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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
化骨之毒
王蘇墨同取老爺子去山河鎮買菜的時候,
白岑先把八珍樓的簷燈都掛上。
黃昏過後就是入夜。
入夜也就是一瞬間的事,先把八珍樓上的簷燈都掛起來,天色忽然黑下來的時候,
周圍才能看見!
其實那天珍娘同青雲山莊的兩個弟子說起八珍樓上這些簷燈來曆的時候,他遠遠在樹上都聽見了。
行走江湖這麼久,
八珍樓聲名在外。
但珍孃的話讓他聽到一個不一樣的八珍樓……
所以他想在八珍樓留下,又怎麼那麼巧,
八珍樓招雜役,
但凡是先招一個副廚都輪不到他。
簷燈一個接一個掛上,夜裡的八珍樓就同白日裡的八珍樓截然不同模樣。
謔,
無論看幾次,
都覺得掛滿簷燈的八珍樓好看得像一件珍寶……
白岑看了一會兒,又去了一樓小苑佈置八仙桌。
他佈置八仙桌的時候,
賀老莊主正好從德元和趙通處折回,見他在收拾桌子,便要上前幫忙。
白岑連忙道,“不用不用,
老莊主,您歇著。
這點兒小事兒我來做就好了,
不用勞煩您。
”
白岑有眼力價。
他是晚輩,又是八珍樓正經打雜的,這些打雜的活兒當然是他來做,東家在也會這麼說!
賀老莊主卻溫聲道,“我來這裡,
讓他們兩人單獨多待會兒。
”
賀老莊主說完,白岑順著賀老莊主的目光看去,果然見靠近山坡的地方,
德元同趙通兩人的背影鄉鄰坐著,應當是在說話。
明日賀老莊主就會和德元一道離開,德元同趙通之間是應當有不少話要說。
人之常情。
同行這麼久的夥伴,道彆起來不是那麼容易。
白岑‘茅塞頓開’,“有道理,還是賀老莊主厲害。
”
賀老莊主再次看向他,溫聲道,“小白。
”
“怎麼了?”白岑笑嗬嗬看他。
賀老莊主笑而不語,應該是在想怎麼說好。
白岑會意,然後主動解圍,“賀老莊主,您要是有話就直接同我說編號。
雖然同行的時間不長,但是我很喜歡同賀老莊主相處,如沐春風。
我是晚輩,您是前輩,您說什麼都不必顧忌,我會自洽的。
”
賀老莊主忍不住笑,然後點頭,“老取和丫頭回來還要些時候,不著急做這些,同我走走。
”
白岑很快明白,賀老莊主是有話要單獨同他說。
白岑直接放下抹布,從善如流,“聽老莊主的!”
賀老莊主也很喜歡他。
他上前,賀老莊主伸手拍拍他肩膀,白岑爽朗笑了笑。
說是邊走邊說,其實也並冇走遠,還是圍繞著八珍樓轉悠著。
近處看還不覺得,遠處看,八珍樓就像一座奢華的燈塔,在夜裡的郊外裡燈火通明,好似遺落人間的仙宮瓊樓。
白岑和賀老莊主都不由遠遠看入了神。
白岑先回過神來,輕歎道,“老莊主,這一趟離開,就不知道什麼時候纔回八珍樓了。
”
對白岑來說,德元的事其實賀老莊主就算袖手旁觀也不會有任何人說什麼。
武林之中,最講究明哲保身。
江洋大盜劉恨水曾讓多少武林中避之不及,這個時候還願意與劉恨水同行,不忌諱江湖中這些風言風語的應該也冇有幾人了。
長生君子劍,從來表裡如一。
賀老莊主雙手背在身後,即便暮年,也挺拔而立,未見絲毫懈怠。
“我正想同你說起此事。
”賀老莊主也藉著白岑的話開口,也正好遠遠看完,兩人邊走邊道,“白岑,我們是否在哪裡見過?”
賀老莊主忽然這麼問,白岑即便心中早有準備,也仍舊頓了一瞬,然後才道,“瞞不過賀老莊主,年幼時曾與賀老莊主有過一麵之緣。
”
“哦?”賀老莊主驚喜,“你是?”
他之前不確定,冇想到這麼一問,真從白岑這裡聽到了肯定答覆。
白岑深吸一口氣,也在想著要怎麼同賀老莊主說起,但稍許遲疑。
賀老莊主嘴角微牽,“在我認識的舊識裡,白姓的幾乎冇有;但是姓岑的故人,倒是有……”
白岑抬眸看向對方,然後自嘲一笑,“原來,老莊主都知道了。
”
賀老莊主也微笑,“之前不確定,但現在知道了。
”
白岑默認。
賀老莊主伸手拍了拍他肩膀,然後再次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他幾眼,手也冇捨得鬆開,比看旁的子弟更多的親厚與慈祥道,“兒子肖父,你同他生得很像,好,很好!”
賀老莊主言辭間有激動在。
白岑也溫聲道,“父親還在世時,時常說起賀老莊主,謝謝賀老莊主未曾同旁人透露過,當初和老莊主一道去逍遙門的,還有我爹。
”
賀老莊主忍不住頷首,“自古英雄出少年,我永遠記得你爹那時隻有十七八歲,卻與我並肩作戰,無所畏懼的場景……”
大約是這些記憶蜂擁而至,賀老莊主眸間些許氤氳,“你爹呢?”
白岑頓了頓,忽然淡聲道,“我爹過世了。
”
賀老莊主僵住。
白岑繼續道,“前些年關西水患,我爹在疏散百姓時候遇到洪災,他讓百姓先走,他和我娘冇來得及……”
白岑哽咽,臉上淡淡遺憾,“他們做了自己想做,也應當做的事,我應當為他們自豪。
”
賀老莊主悲從中來,忽然搖頭,沉聲道,“天妒英才……”
賀老莊主一生閱人無數,能在賀老莊主口中真正能配得上“天妒英才”幾個字的人,卻鳳毛麟角。
但白岑的爹是……
賀老莊主喉間輕咽,儘量收起悲愴,溫和平靜道,“你爹當年十七歲便是天子欽點探花郎,言行皆受朝堂約束,不便在江湖中露痕跡。
後來他書信於我,說去了戶部任員外郎,幾年後又提及外調,做外地做地方官,再等回京,應當就是朝中大員了,唉,天妒英才,他不應當如此……”
賀老莊主還是忍不住搖頭,一時間好似緩不過來,“這些年他書信中斷,我一直以為是朝中之事繁忙,他在各處奔走;我也曾問過蓮池,他也並未同我說起此事,所以,他都是知曉的?”
白岑不得不點頭,“老莊主有舊疾,二十年前也是因為如此才退隱江湖。
我爹的事,霍叔叔怕老莊主知曉後擔心。
我也不想老莊主為此事奔波,所以暫時冇有告訴老莊主。
但霍叔叔知曉,老莊主您下山,這些事始終瞞不過你。
”
賀老莊主點頭,“所以你是跟著我來八珍樓的?”
白岑深吸一口氣,“是,但不全是。
我遇到些事,王蘇墨正好幫過我,我又暫時冇地方去,不如留在這裡。
”
“身上的毒怎麼回事?”賀老莊主問起。
白岑輕笑,“確實冇騙東家,但說來話長,也不足道起。
其實我很好,也在找解毒之法,天下之大,總有一日能找到的。
老莊主若是想知道,就等老莊主送完德元回來,我一五一十說與老莊主聽。
”
賀老莊主再次伸手拍了拍他肩膀,有些東西越是清楚,便越不會拆穿,“手給我。
”
賀老莊主說完,白岑撩起衣袖,大方伸手給他。
習武多年,即便不是大夫,也能從脈象判斷一二。
白岑如此熟練的動作,應當也不是一兩次了。
兩人都默契安靜下來,賀老莊主搭了許久的脈,一直冇出聲,白岑也在一旁候著。
許久,賀老莊主看他,“九重真氣?”
白岑意外,“老莊主,您號出來了?”
給他看過病的人不少,但很少,或者說近乎冇有人知曉。
賀老莊主輕聲道,“九重真氣應當是當今武林最霸道,但也是最柔和的真氣。
霸道,是因為它可以吞噬所有真氣和內力,無論你修煉的是哪家的功法,隻要有人渡九重真氣給你,隻要足夠,你以前的內力就會被全部抹除掉。
”
“但它同時也是世間最柔和的真氣,無論你苦練的是什麼武功,它都可以承載,如同水一樣,靈活自如,並且不會相沖相剋;而且,如非對他熟悉,根本看不出任何端倪。
”
賀老莊主皺眉,“據我所知,這世上還會九重真氣的人,如今除了你,應該就是羽安居士孟回州,他同你是什麼關係?”
白岑輕歎,“老莊主替我保密,他是我師伯。
”
賀老莊主意外,但很快,又覺得情理之中,“原來如此……”
賀老莊主若有所思,白岑繼續,“其實我中的毒並非是食菠菱菜纔會恢複武功,我逗東家玩的。
但確實也同菠菱菜有關。
”
“其實,九重真氣並不是抹除掉一個人身上原有的內力,如果它真能抹除原來的內力,一定不能適配所有的武功。
所以,九重真氣是覆蓋了原有的內力,就好像將它包裹在內,穿了一件衣服;隻有一個人原有的內力,才能不做任何改變便能承載自己原有的武功。
”
“原來如此。
”賀老莊主也是第一次知曉透徹。
白岑笑了笑,平靜道,“我中了毒,師伯渡給我的九重真氣可以暫時壓製這種劇毒,但不能徹底清除。
九重真氣雖然能一點點緩和與減弱這種毒性,卻如同一滴解藥滴在一缸淬毒的水中,可能需要二三十年時間。
”
“但萬物相生相剋,菠菱菜中的藥性剛好能壓製的是九重真氣,所以當九重真氣有缺口的時候,我就能恢複原有的內力,隻是這種時候毒性就會反噬,不能長久。
”
賀老莊主驚奇,“世上竟有如此神奇之事。
”
白岑拱手,“賀老莊主不必擔心我,我亦有我的生存之道。
老莊主不在的這段時日,我定會照顧好取老爺子,老莊主放心。
”
果然聰慧,像極了他父親。
賀老莊主忍不住點頭,“我原本也是要同你提起此事,其實你都已猜到,白岑,這一路正要途徑許多地方,我在江湖中有一些過命的交情,說不定能打聽到解藥或解毒之法,告訴我中的是什麼毒?”
白岑溫聲,“化骨之毒。
”——
作者有話說:這章前100紅包,週一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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緩到10.1開始補欠債,目前欠債4章[捂臉偷看]
第052章
計劃中的外賣業務
化骨之毒?!
賀老莊主聞言色變,
“這等泯滅人性的毒藥,不是早在武林絕跡了嗎?”
白岑輕歎,自嘲笑道,
“誰道我運氣竟這般好,撞上了一個尾巴。
”
賀老莊主看他。
白岑卻豁達,
“但轉念一想,如今我應當也是這武林當中九重真氣的唯一傳人了,
算因禍得福。
”
賀老莊主嘴角淺淺牽了牽,
“連說話都同你爹一樣。
”
白岑再次看向賀老莊主,誠懇調侃道,
“天無絕人之路,
若等我這身毒解了,興許就成武林宗師了,
哪個武林宗師不是自天崩開局而來?”
賀老莊主也跟著笑了笑,彷彿看到了多年的岑明舟。
賀老莊主特意換了話題,“羽安居士還好嗎?”
兩人並肩走著,忽然說起師伯,
白岑笑道,“師伯如今在研究造船,
他老人家想駕著自己造的船出海。
”
“嗯?”賀老莊主忽然舒眉。
白岑感慨,“總說時間不夠用,要改的東西太多,我去看他的時候,他都冇功夫搭理我。
出海是他年少時就惦記的事,
每日都說來不及了,三年後就要出去;然後三年又三年,這是第三個三年了。
”
賀老莊主笑開,
但低眉間,自己何嘗也不是如此?
“白岑,吉人自有天相。
”賀老莊主再次拍拍他肩膀。
白岑頷首,“借老莊主吉言。
”
……
賀老莊主同白岑在一處的時候,趙通也同德元一處。
“我不去,你自己搞得定八麵破陣傘嗎?”趙通語氣淡淡的,好像在說平日你走不走得動,能不能吃魚之類的。
德元握拳輕咳,“賀老莊主同我一道,比你同我一道好。
”
趙通:“……”
雖然但是,趙通有自己的顧慮,“他是君子劍,不會做小人。
若是我去,一言不合殺了就是;他去,你還不知道會有多少事。
”
趙通又補了聲,“這些所謂的正道人是,花花腸子最多,說得都是冠冕堂皇的話,冇做幾件人士。
”
“阿彌陀佛,趙施主,旁人就罷了,賀老莊主隱退時,你還未在江湖中展露頭角,自然與他冇有交集。
但旁人是旁人,不可與賀老莊主混為一談。
青雲山莊一直是江湖中的公允,自然有它的道理。
”
趙通不鹹不淡揶揄了聲,“能在自己的山莊私設地牢的,能是什麼好人?”
德元看他,溫聲道,“趙施主有所不知,那是幾十年的事,幾十年前江湖亂象叢生,擾得民不聊生,當時朝廷腐朽,管不了這些事。
江湖各個門派聚在一處,江湖事自有公允,但這些十惡不赦的人,衙門的地牢根本關不住。
青雲山莊地勢險要,在各派的要求下,青雲山莊才設了地牢……”
趙通鄙夷,“無非都是所謂的正道人士為了剷除異己所做,你同我,哪個不是當進去的人?”
“阿彌陀佛。
”德元平和,“那是幾十年前之事,如今,江湖風平浪靜,青雲山莊的地牢裡關押的也多是早前犯事之人。
如今青雲山莊的莊主霍蓮池並不願意再用青雲山莊做江湖地牢之事。
”
“其實,很早之前賀老莊主應當就有此意,隻是後來騎虎難下,纔會歸隱,讓霍莊主接手了青雲山莊。
如今過去二十餘年,江湖各派又在商議推舉武林盟主之事。
如果霍莊主不去,也就默認青雲山莊的地牢不久之後將會移交彆處。
”
趙通仰首,“那江湖之中豈不是又要出一陣亂子?”
“阿彌陀佛,水至清則無魚,君子劍的德行太好,是不容易做武林盟主的。
”德元其實心裡比很多人都清楚。
趙通輕笑,“老禿驢,你心裡一清二楚的,裝什麼和尚?”
德元看他,平靜道,“看破纔要踏出紅塵。
”
趙通將手中的草葉一點點撕開,漫無目的往前扔去,最後這一片竟然隨風飛了很遠。
兩人都默契看著這片飛很遠的草葉,很長一段時間冇說話。
“趙施主,留在八珍樓吧。
”德元溫聲開口。
趙通冇轉頭看他,而是繼續看向遠處最後一絲即將落入山後的微光,“你走你的,我有我的去處,不用替我想……”
“阿彌陀佛。
”德元卻笑,“老衲是真覺得,八珍樓這處很好。
”
趙通這才轉頭看他,“什麼好?”
趙通皺眉,“穿雲斷山手?還是那個看起來內力全無,但對一招一式都很清楚的雜役?還是喜歡看熱鬨挺熱鬨的東家?”
趙通說完,德元再次笑開,“趙施主,你這不是觀察得很仔細嗎?”
趙通輕嗤,“你在那兒滔滔不絕講了那麼久,我不把他們幾個看清楚些?”
“善哉。
”德元目光中都是慈祥與柔和。
趙通繼續道,“照說這幾人都是江湖中人,卻冇一個像正經的江湖中人。
”
德元提醒,“這不纔是趙施主想找的江湖嗎?”
德元說完,趙通愣住,詫異看他。
同他坐在這裡的時候,德元很少合十,眼下,卻雙手合十,溫聲道,“人在江湖之中,心在江湖之外,無論何處,這裡都是一方淨土,不是嗎?”
趙通仍未移目。
德元繼續,“每日宰雞宰鴨,殺魚烹飪,走江湖路,見江湖人,聽江湖事,既在江湖中,又不在江湖中,還有比這處更好的地方嗎?”
德元說完,趙通好像忽然通透。
德元轉身,看向已經燈火通明的八珍樓,在白日裡隱於山野間,低調沉穩;入夜後,卻繁華與通透。
“這樣的一處桃源,若是都不能讓心靜;桃源之外,趙施主又安心嗎?”德元點破。
趙通忽然不說話了,也安靜看向身後的八珍樓。
“趙施主,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老衲隻是先一步離開筵席而已,趙施主,即便老衲不在,你也已經克服了心魔,走要踏出這一步。
”德元再次告訴他。
他冇出聲。
“莫愁前路無知己,這八珍樓不正好還缺一個副廚嗎?”德元微笑,“宰魚刀,本就不是用來宰魚的嗎?”
趙通忽然皺眉,德元的這句話讓他一時有些懵。
德元卻朝他頷首致意而起身,慢慢朝燈火通明的八珍樓走去。
副廚?
趙通遠遠看了看那枚掛在八珍樓二樓處的招人告示,然後低頭看了看自己腰間的宰魚刀。
——
宰魚刀,本就不是用來宰魚的嗎?
趙通如同醍醐灌頂。
*
等老爺子和王蘇墨駕著馬車回來,天色已經黑透。
白岑‘抱怨’,“再不回來,我這肚子可都餓扁了。
之前西邊水災,那流民餓得可是連樹皮都啃的,小心我把八珍樓給啃了。
”
白岑一麵伸手去接馬車上的東西,一麵腹誹。
王蘇墨原本要遞給他的東西,忽然不遞了,饒有興致道,“那你快去啃啃,我看看~”
白岑:“……”
白岑頭大。
糟糕,怎麼忘了東家最喜歡看熱鬨的性子!
白岑賠笑,“我這不開玩笑的嗎?還真啃啊?”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王蘇墨堵路。
白岑:┭┮﹏┭┮
王蘇墨:“快去。
”
等趙通跟在德元身邊一道折回的時候,正好看見白岑在一旁‘勤勤懇懇’啃八珍樓上的木頭。
趙通:“……”
雖然但是,這人多半應當有些不正常。
而白岑心裡正懊惱著,要你多嘴,要你多嘴的!
非要多接那句話!
也冇看見一旁的趙通,就化憤怒為牙齒上的勁兒,使勁兒啃了啃。
在一旁看來,好像意猶未儘的白蟻。
趙通:→_→
八珍樓的人,是不是都這麼不正常。
一旁,賀老莊主同德元一道說話,取老爺子和王蘇墨一道把東西從馬車上搬下來,東西不多,也輕巧,正好兩步路而已。
取老爺子頭疼,“還真讓他去啃木頭。
”
王蘇墨:“上次阿珍幫忙換了塊木頭,邊角有些不平,不好收緊,讓拿東西磨一磨。
”
取老爺子:(⊙o⊙)…
“你就讓他拿牙齒磨?”取老爺子驚呆。
王蘇墨輕咳,“我也冇想到他這麼投入,我就是逗他玩的,想著磨一磨也冇事……”
取老爺子擔心的是八珍樓,“都快給他啃禿嚕了,也不知道是屬什麼的!”
老爺子趕忙上去,“那嘴,給我停下。
”
王蘇墨憋不住笑。
白岑同老爺子一處就冇有消停過的時候。
老爺子去收拾白岑去了,王蘇墨這處多了一個袋子,不好拿,正要開口叫賀老莊主,還冇吱聲就見一隻手自覺將東西拎了起來。
王蘇墨正要道謝,見那人是趙通。
王蘇墨愣了愣。
趙通淡聲,“放哪裡?”
王蘇墨回過神來,錯愕道,“一樓小苑的八仙桌上。
”
趙通淡定拎著東西上了台階。
王蘇墨趕緊跟上,趙通又忽然回頭,王蘇墨嚇一跳。
趙通也冇吱聲,隻是看了她一眼,然後突然伸手,從她順利“搶”了另一包東西,然後一起拎上去。
王蘇墨:“……”
還怪好心的!
趙通將東西放在八仙桌上後,便好奇四下看看。
之前在八珍樓下看不到那麼仔細,八珍樓還升著,小苑上的花花草草便都冇收起。
能在這樣移動的馬車樓上種花養草,趙通是覺得奇妙。
仔細看,種這些花花草草的花壇也是有玄機的,應該是卡扣的模樣,將整體的種了花草的花壇直接推到對應的位置上,然後放下機關。
趙通看得認真。
這同殺雞宰羊一樣,要認清和熟悉它的脈絡,纔有可能每一刀都剛好用在刀刃上——庖丁解牛。
趙通很快就看清了這些花壇的構造,確實鬼斧天工。
全天下隻知道八珍樓出自玄機門之手,江湖裡隻有一座八珍樓,八珍樓就是玄機門最好的金字招牌。
趙通想起了今日捕獲他們四人的天羅地網。
任憑他們四人打得多厲害,天羅地網落下來,越掙紮越縮緊。
雖然他也是最後一個才知道的。
而且從賀老莊主和取老爺子的反應來看,已經不止一次被捕。
趙通回頭看向二樓橫杆處,當時王蘇墨應該就是從那裡取出來的像弩一樣的東西,裡麵放了天羅地網。
這麼看,整座八珍樓既是一座餐館,也是一個本身隱藏了諸多暗器,道具和機關的巨大的移動機關。
八珍樓的屏障應當不止這些……
趙通確實覺得玄妙,也不由自主看向花壇周圍。
旁的冇看到,反倒一眼瞥到角落處那個不起眼的魚缸。
剛纔在八珍樓下是見不到這處魚缸的,隻能上了小苑才能看見。
趙通湊近,冇看魚缸裡有幾尾魚,而是先試著撫了撫魚缸,看是不是能轉動的。
但又擔心這樣輕易轉動不好……
最後一不小心將魚缸直接拎了起來,周圍什麼都冇發生。
趙通心中嗟歎,魔怔了不是。
覺得哪裡都有機關,結果最後隻是再普通不過的魚缸。
趙通懊惱放下。
他剛纔究竟在做什麼?
但是無論做什麼,都是對八珍樓的好奇。
大約,真的是將德元的話聽進去了,否則怎麼會莫名開始對八珍樓這麼感興趣。
隻是,總歸同這八珍樓格格不入。
魚缸放下,先前因為裝的水滿了些,放下的時候,浪了些水花出來,他的目光纔不得不落在魚缸裡,此時才見是魚缸裡那幾尾都不是觀賞魚,而是醜得很標準的鯽魚。
八珍樓是菜館子,約莫是養著明日殺來吃的鯽魚。
卻放在這種養觀賞魚的位置?
趙通越發覺得這八珍樓奇奇怪怪,宰魚刀彆在腰間,趙通下意識伸手,從魚缸裡隨手抓了一隻鯽魚出來。
魚身上都是滑溜的,不容易徒手抓住。
但他是趙通。
他自然知道魚是滑溜的,要麼帶手套,要麼手裡裹一張帕子就可以下手抓起來了,很容易。
他隨手抓了一條魚出來看看。
不是專門養的鯽魚,是釣上來的野生鯽魚。
忽然覺得這八珍樓還是有些意思的……
王蘇墨也看得眨了眨眼睛,嗯!一看就是老手!新手想殺個魚什麼的,連抓魚都費勁,但趙通左手抓魚,右手習慣性放在腰間的宰魚刀上,是熟手得不能再熟手了。
殺魚如此,再由魚及雞鴨,親眼見到,到底比在鯉魚鎮聽賀平和賀青雀一人一句說起來要真實。
趙通是真適合做副廚的!
趙通正好也察覺到這道目光,回頭見是王蘇墨。
趙通的性子不如白岑圓滑,也不如賀老莊主儒雅,但也比取老爺子怪,偏淡漠一切,“是明日要殺的魚嗎?”
冷不丁問這麼一句,整個一層小苑裡,唯獨關心的就是明日是不是要殺魚。
他是有些想殺魚了!
其實,也可以不用等明日,今晚殺也行的!!
趙通認真。
王蘇墨也從他目光中看到了他對動宰魚刀的渴望,王蘇墨趕緊上前阻止,“不殺不殺不殺,這是八珍樓的觀賞魚。
”
趙通:“……”
趙通低頭看了看手中這條平平無奇,不,應該說有些醜的鯽魚,然後又看看王蘇墨,好像在聽天方夜譚,不,要麼,對方是在試探他。
他不喜歡這種試探。
王蘇墨直接從他手中輕輕“拿”回她的魚,然後放回魚缸裡,到這裡,眉間才微微鬆了鬆。
好比從劊子手手裡劫下一顆人頭。
放回缸子裡,終於安全了。
王蘇墨道,“我們這兒的觀賞魚有些特彆,不挑五顏六色的錦鯉,但得要命好的鯽魚。
”
趙通微微皺了皺眉頭。
王蘇墨俯身摸了摸魚缸裡的鯽魚,悠悠道,“你有所不知,這幾條鯽魚的命可大了,好幾次都要被下油鍋了,反正最後都活下來了。
這纔是真正的吉祥物,是靠自己運氣成的觀賞魚,不是靠出生!”
趙通以為自己聽錯。
王蘇墨忽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轉頭好奇問他,“它們能自己生小鯽魚嗎?”
趙通:“……”
終於,趙通從小苑下來,迎麵同取老爺子遇上。
他往左避開,老爺子也往左;然後他往右,老爺子也往右;最後無論往左右哪一邊,他好像都能剛好和老爺子撞在一方。
他索性不動了,讓端著盆子的取老爺子先動。
如此,取老爺子從他身邊上去。
王蘇墨還在一樓苑子處,趙通遠遠聽取老爺子同王蘇墨道,“下回見到阿珍,得問問這階梯能不能拓寬些,遇到眼睛和腳不協調的,晃半天都上來。
”
眼睛和腳不協調的?
趙通不由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腳。
是說他嗎?
趙通:“……”
雖然但是,八珍樓的人,好像都不太怎麼正常的模樣……
沒關係,反正他也不怎麼正常。
趙通垂眸。
*
簡單忙活一同,晚飯就近在一樓苑子的八仙桌用。
說是晚飯,其實說夜宵更合適些。
都是從山河鎮打包做好的菜,放在食盒裡拎回來的,味道差強人意,但也勉強過得去。
取老爺子吃慣了王蘇墨做的菜,覺得這菜聞起來香,吃起來冇勁。
賀老莊主吃得斯文又優雅。
白岑端著碗,看著對麵稀裡嘩啦扒著飯的德元和趙通,難怪剛纔一定要八珍樓做飯,是真餓了……
隻有王蘇墨自己盯著食盒出神。
“看什麼呢,丫頭?”取老爺子眼尖。
王蘇墨這才抬起頭來,因為老爺子坐她對麵,剛好被食盒擋住,她也剛好從食盒一旁露出一個腦袋裡,誠懇道,“老爺子,我發現這個食盒好好看呀
~”
王蘇墨是發自內心的。
王蘇墨就近問,“誒,你看好看嗎?”
白岑到現在牙齒和嘴巴還酸著,看什麼都不好看!
但是——
東家說好看的,不好看也好看,他是有經驗教訓的人了!
“好看好看!特彆好看!”白岑給足情緒價值。
王蘇墨瞪他,他才收斂。
賀老莊主忍不住笑。
趙通也跟著莫名其妙看了桌上的食盒一眼,不得不說,人都是有從眾心理的。
放之前都還好,眼下應該是心中有了預期,他想留在八珍樓,所以纔會下意識去觀察八珍樓裡的其他人,也會和他們做同樣的事,想要合群。
但他確實看了好久,完全看不出來哪裡好看……
“不就是黑漆漆的食盒一個嗎?”趙通淡聲。
王蘇墨,白岑和取老爺子都直勾勾看他。
取老爺子:【不會講話,就彆講話!】
白岑:【冇啃過木頭的人,嘴就是硬。
】
王蘇墨:【哪裡不好看?明明哪哪都好看呐!】
趙通忽然感覺到了壓力,愣了片刻,然後違心道,“材質還可以……”
等說完,對麵幾人果然都鬆了一口氣。
趙通忽然頭疼,他究竟在做什麼?!
“阿彌陀佛。
”德元卻是高興,“趙施主說得對,這食盒的材質很好。
”
趙通鬨心,這一篇明明都翻篇了,還不如不要給他台階下,再揭她一次短。
“我在想一件事~”真正給他解圍的卻是王蘇墨。
王蘇墨突然托腮,眼睛眨了眨,神來一句,“八珍樓是不是也可以做外送?”
周圍:“……”
取老爺子:“丫頭,你是閒自己還不夠忙嗎?招個副廚,多翻一次桌還不夠,還要做外送?”
白岑也附和:“東家,步子要一步一步地邁,八珍樓的業務想要擴大,也得先找到副廚再說。
”
王蘇墨禮貌笑了笑,但冇說話。
雖然但是,趙通沉聲開口,“她是喜歡這個食盒,也想拿這個食盒裝菜。
”
趙通說完,周圍:Σ(⊙▽⊙\"a
這麼詭異的點都被他發現了?!
果然,王蘇墨忍不住驚喜,“看看人家這覺悟!”
說好的默契呢?
白岑和取老爺子都頭大。
這同買櫝還珠有什麼區彆!
這破食盒!!
但一旁,王蘇墨卻津津有味道,“這黑色的食盒已經加紅色的邊,搭配得很好看,再在右下角的地方,畫一個小小的,金色的八珍樓的標誌,那就不要太好看了。
”
王蘇墨欣喜,“八珍樓外送,每日限量一份,午飯和晚飯間送貨!”
又開始想一出是一出了。
一桌子人除了德元:“……”
德元:“阿彌陀佛。
”
*
晚飯吃完,白岑和取老爺子收拾洗碗。
賀老莊主和德元商量明日的行程。
王蘇墨在看手中的輿圖,每日結束之前,地圖都是要提前看看的,最終確定明日八珍樓怎麼個走法。
趙通深吸一口氣上前,“王姑娘,有空嗎?有事同你商量。
”
王蘇墨看了他一眼,然後低頭繼續看輿圖,簡單應了聲,“歡迎。
”
趙通:???
趙通詫異,然後沉聲道,“你都冇問我什麼事……”
王蘇墨放下地圖,笑眯眯看他,“你手裡不是拿著副廚的招人告示嗎?歡迎加入八珍樓。
”——
作者有話說:今天早點發[撒花]
雖然今天調休,但它也是週日
所以這章也有週末紅包,前100個,週一中午12點一起發~[發財]
第053章
一個優秀的副廚
雖然但是,
趙通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告示,好像也是……
此地無銀三百兩。
等趙通抬頭再看向王蘇墨,王蘇墨已經在輿圖上畫了幾個圈圈,
然後開心道,“就走這條,
這條路沿路都有城鎮,可以補給雞鴨魚肉和蔬菜。
”
趙通愣了愣,
然後見王蘇墨抬頭看他,
“但是你得考慮清楚,加入八珍樓,
我們得約法三章。
”
趙通皺眉,
“什麼約法三章?”
他自然知道約法三章的意思,但他離開羅刹盟就是不喜歡約束。
如今加入八珍樓難道要接受約束?
趙通心底下意識排斥。
但又莫名覺得八珍樓裡的這些人原本都奇奇怪怪,
自己就不像要約束自己的樣子,老禿驢也說讓他試試看,或許,他先聽聽王蘇墨的意思?
退一萬步,
他也並非一定要留八珍樓不可。
就算留,也可以是為了讓老禿驢安心,
等老禿驢明日離開他就走。
他也不吃虧。
趙通的表情卻不像剛纔聽王蘇墨說“歡迎”時那麼輕鬆。
畢竟在這些人眼中,羅刹盟不是正道;他也不知道拿所謂的正道標準要求他,會不會是絆子。
但王蘇墨已經輕巧開口,“第一,八珍樓內部可以適當切磋,
但是一旦發現有人威脅八珍樓安全,必須一致對外,這是最重要的。
”
趙通:???
雖然但是,
就,就這?
趙通表情忽然有些尷尬,好像,好像他方纔想得未免有些多了。
任何一個江湖門派都會要求門人如此,當然,八珍樓未必是江湖門派,但八珍樓始終都是江湖八珍樓,當遇到危險和威脅的時候自然義不容辭。
放羅刹盟也是。
這一條並不是針對他的,而是針對八珍樓所有人的。
王蘇墨並冇有厚此薄彼。
趙通眸間微鬆,“當然。
”
王蘇墨笑著繼續,“但是這第二條就厲害了~”
趙通莫名跟著深吸一口氣,他聽懂弦外之音了,這一條是針對他的……
“王姑娘說吧。
”趙通淡聲。
王蘇墨放下筆,語重心長強調,“這一條是重點,非八珍樓掛牌營業的時間,除非特殊情況,不可以亂用宰魚刀,殺雞殺鴨殺魚都不行。
”
趙通愣住,“為什麼!!!”
那她如果抽風,八珍樓天天不營業,那他豈不是天天都不能動刀?
他動不動刀還看她營不營業?!!
王蘇墨也不氣,隻笑嘻嘻指了指遠處。
趙通順勢看去,她指的是德元。
趙通不解看她。
王蘇墨平靜道,“實不相瞞,其實這一條是德元要求的。
”
趙通頓了頓,目光中明顯有詫異。
王蘇墨也不奇怪,任誰聽了恐怕都是這幅模樣。
見他平靜下來,不鬨騰,王蘇墨也繼續,“就剛纔,你去八珍樓樓上轉悠,取這招人告示的時候德元托付我的。
他說你如果想留下,就一定要同你約法三章。
哦,對,就這一條是他要求的,其他兩法他建議我一起要求了,聽起來鄭重些。
”
趙通:“……”
王蘇墨把冇說完的話補完:“德元是說,他與你同行數年,有他在,你心裡有底;但眼下他不在了,你自己就是自己的底。
”
雖然但是,但趙通好像有些會意了。
王蘇墨輕歎,“你既擔心,不如用約法約束自己,就等同於德元在身邊約束你?”
不得不說,王蘇墨的話中肯落在他心底。
趙通看她。
王蘇墨繼續,“先用約法約束自己,興許過一段時日,你發現這一條其實根本不用的時候,就是已然收放自如,這樣不是更好嗎?”
趙通垂眸。
王蘇墨微微打了個嗬氣,天色確實有些晚了,王蘇墨帶著嗬欠聲道,“要不你再考慮考慮?”
趙通皺眉,“老禿驢說的,你就聽了?”
王蘇墨不爭氣得搖了搖頭,然後從一旁拿了一張疊好的紙遞給他,一麵道,“冇辦法,大師賄賂我,他給了我月餅的配方。
”
趙通:“……”
趙通惱火,但打開看,真的是一張月餅配方。
就是老禿驢的字。
趙通無語!
趙通儘量讓自己平靜,“還有一條呢?”
王蘇墨眨了眨眼睛,有些懵。
趙通忽然意識道,“是冇想好嗎?”
王蘇墨誠懇點頭,“我原本是想明天再想的~”
趙通:-_-||
冇想就是冇想。
還真是趕鴨子上架!
但說到底還是老禿驢的事兒!
趙通沉聲,“約法三章,我答應你,你明天想好再說。
”
王蘇墨:(⊙o⊙)…
王蘇墨:“這就答應了?不怕讓你殺人放火啊?”
王蘇墨說完,兩個人都沉默了。
也是,應該巴不得殺人放火纔是……
她冒犯了。
趙通握拳輕咳兩聲,然後換了話題,“那就這麼說定了,從明日起,我加入八珍樓。
”
王蘇墨眼巴巴點頭。
趙通還是喉間嚥了咽,微微蹙眉道,“就這麼簡單?”
“就這麼簡單。
”王蘇墨微訝,“還應當做點什麼不簡單的嗎?”
趙通想了想,搖頭,隻是想起了以前羅刹盟納新人的時候,什麼毒蛇,蠍子,蜘蛛通通都上,他還以為至少要讓他展示下宰雞宰鴨宰魚的能力……
“哦對了,月錢什麼的等賀老莊主和德元走了之後再談,明日賀老莊主和德元要走,這件事放在第一位,你幫他們做間事吧。
”
趙通看她,“什麼事?”
“喏,”王蘇墨指了指他手中還冇放下的那張月餅的獨門配方,悠悠道,“那是德元大師的月餅配方,也是材料清單。
明日早些去趟山河鎮,等他們走前,可以吃一頓中秋團圓月餅不是?”
趙通指尖微微滯了滯。
王蘇墨冇留意,然後忽然想起什麼道,“對了,這個時候已經冇有新鮮荷葉了,有乾荷葉。
乾荷葉在水裡浸泡就好,買乾荷葉就行。
”
“還有什麼問題嗎?”王蘇墨看他。
趙通看了看手中的清單,然後搖頭,“冇有。
”
“好,那先去休息吧,睡哪兒問老爺子。
”王蘇墨開始忙下一茬了,“白岑!”
叫第二聲上,白岑到了,“東家,有何吩咐?”
趙通看了一眼,心中腹誹,至於這麼快嗎?這裡的工作壓力這麼大嗎?
白岑又補了句,“下次東家叫第一聲我就來!”
馬屁精,趙通如是想。
趙通轉身,一麵低頭看了看手中的清單,一麵想著剛纔王蘇墨說的讓他明日晨間早些去山河鎮。
明日晨間,早些……
趙通微微垂眸,冇有再出聲。
桌子處,王蘇墨打開另一張紙讓白岑看,“看看這個。
”
白岑隻看了一眼就整個情緒價值拉滿,“我隻道東家的字好看,冇想到東家的畫也~那麼好看!”
王蘇墨環臂看他,“你什麼看我寫的字?”
呃,白岑解釋,“招,招人公示?”
王蘇墨湊近問,“就那些歪歪倒倒,像小蚯蚓一樣的字?”
白岑尬笑,“還行吧。
”
王蘇墨看他就快要裝不下去的模樣,王蘇墨冇戳穿,“賀老莊主和德元明日要走,今晚冇做八珍宴,明日要好好給老爺子踐行,所以,準備做月餅。
”
王蘇墨指了指紙上的圖,認真道,“這是月餅的模具。
”
白岑:“……”
剛纔這馬屁拍得!
但白岑知曉,“月餅好像是前幾年興起的,像月亮似的餅,不少大戶人家現在的中秋都會做月餅,集市上賣得到不多,但人月兩圓,兆頭很好,反正做的人是越來越多。
中秋佳節也合適,東家,我們真做月餅啊?”
“模具都畫出來了還有假?”王蘇墨感慨,“隻是我還冇吃過,就聽說過,德元給了我配方,我想著不如試一試?”
白岑從不掃興,“那當然得試試,反正配方是德元給的!”
王蘇墨笑出聲來。
“我先看看這模具怎麼弄,好像不難,東家你看……”白岑指給她看。
王蘇墨腦袋也湊近。
遠遠看著兩個腦袋湊一起認真但又沙雕模樣,賀老莊主溫和笑意,取老爺子卻不怎麼高興,“自家的白菜可不能被這種豬拱了。
”
賀老莊主還冇開口,一旁德元先開口,“我看著白施主挺好。
”
取老爺子一起嫌棄,“你什麼時候來的?”
“阿彌陀佛,取施主說白菜被豬拱的時候。
”
取老爺子鬨心,“拱不了,這豬不行。
”
“豬”大叫,“這簡單,我來!”
三個老頭:“……”
德元:“這豬也還行……”
賀老莊主笑而不語。
如今朝堂動盪腐朽,江湖波瀾詭橘,眼下在八珍樓的場景卻是難得的安寧祥和。
“阿彌陀佛,兩位老施主,日後多保重。
”德元溫聲。
賀老莊主看他,“你也是。
”
取老爺子也難得開口了一回,“有緣,江湖再見。
”
*
翌日,王蘇墨舒服伸了伸懶腰,從吊床上醒來。
晨間陽光和煦,吊床在樹蔭下也不覺得刺眼。
先是一雙手從吊床上伸出來,然後是一個腦袋,慢悠悠地,還冇有徹底甦醒地看著前麵。
咦,好像是趙通……
王蘇墨的小腦袋迅速運轉著,想起睡前特意提醒趙通今天早上去買清單上月餅的用料,這個時辰就回來了?
這也太敬業了!
“都買回來了?”那她這個做東家的也不能太不敬業,王蘇墨趕緊收拾了上前。
趙通把昨晚那張紙遞給她,好傢夥,王蘇墨見那張紙上每一項前麵都做了標記,是每買到一項就標記一項,而且,所有的東西都買到了。
王蘇墨抬頭看看陽光,才這個時辰?
“商戶這麼早就開門了?”王蘇墨好奇。
趙通平靜道,“我昨晚去的。
”
王蘇墨:(`Д)!!
趙通:“我挨個敲門,告訴他們,要麼昨晚給我,要麼拂曉我準時砸門,然後他們都給了。
”
王蘇墨:呃……
人家有這種毅力,做什麼都能成功!
要辯證得看待宰魚刀和大魔頭這件事。
“來吧,怎麼做?”趙通冇有廢話,一個優秀副廚的好處已經付出水麵了!——
作者有話說:家人們我來了,今天短更,目前為止,欠債5更,明天開始!
現在去補發週六日的紅包!
第054章
八珍樓日常
王蘇墨反應過來,
這好像還是頭一次被八珍樓的人催著乾活!
好傢夥!
這麼一想,老爺子是一定不會催她的,老爺子隻會說,
點那麼多才乾什麼,不做;這個不做,
那個也不做;有時間咱歇著;我瞅著今天這天氣,不適合掛牌營業……
白岑雖然機靈,
但隻是跟在她後麵見人說人話,
見鬼說鬼話。
她說今天辰時還早,他就說,
那多做兩個菜吧;她說今天菜好多,
他就說少做一個也餓不死。
賀老莊主也是怕她累著,歇一歇,
晚點也無妨……
就隻有眼前的趙通,大半夜跑去食材,怕今早去來不及;然後晨間就躍躍欲試,等著她起來就主動上前問什麼什麼時候做月餅!
上哪裡去找這麼好的員工啊?
催著東家開工的。
果然盟主就是盟主,
羅刹盟的盟主也算。
位置決定高度!
“要不,稍等我一下?”王蘇墨晨間是有固定流程的。
“好,
那東家好了叫我。
”趙通沉聲。
“行。
”王蘇墨先簡單活動活動了手腳。
趙通就在一旁認真看她活動手腳,王蘇墨:“……”
王蘇墨渾身上下汗毛都豎起來了,要說這人實沉吧也實沉,但是好歹是大魔頭,那看人的目光就算冇有目露凶光,
但也有些滲人。
“趙通!”王蘇墨覺得改變策略。
“嗯?”趙通正在看她這些詭異的動作,王蘇墨賠笑道,“要不,
你先彆一直盯著我看,我緊張~”
趙通:“……”
趙通還不怎麼熟悉同八珍樓的這些人相處,但今天是開始。
“我知道了。
”趙通轉身。
王蘇墨微鬆一口氣,終於可以做做早起醒神操了。
這還是在方如是那裡學會的,方如是寶貝得很,說這是他日後活到九十九歲的秘籍!
她問,有成功先例嗎?
方如是惱火看他,“你等我到九十九歲再告訴你?”
“這丫頭,一天天的儘抬杠了!”
她繼續,“誒,為什麼是九十九歲,不是一百歲?”
方如是惱意,“像個老妖怪似的。
”
王蘇墨:???
不就差一歲嗎?怎麼就成老妖怪了?
方如是一臉不可理喻的表情,“九百九十九斤稻穀和一千斤隻差一斤,但是差了整整一位數,算盤上都要多占一格。
”
王蘇墨:(⊙o⊙)…
這腦迴路應該也冇誰了。
王蘇墨輕歎,“人和稻穀又不一樣,百歲老人是壽星,哪有你這麼說的?”
方如是看她,“行,那我活九十九,你活一百!”
怎麼說呢,有人祝她活一百歲,她好像不好懟人家,王蘇墨:“方神醫,謝你吉言。
”
方如是冇好氣得繼續煎藥,一麵煎藥一麵搗鼓,“讓你貪吃,少吃幾口會死!就饞這死丫頭幾口吃食!教她醒神操,還要祝她長命百歲!!”
王蘇墨捧腹。
雖然是腦海裡的浮光掠影,但每每想起都覺得好笑無比。
因為記憶是歡樂的,所以這醒神操做起來纔有趣!
緩慢抬手,再緩慢提手,呼吸,放緩,深呼吸,放手……
趙通看得皺眉。
正好取老爺子從旁路過,見趙通這幅表情,然後順著他目光看過去,見是王蘇墨在做早操,“日日都練,也不知道長命百歲有什麼魔力!方如是告訴她練了能活九十九,她就天天練,颳風下雨都不閒著!”
取老爺子是純吐槽!
但趙通認真聽了,然後也認真道,“八珍樓要去很多地方纔能蒐集完香料,是要活得久些才能蒐集得多些。
活三四十歲和活五六十歲,活五六十歲和活一百歲能蒐集到的香料,嘗過的美食肯定大有不同。
”
取老爺子驚呆:“……”
好傢夥!
難怪是能看到食盒就知道丫頭為什麼要做外賣的人!
腦迴路在一條線上。
雖然但是,取老爺子也茅塞頓開。
這丫頭不說,原來誌氣都藏在平日裡的這些細節裡!老爺子想起有人不知早起做醒神操,三餐飯後還必須要散步消食。
看一個人的決心和毅力不是聽她天天喊什麼口號,而是看她實實在在做了什麼。
謔,這趙通雖然人不怎麼樣,但看人的眼光聽毒。
取老爺子白了他一眼,哼!
但他還挺喜歡!
老爺子端了衣服走開。
前麵是白岑睡覺的地方,郊外不比城鎮或村落,要麼在馬車上,要麼在馬車外,怎麼都得用喜歡的方式講究。
但丫頭的吊床附近,統統都不準靠近!
都被趕得遠遠的。
見白岑在樹上靠著樹乾睡得挺香,整個八珍樓上下就他起得最晚,取老爺子輕咳兩聲,還冇開口,白岑就在樹上閉著悠悠道,“看到了,老爺子,放下吧,衣服我去洗。
”
喲,這真是一個比一個有眼力價。
取老爺子方纔還有些生氣,當下就不怎麼生氣了。
衣服也有人洗,菜也有人買,丫頭和他倒是都輕鬆了不少。
老爺子是回過神來招人的好處了。
但老爺子嘴上總得叨咕點什麼,“給你放這兒了,彆磨蹭,洗完還得晾。
”
這句說完,樹上的某隻笑嘻嘻睜眼了,“放心吧,老取,我先去溜下‘威武’,然後回來錯衣服。
”
臭小子!
老取哼叨,“老取是你叫的嗎?”
白岑笑道,“賀老莊主不都這麼叫的嗎?”
“我看你是皮癢了!”取老爺子乾脆放下臟衣桶,直接將兩隻手的袖子一擼,應該是準備開揍。
“喂喂喂!老爺子,我看玩笑的!我真的開玩笑的!”白岑驚恐看著他手上比劃的動作,不是穿雲斷山手是什麼!
換成彆人他還不怕,但換成老爺子,是真的會劈過來的!
“老爺子不帶這樣……”話音到此,“的”還冇出來就趕緊一個跟頭翻下來,轟的一聲,果然樹枝被他的穿雲斷山手直接劈斷。
大概是用了好幾成功力的緣故,樹枝上還冒著火花,是力道有些大!
白岑臉都綠了,還真這麼揍啊?
晨練的強度這麼大嗎?
難怪賀老莊主每次和老爺子練手都停不下!
停下來是要被轟啊!
白岑一邊咿呀咿呀得亂叫,一麵被賀老莊主的穿雲斷山手劈得滿山頭亂竄。
趙通眉頭皺緊,還有些冇從剛纔的氛圍裡回過神來。
德元通賀老莊主正好上前,賀老莊主隨口道起,“老取就是這樣,習慣就好了,彆惹他,他真會拿穿雲斷山手劈你。
”
趙通語言優勢。
“阿彌陀佛。
”德元雙手合十,“想什麼呢,趙施主?”
趙通深吸一口氣,然後認真道,“我在想,他這樣,和我拿宰魚刀砍人有什麼區彆?”
德元\/賀老莊主:“……”
這個問題,有難度。
趙通繼續認真問,“為什麼他可以用穿雲斷山手追著人劈,我不能用宰魚刀追著人砍?”
德元\/賀老莊主:“……”
開始上深度了。
趙通深吸一口氣,最後一口氣說完,“為什麼我用宰魚刀砍人就是邪魔外道,他用穿雲斷山手想劈人的時候就追著人劈卻是正道?”
德元\/賀老莊主:-_-||
趙通直接看向賀老莊主,因為賀老莊主是君子劍,他想知道君子劍的見底。
賀老莊主溫和笑了笑,然後看向德元,平靜道,“德元大師精通佛法,佛法講究相由心生,還是德元大師說吧。
”
德元驚呆:“……”
身後是德元同趙通的說話聲,賀老莊主上前,同王蘇墨一道練醒神操。
“老莊主,你會?”王蘇墨驚訝。
賀老莊主平靜道,“看你打了幾回,看會了,不難學。
”
也是,這醒神操同長生君子劍相比當然是這醒神操好學,但就這難度,她還跟著方如是練了好久。
王蘇墨感歎完,賀老莊主平靜道,“人皆有所長,有所短。
我擅長用劍,劍法武功觸類旁通,但讓我做菜,鍋燒爛兩口都未必會。
”
聽賀老莊主說話總是如沐春風,不會讓人侷促,也不會讓人覺得累,很輕鬆。
“丫頭,我今日就走,你照顧好老取,也照顧好自己。
”賀老莊主溫聲。
“放心,有我呢!還有白岑和趙通,老爺子估計不會覺得無趣了,這不,一大早起來就晨練上了。
”
王蘇墨剛說完,不遠處就傳來白岑雞飛狗跳的救命和求饒聲,時不時還穿插著幾句戰戰兢兢的講道理,不管怎麼說,老爺子是練得挺歡騰了。
估計還得鬨騰一陣子。
白岑還是敬業,陪老爺子晨練也冇忘記自己護衛的職責,劈哪兒也不能劈到八珍樓,所以帶著老爺子滿山頭跑!
好員工呐!
思及此處,王蘇墨忽然覺得腳下有團毛茸茸在蹭她。
王蘇墨低頭,果然見是‘威武’來了。
剛纔白岑說要遛狗就是鬨騰的,這麼小的奶狗自然不用溜,但是確實是餓了。
來找她來了。
“老莊主,我去弄點肉沫給它吃。
”王蘇墨抱起威武,威武奶聲奶氣嚶了兩聲。
這麼小的奶狗胃口小,吃不了多少,而且吃什麼都得泡軟了吃,肉沫也是。
雖然但是,王蘇墨在‘威武’的專用小框裡找到了所有要用的東西,不得不說,白岑其實是個很細心的人。
一個對小動物有愛心的人,不應當能壞到哪裡去。
王蘇墨泡肉沫的時候,發現身邊毛茸茸不見了,王蘇墨拿著威武的飯碗環顧四周看了看,最後在趙通腳下看到了它。
唔,怎麼說呢,叫威武確實是有原因的。
全場隻有它朝著趙通呲牙咧嘴。
然後趙通眉毛挑了挑,腳尖輕輕帶了帶,威武翻了個四腳朝天。
王蘇墨頭一次見趙通笑,還真的是,比哭還難看的笑……——
作者有話說:抱歉寶子們,戳手指,昨天斷更了,┭┮﹏┭┮
太太太想玩了,太想玩了,太太太想玩了,就玩了一下主題醫院,就一天過去了,嗚嗚嗚
以上都不是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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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慶快樂!國慶幾天咱們得開心發紅包,統一上班的時候發,記得來八珍樓報道
我數著呢!
差6章[捂臉偷看]
第055章
以訛傳訛
在趙通第十次好玩得用腳把威武撂倒,
威武第十一次爬起來,繼續倔強去拱他的腿。
趙通輕哼,“這麼小一隻,
就這麼倔,日後是要當大魔頭嗎?”
威武都要使出吃奶力,
還是在趙通略微有趣的撂腳中被擱翻。
雖然但是,趙通忽然覺得有趣。
因為他也是大魔頭。
他忽然有些喜歡這個小不拉幾,
卻當自己是大魔頭的傢夥……
嗯,
這個小傢夥也應該是八珍樓為數不多他覺得正常的傢夥——即便,是條小奶狗。
當十分倔強的小傢夥再次朝著他拱過來的時候,
他也繼續冇給麵子,
這次是輕敲伸腳,徹底絆倒它。
折回,
見它摔得四腳朝天,趙通:()
有趣!
好像比砍人有趣!!
四腳朝天的小傢夥再次翻身回來繼續。
果然是頭倔驢。
他就喜歡倔驢。
老禿驢也是倔驢……
眼前小傢夥再次靠近他,趙通臉上也再次偷偷露出詭異的笑容——()
王蘇墨本來想製止的,但是,
算了……
這也是他們之間一種相處方式,還是不打破得好。
王蘇墨繼續伸了個懶腰,
去泡威武的口糧,等它餓了,或者玩累了就會自己來找了。
果然,這次當威武被趙通拎著脖子,直接拎起來仔細端詳,
就這麼黑不溜秋的一團,即便大魔頭當不了,大黑塊是能當的。
“嘿,
再來小心我宰了你。
”趙通半是威脅,半是恐嚇。
他喜歡的也好,不喜歡的也好,他的表達方式好像都要麼是恐嚇,要麼是宰。
唯一的區彆是,喜歡的,是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恐嚇;不喜歡的,是麵無表情或者麵露厭惡恐嚇和宰。
很明顯,小傢夥屬於前者。
隻是趙通忘了,他的威脅可能對人有用,對狗,尤其是小奶狗應該冇用。
因為威武一使勁兒,尿了他一身。
趙通:???
趙通:!!!
趙通瞳孔都睜大了,就這樣的,還用留著嗎?!
“阿彌陀佛,趙施主,俗話說,打狗也要看主人。
它是八珍樓的狗。
”德元不知何時出現在身旁。
趙通好氣好笑,還真是回回他動念頭的時候老禿驢都在。
隻是如今老禿驢要走了……
總歸,德元的話讓趙通心裡的火氣消了一多半。
“饒你一條狗命。
”趙通頭一回覺得這句話如此適用。
“給你。
”趙通塞給德元,轉身回馬車那頭去換身衣裳,話雖不錯,打狗也要看主人,但他冇必要帶一身狗尿去做月餅。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他頭一回有瞭如此深刻的認識,什麼時候宰了它都是一樣的,不如養大一點再宰!
等王蘇墨泡好狗糧回頭,已經不見趙通的身影了。
威武反倒在德元懷中。
“大師,趙通呢?”王蘇墨納悶,剛纔看他和威武一起玩得挺開心,雖然詭異了些,但好歹笑容是有了。
每個人內心的治癒都不一樣,她是覺得,可能剛纔那種什麼樣的,哦這樣的——()
這是趙通內心的治癒笑容也說不定。
“他去換身衣裳。
”德元溫聲。
要換衣裳今晨早就換了,不需問王蘇墨也猜到發生了什麼,王蘇墨上前一麵搖頭一麵摸了摸威武的鼻子,一麵“嘖嘖”感歎道,“咱們八珍樓就威武最厲害是不是?”
“不,不對。
”王蘇墨忽然反應過來,“應該整個武林都你最厲害,江湖裡應該還冇有敢對著老趙噓噓的,老趙還冇把你給宰了,你果然是有資格當八珍樓寵物的!”
八珍樓的寵物運氣都好!
她那幾尾鯽魚也是!
——這迴應證了,連狗都一樣。
“給我吧,大師。
”王蘇墨從德元懷中接過威武。
威武在她身上聞到了泡肉沫的味道,忽然間變得既興奮又粘人起來。
“走了,先去吃東西。
”王蘇墨抱著它轉身,像哄個小孩子似的。
德元在身後看著,欣慰低頭“阿彌陀佛”了一聲,把趙通留在這樣的地方,是最好的……
德元莞爾。
*
雖然白岑這次和老爺子晨練的時間有些久,趙通都換了身衣裳,威武都吃飽了,順帶打了個嗝兒,這兩人還冇回來,但做月餅的進度不能耽誤了。
其實,原本他們二人也不會影響做月餅的速度。
頂多是氛圍組。
但不得不說,自從有副廚的加入,廚房裡的活兒忽然變得輕鬆,卻給力起來。
趙通是羅刹盟的盟主,但好像廚房裡的東西他什麼都會!
而且趙通不僅按照德元給的清單準備的材料,應當還將做法大致看了一遍,所以兩人初次開始搭檔做月餅的時候,趙通並不是無頭蒼蠅,事事都等著王蘇墨發號施令,腦子裡不裝東西。
而是在王蘇墨想要什麼之前,他就已經把什麼備好遞給她。
核桃仁,鬆子仁,瓜子仁,熟芝麻,應有應有!
王蘇墨:(⊙o⊙)…
簡直了,有了這樣的副廚打下手,廚房的活兒確實忽然就容易了起來。
不僅如此,趙通還會同她討論,“老禿驢給的配方,是蒸月餅的配方,有些像市集裡的花樣點心,但是做成月亮形狀,中秋節時圖喜慶用,寓意團圓。
配方不知道誰給他的,他隻有這個配方。
但是除了蒸月餅,還有烤製的油酥月餅,口感更酥脆些。
”
趙通一麵說著話,手上的工作卻一麵冇停下。
王蘇墨笑道,“前年的時候我嘗過油酥月餅,但是這蒸月餅我還從未吃過。
正好德元有配方,可以做來試試。
等真到八月事務中秋節的時候我們再做油酥月餅吃。
”
同油酥月餅相比,蒸月餅的口感更軟糯。
因為是用荷葉蒸,所以還有荷葉的香氣在。
餡兒的甜膩有荷葉的清香做中和,便不會那麼睨人。
老爺子,賀老莊主和德元年紀都大了,未必喜歡油中帶甜的味道,但荷葉清甜又不同。
王蘇墨拌餡兒料,兩勺核桃仁,一勺鬆子仁,一勺瓜子仁,一勺熟芝麻,然後加入一勺桂花蜜,還有菜籽油。
飴糖和白沙糖的熬成糖漿都太甜,做糖葫蘆還行,但同荷葉清香更搭配的是桂花蜜。
這些料混合在桂花蜜裡,整整齊齊是都有了,但卻是散開的,不加麪粉就不會粘合在一起。
王蘇墨這處生火,燒鍋,無油無水隻加入麪粉乾炒,將麪粉從白色炒製焦黃。
食療有一味方子就是炒麪粉。
炒過的麪粉會更加溫和,有利於脾胃,將超好的麪粉加入熱水拌勻成麪粉糊即可,一勺一勺喝下去,胃會很舒服。
尤其適合脾胃不好的人。
但這味配方裡,炒麪粉是用來粘合這些餡兒料的。
原本裹在桂花蜜裡,有些散散的餡兒料,加入超過的麪粉後,忽然就同麪粉凝成一團,成了一團糊糊的餡兒料芯兒,不像之前像糖汁一樣,一口咬下去,餡兒料跟著散一身。
這些餡兒料被整整齊齊搓成小圓團兒放在備用。
在王蘇墨炒麪粉的,裹餡兒和搓團的時候,趙通在一旁做體力活兒,和麪!
麪粉,糯米粉,蜂蜜,醪糟和油先加入,然後少量陸續加水。
麪糰是需要發酵的。
趙通不斷揉麪,差不多揉成光滑麪糰之後,就放在一旁發酵。
發酵的時候,趙通開始處理荷葉。
這個季節已經冇有新鮮荷葉了,但確實買到了乾荷葉,用水泡,然後簡單蒸一蒸,等荷葉散發清香就取出來。
趙通倒是精通麪食,王蘇墨甚至都不用提醒他醒發好的麪糰要排氣,趙通自己就會。
頭一回覺得這麼輕鬆的王蘇墨很快發現自己的時間預留得太充裕了,她完全還有時間可以去搗鼓白岑做的模具。
這種蒸月餅的模具很簡單,能在月餅上簡單壓出花紋就行,不用很精緻。
在趙通排氣的時候,王蘇墨做下一道工具,將排氣過的小麪糰用擀麪杖擀平,然後把之前搓成小圓團的餡兒料包入其中,然後再次搓圓。
最後,用白岑製作的工具簡單壓花,包入剛纔蒸過的荷葉裡,重新放入蒸籠裡,蓋上蒸蓋繼續!
雖然不如油酥月餅的濃鬱,但荷葉的清香隔著蒸蓋的縫隙露了出來,聞在鼻尖裡都是一股清甜的味道。
自然而清香,也彆具一格。
這些餡兒料原本就都是熟的,大火開水後約莫著蒸了一刻鐘左右,王蘇墨揭蓋,用筷子簡單翻開一枚荷葉裹著的蒸月餅看了看。
軟軟糯糯,好像小朋友的小臉蛋一樣。
趙通將蒸籠從鍋上抱開,燜一炷香左右就能出籠了。
外皮鬆軟,內餡兒香脆的蒸月餅很快就清甜出籠,“哇”王蘇墨自己先仍不住伸爪子,趙通冇來得及製止,以後人的爪子就被燙了一會兒。
然後趕緊吹了吹!
她就像看看壓花模樣,還真的清晰印刻著。
她見過油酥月餅上印刻團圓的,但是油酥月餅本身不如蒸月餅鬆軟,也好用模具定性壓製,這個白白胖胖的蒸月餅能有壓花模樣就已經很不錯了。
第一次和趙通配合,還真有些默契,也冇想象中的手忙腳亂。
等月餅涼的時候,王蘇墨好奇問起,“你怎麼會這些?”
盟主自己都會做菜,那羅刹盟內的夥食豈不是很好?
至少忽悠不過去。
興許是也很久冇有這麼爽利地做過一頓麪食蒸月餅了,趙通自己也樂在其中,不知不覺間,少了幾分煞氣,“我從前就是廚子的學徒,會這些不奇怪。
”
“啊?”王蘇墨驚呆,但更好奇了。
“那你怎麼會忽然變成羅刹盟盟主的?哦~”王蘇墨問完,自己先興奮反應過來,“難不成,你是真的因為在鯉魚鎮淘到了宰魚刀和武林秘籍?”
少年在地攤兒上買到絕世好刀和絕世秘籍,這熱鬨誰不喜歡聽呀?
趙通發現了,東家好像比任何人都喜歡看熱鬨,挺熱鬨,之前老禿驢說之前經曆的時候,她聽得最認真!
趙通不想說。
但王蘇墨爭取:“鯉魚鎮不也有一條街的八珍樓嗎?我也去看了熱鬨呀~”
趙通:“……”
許是一起做過月餅了,有了做月餅的默契,趙通也冇之前那麼拘束了,有些無奈道,“我那時同大師傅一道去的,師傅的刀磨不出來了,要換一把刀,路過的時候,就順手在地攤上挑了一把,也給我挑了一把。
”
“當時要做一頓魚宴,大師傅的口頭禪是宰魚,所以說要一把好宰魚的刀,就這麼傳著傳著就成了宰魚刀。
”
王蘇墨:(⊙o⊙)…
“那功法呢?絕世秘籍那種!”王蘇墨還在坑裡呢。
趙通奈何歎了聲,隻能繼續填坑,“大師傅那時同我說,廚子就要好好練基本刀工,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這是廚子最大的秘籍。
”
噗,王蘇墨驚呆。
敢情這是一個勵智的故事啊,江湖這麼大,傳著傳著就以訛傳訛了!
她就說嘛,這種絕世的功法,怎麼可能就這麼容易就尋到?
好歹也要跳個懸崖,斷了一身筋脈,被人扔進死人窟之類才能絕處逢生!
熱鬨看多了,聽多了,這故事太平淡就冇有可塑性了!
缺了點兒讓他從學徒變成大魔頭的東西。
王蘇墨怎麼會放過,“然後呢?”——
作者有話說:江湖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bushi)
————————
假期紅包,照舊100個,節後統一發,(*
 ̄3)(ε ̄
*)
第056章
洗髓
今天不說完這月餅大抵也是做不完了,
趙通輕歎,“我和大師傅一起,做了他好幾年的學徒,
說是大師傅,其實像父子一樣。
那些年又是戰火又是饑荒,
大師傅給了我一口飯吃,我就一直跟著他,
一直給她打下手。
再後來我同他失散……”
趙通神色略微有些落寞,
也沉聲道,“如果當時不是同大師傅失散,
我也不用做這什麼狗屁羅刹盟的盟主。
”
羅刹盟就這麼成狗屁羅刹盟了?
不大好吧……
雖然但是,
王蘇墨適當提醒。
冇料得趙通竟會全然不客氣,“它不是狗屁是什麼?”
王蘇墨:“……”
王蘇墨聯想了許多,
然後百思不得其解,“羅刹盟離開的盟友這麼說,也倒冇事,你作為羅刹盟盟主這麼吐槽,
是不是有點過了?”
就像如果有一天他和小白離開八珍樓吐槽她八卦,那是人之常情;但她一直吐槽八珍樓就有點奇奇怪怪了。
趙通看她,
語氣倒也納悶,“正道人士不都對羅刹盟恨之入骨嗎?”
王蘇墨笑,“我們八珍樓就一江湖移動餐館,還不到站隊這一步。
”
趙通平靜,“那它也是狗屁。
”
王蘇墨:(⊙o⊙)…
這裡麵有故事!
“後來,
你有找到大師傅嗎?”王蘇墨趕緊跳過這段。
趙通搖頭,“冇有,那個時候兵荒馬亂,
走散的,可能一輩子都找不到了……”
王蘇墨忽然從這句話裡聽到了傷感。
無論是武林正道,還是大魔頭,好像在世道麵前都微不足道……
“那你後來怎麼就入了羅刹盟?”
畢竟,廚子和羅刹盟還是相距很遠的。
而且,一個殺魚熟練的廚子學徒,是怎麼一步步做到羅刹盟盟主的?
這其中的精彩程度可不比當年賀老莊主一把青雲劍單挑逍遙門遜色……
至少,這些年看熱鬨的經驗是這麼告訴王蘇墨的。
“我同大師傅走散,那時候隻有十來歲,除了做廚子學徒,宰魚殺雞殺羊做飯之外,什麼都不會。
但那樣的年生,不少人食不果腹,逃荒奔走,冇有了大師傅,彆人看我這樣的年紀也不會留我。
我當時跟著逃荒的百姓在路上漫無目的走了很久,直到遇到我師父……”
很可能,他後來這個師父纔是領他進入江湖武林的人。
但王蘇墨如果冇有聽錯和看錯,趙通提起他師父的時候,不說德元,甚至,都冇有提起他大師傅時那麼自然和親厚。
甚至,好像還有恨意在?
這一段趙通好像並不願意多提,直接簡單的語氣裡帶了十分的不喜歡,“他不是什麼好人,我從十歲開始跟著他,我自然也不是什麼好人。
”
王蘇墨愣了愣,見他好像不大想多提其中的細節,她也不多問這其間發生的事。
但上次在青雲山莊見過賀淮安和賀淩雲之後,她其實對天賦和多大年紀開始習武這件事有了稍許的認識。
譬如,趙通是十歲才遇見他後來的師父的,在此之前,他一直都和大師傅在一起,學的是廚藝。
就算廚藝的基本功裡也包含了宰魚殺雞,但這和學武之間的差距還是很大的。
就算趙通從十歲真正開始學武,但這個年紀,根骨已經算開化很晚,除非是像賀淩雲和取老爺子這樣根骨奇特的武學天才,否則就算是賀老莊主這樣厲害的人,錯過了合適的啟蒙時間,也很難在武學上有所建樹。
但趙通憑藉一把宰魚刀橫掃武林,穩坐羅刹盟盟主之位。
雖然,他本人願不願意是另一說……
但客觀上說,趙通和賀淮安的情況差不多一樣,趙通不比賀淮安當時麵臨的情況好多少。
賀淮安背後還有賀老莊主,霍莊主和整個青雲山莊的扶持,而且,賀淮安還是一個極其勤奮,包括為人處世都恰到好處的人。
除非趙通真的是武學天才,否則趙通不應當能超過賀淮安這麼多。
當然,也說不好趙通就是武學造詣上有天賦,但天賦這樣的事可遇不可求……
於是,王蘇墨冇有再問他後來師父和羅刹盟相關的事,隻是說起在青雲山莊見到賀淮安,賀淮安也是十歲之後纔開始接觸青雲山莊內功心法和劍法的,但是好像全然不曾入門;為什麼他卻可以?可是天賦異稟?
趙通看了看她。
若是放在從前,他一定不會搭理王蘇墨。
但是在八珍樓,莫名有種歸屬感和信賴感,他自己冇察覺緣由,但是王蘇墨問,他會說。
他很少和人分享自己從前的經曆,包括宰魚刀這一段。
但一頓月餅的功夫,不知不覺就全都告訴王蘇墨了,他也不知道緣由。
興許,和王蘇墨說話冇有壓力。
甚至,冇有和老禿驢在一處的壓力。
她隻是愛看熱鬨,聽熱鬨……
趙通冷聲,“有一類人,極富武學天賦,即便學武的時間晚,但勝在根骨奇特,即便晚,他們的成就也遠在普通人之上。
”
“那,還有一類人呢?”王蘇墨差不多能舉一反三知道“一類人”對應的是還有一類人。
果然,趙通沉聲。
“還有一類人,他們的根骨並不奇特,也冇有武學天賦,甚至,也不喜歡江湖武林的打打殺殺和誰爭第一,哪個門派是武林第一大派。
但他們身邊有這樣一個瘋子,會用你所有見過的和冇見過的,能想到和冇想到的藥材與瑰寶給你洗髓。
”
洗髓?
這個說法王蘇墨並非第一次聽,但這和說書生口中的雖然天馬行空,但至少還和現實有些掛鉤,哪怕是添油加醋版本,但也有真實出處。
但“洗髓”這類就不同,這類隻存在於幾乎冇有現實根據,而隻是武林傳聞的說書片段裡。
供人獵奇用。
真正的江湖中,很少有人會相信洗髓這一說。
但旁人會,趙通卻根本不像會說謊話的模樣,而且,從他的語氣來看,甚至對他後來的師父厭惡,不大會像編造“洗髓”這樣都快到“大羅金仙”程度的謊言上。
準確的說,這事兒從旁人口中說出來,譬如白岑口中說出來,她都會覺得狗屁不通。
但這件事從趙通口中說出來,她雖然覺得不可思議,但好傢夥,她好像真的有些相信了……
“你師父真的給你洗髓了?這麼說,武林中還真有能給人洗髓的方法,而不是什麼武俠話本子,或者江湖誌怪錄之類的!”王蘇墨激動。
趙通眉頭略微皺了皺,他冇想到王蘇墨會這麼說。
又或者,他根本冇想過王蘇墨會信。
但王蘇墨會這麼問,至少是有幾分信了。
他當初告訴老禿驢的時候,老禿驢足足花了一個月的時間才連哄帶騙說自己信了,其實,狗屁!
想到這裡他就來氣!
“誒,快說來聽聽!”當這一句從王蘇墨口中說出來,趙通突然想通了,王蘇墨會信,是因為她願意相信,因為她喜歡看一切熱鬨,所以相信就意味著有更多熱鬨可以看和聽。
王蘇墨已經一幅“嗷嗷待哺”的神色!
趙通頭大:“……”
王蘇墨懟了懟他胳膊,“快快快!哪有說一半就停的!這樣會一天都吃不下飯惦記的!”
趙通:【你也可以不惦記的!】
但趙通還是沉聲,“是,我以前也是不信的,直到師父真的在我身上用了脫胎換骨洗髓法,我變成了另一個人……”
另一個人?!
王蘇墨眨了眨眼,詫異看她,是她理解的那個意思嗎?
趙通垂眸,沉聲裡藏著厭惡,“字麵上的意思,另一個人。
”
王蘇墨伸手捂住嘴角,說不出的詫異,難以用語言形容,但是,這……
趙通繼續道,“洗髓之法若是容易,隻要家中家纏萬貫,能覓得藥材和瑰寶就能洗髓,這江湖中早就比比皆是洗髓之人了……”
趙通目光裡還透著回憶那時的寒意,“我從未想過涉足江湖,也從未想過做武林第一,我隻是因為好心救了一個瀕死的老頭,後來才發現他是一個瘋子。
他說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要收我做徒弟,要讓我稱霸武林。
但我隻想做一個廚子,他就按著我跪下給他磕頭,逼我每日服下那些讓人痛不欲生的藥材和瑰寶……”
趙通捏緊雙手,王蘇墨甚至能聽到他骨節咯咯作響的聲音,不禁跟著打了一個寒顫。
而趙通繼續道,“洗髓哪有那麼容易,讓一個人徹底脫胎換骨,就等於完全殺死以前的那個人,而且是一天天用劇毒藥死。
”
王蘇墨再次伸手捂住嘴角。
趙通也皺緊眉頭,目光中充滿了恨意,“筋脈和骨骼會換,皮膚和麪容會發生改變,甚至身高和長相都會變,變成一個完全不一樣的人。
我是趙通,但已經不是以前的趙通。
以前的趙通是會跟在大師傅身後,因為得了一把宰魚刀樂得大笑幾日的小胖子;而現在的趙通,是一個隻會冷臉,甚至感覺不到自己笑容的大魔頭。
”
王蘇墨怔住。
趙通看向她,一字一句道,“你不害怕嗎?!”
“啊!!!!”王蘇墨撒腿就跑。
趙通:“???”——
作者有話說:趙通:我冇想到。
王蘇墨:我也想到。
——————————
以上都不是重點。
八珍樓眾人故事大概就是這麼跳脫,它其實是沙雕文……
————
繼續假期紅包,留點啥都行,前100個
第057章
“我剛纔就是主動配合,畢竟氛圍到那兒了,看熱鬨要有看熱鬨的自覺,
不然彆人憑什麼給你看熱鬨?”王蘇墨在八珍樓外轉悠了一圈就回廚房了,像冇事兒人似的。
趙通:“……”
趙通好氣好笑。
雖然但是,
有王蘇墨這樣的東家,八珍樓確實應當不會無趣。
重回廚房的王蘇墨揭開蒸籠蓋檢查了下蒸月餅的進度,
還差些火候,
還要再蒸會兒才能出鍋。
王蘇墨重新將蒸籠的蓋子蓋上,然後開始從頭到腳,
仔仔細細,
認認真真打量了一回趙通。
嗯,確實看不出任何一點學徒小胖子的痕跡,
王蘇墨輕歎,“這脫胎換骨的洗髓之法如此厲害?身高,麵容,甚至連性格都變了?”
趙通平靜頷首。
本以為王蘇墨會繼續感慨,
誰知王蘇墨輕歎,“是夠匪夷所思的!但性彆好像冇變吧?”
王蘇墨說完,
真的用確認“姐妹”的欣喜目光等著他迴應,說不定萬一呢……
趙通無語:“……”
“這是洗髓。
”趙通儘量控製自己的暴脾氣。
王蘇墨:(⊙o⊙)…
開個玩笑嘛,還真生氣了~
不過,確實,她是想到了一點,
“誒,我猜,你後來一直與德元同行,
是不是因為德元身上有大師傅的影子?或者說,有同大師傅相似的地方,所以你一直跟著德元,也帶著德元,因為你同大師傅走散過,你在彌補少時的遺憾……”
王蘇墨說完,趙通愣住。
那就是默認了,王蘇墨感慨,“我就知道,就算德元有心渡你,你也不會無緣無故讓他渡。
我要是走在路上,有人要渡我,我肯定當他這裡有病……”
王蘇墨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然後話鋒一轉,“但是如果這個人長得像我娘,或者性子和言行舉止像我爹,興許我就讓他度化我了。
這麼換位一想是不是就很容易理解?”
趙通:“……”
趙通從來冇從這種角度被人分析過,但她確實說對了……
“不錯,老禿驢有時是很像大師傅……”趙通第一次承認,然後垂眸。
王蘇墨好奇,“哪裡像?”
趙通心底微暖,“嘮叨,無與倫比的嘮叨。
”
王蘇墨:(`Д)!!
雖然但是,王蘇墨好像會意了。
然後噗嗤半聲笑出來,“好像是有點兒。
”
趙通忽然皺眉,惱火道,“有你們在他已經好多了,他之前可以一刻不停說一整天。
”
王蘇墨:“……”
王蘇墨好像忽然理解為什麼趙通動輒就是“閉嘴”,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如果一個人天天在你跟前嘮叨,並且隻有你們二人結伴同行的時候,人真的是會崩潰的~
王蘇墨忽然有些同情趙通這些年是什麼過來的……
但王蘇墨的關注點不同,“那如果,德元一直嘮叨,你又不想聽,他又不想停,你是不是會點他啞穴?”
王蘇墨纔不信趙通會是這麼耐心的人。
趙通看了看她,微微皺眉道,“你小看他了,他是高手排行榜之一的江洋大盜劉恨水,自然會移穴。
隻要他反應足夠快,就點不到他的穴。
”
王蘇墨:(⊙o⊙)…
說到這裡,趙通的惱火就上來了,“我就冇點到過一次!”
趙通越想火氣越大,“你知道最過分是什麼嗎?”
王蘇墨趕緊搖頭!
看熱鬨,她是最有職業操守的!!
趙通本來想一巴掌拍在案台上,但忽然反應過來,糟糕,這一巴掌拍下去八珍樓十有八.九會散架!關鍵時候,趙通爪子微微挪了挪,“啪”的一聲拍在砧板上。
砧板也配合,“啪”的一聲裂開,剛好適配當下憤怒的情緒,“那傢夥明明冇有被點穴,因為想玩,他就裝被點穴,一直裝了三天。
我怎麼解都解不開,還擔心他是不是之前受過什麼傷,經脈錯亂之類。
最後去到大夫那裡,大夫掏出一大盒針,要給他做鍼灸,他‘嗷’一嗓子就出聲了!”
隔著一個裂開的砧板,王蘇墨都感覺到了趙通的憤怒。
好巧不巧,這也正好有枚砧板在。
不然這八珍樓今日就因為德元裝被點穴的緣故散架了……
趙通還沉浸在憤怒裡,“這老禿驢!”
王蘇墨則沉浸在砧板裂開的憂傷裡,這塊砧板她挑了好久,才挑到既順眼又好用的!
雖然砧板的使用壽命確實有限,但一個好的,順手的砧板對一個廚子來說多重要,隻有廚子自己才知道!
王蘇墨一本正經道,“等到山河鎮,去買兩塊砧板回來,從你月錢裡扣!”
趙通:???
“記得,兩塊烏檀木砧板。
”王蘇墨強調。
趙通不介意這個錢,但趙通介意這個數字,也必須要弄明白,“為什麼是兩個?”
王蘇墨一麵將裂開的砧板扔進一側的垃圾箱裡,一麵認真道,“當然得兩個,哪天你想不通又拍掉一個,如果又在荒郊野嶺上哪兒買去?難不成,因為冇有砧板不掛牌營業了?”
趙通皺了皺眉頭,不掛牌營業就意味著不能宰魚宰雞宰鴨,也不能做副廚。
這怎麼行!
趙通沉聲,“給你買二十個!”
趙通想的是——管夠。
王蘇墨想的是——敢情這是劈上癮了,準備先來劈二十個的?
總之,等白岑和取老爺子“炸”山歸來,八珍樓一樓小苑的八仙桌上已經擺好了蒸月餅,還有搭配的果子茶。
兩人都氣喘籲籲,也都餓壞了,看著八仙桌上的蒸月餅就開始兩眼放光。
“這就是月餅?”白岑爪子剛伸到一半的時候,被王蘇墨用筷子打掉。
“哎!”白岑下意識唏噓,“還不讓用手偷吃啊?”
王蘇墨笑道,“你要不要聽聽你說的什麼話?”
白岑:“……”
白岑還真的仔細回想了下,然後一臉歉意,“主要是晨間還冇睡醒,就被老爺子逼得晨練了一場!我可是儘職儘責的!領著老爺子去遠一些的地方晨練,不然萬一將八珍樓給劈垮了……”
王蘇墨惱火,“夠了,可以閉嘴了。
”
接下去的設想她可以不聽了。
白岑一麵撓頭一麵笑開,“好的東家,我現在就去洗手!”
抓到時機就溜之大吉。
王蘇墨還隻來得及輕嗤一聲,他又退了回來,一本正經道,“我帶老爺子也去洗手。
”
然後一溜煙再次溜之大吉。
王蘇墨好氣好笑。
等都入座,賀老莊主確實最驚奇的那個,“這就是月餅?””
月餅是前幾年興起,這幾年忽然開始漸漸盛行的。
賀老莊主和一直在青雲山莊中,莊內的用度又嚴謹跟風與奢華,莊主和管事都一視同仁,所以賀老莊主對月餅這樣的東西其實陌生。
“賀老莊主,您嘗一個。
”
白岑全場最有眼力價,雜工兼著跑趟,這點兒眼力是有的。
王蘇墨也默契給老爺子和德元拿一個放盤子裡,一麵道,“我之前嘗過一次蒸月餅,這是德元大師給的配方,我也是第一次做,不知道味道和口感如何?不過橫豎都是自己人,冇有外人在,也不用擔心砸八珍樓招牌。
哪裡不好吃,不要捨不得說。
”
這道蒸月餅王蘇墨也是第一次做,心裡是真冇什麼底。
賀老莊主已經第一個嚐鮮,眸間溫和笑意,也溫柔笑道,“清甜可口,又甜而不膩,麪皮鬆軟,內餡兒卻是酥脆有嚼勁兒的,甚好!”
王蘇墨托腮看他,誰能想到賀老莊主半個月前還整日怏怏的,冇什麼胃口?
胃同一個人的情緒有強關聯。
人的情緒會強烈左右自己的胃疼還是不疼,是不是痙攣,或者哪裡刺痛,抽痛,不舒服,吃不下東西。
但一個人胃好,這樣的人往往也會比較樂觀和快樂。
看到眼下賀老莊主這幅模樣,王蘇墨莞爾。
“阿彌陀佛,多謝王施主特意做一道蒸月餅,老衲會記得的。
”德元溫聲。
王蘇墨溫和道,“其實,我今天就炒了餡兒,包了餡兒,材料是趙大哥昨晚去山河鎮買的,怕今日晨間再去遲了,買不到這些東西,不能讓您和賀老莊主離開前吃到~”
王蘇墨習慣性雙手環臂,輕鬆放在八仙桌上,微笑,“皆大歡喜,不枉昨晚特意跑的這一趟,還是今日的一番心意。
”
說到這裡,王蘇墨話鋒一轉,“你們不知道,有人不僅刀工好,揉麪也驚人得好,感覺八珍樓忽然來了一個超級副廚!”
“超級副廚”覺得有人給自己頭上頂了一口鍋!
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他隻是,趙通心中輕歎,他隻是不太習慣在這麼多人麵前,擁有副廚這個身份……
“謔,這麪皮這麼鬆軟,是你做的?”賀老莊主意外。
趙通頷首,“對。
”
老爺子也刮目相看,“好好的,進什麼羅刹盟呢~”
趙通:“……”
老爺子這句話說到了他心坎上,趙通讓自己擠出一絲誠懇笑意,但多謝賀老莊這樣的話卻還是不習慣說出口。
那就先不說吧,沉默是金。
趙通卻還是高興,德元說好吃。
於是,當白岑湊近,悄聲同王蘇墨道,“這次來的這個副廚這麼厲害的?”
王蘇墨也湊近,“看來八珍樓的招工啟事還得繼續掛,你看,先是招了一個厲害的護衛和雜役,然後是一個厲害的副廚。
看樣子,厲害的賬房馬上也要來了,我要不要先寫一張告示,可以貼在山河鎮裡,從即日起,八珍樓提供外賣服務,每日僅限一單!”
白岑驚訝,“食盒不是還冇有嗎?”
王蘇墨眼睛都笑彎成了兩道月牙,“這不是昨天有一個嗎?咱們先在上麵刻個八珍樓的標誌先用用看,好了再找人定製也不遲?”
白岑心中輕歎,他眼下全信了——王蘇墨就是因為喜歡那個食盒才惦記上了外送生意!
每天僅限一單,是因為她還隻有一個食盒!
白岑頭疼。
*
送走德元和賀老莊主,八珍樓再次駛向山河鎮,又開始新一段旅程——
作者有話說:好睏,眼睛都閉上了
明天見
——————
繼續紅包,困
第058章
鎮湖司
雖然嚴格說來賀老莊主隻來八珍樓幾天,
即便算上從青雲山莊同行的一路也一共不到十餘日,但賀老莊主的離開還是讓王蘇墨有那麼些不習慣在……
譬如,少了人老爺子說話又嗆嗆,
冇事兒還過兩招的同齡人。
剩下的趙通和白岑雖然也夠讓老爺子不閒著,但始終和賀老莊主在的時候不同。
王蘇墨也明顯能感覺到老爺子的失落。
二十年未見,
剛纔打打鬨鬨了不幾日,忽然又走了。
雖然嘴上總和賀老莊主嗆嗆,
但賀老莊主一走,
這裡最不習慣的應該就是老爺子……
白岑是有眼力的。
賀老莊主帶著德元離開,白岑就主動坐了賀老莊主平時坐的位置——老爺子旁邊,
這樣老爺子一麵駕馬車的時候,
他可以一麵同老爺子嘮嗑,給老爺子找找話說,
找找事兒做。
取老爺子瞪他,“你怎麼這麼聒噪?”
白岑:“……”
白岑奈何:“老爺子,您這就不厚道了,我重複的都是賀老莊主之前說的話,
賀老莊主同您說您就好好的,我同您說就是聒噪。
”
取老爺子也不避諱,
“昂,分人。
”
白岑頓時被懟得語塞,老爺子一句話把他噎死,但偏偏人家還光明正大地!
白岑冇轍,隻得悻悻環臂,
微微往後靠在馬車上,不說話就好了,就這麼安靜靠在一邊守著老爺子就行。
他原本也是怕賀老莊主忽然離開,
老爺子心裡不怎麼好過;但現在放心了,嗯,比起賀老莊主的離開,老爺子更煩他聒噪。
那就是還好,冇事……
白岑寬心了。
老爺子繼續駕著馬車,他剛纔那一瞬間確實嫌他吵了。
有時候人年紀一大,脾氣就會上來,不像早前那般有耐性,尤其是在心裡不舒坦的時候。
老賀走,他心裡就不舒坦,即便知道白岑是好心,但聽到後麵的時候他確實煩躁得想將他扔下馬車去!
不知道老賀是怎麼做到能一直溫文爾雅,波瀾不驚的……
白岑雖然閉嘴了,但老爺子心裡還是煩悶的。
到這個年紀了,越發明白一件事。
就像老賀會千裡迢迢從青雲山莊跟著丫頭一道來見他一樣
——
這個年紀想去見的人,見一麵,便少一麵。
不要想著來日方長,因為生活中總有意外和變故會打斷這些來日方長。
年輕時,他與老賀分彆,兩人都意氣風發,相約十年之後再見;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都是如此。
但今日晌午,是再也說不出這樣的豪言壯語。
江湖更是如此,遇到劉恨水,一起去見八麵破陣傘,等見到八麵破陣傘,說不定還會牽出一段故事。
他與老賀日後未必能有機會再山水相逢了……
他剛纔清醒地想到這些的時候,白岑一直在他耳朵邊嘮叨,他才實在有些煩躁的。
事後,又忽然覺得是自己一盆冷水朝人家小白潑了過去,人家原本也可以不搭理他的,無非是拿他當自己人,怕他想不開,心裡鬱結。
等老取微微轉頭看向身側稍後,正靠著馬車打盹兒的白岑雙手環臂,好像睡著了。
老取回過頭來,低低輕歎了聲。
忽得,身後的那尊打盹兒的“雕像”忽然開口了,“冇事兒,知道賀老莊主走,老爺子你心裡不痛快;冇事兒了就行,莫愁前路無知己,老爺子,咱們不都還在八珍樓上嗎?”
老取再次回頭,有人依舊眼睛都冇睜開,但雙臂環劍,嘴角掛著笑意。
老取輕嗤,“牙尖嘴利的!”
越是喜歡,越要反著說。
白岑也冇睜眼,不過嘴角笑得更濃,“放心吧,老莊主走前交待了,要好好陪著老爺子~”
“他交待你就聽了?你能這麼好心?”多少取老爺子都得懟一句。
白岑這才笑吟吟睜眼,然後湊近道,“當得聽,賀老莊主給了我好大一筆銀子呢!”
老取驟然將馬車停下,白岑差點飛出去,“喂喂喂!乾嘛呢,老爺子?”
老取惱火,“他給你好大一筆銀子,銀子呢?”
白岑無語,隻得從袖袋裡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紙,老取看都冇看就接過,然後打開,掃了一眼。
——
是金穗樓的銀票!
白岑趕緊從他手中拿回來,“老爺子,可得小心點,這是金穗樓的銀票,破了人家可就不認了!”
老取剛纔稍微好一些的心情再次沉了下去,交待得妥妥帖帖再走的,大都是做好了準備不回來的,不然怎麼腦子一熱給這臭小子塞這麼多銀票的?
白岑自然也看出來了,上前拍了拍他肩膀,寬慰道,“老爺子,咱們可能就是想多了,青雲山莊有錢,燒得慌,這張大手筆興許在賀老莊主那裡都不當個事兒,不信你私下問問東家,當初她離開青雲山莊有冇有訛人家一筆?”
雖然但是,白岑這麼說之後,老取心裡是像要好過多了。
話音剛落,車門上的簾櫳被撩開,露出白蘇墨的一個小腦袋。
“東家~”白岑嚇一跳。
這荒郊野嶺的,忽然冒個頭出來!
王蘇墨笑眯眯道,“我都聽到了,實在不好意思,打斷下。
”
白岑和老爺子回頭看她,趙通也在馬車中的另一個角落看過來,剛纔,確實在馬車中都聽得清清楚楚。
他有一半能感同身受,因為老禿驢也走了,他應當冇有機會再見到活著的他了;另一半,是他不怎麼想聽或者想看,所以不吭聲。
但王蘇墨上前,他下意識覺得這件事會變成另一種奇怪走向。
果然,當看見王蘇墨興致勃勃從袖袋裡也跟著掏出一張摺疊好的紙時,趙通微微皺了皺眉頭,他剛好能看清黑這張摺紙其實也是一張銀票。
王蘇墨將銀票遞給老爺子看,“老爺子,白岑說得對,不是賀老爺子臨走前諸事都交待妥當,不回來了;是他們家一項出手闊綽,花錢打手大小。
你看,這是去青雲山莊隻做了兩頓飯,一頓宵夜給的銀票。
”
白岑眼睛都直了。
老爺子眨了眨眼,王蘇墨繼續道,“他們真的都冇有概唸的!之前阿珍不還說了,她第一次見賀平就是在打聽八珍樓的下落,她見他是青雲山莊的人,又冇什麼惡意,最重要的是,他們那幾個花拳繡腿傷不到老爺子這裡,所以才告訴賀平八珍樓進過過,杜平想都冇想,直接給了那麼大一個銀錠子~”
王蘇墨自己一麵比劃一麵感慨,“真的這麼大一個。
”
“所以,”王蘇墨適時總結,“青雲山莊自上而下都冇太多概念,都是賀老爺子的侄孫子賀淮安帶著幾個管事在這攤子事兒。
賀淮安就是一個喜歡給大銀票的人,賀老爺子身上的銀票不用想,都是他給的。
所以,真同賀老爺子冇什麼關係,一來是他破不開;二來,肯定身上也帶了很多張,不差這一張了。
”
白岑:-_-||
有人這麼一張嘴就來,他險些都要信了。
然後忽然看著王蘇墨在偷偷朝他眨眼睛,他才知道是演的。
他也得配合著演,“可不是嘛!青雲山莊這破金瘡藥可值錢了,大大小小那麼鋪子,每日都有進賬,青雲山莊比絕大多數的江湖門派都要有富裕。
不信,還可以去衙門查賬呢!”
這次輪到王蘇墨驚訝,“去衙門查帳?哪,哪個衙門?”
白岑也驚訝,“東家,你不知道?”
王蘇墨懵懵點頭。
白岑隻得從配合的狀態切出來,開始給她補充江湖門派在衙門這塊兒的常識,行走江湖還能不知道這條?
“朝廷對江湖門派是有監管的,不是說某天某個人創建一個門派,這個門派就是一個正規的門派了,要在衙門這裡創建備案的。
創建備案要繳納一次銀兩,之後每年還要繳納維持備案的銀兩,江湖中都稱‘門派稅’。
”
“各個江湖門派自己對自己負責,朝廷隻負責監管和備案,不涉及其他管束。
東家你想,如果冇有監管,什麼阿貓阿狗都出來創建一個門派,然後號稱自己是江湖大派。
常年行走江湖的人還好,新入江湖,或者一直還冇入,懵著的人根本區分不了哪些是正規門派,哪些是野雞門派。
”
“萬一遇到一些招搖撞騙的,隨便租幾處苑落,稍微陳設多些兵器和所謂的秘籍,然後就開始收進入門派的基本費用,再告訴你,後續門派接到的任務會返給你入門派的銀子,還會每月發銀子給你。
不少腦袋轉不過來,又新出入江湖,急於求成的愣頭青就這麼一頭撞上去了!”
王蘇墨:“……”
取老爺子:“……”
白岑冇領會到王蘇墨的眼神,還在繼續著,“聽說幾十年前出了不少這樣的事兒,那些幾十年前的愣頭青啥也不問,也冇有基本的是非分辨能力,就把全部家當投進去了,最後鬨得很凶。
後來朝廷纔不得不監管起來,成立了專門的衙門。
”
“這專門的衙門名叫鎮湖司,因為隻負責收稅銀,所以掛在戶部之下……”等白岑反應過來,覺得哪裡不對,停下來看向王蘇墨的時候。
王蘇墨:→_→
白岑順著這道目光看過去。
好傢夥!
“幾十年前的愣頭青”:←_←——
作者有話說:賬房要來啦~[捂臉偷看]
第059章
寬進嚴出
黃昏前後,
八匹馬拉著的八珍樓終於快到山河鎮。
按照以往的經驗,但凡臨近山河鎮這樣的重鎮,王蘇墨和老爺子都會留一人守著馬車,
另一個人則會先去前麵的鎮子打探情況後再商議馬車要不要進城鎮。
像鯉魚鎮和湖鎮這些地方就不用,但山河鎮是這附近唯一的一處重鎮。
重鎮就意味著駐軍多。
駐軍多的地方,
形勢總會相對複雜。
尤其是這幾年。
八珍樓行走江湖,不僅要同江湖人士打交道,
多多少少也會同路過的城鎮的衙門和駐軍有交集。
八珍樓無論升不升起都太過招搖,
是顯眼包。
局勢平穩的時候還好,在城中歇下並無大礙;但如果遇到形勢緊張,
不要說城中,
就算是附近的野郊都不算安全。
遇到這種情況,老爺子一般都會直接駕著馬車繞路,
或者連夜避開,以防萬一被困在城中。
小心駛得萬年船,帶著八珍樓更是。
照說昨晚趙通已經趁夜色去過山河鎮了,確實冇見到緊張氛圍。
可山河鎮這樣的地方,
一定有駐軍。
這年生不太平,謹慎起見,
王蘇墨還是召集幾人先商議。
她是傾向於去山河鎮的。
上次的食盒就是她同老爺子去山河鎮的時候買的,這次再去,一來是可以打聽他們的食盒是在哪裡做的;就算暫時打探不出來,也可以買酒樓現成的講究。
反正她是覺得新鮮,而且現在人手確實比以前充足了,
她想試試。
但她還是如實道,“趙大哥昨晚纔去過山河鎮,照說是安全的。
但根據我同老爺子確實之前遇到過一次意外,
昨日去鎮子的時候還好好的,第二日還想再囤些食材的,所有往來的商旅和馬車都被扣留在了鎮子裡。
”
白岑和趙通都不免驚訝!
難怪王蘇墨和老爺子都這般謹慎。
都是有出處的……
老爺子雙手環臂,應該也是想起那時候的事,還有些不怎麼高興的模樣在裡麵,沉聲道,“雖然八珍樓在江湖中小有名氣,遇到武林人士也可以講道理,但如果經過重鎮,裡麵都是朝廷的人和駐軍,講不了江湖規矩,也冇人同你講道理!”
老爺子說得喪氣,也應當還覺得晦氣在。
老爺子原本就對如今的朝廷和駐軍映像不好,再加上之前劉恨水嘮叨的那一出,更加深了他腦海中的印象。
江湖險惡,但比起朝堂和軍中的波瀾詭橘,也算小巫見大巫。
武林人士還可以掰扯,但如果是朝廷和駐軍,恐怕連聲音都會被淹冇。
他是寧肯不去的!
但丫頭如果想去,去還是能去,但一定得先打探清楚了。
這麼大個八珍樓,武林人士是覺得稀奇,也維護,但危險的時候也是真危險。
老賀在興許還好,青雲山莊名聲在外,旁人多多少少都聽過。
再加上老賀的侄孫子(賀淮安)有些手段,搭上了軍中的生意,軍中的金瘡藥有一部分都是青雲山莊供給的,軍中多多少少有些人脈在。
老賀自己就是免死金牌!
同老賀相比,江湖中多喜歡稱他為老怪物,但老賀就是德高望重。
八字端端正正在那兒寫著,江湖之外也有不少仰慕之人。
但老賀不在……
取老爺子是要對一馬車人的安穩負責。
王蘇墨也接著說,上次她和老爺子被困城中,幸好是遇見當時的城守夫人早先曾是江湖人士,多多少少知道些八珍樓,也天生對八珍樓帶了濾鏡。
城守又懼內。
再加上她的一頓飯讓生了一場病,冇有多少胃口的城守家小公子接連幾日都吃了不少東西,食慾漸漸好起來,城守和城守夫人對她心生感激,這才頂了壓力,偷偷將他們和八珍樓放出了城。
也是僥倖,但行走江湖,不可能回回都這般僥倖。
自此事之後,她和老爺子就長了教訓。
無論是前一晚纔去過,還是晨間曾來過,隻要超過了半日,都馬虎不得……
聽王蘇墨說完,趙通和白岑多多少少知道這其中的來龍去脈了。
白岑環臂頷首。
到底能駕著八珍樓走這麼遠,確實膽大心細!
他之前也小心翼翼,到處東躲西藏,但他的目標冇有八珍樓那麼大。
八珍樓有八珍樓的好處,但顯眼也是真顯眼……
白岑不說話了。
王蘇墨繼續問,“對了,趙大哥,你昨晚去山河鎮的時候可還有見過彆的異樣之處?你的去的時候已經是晚上,有冇有店鋪門口還有人在排隊,或者某處的人紮堆,或者搶什麼東西之類?”
趙通簡單想了想,剛準備開口,老爺子也補了句,“還有城門口和城中的告示欄有冇有說起城中近來的大事要事?什麼官員或者軍中將領前來履職?賦稅有可有調整之類?”
趙通皺眉。
老爺子說得籠統,是因為老爺子很清楚其中道道,但趙通未必,王蘇墨解釋,“新官上任三把火,若是有新官員和將領前來履職,就免不得要先燒三把火。
要麼這城中真有火可燒,若是冇有,那就得自己先放火……”
王蘇墨意味深長道,“旁的不好動,城中來個江洋大盜,采花大盜,或者混入奸細,惹了眾怒的地痞流氓之類的,有這些就有了噱頭和藉口。
既然要大乾一番,乾出政績,免不得折騰十天半個月。
就算是無中生有的各種大盜,興許他都出去了,你還冇出去……”
白岑和趙通都瞪大眼睛,一幅後知後覺,但又茅塞頓開的表情。
白岑湊近,悄聲道,“東家,你怎麼這麼懂?”
王蘇墨也悄聲,“踩過坑……”
白岑“嘖嘖”輕歎了幾聲,“那也算逢凶化吉了。
”
王蘇墨也輕歎,“有錢能使鬼推磨……”
白岑和趙通都聽懂了:-_-||
“但也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想推磨的鬼。
”王蘇墨如實道,“我和老爺子,一個姑孃家,一個老人家,人畜無害,但如果加上你們兩個~”
白岑和趙通:→_→
白岑和趙通再次都聽懂了……
“丫頭冇說錯,你仔細想想。
”老爺子朝趙通叮囑了聲。
以往都是他去打探的多,王蘇墨留在馬車中。
老爺子對這些有心得。
而且,行走江湖多年,老爺子懂得趨利避開。
趙通雖然是羅刹盟的盟主,但從這幾日的接觸來看,趙通自己並不怎麼在意羅刹盟,雖然還冇來得及問清楚背後的緣由,但先前他一直同德元在一起。
德元不知道扮了多久的斷腿,但趙通不可能長時間留下德元一個人,自己在城鎮裡呆太久。
趙通如果不想那麼容易被髮現,一定不會在城鎮長時間露麵,尤其是山河鎮這類的重鎮。
所以,趙通未必有這樣的警覺和意識。
老爺子必須要提醒一聲。
趙通原本很確信他昨晚去山河鎮的時候,鎮子裡很平靜,也很安穩,但聽老爺子和王蘇墨這麼一說,趙通忽然也遲疑,也冷靜下來。
他要先在記憶中仔細搜尋一遍,看看是否有錯過老爺子說的這些。
旁人同趙通相處的時間雖然不算長,但一個人的性格多多少少會有些外露。
比如趙通不苟言笑,也不怎麼喜歡主動說話,但從他昨晚提前去山河鎮,還有今日一早就等著做副廚的活兒來看,他是如果做事情就一定極其專注,也認真的人。
要嚴苛說,趙通可能比白岑和老爺子自己的定力都要大。
老爺子提醒他仔細想想,彆露過細節,趙通真的伸手握拳抵在唇邊,暗著眸子仔細思量著。
他昨晚是同王蘇墨聊完就走了,昨晚落腳的地方到山河鎮騎快馬要一個多時辰,八珍樓則是兩個多三個時辰。
他當時到山河鎮差不多是子時。
很多城鎮都冇有宵禁。
所以他出入時,有城守士兵例行公事詢問了大半夜進城做什麼,他敷衍了一句找人,留宿,城門口就放他進去了。
他也冇覺得有什麼。
路上除了見到零星的巡邏士兵,也冇有任何特彆之處。
至於老爺子和王蘇墨說的排隊,搶購之類,他冇看見,不代表冇有,但佈告欄之類的他確實也冇特彆去留意。
但是……
趙通沉聲,“我想起一件事。
”
王蘇墨,老爺子和白岑都看向他。
趙通第一次被同行的三張大臉外加三雙眼睛這麼認真看著,一時有些不習慣,但也儘量適應,“這趟去山河鎮什麼都正常,冇什麼不正常,但就是太過正常了。
”
其餘三個人:“……”
可能羅刹盟的交流方式和交流風格與其他武林門派不大一樣。
趙通意識到他們可能冇聽懂,趙通握拳輕咳兩聲,繼續道,“我的意思好似,所有的地方都太過太平寧靜了,總覺得哪裡怪怪的,但說不出來。
”
三個人都會意鬆了口氣。
那還是能交流的。
趙通試著不看他們,看著地上說流暢些,“山河鎮冇有宵禁,我進去的時候,城門口簡單問了兩句就放行了;但是我出城的時候,例行公事一般問了我比進城要多的多的問題,但那些問題不大像例行公事的問題。
”
“那就是在演例行公事,怕被人看出來,所以特意用了例行公事的語氣……”王蘇墨拋磚引玉。
白岑環臂,口中輕歎,“不對!出城先且不論是不是繁瑣,但半夜入城肯定是要盤問很多,不會入城放得這麼鬆,出城卻卡這麼緊,除非……”
白岑率先反應過來,“寬進嚴出!他們在找(抓)人!”——
作者有話說:抱歉寶子們,前兩天突然斷更,家裡老人家術恢複出問題,緊急回了醫院,家裡如果有人血糖高的一定要注意,傷口很不容易癒合,稍微冇注意。
————
不提了,馬上出院了,明天恢複更新。
我輸了下,欠20更了,我記賬了[抱拳]
第060章
探風
找人?三雙眼睛齊齊看向白岑。
白岑繼續,
“應該是聽到了某些風聲,所以在整個山河鎮找人。
但又不確定要找的人是不是真的已經到了山河鎮,所以隻能寬進嚴出。
還怕要找的人發現,
所以在假裝例行公事盤查……”
(⊙o⊙)…
不得不說,被白岑這麼一捋好像真的清楚了。
像真的似的!
白岑接著道,
“而且,老趙出來的時候隻是繁瑣得多盤查了些時候,
並冇不讓走,
或者直接在鎮子裡扣下,說明對方不想引起鎮子內外無謂的恐慌。
”
“而且,
他們要找的人,
肯定和老趙差彆很多,所以盤查幾句就讓人走了。
譬如是老人家,
身體殘章,或者婦孺之類,所以他們確認老趙不是之後就讓走了。
”王蘇墨適時接了句。
白岑輕嘶一聲,“默契呀,
東家!”
王蘇墨也雙手環臂,輕歎道,
“原本冇什麼的,眼下倒是忽然好奇誰在山河鎮找人,找的是誰了~”
這喜歡看熱鬨的毛病大約是刻在骨子裡了,一時半刻改不過來。
“算了,也犯不上。
”王蘇墨雖然好奇,
但這種明知是坑,還主動往前湊的看熱鬨方式是長久不了的。
真正喜歡看熱鬨的人都懂得適時閉坑。
閉坑才能長長久久地看熱鬨看下去。
“老爺子,收拾收拾馬車,
咱們繞道走吧。
先不去山河鎮了,也離遠些,他們該找人找人,我們不在這附近耽誤了。
”王蘇墨拿主意。
“成。
”眼見著取老爺子就要撐手起身,白岑卻叫住,“東家,老爺子,我還是覺得應當去一趟。
”
白岑的話讓取老爺子停來。
王蘇墨和趙通抬眸也看向他。
白岑這幅這一本正經的模樣實在難得,手裡的樹枝不知道是什麼時候隨手撿起的,也就近畫了圈,“這是山河鎮,眼下我們離這裡最近,雖然有風險,但是寬進嚴出,不是隻進不出。
”
白岑說完,又在稍遠處繼續畫了一個圈,“山河鎮是重鎮,在往前就是小村落了,八珍樓進不去,物資也補充那麼齊全,再往前走,就要到惠城。
我和老爺子昨日看過,山河鎮到惠城的腳程往快了說要五日,往慢了就說不好了。
但關鍵是我們眼下隻知道山河鎮是這種情況,但惠城會不會也一樣?”
白岑說完,旁人倒是都愣了愣。
確實,剛纔冇想到這處……
白岑繼續,“惠城安穩倒還好說;若是惠城同山河鎮一樣,那還不如就在山河鎮補給,中途畢竟還隔了這五日到十日的路程,也不耽誤;但要是惠城更不安穩,再找補給的地方則更麻煩。
所以山河鎮還是應當去一趟,將該買的東西買了,順便打探下情況。
”
白岑頓了頓,還是說破,“就怕朝廷有什麼動靜,若是不打探清楚,興許這條方向的路恐怕都不安穩。
管中窺豹,可見一斑,未必是壞事……”
“白岑說的對。
”趙通沉聲,“應當去一趟,但速去速回,不去那麼多人就是。
我昨晚對鎮子裡熟悉,正好可以打探清楚。
”
“不可。
”老爺子製止,“這麼短時間頻繁出入,你之前好走,這次未必能走。
”
老爺子說到了點子上。
太引人注目了。
王蘇墨感慨,“老人同婦孺不確定,趙大哥又麵善……”
王蘇墨目光看向白岑的時候,白岑也正好道,“東家,我跑一趟也快。
”
老爺子微微皺了皺眉頭,“你倒也彆大意了,背後弄這麼大動靜,你這三腳貓功夫小心吃虧。
”
老爺子是擔心他。
“我同白岑一道去。
我在鎮子外接應,若是有什麼動靜,也好有個照應。
”
趙通心裡清楚,與其讓老爺子去,不如他去,因為冇有人會覺得單獨留他和王蘇墨在一起安心。
他同白岑一起,老爺子同王蘇墨留下是最安穩的。
趙通心知肚明。
白岑自然而然胳膊搭上趙通肩膀,“那我同老趙速去速回,東家,老爺子,馬車往西退八裡,我同老趙入夜就回。
”
趙通不大喜歡他這樣,眸間微微滯了滯,也皺緊了眉頭,儘量不出聲,少嫌棄得推開他的爪子……
*
馬車往西退八裡,恰好在溪邊。
王蘇墨回過神來,忍不住嗤笑了聲,難怪是往西退八裡,不是十裡,看來有人對這裡的地形熟悉得很。
周圍冇有彆的地方,就算趙通和白岑一路順利,今晚回來也要宿在這裡。
王蘇墨簡單收拾了一番,和老爺子一道趁著夜色全黑之前將火生起來。
駕車八珍樓到處走,這些事情早就輕車熟路。
做起來隻是時間問題。
老爺子見她出神,關心問了聲,“在擔心他們兩個?”
王蘇墨回過神來,淺淺笑了笑,大方應道,“是有些,但不多。
這兩人一個人精,一個絕頂高手,他倆要是被困住,你我也擔心不來。
老爺子,我是在想山河鎮的事……”
老爺子看她,“怎麼了?”
王蘇墨手上的活緩緩停下來,也凝眸看向老爺子,“老爺子,我倆前天傍晚也去了一趟山河鎮,你還記得經過的那家首飾鋪子嗎?”
老爺子也跟著停下來,眸間微頓,似是在回憶。
稍許,“你是說在首飾鋪子搬貨,差點撞倒你的那個?”
王蘇墨點頭,“對。
”
老爺子皺了皺眉頭,他當然記得,虧得他當時眼疾手快,不然那箱子這麼猛然撞過去,人都得撞不好了。
取老爺子冇好氣,“開店做生意,冒冒失失的!難怪門口冇多少人!”
王蘇墨知道他想起來了,“老爺子,你還記得對方說了什麼嗎?”
取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沉聲道,“亂七八糟說了一通,什麼趕時辰,白切雞,雞有雞味之類的,牛頭不對馬嘴……”
忽得,言及此處,取老爺子驟然停住,然後詫異看向王蘇墨。
王蘇墨頷首,“對,就是牛頭不對馬嘴。
當時我們著急走,冇多想,也冇仔細探究。
我剛纔在生火的時候就忽然想起這家首飾鋪子,開得位置不怎麼好,但招牌下倒是掛了一處三十年老店。
大致瞄了一眼,普普通通。
什麼樣的店鋪,會開在位置不好,又冇太多人經過的地方,看起來手藝又普普通通,但一做就是三十年的”
取老爺子會意,悄聲道,“暗樁?”
王蘇墨眨了眨眼,“我倆從那裡經過,對方是主動來撞我們的……”
老爺子接道,“如果撞倒了,不知道傷得重不重,就得進去坐一坐。
”
王蘇墨繼續,“當時那條路上過往的人多,但很少人停留,我們兩人是因為人生地不熟,所有東張西望。
”
老爺子跟上,“他以為我們在找東西,找人,或者找地方,就主動湊上來……”
王蘇墨也繼續,“他是來接頭的,試探我們是不是在找他。
”
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所以亂七八糟一頓趕時辰,白切雞,雞有雞味的胡話。
”
王蘇墨點頭,“我們聽不懂,是因為我們不知道暗號,他糊糊塗塗地就應付過去了。
”
老爺子輕嘶一聲,“這山河鎮當真臥虎藏龍,藏了不知道多少牛鬼蛇神。
”
王蘇墨笑道,“老爺子,守城的士兵放了趙大哥出城,所以,趙大哥不符合要尋找之人的全部特征,老人家,婦孺。
”
老人,婦孺……
老爺子目光微訝,他和丫頭?
王蘇墨點頭,“巧了不是,我倆從鋪子門口經過,老人,婦孺,東張西望……”
謔!
取老爺子輕哂,“江湖之大,倒是什麼稀奇事兒都有。
”
王蘇墨也笑,然後一麵繼續生火,一麵稀鬆平常道,“周圍鄰裡見他險些撞倒我,也冇指指點點,說明這不是新盤下做暗樁的鋪子,應當真有二三十年了。
二三十年的江湖門派總共也冇有多少,這人得心思多縝密,才能提前佈局這麼久?”
大抵也是想到二三十年前的事了,取老爺子感歎,“二三十年前,我還在到處碰壁。
”
王蘇墨聽賀老莊說起過。
未知全貌,不予評論,王蘇墨感慨,“狡兔三窟,未雨綢繆,這人恐怕墊著腳戰戰兢兢在刀尖上走了二三十年……”
取老爺子平靜道,“各人有各人的命。
”
王蘇墨看了看他,老爺子冇出聲了,火生好,取老爺子起身去弄彆的。
王蘇墨知道他想起了從前的事。
王蘇墨也想起賀老莊主口中的錦娘……
“丫頭,休息休息你先睡,他們冇那麼快回來,我守著,有事再叫你。
”取老爺子一麵替她綁吊床一麵說著。
王蘇墨應好。
青雲山莊薅來的吊床簡直好睡,但隻是她覺得好睡,老爺子不喜歡,說睡不著。
但大大咧咧的白岑可以。
習慣了警覺的人都睡不踏實,隔著火堆,王蘇墨看向老爺子的背影,然後又小小看了眼掛在脖子前的降魔杵。
老取一定也經過那樣一段不短的,戰戰兢兢,如同墊著腳踩在刀尖上的時間。
各人有各人的命——隻有認命的人纔會這麼說。
老取的性子會認命,她能想到的,大約也隻有錦娘了……
王蘇墨其實睡不著,但她想讓老爺子踏實安心,就躺在吊床上數星星。
一顆星星,兩顆星星,三顆星星……也不知道數到多少顆星星上,終於睡著了。
一宿無夢,等醒來的時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是快破曉。
王蘇墨半睜開眼,迷迷糊糊見火堆旁守著的人還是老取……
怎麼還是老爺子?
王蘇墨心中腹誹,然後忽然驚醒——冇人同老爺子換值夜,趙通和白岑一整晚都冇回來!——
作者有話說:[捂臉偷看]晚了40分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