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45
第041章英雄不問出處
阿貓阿狗刀?
白岑一麵搖頭,
一麵笑出聲來,想也不用想都知道這稱呼是從哪位嘴裡冒出來的。
取老爺子的嘴,吊打整個武林冇有對手。
“菜單在這兒了。
”白岑提了一聲,
又小聲道,“人家點了六七個菜,
老爺子就寫了三四個。
”
像告狀似的。
“喲!老爺子給了四個菜呢!”王蘇墨‘驚訝’,“讓我看看,
老爺子有多喜歡這桌人~”
白岑:(⊙o⊙)…
王蘇墨手上還有東西,
隻飛快掃了一眼這桌的菜單,然後看向白岑,
“這桌都有什麼人呢?”
白岑也從她手中接回來那張菜單,
仔細端詳了一番,奇怪,
這也冇寫什麼呀!
這是怎麼一眼就看出來的?
白岑乾脆還對著光線的地方舉著看了看,看是否在光線下彆有洞天。
王蘇墨好氣好笑。
手中正有東西下鍋,王蘇墨一麵燒菜,一麵笑著開口,
“你還不熟悉老爺子,久了你就知道了。
老爺子招呼客人的方式分三大類,
不對,應該是四大類。
”
白岑覺得有趣,靠在一旁的櫃子前一麵看她燒菜,一麵聽著。
樓上和小苑裡都鬧鬨哄的,是食客在說話。
但這種鬧鬨哄的八珍樓同早前清淨的八珍樓相比,
有說不出的市井氣和煙火氣,以及,江湖氣。
鍋燒熱,
一燒豬膏下鍋,王蘇墨不停用大勺攪拌豬膏,“第一類是老爺子一定不接待的人,在老爺子這裡就是不懂禮貌,看起來已經不怎麼像好人,說話還難聽的,老爺子會不讓人上八珍樓來,上來也會轟下去。
”
白岑好玩,“那人家不願意下去呢?”
王蘇墨看他:???
白岑:???
王蘇墨輕歎,“那可能要穿雲斷山手了……”
白岑:(⊙o⊙)…
也是,老爺子的脾氣,一言不合是要斷手的!
想來能來八珍樓的食客也都懂江湖上的規矩,八珍樓聲名在外,也還有彆的食客在,老爺子日過不讓上樓,還非要上樓不可的應該很少。
正好豬膏化開了,成了豬油,王蘇墨下了切開的蒜瓣,“嘩”的一聲,蒜香味兒炸出來了!
白岑不由嚥了咽口水。
好傢夥!
廚房重地,閒雜人等不能久待是有原因的——閒雜人等麵對廚房的誘惑,他冇有定力啊!
王蘇墨示意“閒雜人等”挪開,“閒雜人等”當即會意,以免被東家厭惡。
很有眼力價。
不僅如此,還幫忙拿了重物。
東家開口前,還自覺包攬,“幫東家做事,東家就不用說客氣了!”
王蘇墨好氣好笑。
王蘇墨取了方纔切好的肉片下鍋。
回鍋肉,尤其講究刀工。
雖然江湖菜豁達為主,但王蘇墨刀工下的肉片還是讓人聯想到了出鍋時那肥瘦相間,用筷子夾起來還會輕顫,掛著油香的回鍋肉片。
“挺會吃啊,這奪命龍虎刀!”白岑感慨。
王蘇墨繼續說,“第二種,就是老爺子不怎麼喜歡,但也覺得不至於不接待對方,必須要趕對方下去的那種。
但是無論對方多少人,點多少菜,老爺子隻會給對方寫兩三道菜,不吃就算了,就晚就走,也不會給好臉色。
”
要不怎麼說白岑聰明?
“哦~”白岑已經環臂,感慨道,“後麵小苑那桌奪命龍虎刀有五個人,老爺子一共才就給點了三個菜,連口熱湯都冇有,這就是東家方纔說的能接待,但不怎麼待見一類的。
”
“對。
”王蘇墨先用大勺將回鍋肉片剷起來備用,然後快速刷鍋,重新下油,“不怎麼喜歡,但是也不至於討厭,所以也不讓廚房給他們多做。
”
白岑忽然反應過來,“所以,這跑堂的纔是掌握八珍樓食客“點菜大權”的人呢!”
“嗯呐!”王蘇墨一菜刀下去,嘎吱,大蔥被切成段。
遠遠都能聞到蔥香味。
白岑的目光再次被大蔥吸引。
“生熟分開,切菜和肉分開,宰骨頭和切肉分開……”王蘇墨順帶叮囑兩聲,白岑看得眼花繚亂。
但王蘇墨能準確區分自己的刀具對應放哪個位置。
隻有這樣,下次拿的時候纔不會找來找去。
廚房最忌諱就是亂拿亂放,這樣無論是自己還是其他人,要用刀具的時候找死都找不到,鍋裡又等著急用。
白岑湊上前看。
還成,不難記,王蘇墨放東西都是有規律的。
譬如生和輸是大類,然後肉和菜是再下一級分類,再然後,宰骨和切肉又是分類。
隻要認真看幾次王蘇墨用刀和下鍋的習慣,就很容易就能記住這些刀具應該擺放的位置。
在白岑認真觀察白蘇墨刀具擺放習慣的時候,大蔥的下鍋了。
謔,他之前從來冇有這麼近距離,又認真得觀察過,大蔥下鍋炸出的香味和大蒜下鍋全然不同,卻各有各的香味。
好像忽然就餓了……
但當王蘇墨突然問剛纔說到哪兒的時候,他也能繼續接話,“老爺子眼中的食客,剛說完第二類,不怎麼喜歡,但也不趕客的。
該說第三類了,東家。
”
白岑笑吟吟看她。
豆醬汁,豆豉,鹽,稍許稍許食茱萸乾果,簡單翻炒炒香,下蒜葉繼續翻炒。
最後將剛纔盛出肉片重新下鍋,繼續翻炒香。
哎,白岑腹誹,真的好像一點點餓起來了。
明明早晨吃得不少,臨近晌午還吃了幾串葡萄串。
王蘇墨做了餡兒餅,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都吃了,他冇捨得吃,先收著,想著等忙完晌午這一陣再吃的,誰知道這會子肚子咕嚕咕嚕小聲叫個不停……
早知道把那個餡兒餅吃了好了,這會兒看王蘇墨做什麼都香!
好傢夥!
正好回鍋肉又出鍋了,他正好目睹這個出鍋趟油的過程。
他都想加入奪命龍虎刀,看人家缺不缺人了。
“趁熱端出去吧。
”既然他在,王蘇墨就不搖鈴讓賀老爺子取菜了。
“好嘞~”白岑心裡打起了小九九。
剛端上裁判轉身,就聽王蘇墨在身後道,“彆偷吃!”
白岑:Σ(⊙▽⊙\"a
這身後是長了眼睛還是什麼的?
“我看你要留口水了。
”王蘇墨還能接上。
白岑趕緊端菜溜走。
小苑外,奪命龍虎刀五人眼巴巴看著他,“這菜你倒是放下來呀!”
吃過這麼多菜館子,這回倒是第一次見到跑堂的端著菜不給放,讓他們瞅著的。
白岑嚥了咽口水,“趁熱吃。
”
奪命龍虎刀五人:-_-||
就這麼放下盤子的功夫,他還冇來得及說下一句,盤子裡已經風捲殘雲,虧得他冇閉眼,不然都不知道“風馳電掣”這幾個字還能用在餐桌上。
總之,菜盤裡剩下的那點兒回鍋肉的油都給拌飯吃掉了。
白岑:“……”
這,這奪命龍虎刀的日子過得也真糙~
“快快快!下一道菜!”已經有人開始催。
白岑還冇開口,取老爺子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一臉不高興,“八珍樓的規矩,不催菜!”
言外之意,愛吃不吃!
奪命龍虎刀五人竟然集體閉口。
白岑還真是看了一回稀奇!
正好桌上的飯盆空了,老爺子去了二樓加茶水,白岑拿了飯盆準備回廚房補貨,就聽奪命龍虎刀五人在背後蛐蛐,“那老頭子脾氣真遭!”
“這你就不懂了,這八珍樓一直都有個脾氣古怪的老頭,千萬彆惹他!聽說之前江南三把刀就是被這老頭子給扔出去的!三把刀直接斷了兩把啊!”
“江南三把刀不是前陣子在纔剛冒出頭角,在江湖橫著走嗎?”
“嘿呀,看不管這三把刀的人多了去了!這老爺子扔得好!”
“咱們不也是奪命龍虎刀嗎?”
幾人:“……”
“我還聽說,白刃一祭萬鬼哭的秋白刃,那可是扛著兩米長的大刀到處囂張的人啊。
眼睛都是朝著天上看的,不知道怎麼就撞著這八珍樓了,和這老爺子一交手,被打懵了!”
“懵了?怎麼說?”
“突然不打打殺殺了,去體驗人生了。
”
“啊!!!”
“你們說,有冇有可能,老爺子不大喜歡用刀的人?”
幾人:“……”
幾人紛紛低頭看向桌上明晃晃放著的佩刀,然後不約而同“窸窸窣窣”“叮叮咣咣”收到了桌子下。
白岑險些冇笑出聲來。
江湖上從來不乏以訛傳訛,但眼見為實的時候真的讓人捧腹。
撩起簾櫳,白岑重新回了廚房打飯。
八珍樓的米飯免費,不得不說,對江湖人士來說,實在太良心。
就那奪命龍虎刀的五人,米飯量起碼是樓上兩桌的兩倍都有多,但老爺子隻給人家點了三個菜。
白岑看了看正沉浸在做菜裡的王蘇墨,不由搖了搖頭,八珍樓是不缺銀子。
但是缺個副廚,還缺個賬房!
白岑這裡剛打好米飯,就聽王蘇墨喚他,“端菜。
”
這麼快?
白岑驚呆,放下手裡的米飯桶,上前端菜才發現是青菜。
白岑瞭解了,整整三桌,老爺子是怕王蘇墨累著,所以隻選擇性多點菜,奪命龍虎刀的菜上齊了。
還是快的!
胳膊肘撩起簾櫳,一手端著飯桶,一手端著菜,白岑熱乎乎得上菜了。
奪命龍虎刀的五人眼睛都直了!
這個快!
但定睛一看,青菜?!
白岑讀得懂這種震驚。
青菜,往往都是最後才上的。
白岑禮貌,“諸位大家,菜上齊了,慢用。
”
幾人:???
幾人以為聽錯。
其中一人道,“我們,我們不是點了那麼多菜嗎?”
另一人道,“起碼有十個!”
白岑:(⊙o⊙)…
十個?!難怪老爺子不待見你們!
十個菜,不給東家把手都累廢了!樓上還有兩桌呢!
老爺子果然是看人下菜碟的,但前提是這人得穩妥!
白岑心裡雖然腹誹著,嘴上還是輕歎,“這不咱八珍樓就東家一個人在燒菜嗎?現燒的,又不是前一天做好放著的,哪能那麼快?到八珍樓不就圖個江湖味道嗎?幾位大俠一看就是行走江湖,行事光明,快人快語的,就說這幾道菜味道好不好吃吧?”
湯都分冇了!
當然好!
白岑心裡清楚得很。
幾人果然愣住:“……”
然後胖子先說:“確實是好吃!”
高個頭:“的確!”
矮個頭:“八珍樓果然冇讓人失望!”
瘦子:“武林宗師也不能天天同人比武,那八珍樓的東家也不能一桌燒個十個八個的菜呀!”
不高不矮不瘦不胖:“是啊!”
……
得,這群奪命龍虎刀自己先把自己攻略了!
白岑繼續感慨,“難怪江湖上素有奪命龍虎刀幾位大俠的威名,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氣度非凡。
”
不高不矮不瘦不胖:“哪裡哪裡!”
瘦子:“不敢當不敢當!”
矮個子:“哎呀!八珍樓也太客氣了!”
高個子:“我們也就有點虛名,八珍樓在江湖中纔是威名赫赫。
”
胖子:“這頓飯吃得值了,日後行走江湖,咱都是吃過八珍樓的人咯!”
幾人紛紛:“哈哈哈!”
……
等取老爺子從二樓下來,準備收拾這幾個事兒多的阿貓阿狗刀時,卻見小苑處已經空了,桌子處也隻有白岑在收拾碗筷。
“那幾個人阿貓阿狗呢?”取老爺子問。
“喏,吃開心,走咯!”白岑用眼睛指了指方向,老爺子順勢看去,確實見五個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人或腰間彆著刀,或單肩扛著刀,或手拿著刀,或雙肩扛著刀,或一邊走一邊用手甩著大刀。
從背影看,心情很好的樣子。
取老爺子不由多看白岑一眼,他本來是想來收拾這幾個傢夥的,冇想到有人先“收拾”了,而且還收拾得很好。
取老爺子彆扭看了他一眼,輕聲道,“怎麼‘收拾’的?”
白岑笑眯眯道,“伸手不打笑臉人,來八珍樓就是客人,說了兩句讓客人開心的話,客人開開心心走了。
”
“哼!”他就知道,老爺子輕哼一聲,“馬屁精!”
正好廚房裡的搖鈴聲響起,是又一道菜出鍋了!
樓上的客人還在等,老爺子撩起簾櫳進去取菜,不一會兒就端了一盤清蒸鱸魚出來。
白岑這塊兒原本就餓了,這盤清蒸鱸魚出來,盤子上還飄著熱氣,熱油澆在豆醬汁和蔥絲上的香兒將人魂兒都勾了去!
他也愛鱸魚啊!
噌噌噌,正好下樓聲,白岑抬頭看,是賀老爺子。
“老爺子。
”白岑招呼,賀老爺子見他手中端著大大小小的盤子和碗,溫和幫他撩起廚房這處的簾櫳,白岑很容易就入內。
賀老爺子也幫忙拿了桌上剩餘的碗筷進來。
“呐,那五個就是取老爺子口中的阿貓阿狗……”廚房裡,白岑一麵放下手中的盤子和碗筷,一麵撩開廚房視窗的簾櫳,王蘇墨剛好可以看到外麵那五個高矮胖瘦的背影。
賀老莊主也遠遠看見,在放碗筷的時候又不由低頭笑了笑。
白岑敏銳捕捉道,“賀老莊主認識他們幾人?”
窗戶上有鉤子,簾櫳撩起正好可以卡住,也不用白岑一直伸手拎著。
王蘇墨原本是在切菜的,正好聞言轉頭,兩人一起看向賀老爺子。
賀老莊主搖了搖頭,溫和笑道,“真的是他們五個,我之前都冇認出來,還是這幾道背影讓我確認是他們。
”
白岑‘驚訝’,“這五個阿貓阿……不,這五個奪命龍虎刀這麼厲害?賀老莊主竟然都認識?”
他如果冇記錯的話,賀老莊主已經隱退江湖二十餘年了。
這二十餘年裡,賀老莊主幾乎冇有出過青雲山莊,那就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
難怪賀老莊主一時冇認出這幾人來。
但是,他剛纔也是瞎忽悠他們的,奪命龍虎刀他是有聽過,但也是在江湖上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遠不到人儘皆知的程度。
而且剛纔確實也見到了,這幾人冇什麼大俠氣魄。
但賀老莊主這樣的人物竟然對他們有印象,而且,賀老莊主臉上的表情是不會騙人的,賀老莊主對他們幾個應當印象很好,或者說,印象深刻。
賀老莊主低頭深吸一口氣,然後重新抬頭看向窗外的背影,溫和笑道,“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那時我正準備歸隱江湖,歸隱之前心血來潮去了趟靈虛觀,想找靈虛觀的掌門了塵道長說起歸隱的事,聽聽他的意見。
他與我乃多年好友,我在塵世內,他已超脫塵世外,凡事比我看得明白。
”
“我去靈虛觀時,觀中弟子告訴我,掌門下山了,但剛走兩日,說是要去平城,我便去平城尋了塵。
有意思的是,我找到他時,他正在渡幾個乞丐。
”
說到這處時,腦海裡都是浮光掠影。
而這幾道掠影剛好和窗外的背影交織在一起……
了塵臉上溫和笑意:“我想在城裡找到一個討早飯的乞丐。
”
幾個乞丐紛紛搖頭。
胖子先來:“嘿嘿,我們那個時候都還冇起來,哪裡見過有冇有討早飯的乞丐!”
瘦子起鬨:“就是就是!我們自己那時都還冇起來過!上哪兒要知道彆的乞丐去?誒,你起來過嗎?”
高個子搖頭:“我哪有?”
矮個子:“我們都冇有!是不是?”
矮個子撞了撞一旁不高不胖不矮不瘦的,對方愣愣道,“是啊。
”
了塵也不惱,反而溫和笑道
“這就是了,不如,明早起來看看?我來叫你們,你們試一試?”
幾人麵麵相覷,不知道這老道什麼意思,但胖子機靈,“老道士,你是說,我們隻要明早能起來,陪你到城裡找一圈討早飯的乞丐,你就把這些銀子給我們?”
了塵頷首,“是。
”
高個子不信:“你冇騙人吧?”
了塵笑,“我是世外之人,怎麼會騙你們?”
“那你等等!”胖子組織幾人聚在一會兒,竊竊私語,“那牛逼子老道是不是騙人的?”
瘦子悄聲,“我們幾個破乞丐,騙我們乾嘛?繼承我們占的破廟?”
幾人:“……”
人老道士一把拂塵都比他們加一起貴重,怎麼會騙他們。
“也是。
”胖子感慨,“那,要不要去?”
高個子轉頭看了了塵一眼,也悄聲道,“要不試試?”
矮個子猶豫,“我們哪兒起得來呀?不都是日上三竿才睜眼嗎?”
幾人都歎口氣,是啊。
不高不胖不矮不瘦遲疑了一分:“可那道士不是說,他能來叫我們,那他都來叫我們了,我們也冇什麼損失,不如試試?”
也是。
幾人的腦瓜子許久冇用了,忽然這麼一用,自己都覺得遲鈍,但好歹達成了一致。
“行吧,老道士,你明日晨間能來,我們就同你去,不過先說好,你叫得醒我們才行。
”胖子約法三章。
了塵溫和頷首,“好。
”
瘦子也提,“那城裡能不能找到討早飯的乞丐,我們不確定!不能因為這個不給我們銀子!”
了塵仍然溫和點頭,“好。
”
從破廟裡出來,賀文雪看向了塵,溫聲道,“其他武林門派邀請道長去講學,道長不去,在這裡渡幾個乞丐?”
了塵捋了捋鬍鬚,謙遜道,“渡人何需分場地?大千世界,武林門派是,破廟也是。
賀老莊主,容我怠慢兩日。
”
……
白岑意外,“老莊主您是說,奪命龍虎刀那幾人,早前曾是破廟裡的乞丐?是靈虛觀的了塵道長渡化的?”
王蘇墨眸間也是錯愕。
賀老莊主溫文點頭,“的確。
”
王蘇墨和白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後一起看向窗外那五個形象各異,又漸漸走遠的身影。
一旁,賀老莊主的聲音繼續……
“翌日,我與了塵去破廟尋他們五個,他們果然冇起。
而且我與了塵喚了很久,他們也依舊不願意醒。
青雲山莊弟子素以自律見長,在挑選弟子時,山莊中也會更傾向於挑選嚴於律己之人。
所以我就勸了塵,木分好壞,朽木不可雕矣。
”
“了塵平靜笑了笑。
我原本以為他要同我說,你如何料得他們一定是朽木?但了塵卻說,這世上原本就有良木與普通之木,他們做不了可以雕梁畫棟的良木,卻仍做可普通之木,而非朽木也。
我隻是想試著幫幫他們,看看他們能不能做回普通的木頭。
”
“我從未以這樣的角度想過問題,也從未想過渡人也可以如此。
我看著了塵將他們喚起,告訴他們今日遲了,明日他再來,但他仍給了幾人一部分銀子,幾個乞丐眼中驚喜,遂也信任了他。
第二日雖然也冇起來,但了塵去喚他們,他們很快就起了。
”
“謔~”白岑不由環臂,這個故事開始有意思了。
王蘇墨揭開鍋蓋,雞湯是之前就開始燉的,香味是有了,卻還冇到火候,還要再等等。
王蘇墨一麵片鴨肉,一麵繼續聽著。
“了塵帶著他們滿城去找討早飯的乞丐,但從早上找到晌午,一個都冇遇見。
幾人意興闌珊而歸,但銀子卻冇少拿,然後了塵告訴他們明日再來,但明日要再早些,可能討早飯的乞丐已經回去了。
幾人連連點頭。
這第三日,我同了塵去破廟的時候,幾人果然已經起來了。
”
“喲!”白岑不由感歎。
賀老莊主笑道,“我當時也意外,但更意外的是,了塵還是帶著他們滿城去找討早飯的乞丐,可仍舊冇找到。
到了第四日上,這次,仍然是找討早飯的乞丐,也仍舊冇找到,但在這期間,了塵告訴他們,既然都早起了,客棧老闆說夥計請假,冇有人幫忙拎水桶,他們就去幫幫看。
”
“來都來了,幾人又收了了塵的銀子,不太好意思不去,就去幫了客棧老闆拎水桶,客棧老闆感激,一人送了他們一個新鮮出爐的包子。
”
白岑和王蘇墨都眨了眨眼,好像都忽然反應過來什麼。
老爺子也繼續道,“後來了塵又讓他們幫忙給街坊鄰裡打了井水,送了東西,跑了腿……做了不少事。
剛開始都是簡單的事,後來還有送信,找人等等。
到第七日上,這幾個乞丐忽然發現他們好像已經冇有再在城裡找過討早飯的乞丐,卻已經習慣了早起。
也有街坊鄰裡拖他們做的事,給他們的報酬,雖然不多,但也無需像以前那般,日日乞討,反而可以吃的殷實,也能穿上得體的衣裳。
”
“後來了塵告訴他們,這世上原本就冇有討早飯的乞丐,因為如果乞丐能早起,他們就不會是乞丐了。
幾人恍然大悟,原來不知不覺間,他們做到了早前最不可能做到的事。
了塵告訴他們,你們可能做不了最厲害的一撮人,但你們可以儘你們最大的努力,做到你們能做到最好的一步……”
“那是我最後一次見他們,他們激烈商議日後要做什麼,有人說做商人,不愁銀子;有人要從軍,說當將軍威武;有人說想讀書寫字,一輩子總要識一兩個字;還有人說,要不,我們行走江湖吧,總覺得行俠仗義,除暴安良是大俠之舉。
”
“原本七嘴八舌,各抒己見的,忽然在這一刻達成了醫治,他們告訴了塵,他們要去拜師學藝,行走江湖。
了塵說,好啊,不試試怎麼知道不行?”
賀老爺子一麵看著漸漸走遠的身影,一麵捋著鬍鬚輕聲道,“他們興許永遠不會成為武林宗師,但是他們做到了自己努力能做到的,了塵啊了塵。
”
賀老爺子欣慰看著遠處,記憶中那幾個破破爛爛的身影,和眼前的江湖俠客漸漸融為一體。
英雄不問出處。
來時便是出處。
“奪命龍虎刀。
”白岑輕吟了聲,“有意思!”
王蘇墨看他,“端菜!”——
作者有話說:明天見!
第042章
好一個解乏的午睡
白岑上一瞬還沉浸在龍虎刀的故事裡,
下一刻就端著盤子去二樓上菜。
臨走前,王蘇墨還聽到了某人肚子咕嚕咕嚕的聲音。
王蘇墨:“……”
王蘇墨好氣好笑,那麼大一張餅,
怎麼都夠堅持到晌午這輪營業結束。
他要麼是冇吃,要麼不知道他的餅去哪裡了!
之前在碼頭那次,
他的餅被狗叼走,他真情實感想過去找狗搶回來。
在商船上的時候,
聞著雞蛋餅的味道,
冒著被髮現的風險也探出頭來雞蛋菠菱菜餅。
白岑應該很喜歡吃餅,冇道理這個時候餓著肚子不動的……
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很快,
白岑送了菜回來。
王蘇墨一麵炒菜,
一麵問,“你的餅呢?”
白岑知道是剛纔那聲肚子咕嚕聲,
白岑感慨,“之前風餐露宿,習慣了一個餅吃半個,留半個給下頓吃。
”
餓肚子並不好。
王蘇墨一麵翻鏟子一麵道,
“那麼大一個餅,你就算留半個,
吃半個,肚子也不會咕嚕叫,餅去哪兒了?”
白岑:“……”
彆在廚子麵前說吃東西的謊,壓根站不住腳!
白岑這才歎氣,“我怕‘威武’餓,
就餵了些給它,但它好像很喜歡這餅,我索性留了半張給它,
怕它撐著,就撕了一小塊,其餘的給它留著了。
”
王蘇墨總算知道這餅的去向了。
合著“威武”成了他自己的狗了,還要他偷摸喂?
王蘇墨隨即從雞湯鍋裡精確得撈出一個雞腿放碗裡給他,“拿去吃了。
”
加雞腿!!!
這福利,白岑眼睛都要放光了,“東家,八珍樓是餓了就有雞腿吃嗎?”
王蘇墨無語,“這是還你半張餅的,‘威武’是八珍樓的狗,再不濟,它也是我的狗,不是你的!”
白岑明白了:“……”
東家有很強的物權意識,也護短。
但白岑遲疑,“可這雞腿給我了,一會兒客人不就少隻腿了嗎?”
王蘇墨無語:“……”
王蘇墨:“怎麼來八珍樓吃飯,還缺胳膊少腿?”
白岑語塞。
王蘇墨繼續,“晨間買肉的時候,老闆送的,多了一個雞腿。
”
白岑:(⊙o⊙)…
這麼好的?
可白岑疑惑,“雞鴨是昨日買的,東家,我們今日晨間買的是豬肉和羊肉啊……”
王蘇墨手裡要是大蔥不是鍋鏟,應該一鏟子過去了,“老闆是賣羊肉的,老闆娘是賣雞鴨的,他們見我有眼緣,送我一隻雞腿怎麼了?”
“冇,冇怎麼,好吃!”
白岑不敢“惹”她,趕緊一口下去粉飾太平,結果忘了這雞腿才從滾燙的雞湯裡撈出來,白岑整個人都燙懵了。
王蘇墨一個頭裂成兩個。
平日看著挺聰明的,怎麼到後廚就變成這樣子?
是該貼個告示,給後廚找個機靈些的。
思緒間,又有一道菜要出鍋了。
——
上湯青菜,小孩子都愛吃的青菜。
上湯金汁是拿新鮮的雞湯和最上等的鹹肉吊湯的。
這樣青菜能借上湯金汁的味兒,又不會煮太久。
既鮮嫩又好吃,也不會過火候。
老爺子知道這道菜的湯汁要慢慢吊著,一般都是晚上營業的時候才放出來;中午就幫人點了,一定是老爺子遇到了喜歡的客人,怕人家晚上這頓吃不上。
所以她之前才問白岑樓上那桌是什麼人。
一旁,白岑一口雞湯下肚。
這次學聰明瞭,用調羹吹了好久才喝下去,謔,整個世界都昇華了~
白岑又喝了一口,忽然手捏著調羹不動彈,王蘇墨看了他一眼,冇戳穿;果然,不一會兒有人就自動魂魄歸竅,低聲道了句,“自從我離家,就冇喝過雞湯了。
”
所以剛纔是好喝哭了……
王蘇墨想起他說從前家中富裕,後來出去拜師學藝,被他師兄投毒之類。
但後來冇聽他再回過頭說起過他家中。
有些事對方冇提,就彆主動問為好。
王蘇墨低頭盛菜。
白岑又喝了一口湯,好像從方纔的情緒中出來,回到之前的話題,“之前說了兩類老爺子區彆對待的食客,當說第三種和第四類了。
”
“第三種,就是樓上甲字號這桌,無功無過,老爺子照常點的。
”王蘇墨的重點在下一句,“但第四種,就是樓上乙字號這桌,這張菜單纔是老爺子精心挑選的。
”
謔,還真神了!
一張菜單,什麼都看出來了。
“所以,還冇告訴我,樓上乙字號桌坐了什麼人。
”王蘇墨菜盛好,就是乙字號桌的,正好端給他。
白岑接過,“是一位七八十歲,滿頭白髮的老婆婆,帶著一個眼睛纏了一圈紗布的小孩子,小孩子七八歲大,在樓上坐著呢。
”
王蘇墨納悶,七八十歲的老婆婆,還帶一個失明的孫子,怎麼會讓去二樓的?
剛纔奪命龍虎刀不是還在一樓坐著嗎?
白岑也就在後廚糊塗些,這些事上可不糊塗,而且,老爺子還在,老爺子冇理由會……
說到這裡,白岑輕歎一聲,“老爺子之所以不那麼喜歡大大咧咧的奪命龍虎刀五個人,但還能容忍他們點菜,就是因為他們幾個看到老婆婆帶了孫子來就主動讓位置,但是老婆婆冇讓,而且,還精神抖擻地說七八十不算老,不用拿她當特殊人看待,也不用當她孫子特殊。
隻有自己都當自己特殊了,那就是認命了。
”
老婆婆的話很有骨氣。
眼睛蒙了一圈紗布,不是眼睛受傷,就是失明看不見。
但凡這樣的人多多少少都會有些自卑,而且還是小孩子……
老婆婆是在身體力行告訴他,自己七八十也能做普通人,小孩子纔不會覺得是世界虧欠了他。
是很有意思的一位老太太。
難怪老爺子多照顧。
“這是上湯青菜?”白岑也忽然反應過來,這鍋菜的湯料剛纔王蘇墨好像是從雞湯那個大盆裡舀的,好香~所以,白岑驚訝,“我們昨日買的兩隻活雞,其中一隻雞是用來吊燙的?”
“不然呢?”王蘇墨看了看湯鍋,還不明顯嗎?整隻雞都在裡麵。
“真奢侈……”白岑感慨,“那雞一會兒還吃嗎?”
白岑是記得她說過,煲湯的肉不吃。
他可以吃啊!
白岑看著那鍋雞眼睛都直了。
“給威武的。
”王蘇墨一盆冷水潑下去。
……
不多會兒,白岑送完菜重新回了廚房,這回聽清楚了,“那老太太帶著孫子是去治眼睛的,途徑這裡正好遇見八珍樓,就來了。
”
王蘇墨又做了一份不辣的魚香肉絲,很下飯的一道菜,小孩子能就著吃好幾碗那種。
要不怎麼說老爺子照顧呢?
點的每一道菜都到位。
老爺子在八珍樓兩三年,心裡有本自己的菜譜。
白岑繼續道,“那老太太手裡握著根柺杖,柺杖不離手的,除了骨氣,還很有些威嚴在。
這次出門應該隻帶了一個侍女和一個侍衛隨行,看著像官宦人家的,但又有些武林人士的做派,果然,來八珍樓的食客裡什麼樣的人都有。
”
“有說去哪裡治眼睛嗎?”王蘇墨問
白岑輕歎,“這江湖裡的疑難雜症,還能找誰?”
王蘇墨意外,“方如是?”
白岑點頭,“對,就是那個脾氣怪得很,輕易不肯給人治病的神醫方如是。
聽說好些武林人士都碰了壁,老婆婆這裡也夠嗆。
但老婆婆說那也得去見見再說,不去怎麼能知道對方治不治。
而且天下之大,方如是治不了,總還有旁的神醫,她帶著孫子四處尋訪,總有一日能治好。
”
王蘇墨感歎,“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老太太大氣,小孩子才能跟著大氣。
”
“你倒真說對了。
”白岑上前,“那小孩兒雖然看不見,但坐有坐姿,言辭間也冇有耍賴撒嬌之風,而且待人接物彬彬有禮,又不失小孩子的童趣,是個招人喜歡的孩子。
”
白岑忽然道,“我也想起我外祖母了。
”
王蘇墨想起剛纔他說離家之後就冇有再喝過雞湯,忽然覺得和眼下提起的外祖母是一脈相承的。
“對了。
”白岑忽然想起來正事,“老爺子說糖葫蘆可以先做,那小孩兒一直端著,聽說葡萄的糖葫蘆,一下子小孩兒心性就上來了。
原本那老婆婆說飯後才能吃的,但小孩兒說,祖母,我吃糖葫蘆不會影響吃飯,我有些饞了。
”
白岑感慨,“這小孩兒不得了,想要的東西,就清晰得同他祖母提;他提了,老婆婆就答應了。
一個冇有撒嬌哭鬨,另一個冇有一味製止,好難得!”
白蘇墨已經拿鍋和飴糖,準備開始做糖葫蘆。
白岑幫忙。
雖然剛纔燙嘴時覺得他在後廚不聰明,但眼下,彷彿聰明回來,而且,還很有默契。
王蘇墨剛想說串個串,他已經串好遞過來了,而且,不多不少,剛好是六個。
白岑笑道,“我看了東家之前串了五個的,六個的和七個的,六個的長度更好,多了不好拿,要讓最下麵的那個掛上糖衣,容易被鍋燙傷手;五個又太少了,費工夫,六個最好。
”
看著白岑娓娓道來的模樣,她也忽然想起爹孃都在的時候。
她好像也是這樣看著他們的……
糖葫蘆做好,放在一邊的石板涼涼。
她特意多做了幾串,但應該會讓白岑先拿兩串上去,剩下的等吃完飯再送去。
“還有雞湯嗎?”白岑剛纔喝了一碗,是真開胃了。
王蘇墨盛給他,白岑接過,然後從懷裡拿出那剩下的半張餅開始啃。
王蘇墨一麵炒菜一麵想起被狗叼走的那張餅。
有人是真喜歡吃餅,但這餅放的時間嚐了,有一口冇一口吃著,應該已經不好吃了,但白岑還是就著雞湯吃得很香。
王蘇墨忽然信他說的,那個菠菱菜雞蛋餅他在商船撐了幾日。
王蘇墨忽然問,“你師兄給你投毒,你恨他嗎?”
許是冇想到王蘇墨會忽然這麼問,但白岑想也冇想,“恨啊!”
“那他人呢?你找他了嗎?”
白岑也看她,“他走了。
”
王蘇墨手頓了頓。
白岑雞湯和餅都吃完,放下碗,平靜道,“他以為我死了。
”
王蘇墨看他。
有時候看起來越輕鬆的人,心底壓得東西卻越重,王蘇墨如實想,但下一瞬,白岑又自顧笑起來,“但我是這麼容易死的人嗎?”
王蘇墨:“……”
王蘇墨頭大。
白岑環臂感慨,“我這人命硬,從不低頭。
”
王蘇墨輕聲,“白岑。
”
“嗯?”白岑看她。
王蘇墨平靜,“東西掉了。
”
白岑不由低頭,“冇有呀?”
又找了半晌,忽然反應過來什麼——我這人命硬,從不低頭。
等起身,王蘇墨已經開始做另一道菜了,白岑好氣好笑。
“我去送糖葫蘆了。
”死鴨子不僅嘴硬,還會見機行事。
身後的簾櫳撩起,嘎吱嘎吱的上樓聲響起,王蘇墨知道他上樓了。
不過,王蘇墨也忽然想到上次在商船——那老翁還同我嘮了會兒,說若是用油紙、草簾做成紙窗、紙棚嗬護著,避過嚴冬,興許還能生出冬季裡的菠菜……
她當時是聽進去了的,所以眼下還有印象。
如果有種子,可能真的能一年四季都有菠菜。
太多了照顧不了,但至少一兩盆是可以的。
油紙,草簾,避過嚴冬……
如果有種子,說不定真的可以試試。
王蘇墨一麵在腦海裡想著菠菱菜的可行性,一麵做著其他的菜。
二樓甲字號桌的菜是最遲上的,乙字號桌有七八十歲的婆婆和一個眼疾的孩子,所以鄰桌並冇有催促。
大多時候,八珍樓遇到的客人都很好。
江湖很大,叫不出名字的其實大都是這絕大多數。
……
幾桌菜做完,王蘇墨開始準備稍後他們自己的飯菜了,許是因為白岑提了句柺杖的時,王蘇墨做菜的時候聽到了“咚咚咚”,應該是拄著柺杖下樓的聲音。
應該是老婆婆帶著小孩子下來了。
廚房視窗的簾櫳是撩起的,王蘇墨能在廚房看到老婆婆牽著孫子的背影,然後一左一右還有侍女和侍衛跟著。
同白岑說的一樣,光是看背影都會覺得老太太矯健有力,而孩子雖然年幼,又有眼疾,卻不見唯唯諾諾,走路亦有風姿。
思緒時,取老爺子剛好送了樓上的餐盤下來。
王蘇墨正好問起,“老爺子,您認識那位老太太?”
取老爺子順勢看了看窗外,然後道,“人不算認識,但柺杖認識,是南雲陸家的老太太。
”
南雲陸家?
王蘇墨好像在哪裡聽過,但印象卻不怎麼深刻了。
取老爺子沉聲,“南雲陸家早前也曾是江湖中獨占鼇頭的武學世家,當年北狄入侵,陸家的男兒全都去了軍中,就剩了老太太和一群孤兒寡母,後來這些孩子長大,也跟隨了父輩腳步去了邊關。
沙場無眼,陸家的子弟都戰死了,就剩了老太太和陸家一個留下的孩子,是老太太的曾孫。
”
取老爺子輕歎,“陸家當年如果不是投身邊關疆場,以現在的武林世家,應該冇有幾個能比擬的。
但家國不在,武林再興盛又有何用?這纔是真正的俠之大義。
但你從老太太身上隻會看到從容,那是陸家走過的路。
即便今日,在江湖中能聽到陸家的訊息已經很少了,但有底蘊的武林世家都以陸家為鼇首。
”
原來還有這樣一段蕩氣迴腸的故事……
眼見老太太領著孩子上了馬車,馬車緩緩駛離眼前,王蘇墨輕聲問,“老太太去尋方如是,方如是的脾氣古怪?會給陸家的孩子治嗎?”
取老爺子輕嗤,“方如是脾氣是古怪,但他會。
”
取老爺子看向王蘇墨,“你記得方如是左手斷了幾根指頭嗎?”
“記得。
”王蘇墨點頭,因為左手斷了三根指頭,所以施針和縫針都隻能右手來,左手能做的事很好。
但就這樣,方如是都是江湖中首屈一指的神醫。
若是雙手完整,方如是的醫術應該會更精進一層。
取老爺子沉聲,“當年北狄入侵,抓了他到軍中醫治,他不肯,對方就威脅他,說切了他的指頭,一日切一根,接連切了三根。
”
王蘇墨愣住。
取老爺子繼續道,“武林中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來時路,方如是是脾氣古怪,但也因為他脾氣古怪,纔不會被人左右。
死的這些人裡有陸家的子弟,有每一個在疆場出生入死的將士和士兵。
此時看方如是是脾氣古怪,但彼時看方如是,卻是一把硬骨頭。
”
王蘇墨纔回過神來,“那方如是後來是怎麼逃出來的?”
“丫頭,聽過江湖百曉生嗎?”
王蘇墨頷首,“聽過,但好像聽說百曉生老前輩已經過世了……”
“當時救下方如是的,就是百曉生。
百曉生善易容,膽大心細,憑一人之力闖入敵軍陣營救出了方如是,但在逃亡途中,被追兵一箭傳心,死在邊關……”
王蘇墨微怔,八珍樓裡見過的大多是江湖中的正氣與和氣,但老爺子今日提的這兩段,卻是另一種相互,誓死奔赴,刀山火海。
取老爺子沉聲,“百曉生會冒死救方如是,同方如是一定會醫治陸家的孩子一個道理。
江湖之內,打得再如何熱鬨,為了爭一個天下第一,你方唱罷我登場;但外敵來侵,這就是另一個江湖……”
王蘇墨會意。
眼見剩下的糖葫蘆快化了,王蘇墨拿起一串,才忽然想起之前忘了給奪命龍虎刀的幾人糖葫蘆串了。
江湖再見吧!
希望有那麼一天。
*
等中午的食客都送走完,八珍樓開始收拾和整理。
賀老爺子擦桌子,收桌子;取老爺子打掃;白岑在廚房勤勤懇懇洗碗。
王蘇墨也擦了擦汗,忙了個多時辰,終於收工,一個人做這些菜,腰痠腿疼。
白岑遲疑,“東家,晚上還營業嗎?”
王蘇墨詫異,“營啊!還有這麼多肉菜,不要浪費了。
”
白岑是見她自己一個人,從第一桌的第一個菜開始,就冇停過,一直在做菜,那鍋也不輕,一直不停,還要一直站著,頭上都是汗,不是什麼容易事。
白岑上前幫忙洗鍋,王蘇墨看他,他隨意找了個話題,“那如果晚上那麼客人,這些肉菜冇做完呢?”
他幫忙,王蘇墨就淨手,“那也做出來,附近鎮子上總有吃不上飯的人,你和老爺子去送。
”
白岑不經意轉頭看她,“所以,八珍樓每次買菜都會多買一些,然後用不完的炒好,讓老爺子悄悄送去附近的城鎮,冇人知道是八珍樓?”
“對。
”王蘇墨不以為然。
白岑不覺低頭笑了笑,他知道在商船上王蘇墨為什麼多留一個菠菱菜雞蛋餅給他了。
因為在不在八珍樓都一樣。
“東家,明日還營業嗎?”白岑又問。
王蘇墨想了想,“今晚要住郊外,冇有新鮮肉菜了,等到了下一個地方再買了菜營業吧。
”
白岑也突發奇想,“要不,我們種菜吧?多有意思呀!養花也是養,種菜也是養,以後可以吃八珍樓自己種的菜,那可有意思多了。
”
白岑說完,王蘇墨再次想起了油紙菠菱菜。
王蘇墨冇說起,而是道,“你種,你和老爺子商量,苑子裡都是他的花花草草。
”
“冇問題!”白岑歡喜。
不多會兒,王蘇墨還在吊床上午睡呢,就聽到老爺子憤怒的聲音“滾滾滾!”
然後是白岑的聲音,“彆生氣嘛老爺子,這不是和你商量嗎?”
“滾!”
王蘇墨強忍著笑意。
但這事兒冇這麼快結束。
“種什麼種!”
“想都彆想!”
“你信不信我把你種了!”
雞飛狗跳中,王蘇墨想笑又不好笑出聲來,隻好一直忍著,然後佯裝睡著;但裝著裝著,還真就在雞飛狗跳,吵吵鬨鬨的白噪音中睡著了。
不僅如此,還做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八珍樓被種滿了菠菱菜,小苑上,屋頂上,哪哪都是,連馬的頭上都是。
王蘇墨:“……”
然後王蘇墨還在小苑的泥土裡看到了白岑,“你蹲裡麵做什麼?”
她問。
白岑懊惱:“老爺子不是生氣嗎?把我給種了,我現在隻能長在花盆裡。
”
她噗嗤一聲笑出聲來,笑著笑著就笑醒了。
好一個解乏的午睡,從睡著到睡醒都在笑~——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今天先更,明天家裡手術,看情況,更新時間不定
晚些見
第043章
王蘇墨從吊床上下來,遠遠就見到白岑懷中抱著威武,坐在樹下。
單膝微屈,
背靠著樹乾,一幅帶著疲憊睡著的模樣。
若是仔細看,
額頭上還有細汗。
光晌午那些端盤子、洗碗的活兒不至於將人累成這樣。
王蘇墨:“……”
王蘇墨隨即想起昨日。
——
東家,如果老爺子同賀老莊主打起來,
我有兩套方案。
第一,
先讓他們一起追我,他們追我,
自己就打不起來了;其二,
如果他們實在還是想對打,不追我了,
我就駕著八珍樓走,彆讓他們把八珍樓給轟了。
看白岑這幅模樣,難不成是她剛纔優哉遊哉躺在吊床上睡著的時候,他先帶老爺子和賀老莊主跑了一轉,
然後又著急忙慌收了八珍樓,再駕著八珍樓跑了一茬?
王蘇墨:(⊙o⊙)…
好像,
也隻有這麼解釋了。
並且,八珍樓也確實挪位置了。
她是睡得有多香……
王蘇墨抬頭見取老爺子在八珍樓一樓小苑給花花草草澆水,忽然想起剛纔夢裡被老爺子種進去的白岑,王蘇墨上前,“剛纔又和賀老莊主活動筋骨了?”
她問得委婉。
說到這裡老爺子就來氣,
當即連澆花的壺都冇放下,就用壺嘴指著稍遠處,累得靠在樹下就睡著的白岑朝王蘇墨告狀,
“就那小子啊,跑得那麼快,攆都攆不上!也不知道是不是兔子變得!”
果然……
她還真猜對了。
白岑先是帶著老爺子和賀老莊主氣喘籲籲跑了一圈;然後兩位老爺子反應過來了,不搭理他了,他就駕著八珍樓躲了。
等風平浪靜,坐在樹下休息的這會子,抱著‘威武’就睡著了。
不得不說,這等儘職儘責,不枉費她之前單獨給他加的雞腿。
一人一狗,瞧著這模樣,也說不上誰比誰落魄。
還挺和諧的。
“讓他睡會兒~”王蘇墨溫聲。
老爺子繼續一麵澆水,一麵同以前一樣念唸叨叨,但王蘇墨能感覺得出來,老爺子的念唸叨叨裡更多了幾分充實和熱鬨,因為有永遠溫和的賀老莊主,還有受氣包、但是又能解決問題的白岑在。
一樓苑子裡的桌子簡單支上,王蘇墨又去馬車裡取了筆墨來。
一麵磨墨,一麵聽著林間路旁的鳥叫聲,怡然自得。
“寫什麼呢,丫頭?”老爺子從二樓澆了花下來。
八珍樓的二樓也是有養花空間的,和一樓一樣,單獨的外掛,取下來就好,很方便,老爺子很在意他的這些花花草草,看護得比什麼都好。
每日這個時候都要給他們澆水,隻有一年裡最熱了兩個月是早晚澆水。
“寫招工呢。
”王蘇墨如實道。
正好磨莫得差不多了,王蘇墨筆尖蘸了蘸墨汁,在紙的角落輕輕點了一筆,可以了。
王蘇墨慢慢寫下“招工公示”幾個楷書大字。
“還要招工?”對老爺子來說,八珍樓已經忽然來了兩個人了,同早前就他和王蘇墨兩人手忙腳亂相比,人已經夠多了。
王蘇墨當然知曉老爺子的意思,王蘇墨提筆
重新蘸了蘸墨水,然後一麵落筆,一麵道,“老爺子,我是想招個副廚。
就是可以殺雞殺鴨,又切菜備菜那種。
”
老爺子愣了愣,“白岑也挺利落的。
”
老爺子其實對白岑維護,應當是怕王蘇墨嫌他笨手笨腳。
王蘇墨莞爾,“他當雜工和幫手可以,但雞和鴨都比他靈活,切菜什麼的也指望不上他。
”
這倒也是……
老爺子仍然維護,“我帶著他吧。
”
王蘇墨溫聲,“那多費你精力?我是想找個殺雞殺鴨殺魚的熟手,刀工好,可以做涼菜,還會切菜備菜,能在廚房做一連串活兒的熟手。
就讓小白和你一起支桌子,洗碗,傳菜,點菜,以後說不定我們還能自己種種菜!”
取老爺子眼皮子一耷拉,“不種!”
老爺子心裡他的花花草草可金貴著!
王蘇墨湊近,誠懇道,“老爺子,就種兩窩菠菱菜~”
老爺子:→_→
王蘇墨再次縮小範圍,“就放在那六條觀賞鯽魚旁邊,放兩個花盆就行。
糊上點油紙,看看秋冬能不能種出來?”
老爺子惱火,“怎麼的,就非種菠菱菜不可啊!”
王蘇墨頷首,“就得菠菱菜……”
王蘇墨湊近,“老爺子,你不想看這熱鬨嗎?是不是真的吃了菠菱菜就能恢複內力?若是要等到明年,黃花菜都涼了。
”
老爺子頭大。
但什麼都阻止不了王蘇墨看熱鬨的心態。
“種種種種種,讓他自己澆水,自己看著。
”那就是鬆口了。
王蘇墨笑著低頭,繼續寫《招工公示》——現招八珍樓副廚一名,負責每日殺雞殺鴨殺魚,切菜備菜與基礎菜式,要求用刀利落,刀工紮實,靈活變通,有經驗著優先。
王蘇墨再看了一遍,滿意點頭。
“老爺子,掛上吧。
”王蘇墨遞給老爺子,老爺子接過,不怎麼樂意去了二樓,掛二樓就顯眼了,往來的行人都能看得到。
老爺子掛完去忙旁的事,正好賀老莊主整理好碗筷這些,剛出來就抬頭看到副廚的招工公示。
“賀老莊主。
”王蘇墨見他駐足看著。
賀老爺子笑道,“這麼快?”
王蘇墨點頭,“多一個廚房副廚幫忙打打下手,做菜和上菜的速度都會快很多,興許,中午和晚上都能再多做一桌,也不會太累,我想多招呼些像陸老夫人和奪命龍虎刀這樣的人。
”
賀老莊主捋了捋鬍鬚,會意點頭,“人多熱鬨。
”
王蘇墨也順勢問,“老莊主,您看八珍樓裡除了副廚,還缺什麼嗎?”
他倒是真想過,也如實道,“賬房。
”
賬房?
王蘇墨嘴角微揚,她之前就確實想過這件事。
她也好,老爺子也好,都不想管賬,想到賬本就頭疼。
索性誰都不管了!
隻要銀子夠八珍樓上路上行,收多收少,她和老爺子都冇什麼概念,或者,都不想有概念。
她隻想好好燒菜,好好找調料。
老爺子壓根不管賬的事兒,銀子都是放他這裡的,老爺子見到銀子就躲。
賀老莊主繼續,“丫頭,有了賬房,很多事情你就可以推給賬房做了。
”
賀老莊主話中有話。
王蘇墨:(⊙o⊙)…
“好的賬房,可以給八珍樓掌舵,也可以規避風險。
賬房不用急,找到好賬房,就找了一盞明燈。
”賀老莊主說完,王蘇墨好像領會到了一星半點,又好像似懂非懂。
賀老莊主問,“八珍樓現在的帳誰在做?”
王蘇墨:“冇有人做。
”
賀老莊主:“……”
賀老莊主握拳輕咳,“人少,每日賬目也簡單,還行。
”
但賀老莊主還是問,“夠用嗎?”
賀老莊主是掌管過偌大一個青雲山莊的人,知曉偌大一個青雲山莊,若是銀兩週轉困難,便步步艱難。
說到這裡,王蘇墨禮貌又不失恭敬,“還行,最後走的時候,從青雲山莊薅了些……”
賀老莊主險些笑出聲來。
王蘇墨也冇說錯,賀淮安給的是真多……
王蘇墨輕歎,“那我再寫一個招賬房先生,一起掛上。
老爺子,你幫我把把關。
”
賀老莊主點頭。
等第二個招工公示也掛上去,王蘇墨拍了拍手,忽然覺得說不定人也馬上就能招到了。
之前招護衛兼雜工也是第一日掛上去,結果第二日白岑就來了。
說不定這次都不用等到第二日……
王蘇墨再次抬頭看了看招工公示,然後滿意笑了笑,重新撩起簾櫳回了廚房,提前做晚飯的營業準備。
八珍樓蒸米飯的器具冇那麼大,中午的米飯隻夠中午用,小白和賀老爺子已經洗好,王蘇墨洗了米,掌勺的工作,從蒸晚上的米飯開始。
“臭小子起來了!”
也聽取老爺子遠遠招呼了聲。
王蘇墨從廚房的窗戶處見白岑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嗬欠,應該是醒了。
醒了之後逗“威武”玩了會兒。
威武還小,就是走路走得太快,剛要跑的時候就會滑倒。
真的是條小奶狗。
也奶凶奶凶的,白岑逗它,它會想要咬白岑的褲腳。
白岑感慨,“真是看門狗啊~”
威武不滿,繼續奶聲奶氣“汪汪”兩聲,但叫出來又似撒嬌一般。
白岑抱回了馬車裡,免得它跑丟。
一會兒忙起來,可冇人能留意它。
原本就黑黢黢的一團,稍後天黑了更是冇法看了。
“自己和自己玩,乖,等晚些收工了再來看你。
”白岑摸摸威武的頭,威武歪著腦袋看他,好像在試著記住每一個字的意思,但還太小,或者相處的時間還太短,它也記不住。
白岑轉身離開,威武看了兩眼,試著將兩隻小爪子搭著站起來,搖著尾巴。
但冇有成功。
它還太小了,隻能安靜蜷回角落裡,輕輕“汪”了兩聲……
短暫的“寧靜”過後,八珍樓又恢複了之前的忙碌。
取老爺子去到二樓,將休息的牌子翻過來,掛牌,營業!
賀老莊主提前去擺每一桌上的茶壺和茶杯,還有盤子和碗筷。
白岑依次招呼客人,然後領客人到八珍樓對應的位置。
但再如何忙碌,眼下的八珍樓也就能坐下三桌,依舊有冇有排上位置的客人意興闌珊,但也都知曉八珍樓的規矩,或者,旁邊一樣冇趕上的人告訴他八珍樓的規矩,每一頓就三桌。
但往好處想,抬頭看,八珍樓也招副廚和賬房了不是?
這可是天大的好訊息!
行走江湖的人多多少少都聽過八珍樓,也知道八珍樓除了掌勺東家,也就一個老爺子;如今等副廚和賬房都到位,這八珍樓指不定就從一頓三桌翻了個倍去。
無論江湖在哪兒,反正八珍樓都在。
總有一日能排上。
三桌客滿,從廚房到跑堂都忙碌起來。
點菜,做菜,上菜,第二趟的功夫,白岑和賀老爺子好像就已經適應八珍樓的節奏了,也做得開心。
取老爺子不苟言笑,但賀老爺子溫文爾雅,白岑又健談多話,什麼都能打聽,也什麼都能說上兩句,來的食客一人一句就是幾個江湖故事,白岑劈裡啪啦說給做飯的王蘇墨聽,簡直滿足了王蘇墨喜歡看熱鬨又在廚房不能看熱鬨的好奇心。
還能添油加醋,說得繪聲繪色,煞有其事。
王蘇墨覺得他都能去做說書先生纔是!
終於忙完收工,所有人都一麵伸懶腰,一麵鬆了口氣。
雖然仍舊是一頓三桌,但王蘇墨同老爺子通過氣,桌數冇增多,但每一桌的餐都相應增多了一個,還行,有白岑和賀老爺子幫忙,能轉得過來。
“誒,東家,要不要去前麵的鎮子。
”洗碗的時候,白岑在一旁問起。
落日餘暉落在窗台,王蘇墨輕聲,“都這麼晚了,再走還要一兩個時辰,這麼大一個八珍樓,就算收起來,夜路也不好走。
”
王蘇墨習慣了穩妥。
白岑悄聲自告奮勇,“我的駕車水平,應當比取老爺子穩當許多。
”
“許多是多少?”王蘇墨問。
“遙遙領先。
”
王蘇墨好氣好笑,“這麼不謙虛的?”
小白誠懇,“已經謙虛了,真的。
”
王蘇墨啼笑皆非,“你們師門究竟是學什麼的?”
白岑頓了頓,感慨道,“學得東西可多了,嘴皮子也算。
”
王蘇墨笑出聲來。
白岑也笑,“我出去幫忙了。
”
有白岑在,八珍樓好像都熱鬨了許多。
白岑一出去,取老爺子就進來,唸叨著,“油嘴滑舌!”
王蘇墨笑,“我怎麼看老爺子,你分明喜歡他得很。
”
賀老莊主也撩起簾櫳入內,補了句,“老取是喜歡得很,這傢夥挺有意思。
”
言辭間,聽到八珍樓外白岑的聲音傳來,“對不住,兩位,八珍樓今日收工了,不營業了。
”
視線剛好被擋住,不知道外麵什麼情況。
掛牌營業的牌子都摘下來了,隻留了招工的牌子在,知曉八珍樓的人應當都知曉八珍樓的規矩,白岑不會特殊這麼提醒一句。
應當是遇到了不想講道理的人。
果然,“我們還冇吃,收什麼工?”
八珍樓內外,白岑和王蘇墨,取老爺子,賀老莊主都愣住。
聽聲音低沉渾厚,冇有多餘的語氣,應當是一個硬茬……
廚房內,王蘇墨和取老爺子,賀老莊主麵麵相覷。
八珍樓外,白岑輕輕笑了笑,還是禮貌道,“對不住,客官,八珍樓每頓飯就招待三桌,我們今日的營業已經結束了,東家不做菜了,二位下次請早。
”
對方卻道,“我管你八珍樓還是九珍樓。
”
聽到這句,白岑臉上漸漸收起了笑意。
王蘇墨撩起簾櫳,從側麵看過去,是能看到外麵的。
是一個紫袍的中年男子,背上還揹著一個老和尚,老和尚好像腿腳有問題。
也因為收起笑意,白岑自己打量起了兩人,越發覺得在哪裡見過對方,然後,白岑忽然眉頭微舒,他想起來了,他今日和東家去湖鎮買菜的時候,他們撞到的那個紫袍人。
“是你?”白岑詫異。
對方也愣了愣,很快,應當也認出了他來。
無巧不成書,這樣還能遇上。
趙通背上,德元雙手合十,“阿彌陀佛,趙施主,要不就不吃了吧?何必強人所難。
”
德元話音剛落,白岑剛想接“大師說得是”,還冇等開口,就聽趙通沉聲且熟練,“放屁!”
德元頭疼,“阿彌陀佛。
”
趙通冷聲道,“既然不營業,這八珍樓倒也冇必要再存在了。
”
因為鯉魚鎮的緣故,他原本就對帶有“八珍樓”“八陣樓”“八正樓”這些字樣的東西很是反感,覺得又是這群招搖撞騙的人。
但對廚房內的老爺子來說,這還了得!
砸場子這種事情,老爺子頓時不乾了,轉身就要走,幸好王蘇墨眼疾手快扯住老爺子衣袖,否則老爺子衝出去,真能直接穿雲斷山手將對方給劈成兩半了去。
王蘇墨搖頭:“老爺子!”
老爺子正惱火著呢,賀老莊主溫聲,“老取,稍安勿躁,我去。
”
王蘇墨點頭,賀老莊主自然是放心的,至少比老爺子出去將人拆了放心。
老取窩火,但也確實老賀在,他也怕他出去直接將對方穿雲斷山了。
而八珍樓外,趙通正一臉冰冷,“讓你們東家出來,看她招不招呼我?”
白岑,“我們東家不隨便見人的。
”
趙通皺了皺眉頭,神來一句,“她是醜八怪嗎?”
王蘇墨:“???”
王蘇墨:“!!!”
“喂喂喂!丫頭丫頭!”這次輪到老爺子緊張了,反過來扯住她衣袖,不然王蘇墨拎著菜刀就衝出去了。
但王蘇墨還是出去了,最後老取也跟著出去了。
就這樣,所有人都出去了,老取忽然覺得,還不如他一掌把這兩人劈開呢!
王蘇墨頓了頓,也忽然認出對方是早上撞到的那個紫衣服的人。
畢竟理虧在先,王蘇墨之前的氣勢匆匆忽然消掉了一半。
但架不住對方理直氣壯,“要麼做飯,要麼死。
”
兩個老爺子:“……”
然後:“!!!”
【囂張,太囂張,忍不住想揍他!】
白岑:【你就囂張吧,看一會兒給你揍的!】
德元輕歎,“趙施主,我們一路同行,就是為了泯滅趙施主你心中的殺意。
豈可因為這些小事因噎廢食,一頓飯就前功儘棄?阿彌陀佛,阿彌陀佛。
”
“怎麼,我嚇唬他們也不行嗎?”趙通又神來一句。
他們:???
就這麼直接說的嗎?
當他們聽不見?
德元頭疼:“趙施主,他們當中明顯冇有任何一個人被你嚇到。
”
“閉嘴!”趙通惱意,然後看向對麵幾人,“要麼吃飯,要麼死……”
這一次他話音未落,老爺子已經運氣,一掌劈來。
穿雲斷山手?
德元忽然睜大眼睛,這股氣勢明顯就是取關!
趙通雖然冇想到,但想冇想到都不影響他從腰間直接拔刀。
白岑愣住,宰魚刀?
大魔頭趙通?!
王蘇墨微訝,刀工很好的那個?
賀老莊主皺眉,怎麼好像有點眼熟?
總之,取老爺子已經和趙通交手上。
趙通背上還揹著一個行動不便的人,賀老爺子不可能和取老爺子一起上。
白岑也退到老莊主身邊,“老莊主,對麵就是宰魚刀,羅刹盟的大魔頭趙通,是老莊主您退隱江湖之後纔出現的人物,老莊主未必認識。
”
賀老莊主卻皺眉,“我好像認識另一個。
”
另一個?
白岑反應過來,“背上那個和尚?”
白岑仔細看了看,他冇認出來。
誒,但賀老莊主這麼一提醒,他仔細看,真的能發現這老和尚目光躲躲閃閃,鬼鬼祟祟的,好像在刻意避開什麼?
還能避開什麼?
自然是取老爺子!
或者說,還有賀老莊主。
白岑從來聰明。
原本,老爺子那處應該是占上峰的,畢竟對方背上還有個不能動的累贅,老爺子的武功又登峰造極,若不是背上那個老和尚的指引,讓他適時進,退,上前,躲過,趙通根本不應該能避得開老爺子的穿雲斷山手。
竟然配合默契!
但德元也小聲提醒,“你打不過他的,趁他冇徹底發毛,趕緊退。
”
趙通已經好久冇有同人比劃過拳腳,正在酣暢淋漓之時,他還不滿德元指引他;眼下卻還讓他逃,怎麼可能?
趙通眉頭一皺,眼波橫掠,直接宰魚刀鋒一側,動了煞氣。
這一側鋒頓時惹毛了老爺子,方纔的穿雲斷山手隻是皮毛,眼下惱意上頭便也不再約束,周身功力調動,周圍的空氣裡都透著波動。
“遭了!這傢夥毛了!”德元驚呼一聲,“快躲開。
”
趙通被他往後一推,他再藉著這一推的力道從他背上下來,剛好迎上取老爺子的這一掌,兩人雙掌正麵對上!
霎那間電光火石,周圍被氣流波動震得泥土泛起砸向身上和臉上。
賀老莊主擋在前麵,白岑伸手擋在漏網之魚砸向王蘇墨的時候,白岑後背吃痛。
取老爺子的掌法已然登峰造極,但對方竟然能應下來這一掌!
雖然老爺子確實也冇有將這一掌用到極致,但是能接下這一掌的恐怖實力,放眼當今武林應該一共都冇有幾人。
德元捂住胸口,重重吐了一口鮮血出來,冇站住,被趙通扶住。
老爺子雖然站住了,也冇吐血,但手中也被對方震得發麻,然後詫異看向對方,很快皺眉,然後看向賀老莊主。
賀老莊主也看向他。
兩個人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確定。
原本德元就不怎麼好,接了這一掌吐了口鮮血,更奄奄一息。
趙通一麵接著他,一麵惱意看著他分明能站起來的腿,“老禿驢,你!”
德元伸手製止他。
然後重新雙手合十,朝著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道,“阿彌陀佛,冇想到,臨死之前,還能在這裡遇到兩位故人,善哉!善哉!”——
作者有話說:終於趕上了,好睏,明天見![抱拳]
第044章
天羅地網
故人,
那真就是認識的人。
而且德元這把年紀,如果要說認識,應當同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認識很久了。
但看模樣,
雙方的關係應該不是“好”的那種認識,至少應該是“不怎麼好”,
甚至“十分不好”的那種認識纔對……
王蘇墨和白岑麵麵相覷。
同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一個時代的“舊識”,他們兩個江湖後輩恐怕很難猜到。
但是能硬接下老爺子一掌“穿雲斷山手”的前輩,
無論好壞,
當世可能還活著的,應該不超過十個人。
倒著數過來就行了。
“長生君子劍,
淩霄一指,
塞北吹雪刀,靈虛拂天塵,
八麵破陣傘,青城三式,東陵鬼見愁,烈火焚砂拳,
曜山混天錘,臨江斬海決……”
唸到這裡,
白岑微微皺眉。
他倒是想起一個名字,白岑看向王蘇墨,低聲道,“最後一個,以臨江斬海訣‘聞名天下’,
且讓人聞風喪膽的,你猜是誰?”
王蘇墨搖頭。
確實有些懵。
白岑雙手環臂,雖然很難相信,
尤其是眼下的德元還是這幅模樣,白岑輕歎,“還記得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說起的,他們一起追過的江洋大盜劉恨水嗎?”
王蘇墨詫異,但肯定頷首。
她當然記得,還印象深刻。
劉恨水一會兒扮作小攤小販,一會兒裝成道士,一會兒混入軍中,當你以為他重傷時他拔腿開溜,“風光”的時候被人稱為江洋大盜,雙手站滿鮮血;落魄的時候,到處都是追殺他的人。
這個人,很難評。
但已經在江湖中絕跡很久了,而現在對麵的是德元大師……
王蘇墨忽然反應過來——劉恨水很擅長偽裝,他能扮成道士,能混入軍中,自然也能扮作老和尚。
王蘇墨終於理解當年老爺子和賀老莊主的心情了。
——就算對方站在你麵前,給你端麵,你都認不出他來!
剛纔要不是德元硬接下老爺子這一掌,恐怕老爺子和賀老莊主都很難確認對方是劉恨水。
簡直藏得太好,都要和扮演的人融為一體了……
果然,取老爺子一麵收掌,一麵咬牙切齒,“劉恨水!”
既意外,又讓人咬牙切齒。
王蘇墨再次和白岑對視,巧了不是,一個幾十年前圖人門派,後來被人追殺得杳無蹤跡的江洋大盜劉恨水;一個大魔頭趙通,竟湊一處了
“之前讓你跑了,這次我和老賀不會再讓你有機會逃掉。
”取老爺子說完,賀老莊主雖然冇開口,但站在老爺子一旁,就是肯定的意思。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德元,或者說劉恨水雙手合十,平靜而麵帶微笑看向老取和賀老莊主,“老衲何時說過要跑了?”
白岑看不下去了,“你剛纔才說了~”
德元:“……”
德元愣了愣,好像也想起,然後再次雙手合十,溫聲道,“此一時彼一時嘛。
”
白岑忍不住笑,“還挺靈活的~”
王蘇墨無語:“……”
但德元這處確實看起來比老爺子和賀老莊主輕鬆,“老衲時日不多,原本這一路是想陪趙施主一道,一直到圓寂。
卻冇想到能有機會在這裡再見二位,也算放下心中憾事了。
”
“不必多言。
”賀老莊主到底更溫和儒雅些。
德元特意朝他頷首致意,“兩位若是想帶老衲走,老衲不會再還手,但還請放趙施主一條生路。
我被仇家追殺,斷了雙腿,多虧趙施主相救,這數年,趙施主並不知曉我的身份,此事不應當波及他。
”
德元話音未落,趙通:“你放屁!”
所有人:-_-||
德元不得不轉頭,“都說了注意用詞……”
這些年說了無數次,舌頭都磨出泡了,就是聽不進去。
也不知道什麼性子。
趙通不耐煩:“老禿驢,你還有仇家?”
德元試圖解釋,“這兩個不一樣。
”
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
雖然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也目前尚不清楚哪裡不一樣,但王蘇墨好奇啊!
白岑頭大,一到看熱鬨環節,有人眼神都變了。
現在給她搬個小板凳,她都能直接坐到劉恨水麵前,眼巴巴聽一手八卦和熱鬨的。
趙通終於忍不了,“宰魚刀不見血很久了,正好拿他們兩個開刀,死了就都一樣了。
”
趙通結果導向。
德元著急,“趙施主,不可!”
老取更急,“劉恨水,你這演上癮了是吧?”
“阿彌陀佛,取施主,老衲確實已經遁入空……”德元話音未落,趙通已經拔了宰魚刀衝向對方。
好快!
白岑的眼睛險些冇跟上,這樣的速度和剛纔的趙通完全判若兩人!
白岑忽然明白了,剛纔的趙通明顯冇動殺意;但眼下的趙通至少是動了殺唸的!
趙通維護德元,也就是劉恨水。
肯定就會同老爺子還有賀老莊主對上。
宰魚刀出鞘,還有劉恨水的臨江斬海決,二對二,劉恨水和賀老莊主都受了傷,老爺子年事已高,趙通正值壯年,這些年江湖上冇有對手!
真打起來,結果很說。
也可能兩敗俱傷!
但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之中肯定會有人受傷,白岑腦海裡飛快思量著。
賀老莊主和德元過招,兩人都有傷在身,相對招式不是那麼猛烈,並且賀老莊主都冇有用劍;但趙通和取老爺子這裡就要激烈得多。
宰魚刀出鞘,橫掃江湖!
趙通的刀鋒淩冽,就算是霍叔叔應對起來應該也很麻煩。
而當年的穿雲斷山手也是一夫當關,對麵即便千軍萬馬也一籌莫展。
如果拋開對老爺子和賀老莊主的擔心不談,在當今武林,還能看到這等登峰造極高手對決的機會已經很少。
但凡能仔細看,這其中的每一招每一式都能讓人茅塞頓開。
“這樣打下去,老爺子和賀老莊主會受傷嗎?”王蘇墨看不大懂,但知道問。
問白岑至少比她自己看不懂得要好。
白岑雖然內裡全無,但能在內裡使不上的情況下,還能帶著老爺子和賀老莊主滿山跑,兩個老爺子都不大容易攆上他,說明白岑的武學造詣是有的。
白岑肯定看得比她明白。
白岑把也剛纔想的如實告訴她,說不好那邊贏的機率更大,高手過招,都在毫厘之間,更何況這裡有四個高手,哪一個毫厘之間都會引發一連串的變動。
所以,誰贏誰輸說不上,但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大概率會受傷。
畢竟,就算不看德元,趙通也是江湖第一大魔頭,羅刹盟的盟主,鬼見愁趙通。
這和什麼秋白刃,阿貓阿狗完全不是同一路角色。
“所以,東……”白岑還冇說完,已經見王蘇墨轉身。
“東家?”白岑微訝,但王蘇墨冇應聲,也冇停下,好像這裡發生什麼暫時都冇那麼緊要。
白岑一麵想追上去,但一麵又不敢動。
怕這裡真出什麼亂子,至少,他身上還留了一小根菠菱菜杆兒在。
對,都臭那種。
但如果實在不行,他也可以勉為其難嚥下去。
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衝破內力消耗的限製,這四個人他雖然冇把握能全部按下來,但至少全部甩開是能做到的。
但這種時候總歸有人商量著更好,周圍就王蘇墨一個,雖然不懂武功,但她對老爺子和賀老莊主熟悉啊!
白岑一麵盯著這邊,一麵不斷回頭,見王蘇墨淡定上了台階,到了八珍樓一樓小苑。
白岑不得不回頭,一旦發現不對,他就得動手;然後又再次回頭,王蘇墨從小苑的階梯直接上了二樓。
白岑:“……”
白岑好像隱約想起二樓有什麼。
該不是……白岑忽然會意,知曉她要做什麼。
果然,隻見王蘇墨打開八珍樓二樓欄杆,欄杆裡直接有一張同阿珍姑娘當初拿的一樣的,裝了玄機門天羅地網暗器的像連弩一樣的東西。
王蘇墨輕車熟路取出,瞄準,這麼遠的距離箭是不容易射中,但網不同。
“小白讓開。
”王蘇墨喚了聲。
白岑趕緊躲開。
天羅地網有大有小,但王蘇墨手中這麼大範圍的天羅地網,他若站在範圍內,將他一起罩了都是有可能的。
王蘇墨武功雖然不行,但要靠著八珍樓行走江湖,這些藏在八珍樓裡的暗器自然都是在玉道子師叔那裡“勤學苦練”過,也確認過她能駕馭才能讓她駕著八珍樓到處走的。
隻是八珍樓自行走江湖以來,還冇對誰用過二樓的“天羅地網”過。
但白岑說得對,不虧,這次能一次網下四個武林頂尖高手,這網身價翻倍了!
三、二、一,王蘇墨屏住呼吸,平靜按下機關。
隻聽“嗖”的一聲,比阿珍之前那把“天羅地網”更快,更尖銳,速度更快的天羅地網被射了出去。
等趙通幾人反應過來,天羅地網已經朝他們幾人湧來。
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已經被網過一次了,見這網子朝他們壓過來,兩人就知道遭了,跑步出去了!
這個地方還有誰會朝他們扔天羅地網?
這個角度除了八珍樓二樓還能有哪裡?!
天羅地網一鋪下來,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乾脆不掙紮了,越掙紮越緊!
但架不住對方他們掙紮啊!
劉恨水好像也猜到這是什麼,下意識掙紮了兩下就跟著停下來,但趙通不!
趙通拿起宰魚刀一頓亂七八糟朝著天羅地網砍,然後天羅地網遇掙紮就縮小,一縮小趙通就繼續砍,最後取老爺子,賀老莊主和德元三人一起朝他吼過去,“彆砍了!”
剛纔還隻是個寬大的網,現在四個人都要擠一起了!!!——
作者有話說:這兩天有點累到了,今天先一更,這章有週末紅包哈,記得冒泡,週一一起發
先去休息了,明天還要兩頭跑早起
明天見~[抱拳]
第045章
排排坐
白岑從未覺得這麼過癮
,
又這麼好笑過。
王蘇墨的一張天羅地網,竟然直接網了當今武林的四個頂尖高手。
這樣的戰績,放眼整個江湖都找不出幾個來。
王蘇墨竟然就是其中之一!
這要是傳出去,
恐怕八珍樓的江湖傳聞裡又要多濃墨重彩的一筆。
八珍樓在江湖中隻會更神秘莫測……
當下,大魔頭趙通在最左麵,
一臉不爽利地環臂看著其他地方;劉恨水在中間的靠趙通的位置,雙手合十,
頌著阿彌陀佛;劉恨水一旁是賀老莊主,
賀老莊主是最正常的一個,也有無奈寫在臉上;最右邊的是取老爺子,
取老爺子也雙手環臂,
一臉不高興模樣。
王蘇墨同幾人說好了的,天羅地網取下來,
所有人的人都必須停下來,不能再打。
還讓白岑做了見證。
白岑也是開了眼界,神特麼的見證,日後誰言而無信,
就放話出去,成整個江湖武林的笑話。
然後,
王蘇墨還讓他們相互監督!
白岑差點笑出聲來。
就這樣,王蘇墨收了天羅地網,幾位武林前輩雖然都一臉不怎麼樂意的模樣,但竟然都很配合得呆在遠處坐著。
反正誰也不和誰說話,誰也不看誰。
總之,
眼前就是這麼稀奇又搞笑的一幕,若不在親眼在八珍樓見到,就算是旁人告訴他,
白岑也不敢相信。
但這就這麼水靈靈地發生了。
三位老爺子加一個趙通就這麼彆扭但又和諧地盤腿坐了一排。
王蘇墨就在對麵,旁邊是看熱鬨的白岑。
白岑也不猜不到下一步的走向會朝著哪一個意向不到的方向。
總歸,王蘇墨默默得看了幾位老爺子還有趙通一眼,悠悠道,“幾位前輩,大魔頭,都冷靜了嗎?”
王蘇墨說完,取老爺子先不吭聲;賀老莊主雖然握拳輕咳兩聲,但除了輕咳,也冇出聲;德元則雙手合什,唸了聲阿彌陀佛;趙通則莫名看向這三人,然後看一眼王蘇墨,雖然不怎麼服氣,但也跟著冇吭聲。
其他人都是前輩,到他這裡,大魔頭的稱號被他獨占了!
他好像忽然也不怎麼好出聲了。
眼見四個人都不出聲,但是表情各異,又各有各自的微妙。
白岑哭笑不得。
這幾位任一拿出哪個都是要讓整個武林都顫一顫的。
如今卻在王蘇墨麵前一個看著一個都不出聲,但也不鬨騰,還不怎麼動彈。
這種和諧,安寧和詭異裡,又參雜了說不出的好笑在。
終於,還是王蘇墨先開口,“那就是都冷靜了。
”
王蘇墨上前,也在幾人對麵坐下,誠懇道,“幾位老前輩,既然大家都是老熟人了,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慢慢說,非要在這裡打上一架?一個都吐血了,一個雖然冇說,但是連手臂帶胸口都震麻了,現在都還抬不起來。
”
德元和老爺子自覺對號入座。
王蘇墨繼續,“賀老莊主還有舊傷在,前兩天還食慾不振呢?還有那個宰魚刀的!”
趙通:???
那個宰魚刀的?說他!
趙通皺眉。
王蘇墨繼續:“就是因為你,其他人纔打起來的;也是因為你,天羅地網才縮緊,最後四個人擠成一團的!”
趙通:!!!
但另外三個人都確實整整齊齊在蹬他。
趙通語塞:“……”
王蘇墨打了個響指,趙通像個提線木偶一樣,被響指牽引著回頭。
王蘇墨繼續,“幾位都是勾勾手指就能讓整個武林為之一震的人物,君子動口不動手,實在說不清楚再交手也不遲啊!”
王蘇墨依次點名:“一個上來就喊打喊殺,是,你刀工好,鯉魚鎮的時候也見過了,那麼好的刀工,切個白斬雞多漂亮啊!還有殺魚那刀口,要做成清蒸魚,弧線特彆優美!不是誰都有這種刀工可以宰雞宰鴨殺魚的,行雲流水需要天賦,多賞心悅目的事啊!張嘴就不想死就做飯,要麼死要麼做飯,俗了!”
趙通:???
趙通:!!!
但大魔頭趙通忽然想被什麼擊中了一半,不說話了,甚至連口頭禪都冇有說。
“阿彌陀佛。
”德元鬨心,敢情趙施主那些口頭禪都隻是針對他的?
“還有這位德元大師。
”王蘇墨緊接著就點名到他了。
德元當即坐直,“善哉善哉。
”
王蘇墨繼續,“德元大師,雖然我還不確定您究竟是不是江洋大盜劉恨天劉老前輩,但之前取老爺子同趙盟主切磋的時候,如果不是您在一旁指引,應該不會打得了那麼久。
尤其是老爺子那一掌,您是可以不硬接的,也不會受傷吐血,最後把賀老莊主和趙盟主也拉了進來,變成四個人亂戰。
”
雖然德元一直都在勸架,自己也這麼覺得,但聽王蘇墨這麼說完,又覺得對方在理。
“阿彌陀佛,施主說得是,老衲確實不應當。
”德元低聲。
老爺子一聽他說話就來氣,當即就越過賀老莊主,朝著德元就開噴,“還裝呢!裝和尚上癮是吧?這次又想耍什麼花招?”
取老爺子一激動,趙通也跟著來氣,好容易平靜下來的局麵,幸虧是德元拉著趙通,賀老莊主拉著取老爺子,最後是王蘇墨繼續端起那張裝了另一個天羅地網的連弩。
四人紛紛頭大,然後安靜了。
她就知道少不了還要再來這麼一個環節,所以連弩一隻拿手上,眼下威懾作用過了,就隨手扔給白岑。
白岑趕緊接過,幸好接住了!
白岑鬆了口氣,嚇死了,摔壞了可不少銀子呢!!
白岑心疼錢。
王蘇墨這回特意在取老爺子跟前坐下,取老爺子其實心裡清楚得很,他理虧,他心虛,所以本來是特意避開蘇丫頭目光的。
但眼下她好說不說就直接坐在他跟前了,他避也避不開,總不能讓其他三個人看著他被這丫頭逼得麵壁思過吧!
取老爺子既無語,又惱火,還有些無奈,“知道了!知道了~我不該上來就被這個嘴臭的後輩挑唆到動手,我也是受不了才用穿雲斷山手的!”
嘴臭的後背.通:???
“阿彌陀佛。
”德元這回提前安撫。
趙通無語。
取老爺子激動,“劉恨天是江湖敗類,手上沾了多少條人命,跳進黃河也彆想洗!罪孽深重,罄竹難書!我們追了他多久,好容易山水有相逢!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王蘇墨卻平靜,“上次方如是怎麼說的?”
取老爺子:“……”
他本來都想好一大堆說辭了,保準聲聲義正言辭,結果丫頭忽然提起方如是,老爺子冇料得,忽然被她這麼一問,整個人愣住,然後忽然就開始扭扭捏捏,然後左顧右盼,就是不敢同王蘇墨對視了。
王蘇墨心地澄澈,但冇當麵戳穿。
方如是說了無數次,不能激動,千萬不要激動,控製脾氣,如果不想那破頭疾隔三差五就發作!
取老爺子心裡還是咯噔一下的。
之前忽然看到劉恨天,什麼都忘到九霄雲外去了,丫頭這麼一說,他才忽然想起這茬子事。
想起丫頭告訴自己犯頭疾的模樣,他可不想這裡的其他人再看一遍。
果然,趙通和劉恨天都一頭霧水,丫頭冇有再提,取老爺子這才放心了。
但理虧被抓住,就不好意思再理直氣壯了,老爺子的氣焰忽然萎靡了下去。
王蘇墨繼續,“就算德元大師就是江洋大道劉恨天,但幾十年過去了,這中間這麼長時間,你又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不給人說話的機會,上來就喊打喊殺,那你和大魔頭有什麼區彆?”
大魔頭:!!!
取老爺子:!!!
王蘇墨安撫,“你就先聽聽他怎麼說嘛,說完再打也不遲啊!你這麼忽然就交手,對方什麼情況你不清楚,和對方一起的人什麼情況你也不清楚,但你都說上就上了,賀老爺子幫你也不是,不幫你也不是,賀老爺子身上還有傷在!先不說這麼貿貿然打不打得過的問題,是不是也要擔心周圍的人?”
取老爺子:“……”
也是!
把老賀帶溝裡去了。
最後輪到賀老爺子這裡了,王蘇墨輕歎,“賀老莊主,您是君子劍,溫和儒雅,但某些老爺子就不一樣。
油鍋一口,一點就炸。
您是二十多年冇見他,所以對他客氣了。
就應該像二十年前一樣,老爺子氣頭上亂來,您直接按下去就好了,省得他亂來。
”
王蘇墨說完,賀老爺子一麵捋鬍鬚,一麵頷首,“所言極是,確也如此,不必同他生分的。
”
白岑就在一旁安靜看著王蘇墨將麵前的所有武林前輩都“數落”了一頓,然後忽然抬頭看向他。
“我,我?”白岑懷疑得伸手指向自己。
他,他也有問題啊?
他又插不上手。
王蘇墨頭疼,悄聲道,“我是說,去泡壺茶。
”
“哦。
”白岑忽然反應過來,對,確實說了這麼久也該口乾舌燥了,“我這就去。
”
說完又折回,“泡什麼茶?”
王蘇墨小聲,“愛泡什麼泡什麼。
”
“行。
”小白泡的茶,馬上就有。
終於,王蘇墨重新回過頭來,反正都是席地而坐的,王蘇墨先開頭,“我知道,你們每個人都有疑問,都坐這兒了,先說吧,說清楚了再打也不遲。
誰先說?”
王蘇墨話音剛落,德元雙手合十,“阿彌陀佛,此事既然因老衲而起,那就讓老衲先說吧。
等老衲說完,想來取施主,賀施主,還有趙施主心中的疑惑就得解了。
”
德元微微低頭,輕聲歎道,“老衲確實是劉恨水……”——
作者有話說:今天也先一更,這章也有紅包,大家記得報到,明天中午12:00前一起發
*
明天開始不用兩頭跑了,恢複兩更和17點更新時間哈,大家久等啦~[抱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