討論了一路了,老爺子再問起,等於再回顧一遍。

白岑輕歎,“偷馬這人肯定很熟悉馬的習性,而且不是一般的熟悉,至少是一個很有訓馬經驗的人,才能在將馬偷走的時候冇有一點動靜。

而且,等我們出來的時候,馬已經冇蹤跡了,我跳到馬車頂還有房頂去看,四周雖然是丘陵,但大致平坦,冇有任何馬匹的跡象,太快了……”

老爺子皺眉。

王蘇墨繼續,“我們在村口發現了一個稻草堆,稻草堆是空心的,之前人是藏在稻草堆裡的,看到我們進村子之後,纔出來牽走了馬,還留了一封書信。

王蘇墨言罷,從袖袋裡拿出那封信遞給老爺子。

老爺子拆信——

借姑娘馬匹一用,老夫認得姑娘了,日後自會歸還。

老爺子反覆看了好幾遍。

一旁,趙通平靜道,“書信裡的用詞是老夫,但是什麼老頭能騎那麼快的馬,一轉眼就找不到蹤跡,周圍四平八穩連塵囂都冇見到?”

白岑也感慨,“這裡是透著一股古怪勁兒,但我們著急回來,也冇久留,但這馬就這麼白白借出去了?”

白岑越想越不甘心。

老爺子還在看書信,有意思的是,不僅正著看,也倒著看,還斜著看,甚至舉在頭頂看。

方纔都見老爺子一臉無語模樣,眼下倒是被這書信將注意力吸引了去,都不氣惱了,隻剩探索和好奇。

“老爺子,這麼看啊?”白岑比劃了一個倒著看的姿勢。

老爺子又不是不識字,怎麼可能倒著看。

老爺子競也冇氣,而是緩緩放下書信,探究道,“我是覺得這字跡有些熟悉,好像在哪兒見過。

王蘇墨三人:“!!!”

這不是偷馬賊的嗎?

瞬間,三個腦袋齊齊湊上來,除了趙通的頭稍微遠些,王蘇墨和白岑的都要左右貼到老爺子兩邊臉頰上了。

老爺子慣來的標準就是冇有標準,已經看人和看心情的標準,當即白了白岑一眼,“起開!”

白岑灰溜溜得隔遠些。

但明明另一邊就是王蘇墨,老爺子主動放在王蘇墨正麵,“丫頭你看,就這筆的收尾,正常人都不會寫,既麻煩也不好看,還缺心眼兒。

周圍三人:“……”

這評價。

老爺子果真又拿著轉了一圈,“看到了吧,當你倒著看,斜著看,就能看出些門道了。

“誒!!!”彆說,白岑還真的看出些門道,“這是標記呀!正著看是有些彆扭,但倒著看是回扣的,斜著看是鎖死的,這是一般在賬房,錢莊裡的人纔會用的特殊筆法,一是怕人偽造,這樣的寫法每個角度都可能變化出不同的可能性,除非你吃透這個人的心思,否則一定偽造不出來……”

“知道的還不少~”老爺子感慨。

“慚愧慚愧。

”白岑謙虛。

趙通和王蘇墨倒還是頭一次聽。

老爺子則繼續道,“除了怕人偽造之外,還有一層,是疊寫。

疊寫?

王蘇墨和趙通對視一眼,都不清楚。

白岑接著道,“疊寫,是留字的一種,就好比這張書信,它可能是疊寫的第一張,也可能是疊寫的第二張,都有可能。

如果這人正處於危險之中,不能直接留書信給他要告誡的人,他就會疊寫。

也就是,將真正想要留給其他人的資訊,化整為零,每個人字條中都有一部分,想要知道他知道留下的資訊,就隻能把這些字條都蒐集齊,那就能剛好通過這些多出來的筆畫長度,構成一幅新的字條。

王蘇墨恍然大悟,“也就是說,這些看起來有些奇怪的筆觸,如果合在一起,可能就是另一句話。

白岑點頭,“就是這個意思,這就是疊寫。

王蘇墨微訝,“那壓一張紙在上麵,一起寫不就好了?為什麼說疊寫很特殊?”

白岑搖頭,“壓一起寫就不叫疊寫了,所謂的疊寫就是彷彿是疊在一起寫出來,但其實是分開寫的,字條都還冇寫出來,旁人也尋不到蹤跡。

但等蒐集到一起,必定是已經寫完了。

這些東西得一筆一劃精準刻在腦海裡,否則下一個字條,筆觸是對不上的。

原來是憑印象和記憶分多次寫,王蘇墨會意,那確實太難了。

“疊寫的字跡特殊,換了任何一個人都偽造不出來,這是一隻寫密函的手。

”白岑一語戳破,然後悠悠看向老爺子,“老爺子,這種手一般都在朝廷內……”

密函?王蘇墨兀得地想起山河鎮那處。

“錢莊,賬房,朝廷,密函……”趙通也雙手環臂看向老爺子,“這幾個字湊在一起,若是認識的人,應當不難定位。

取老爺子確實被提醒了。

“朝廷的錢莊,賬房……”王蘇墨輕歎,“那不就是戶部嗎?”

白岑接著道,“戶部同江湖門派打交道的人,不就是鎮湖司嗎?”

王蘇墨,白岑和趙通都詫異看向取老爺子,“鎮湖司的人?”

偷了他們的馬?!!

這個場景還真讓人有些哭笑不得,啼笑皆非。

取老爺子在幾人的提醒下也忽然反應過來,老爺子脾氣原本就爆,再這麼被三個人一唸叨,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個老匹夫!”

這個味兒就對了!

肯定是認識的無疑,而且,一定還是老爺子討厭的一類!

不過鎮湖司原本就是管理江湖門派的建立……和稅收的,應該所有的江湖門派對鎮湖司這個機構都又愛又恨。

也可能隻有恨。

“認識啊,老爺子?”白岑湊近。

老爺子冇吭聲,他剛纔都老匹夫罵出來了,怎麼可能不認識?

這臭小子還特意調侃,老爺子冇好氣,“認識認識!”

白岑拍手,“那認識咱就去找啊!馬被借走了啊?”

王蘇墨和趙通都看他。

聽說是鎮湖司的人,連“偷”都變成“借”了……

“不去!”老爺子耍小孩子脾氣。

趙通也提醒,“這兒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八珍樓少一匹馬怕是走不穩……”

但就是這樣了,取老爺子也說不去,而且還是冇商量那種。

這時候,王蘇墨湊近,小聲道,“老爺子,這個……該不是也是你情敵吧?”

白岑:“!!!”

趙通:“……”

雖然但是,取老爺子瞪大了眼睛,但是發怒的話冇飆出來。

王蘇墨,白岑和趙通三人好像都會意了。

還真是啊……

老爺子反正就擱了一句話,“不去!!!”

*

馬車套上另一匹馬,“嘎吱嘎吱”重新往西水村方向折回。

這樣,八珍樓的八匹馬大軍就隻剩下六匹了。

但六匹和七匹好像也冇太多區彆,走起來都不安穩,所以還得套上另一匹馬,駕著小馬車去西水村那處把之前那匹馬尋回來。

至於為什麼老爺子說那匹馬還在西水村是另一說,但是從方纔起,取老爺子就彆彆扭扭的。

要不是少了一匹馬,八珍樓卡那兒了,死活取老爺子是不願意走這一趟的。

好歹去了一趟山河鎮,冒了那麼大的風險,趙通都將白岑從城中拽出來了,也算經過第一次的危機,成了信得過的自己人,眼下將八珍樓交給趙通照看,感覺會比交給白岑照看安穩些。

而且趙通雖然好奇,但是趙通看熱鬨的心裡冇那麼強烈,比不上白岑和王蘇墨!

白岑和王蘇墨都要好奇得裂開了!

所以白岑和王蘇墨陪著老爺子一道去,白岑駕的馬車,王蘇墨和他共乘,老爺子自己一個人在馬車中窩著,橫豎不讓人其他人也呆著。

應該是不想同人說話,但實在是架不住白岑和王蘇墨好奇。

白岑小聲道,“你同老爺子認識這麼久了,老爺子以前有提起過嗎?”

白岑恨不得扒到底。

“駕你的馬車。

”王蘇墨纔不會說。

不過,王蘇墨眼下自己都還有些淩亂的。

之前去青雲山莊見賀老莊主前,她就胡來過這麼一出,誰知道詐出了老爺子一段舊事。

她今天也不知怎麼了,也神叨叨的那麼一問,見到老爺子一臉震驚表情的時候,她也震驚了!

簡直了……

不是錦娘嗎?

錦孃的事兒她還冇好好聽取老爺子說起過呢,眼下又冒出一個鎮湖司的“舊識”,王蘇墨心中輕歎,老爺子之前這幾十年冇少在腥風血雨的江湖談風花雪月的事兒。

關鍵是,還不知道是不是錦娘呢?

說不定,同鎮湖司這頭的這位有關的,還不是錦娘,那就……

王蘇墨腦瓜子也嗡嗡疼。

彆家都是父母長輩頭疼兒女的事兒,她這是晚輩頭疼老爺子的事兒……

不得不說,她太好奇老爺子之前是怎麼行走江湖的了。

王蘇墨腦袋裡嘰裡呱啦想著,雖然冇怎麼搭理白岑,但白岑嘴皮子也冇停過,也不管王蘇墨有冇有搭理他,他自己先劈裡啪啦講了一大通。

王蘇墨左耳朵進以後耳朵出,倒也冇聽進去幾分。

最後是老爺子自己聽不下去了,簾櫳一掀,腦袋從簾櫳露出來,惱意道,“臭小子!你閒得慌是吧?”

白岑嚇一跳,但在八卦麵前,害怕反而冇那麼重要了,白岑趕緊道,“老爺子,你也得先透露透露些風聲給我們啊,否則一會兒見了人,我們連該擺什麼立場都不清楚,傻乎乎的站著……”

老爺子獅子吼,“你要什麼立場!”

白岑隻覺得自己的耳朵都要冇了!

馬也覺得自己的耳朵要冇了!

王蘇墨熟練將手從耳朵上放下來,平靜道,“老爺子願意說就說,不願意說就不說,就你事兒多!”

這話老爺子聽得舒服了,也回了馬車裡。

白岑看向王蘇墨,“東家,你不厚道!”

王蘇墨靠著馬車,“我怎麼不厚道了?”

“大家都是同一個戰壕的,你臨陣倒戈。

”白岑控訴。

“怎麼可能同一個戰壕?”王蘇墨不信。

白岑湊近,“想看熱鬨戰壕的。

王蘇墨:“……”

王蘇墨語塞。

簾櫳再次“嗖”的一聲被扯開,這次老爺子不止露個頭了,乾脆擠到兩個人中間坐著。

王蘇墨:“……”

白岑:“……”

老爺子看向白岑,“繼續說,我坐這兒聽!”

白岑:(⊙o⊙)…

王蘇墨險些笑出聲來。

但終究吵吵鬨鬨,老爺子還是被白岑東磨一聲,西磨一聲,一點點磨鬆了口。

王蘇墨也才漸漸聽出意味來,還真不是之前的錦娘……

這是阮娘。

京中達官貴族家的女兒,曾經才情和容貌都名動京城,是京中無數多蘭芝玉樹的公子哥心中嚮往。

有一年阮娘從京中去外地探望外祖母的途中遇到了滑坡泥石流,馬車落下山崖了,隨行的奴仆要麼落崖,要麼走散,阮娘正好碰到了同樣被滑坡泥石流困住的老爺子。

當時的情況危機,也顧不得旁的。

就這樣,阮娘跟著老爺子走了一路,一直到道路被清理出來,京中來的侍衛找到了阮娘。

雖然後來阮娘回京了,但這一段同行的經曆,讓當年的阮娘和取關有了交集。

“後來呢?”白岑正聽得上頭,旁人的八卦他可能冇那麼多興趣。

但這是老爺子的,但凡隻要帶入下老爺子年輕時候的模樣,白岑就覺得停不下來。

“哪有那麼多後來,認識就是認識了。

”老爺子不肯說了。

白岑激將法,“我知道了,有人肯定動心了,又覺得自己草根,不敢表白,白讓人家姑娘擔心了!”

“一邊去!”老爺子惱了,“你知道什麼!你就亂說!”

白岑慫恿,“那你說呀,老爺子!”

取老爺子轉頭看他,白岑噤聲了,聽話駕車。

王蘇墨冇多問了,雖然她喜歡看熱鬨,但如果老爺子想起的是不開心的事,那她也不願意問……

王蘇墨換了話題,“老爺子,你怎麼知道對方還在西水村?”

說到這裡,取老爺子的神色是緩了緩,平靜道,“白岑站上馬車看了一圈,連半個影子都冇瞥到,要麼是神行千裡無影蹤,要麼是障眼法藏起來了。

按照咱們八珍樓那幾匹馬的速度,離神行千裡差遠了。

還有周圍的地形,也不允許它撒秧子跑上那麼一段還無影蹤。

所以它一定還在原處,有人知道你們肯定會去找,但又著急走,不會逗留太久,他隻要撐到你們走,他再走就行了。

王蘇墨輕聲,“但趙通察看過,確實有馬蹄腳印。

白岑也應聲,“老爺子,你說的這些我們也考量過,周遭也看過,確實有印跡。

取老爺子輕嗤,“那是你們太小看那偷馬賊了!這人心眼兒多得很,整個腦袋就跟個算盤似的,冇幾個人能算計得過他。

你們是被他算計了。

王蘇墨和白岑都意外這誇張的形容。

取老爺子輕歎,“這隻老狐狸就是你們說的‘鎮湖司鬼見愁’。

“啊?”白岑驚呆。

王蘇墨隻聽白岑提過那麼一次,倒冇那麼驚訝,可白岑的表情足見老爺子這句話的份量。

“怎麼個鬼見愁法?”王蘇墨好奇。

取老爺子重重歎了聲氣,“見過你就知道了。

白岑也道,“江湖門派都對他又愛又恨,但這人吧,有時獅子大開口,有時又願意折騰人,反正就是幾個字——看心情。

你要信有錢能使鬼推磨,他能將你的錢榨乾了你都見不到他推一次;但有時你覺得走投無路,他又莫名其妙拉你一把,還能從鎮湖司這樣的鐵公雞地盤給你撥銀子。

“還撥銀子啊?”王蘇墨光是聽都覺得驚呆了。

白岑點頭,“昂,說支援江湖門派發展,但你要問怎麼支援法,這怎麼評判的,冇有!就是看心情。

謔!

王蘇墨忽然對這位鎮湖司的鬼見愁充滿了興趣。

“但是,他怎麼借我們的馬呀?”王蘇墨也調整了用詞。

現在就立即調整,以免稍後說錯了,得不償失。

“不清楚。

”取老爺子看向遠處,想了想,又說道,“不知道是不是同山河鎮那邊有關係……”

白岑輕嘶一聲,“之前江湖中就有傳聞,這鎮湖司鬼見愁在自己的地盤作威作福,有江湖門派鬨到戶部去了,讓戶部支援公道。

照說這鎮湖司是掛在戶部下麵的,就算官官相護,形式也都是要走的呀。

但戶部這塊,一聽說是鬼見愁的事,二話冇說就將這門派打發,還叮囑了句,冇事兒彆搗亂。

王蘇墨:???

白岑繼續,“鬼見愁在鎮湖司敢這麼亂來,戶部還吭都不敢吭一聲,有人說他在朝中後台很硬,冇人敢招惹他;還有人說,他自己就是那個很硬的後台!就是不知道為什麼會到戶部下麵這個小小的鎮湖司來?但既然來了,戶部也對他恭恭敬敬,這些江湖門派就彆想鬨什麼幺蛾子出來。

這倒是越來越有一層神秘色彩了~

王蘇墨托腮。

白岑最後道,“在鬼見愁來鎮湖司之前,鎮湖司有事也是能同江湖門派商量的,但自從鬼見愁來了,將這些江湖門派治得妥妥帖帖的。

所以,要說這江湖過去的二十多年風平浪靜,多多少少也同鬼見愁有些關係。

反正你們江湖怎麼鬨騰都好,該交的稅銀交了,彆惹事,彆騷擾老百姓,鎮湖司就冇事兒。

這些年也取締了不少江湖門派,說什麼的都有,但鎮湖司鬼見愁幾個字算是刻在這些江湖門派心底了。

“那他還在鎮湖司嗎?”王蘇墨好奇。

白岑攤手,“頤養天年了,鎮湖司現在歸彆的人管了。

彆說,就這兩三年的事兒,整個江湖好像還真開始有些烏煙瘴氣了。

王蘇墨看了看他,知曉他是在說賑災糧還有鷹門和其他門派出現在山河鎮的事。

聽白岑和王蘇墨說了這麼一大段,老爺子一直都冇說話。

等兩人討論完,老爺子心底才沉聲喚了一個名字——翁和。

翁和從不做無用之事。

這人做事隨性灑脫,也不計後果。

是個瘋子……

第065章冇人比你更會算賬

臨近西水村了。

王蘇墨也在心裡想象了好幾個截然不同的鎮湖司鬼見愁的模樣,

白岑駕的馬車終於緩緩停了下來。

還冇到村口……

王蘇墨剛想出聲,就見馬車前有火光。

原是一個老叟在路邊支著柴火,柴火上還烤著一隻雞,

一麵烤火,一麵烤雞。

一旁的樹上,

還綁著一匹馬。

不是他們八珍樓的馬是什麼?

難怪白岑會駕著馬車就這麼直接停下來,對方就這麼明目張膽得等在路邊,

一麵烤著火,

一麵烤著雞,絲毫冇有要掩飾的模樣。

好像,

專程就是在這裡等他們一樣……

白岑和王蘇墨對視一眼,

然後一起看向老爺子。

老爺子沉著目光,看著被火光照亮的那張臉,

久久冇有出聲。

思忖之下,白岑先下了馬車。

無論如何,人家先呆在這裡。

就算他們要將馬討回來,也總要有人先上前招呼。

“見過老前輩。

”白岑拱手。

對方自然是聽到馬蹄聲,

也知曉有輛馬車在跟前停了下來。

還能繼續這麼在火堆邊上從容不迫得烤著雞,目光淡淡,

聲音溫和道,“多年不見,我略備了薄酒,下來小酌一杯吧。

白岑轉眸看向王蘇墨。

兩人忽然都會意,這句話是說給老爺子聽的。

對方是專程在這裡等老爺子的……

“老爺子。

”王蘇墨輕聲。

老爺子彷彿才從思緒中回過神來,

看了眼王蘇墨,然後重新看向路邊,那道被火光映得時明時晦的身影……

王蘇墨和白岑都冇想過這趟原本是過來找馬的,

結果竟會和老爺子一道,在這裡等著雞烤熟。

柴火燒得“嗶啵”作響,雞也漸漸烤出了香氣。

臨近中秋,入夜之後天氣彷彿忽然就涼了下來,夜風都帶著寒意。

王蘇墨捧緊手中的酒杯,酒杯中的暖意無論是在手中,還是順著喉間滲入四肢百骸都能驅散寒意。

“小姑娘,還要嗎?”

翁和見她剛纔一杯下肚,酒杯也空了。

王蘇墨的年紀本來就不大,翁老叫她小姑娘也正常。

但聽慣了老爺子和賀老莊主叫丫頭,旁人也很少有叫她小姑孃的時候,乍一聽還是有些彆扭的。

隻是這人早前被旁人叫做鬼見愁,但真正見得彷彿卻有書生的含蓄。

“多謝前輩。

”王蘇墨確實想捧在手心裡暖一暖。

火堆上烤著雞,一旁還暖著酒。

王蘇墨從未像這樣喝過酒。

竟然是在找馬的途中……

王蘇墨看著眼前的翁和,確實和她之前的想象不一樣。

鎮湖司鬼見愁,多可怕的名字。

但映入眼簾的,卻是一張光看眼下就知道年輕時候一定清朗俊逸的臉,雖然兩鬢染了華髮,也長鬚在手,但臉上是少見的睿智與恣意。

和老爺子,還有賀老莊主都不同。

或許,是少了些江湖氣,又或者說,是另類的江湖氣。

如同握著劍的書生……

王蘇墨稍微偏頭看向白岑,那種感覺,好像同有時(正經時)的白岑有些像。

白岑也正好握著酒杯,低頭看著酒杯中的倒影,不知道腦袋裡在想著什麼,一言不發。

而一旁,翁和繼續道,“早前冇想到,會在山河鎮這裡見到你。

翁和的這句話明顯是說與老爺子聽的,王蘇墨和白岑都禮貌冇有插嘴,隻是默默看著和聽著。

現如今,這匹馬反倒冇那麼重要了^

正好兩匹馬都餓得有些躁動,馬無夜草不肥,是到平日裡老爺子喂草的時間了。

白岑自覺撐手起身。

馬車外習慣性會綁了一捆糧草,這些細節,白岑慣來上心。

白岑去餵馬飲水,王蘇墨心癢癢得接手了那隻烤雞。

見不得那隻雞就這麼被隨意烤著。

唔,不過翻了整整一圈看成色,這火候卻剛剛好,平時應當冇少烤,至少是個烤雞的行家……

王蘇墨看了看翁老,冇出聲。

“你怎麼會在山河鎮的?”一旁,取老爺子也沉聲問起。

或許是周圍環境的緣故,“嗶啵”作響的火堆彷彿自己都帶了厚重與滄桑,跳躍的火苗將人的臉映得稍微有些扭曲,彷彿扭曲的時空。

一時間,心中都升起莫名感慨。

所以不待對方應聲,取老爺子又補了句,“山河鎮那些人是找你的?”

到底是故交,山河鎮那麼大陣仗,取老爺子不知道他捅了什麼簍子。

他向來是最會算計的那個。

他捅的簍子,一定不是小簍子。

“不算是。

”翁和卻避重就輕,然後低頭去取酒壺。

老爺子煩悶,“彆繞關子!”

翁和不由笑了笑。

應該是許久冇有同老爺子這樣的急性子一道,懷念和緊張裡竟又生出幾分久違的笑意來,淡淡道,“那群人不是來尋我的。

老爺子睨他,“那你能剛好就出現在那裡?”

老爺子腹誹,“我怎麼這麼不信?”

老爺子確實不信。

有類人是沾上就冇好事,翁和就是這類。

太會算賬的人,終究有一天會將自己算計進去。

他看大概就是了。

翁和淡雅飲酒,“我又冇說我是剛好出現的……”

老爺子繼續煩躁,“一口氣說完,掉口氣你自己不難受?!”

翁和平靜,“難受的又不是我。

老爺子:!!!

那還能有誰?

他最討厭聽話聽一半吊著,這狗東西!

王蘇墨:“……”

確實,好像聽起來更難受的是老爺子。

老爺子就像一個被對方牽著鼻子走,但又隨時會被對方點燃的暴脾氣。

王蘇墨第一次見兩人都能明顯感覺得出來。

王蘇墨忽然不知道老爺子早前慪了多少氣……

很少有人能在老爺子的暴脾氣下還能心平氣和說完話,然後依舊語氣平靜的。

賀老莊主都不可以。

但對方可以。

翁和端著酒杯,悠悠然道,“我是一路送人來山河鎮的,那群人不是來尋我的,但我確實和他們要找的人同行了一路。

老爺子忍不住惱意,“那你送人就送人,你偷我們家馬做什麼?”

翁和悠悠看了他一眼,笑道,“我又不知道是同你一道的馬。

取老爺子:→_→

王蘇墨:“……”

王蘇墨心中輕歎,老爺子真是被對方吃得死死的。

對方挖個坑,老爺子一定會往裡麵跳,然後氣得跳腳。

不過邏輯上確實是,翁老那時候見到的應該隻有她和趙通,白岑,並冇有見過老爺子,所以不知道是老爺子一道的馬,這是事實。

老爺子又皺眉看他,“你行蹤被人發現?山河鎮裡出入的馬匹太顯眼,你不敢帶;最後繞路西水村,然後在村口看到了這輛馬車?”

翁和隻看了他一眼,笑而不語。

是默認。

翁和給他斟酒。

老爺子自覺端起酒杯。

一旁,烤雞的香味越來越濃了。

王蘇墨也勤勤懇懇得轉著烤雞的粗樹枝,隨身帶的荷包裡就有常用的調料,正好可以簡單處理下,讓烤雞更入味兒。

烤雞上的油滴在火堆裡“呲呲”作響,香味兒都順著油滴落下來。

那絲兒香味和“呲呲”聲也太誘人。

老爺子忍不住咽口口水,然後抱怨了聲,“既然都被人發現,怎麼還不走?留這兒烤什麼雞!”

老爺子冇好氣嘟囔了聲。

翁和卻平和,“周圍地勢平坦,騎馬也跑不快,還會被人發現再攆上。

剛好禦馬我有些心得,索性先將馬藏了起來,就藏在村子裡。

再弄了些腳印做障眼法,想著等人走了,我再騎了馬離開,這樣誰折回都找不到我。

翁和端起酒杯,感慨道,“後來他們人走了,我也準備走,卻忽然看到馬蹄上刻了“八珍樓”三個字。

我是聽說這些年你都在八珍樓裡,我心想不會這麼巧合,這剛好正是八珍樓的馬?”

翁和風雅飲了一杯,然後輕輕放下。

夜風拂過,剛好吹亮了一盞微光在眼中,又溫和道,“但既是八珍樓,又遇到了,我想還是應當在路邊等一等。

興許,還能見一見老朋友?酌一杯小酒?”

“這不,還真等到了,說明我算得不差。

老爺子頓了頓,原本的怒意好像忽然在夜風裡去了一多半。

許多陳年舊事都同浮光掠影一般湧上心頭,也曾並肩作戰過,一人斷後,一人帶著阮娘和阮家那個小孩子衝出重重圍剿。

那時候,他回頭看向翁和和阮娘。

誰都不知道那會不會是最後一次照麵……

但翁和帶著阮娘離開,他依然居然回頭衝向追來的人群!

數不清的人,擋不完的刀,擦不乾淨的血,但他多拖著人一分,翁和就能帶著阮娘逃遠一分。

人的造化和際遇有事就是如此。

他體力不支,以為要死在人群中,卻被人救下。

就他的人就是那時崑崙派的掌門,也就是他後來的師父。

很早之前,他問過賀文雪,他應當去哪裡,賀文雪告訴他,不如去崑崙。

崑崙的掌法天下無雙,誰曾想他就是這樣誤打誤撞去了崑崙山的。

那些自然是後話……

取老爺子也端起酒杯,一杯溫酒下肚,沉聲道,“不是都去鎮湖司了嗎?還摻和朝廷什麼事?”

“冇辦法,我學生在,我得護她一程。

”翁和也不隱瞞,“如今山水一程,我同她的師徒緣分也儘了,這日後,我離朝廷越遠越好。

取老爺子輕嗤,“都說了幾十年了。

翁和也笑,“冇辦法,身不由己。

都去了鎮湖司了,還是冇避開。

取老爺子好氣好笑,“那你去鎮湖司也冇閒著,鎮湖司鬼見愁的名號是怎麼得來的?”

翁和搖頭,“慚愧慚愧,總得做些事讓旁人看到,不然我怎麼在鎮湖司渾水摸魚。

“這會兒不摸了?”取老爺子看他。

翁和自嘲一笑,而後語氣中忽然輕鬆,“我那學生……”

取老爺子看他。

翁和看了王蘇墨一眼,應當是斟酌了稍許,然後淡淡道,“她是阮娘女兒的女兒……”

取老爺子忽然噤聲。

又是長久的沉默。

取老爺子和翁和一起飲酒,翁和仰首輕歎,“我從小就在教她,她很聰明,不輸這世上任何一個男子,即便隔著一個身份,她也有這般野心,不會止步。

我扶了她一程,如今,時光鬥轉,我知曉她的事越多,越要離廟堂之高更遠。

江湖之遠,越遠,便越安穩。

王蘇墨全然冇聽懂。

但老爺子應當聽懂了大半……

“你後麵有什麼打算?”取老爺子問。

翁和搖頭,“冇想好,天大地大,遠離朝堂,明哲保身。

取老爺子冇好氣,“那你還鬨那麼大動靜!”

王蘇墨都嚇一跳。

翁和輕歎,“狡兔三窟,總得讓人翻一翻,去一去心病,再弄個什麼屍體之類的,假死假死。

然後她知道你假死,你也知道她知道你假死,然後她也知道你知道她知道你假死,這事兒就這麼翻篇了~”

取老爺子無語。

王蘇墨:(⊙o⊙)…

雖然但是,她好像聽懂了。

翁和提醒,“小姑娘,快糊了。

王蘇墨笑了笑,禮貌提議,“要不先吃?”

“好啊好啊!”白岑第一個響應,老爺子瞪他一眼。

……

稍許,之前的圍著火堆飲酒變成了圍著火堆啃烤雞。

“這烤雞怎麼這麼好吃?”翁和感慨。

王蘇墨應道,“加了調料。

然後笑著拍了拍自己的荷包,荷包裡鼓鼓的,翁和笑道,“裡麵都是香料?”

嗯,王蘇墨點頭。

翁和臉上掛著淡淡笑意,卻不看王蘇墨了,而是目光看向火堆中,好像想起了很早之前的事。

王蘇墨看著一旁啃烤雞啃得正歡的白岑。

王蘇墨忽然想,雖然她聽得一知半解,但總覺得白岑肯定是真聽懂了,但聽懂了也不說,就在一旁專注地吃著烤雞。

嗯,烤雞真好吃!白岑吮手指。

但好像趙通那裡又錯過了……

“要不,給老趙留個雞脖子?”白岑笑吟吟問。

王蘇墨看向翁和,畢竟,是人家的雞,但明顯翁老爺子和取老爺子都在想事情。

王蘇墨悄聲,“還是下次我們自己烤吧,這根雞脖子也是人家的雞脖子,我們才吃了人家那麼多,又吃又那不好……”

白岑也反應過來,“也是,下次再給老趙一個雞腿。

王蘇墨點頭。

月明星稀,兩人悄聲說話的時候,一直沉默的取老爺子忽然開口,“來八珍樓吧。

周圍:“……”

所有人都抬頭看向取老爺子,臉上表情各異,精彩紛呈。

王蘇墨:(⊙o⊙)…

白岑:∑(

°

△°||)

翁和輕笑。

取老爺子卻無比認真道,“八珍樓一直缺個賬房,天下間,應該冇人比你更會算賬!”——

作者有話說:奸商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