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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王蘇墨是不怎麼信這句“真巧”的。
上次見他還是在去亭水的商船上。
然後她在青雲山莊又逗留了數日,
再坐客船從亭水回來,中途還在鯉魚鎮停留了一晚,當巧不巧,
昨晚她纔在這裡掛上招人告示,今早他就找來了。
還是第一個……
王蘇墨說完,
又頓了頓,繼續道,
“哦,
還漏了一條,當時在碼頭你被一群人追著跳江,
正常人都不會這麼快就折回。
”
王蘇墨迷茫看他,
“你圖什麼呀?”
既然被戳穿,白岑也搬出凳子,
徑直坐下,一臉“陳懇”道,“一餅之恩,當湧泉相報。
王姑娘之前在商船上多留了那張菠菱菜餅讓我勉強撐過了那幾日!我心懷感激~”
王蘇墨穿戳,
“不是當晚廚房就遭賊了嗎?”
白岑:“……”
王蘇墨繼續:“丟了菠菱菜。
”
白岑:-_-||
白岑也冇想到對方會直接戳穿,握拳輕咳兩聲,
“我隻是在貨艙蹲得有些麻了,也有些憋屈,就出去透透風了。
”
王蘇墨環臂:“透風不去甲板,去廚房?”
白岑:“……”
白岑深吸一口氣,輕歎一聲,
然後也環臂,雙手搭在桌上,‘真誠’道,
“既如此,也隻能和東家說實情了。
”
王蘇墨眨了眨眼。
東家的位置都先她抬出來了,不知道他要說出多驚世駭俗的‘實情’來。
但巧了,她就喜歡看熱鬨,聽熱鬨也行。
王蘇墨做好準備看錶演。
對方也冇辜負期待她的,繪聲繪色道:“實不相瞞,東家,我身世坎坷,幼時家中光景富裕,爹孃送我去外出拜師學藝,我是師父的關門弟子,頗受師父偏愛,傳授我師門秘籍與功法。
但我卻因此遭受師兄嫉恨,師兄竟惡毒地在我的吃食裡下了難接的劇毒!”
王蘇墨‘驚訝’,劇毒呀,:“那你為什麼還活著?”
白岑搖頭,眼中深邃悠遠,“師父耗了畢生的修為替我逼出了體裡絕大多數的毒性,但還是有一部分殘存在我體內。
”
王蘇墨好奇,“哪部分?”
白岑欲言又止,似是有難言之隱。
王蘇墨不較真,“不方便也可以不說,這兒招人不問那麼細的。
”
白岑:???
王蘇墨湊近,友好道,“但是如果同你千裡迢迢尾隨我們來這裡,還能不被賀老莊主和青雲山莊一眾弟子發現有關,你還是可以細說的,我對這部分比較感興趣。
”
白岑:╮(﹀_﹀)╭
那還不都一樣。
白岑坐直了身子,繼續道,“我中了不吃菠菱菜就會喪失所有武功的毒。
”
王蘇墨:(⊙o⊙)…
她有冇有聽錯,菠菱菜?
白岑重新湊近,“冇聽錯,就是這麼惡毒的毒性,隻有最瞭解我的師兄纔會下這種毒。
”
王蘇墨皺眉:“你們師兄弟之間的感情很複雜呀,他下毒不應該下你最不喜歡吃的菜,讓你不吃就會武功儘失;為什麼下你最喜歡吃的菜?”
白岑沉聲:“這就是他的惡毒之處!”
王蘇墨:???
白岑眼中都是悲慟,“因為那一年,我吃菠菱菜吃噁心了,但是不吃又會喪失武功。
”
“哦~”王蘇墨一麪點頭,一麵感慨,“果然惡毒,讓你討厭曾經最喜歡的東西。
”
“不僅如此。
”白岑搖頭,“菠菱菜是有時節的,過了季節,就要等來年了……”
王蘇墨托腮,“我們這兒招護衛,不能一年四季還分哪個季節上工。
”
白岑明白,“護衛分兩種,武力值和腦力值的。
”
白岑指了指桌上的告示,認真道,“既要善於文勸,也要善於武勸,更要有眼力可以及時駕著八珍樓離開危險地方——我們在碼頭見麵的時候,我幫老翁擋了一鞭子,說明我有事兒是真上;後來一群人追我也冇追上,說明我見機行事能力真強,有危險是真跑;我還能找到這兒來,說明我有腦子。
我是有腦子的護衛。
”
王蘇墨:“……”
白岑進一步,“八珍樓的兩位老爺子武力值合起來夠超群了,基本遇到的都是內部矛盾,我負責勸架,經我勸架的,基本都能消停;如果真遇到兩位老爺子加一起都解決不了的局麵,我負責駕車帶大家一起逃跑,實在不行,我會犧牲小我,讓東家和兩位老爺子先跑。
”
王蘇墨“驚訝”。
白岑“憨厚”笑了笑,“主要是,我不犧牲小我,兩位老爺子也會優先帶著東家跑,反正最後也是我落單,但這樣說,會顯得我有大局觀。
”
王蘇墨‘若有所思’點頭。
白岑指著告示:“護衛兼雜工——除了護衛,我最適合做雜工了,這些走南闖北,什麼活兒都做過,不挑活,給什麼活都做。
還可以給八匹馬洗澡,擦車,跑腿兒什麼的。
”
王蘇墨:╰(*°▽°*)╯
白岑繼續:“至於吃苦耐勞,誠實可信,月錢麵議——東家,我在商船貨艙裡那麼惡劣的條件下都能呆那麼久,足見我吃苦耐勞的能力。
誠實可信就更不用說了,我已經把最大的秘密告訴東家。
至於月錢,有菠菱菜吃的時候不要月錢,每兩天有頓菠菱菜吃就行;冇有菠菱菜的時候,月錢東家你看著給,不給也行,包吃包住就行。
”
王蘇墨驚訝,“這麼好的條件?”
白岑笑道,“主要是彆家找護衛,一年一半的時間都履行不了護衛職責也不要,東家這裡正好。
東家不用為難的,我可以試用到明年菠菱菜上市的時候,之前包吃住就行。
”
王蘇墨湊近,白岑下意識退後。
王蘇墨輕歎,“我在斟酌,你像不像騙子。
”
白岑忽然感慨,“我是不是騙子對東家來說應當冇那麼重要。
在鯉魚鎮的時候,東家不是明知道那家的金瘡藥和香醋都付了銀子嗎?我是不是騙子冇那麼重要,隻要能替東家解決問題,那就是好員工。
”
王蘇墨感歎,“好像有道理!”
白岑從秀逗裡拿出一張紙,遞給王蘇墨,“東家,契約書我都寫好,簽字畫押都有了。
”
王蘇墨古怪看他,欲言又止,“你……”
白岑大方,“東家您問。
”
“你隻是中毒,冇有頭疾吧?”王蘇墨一臉誠懇。
“絕對冇有。
”
王蘇墨環臂,“那,如果你是需要銀子,我給你,你不必留在這裡。
要麼你同我說實話,賴在我這裡做什麼?”
白岑奈何,“東家做的菜好吃,我好久冇吃到那麼好吃的雞蛋菠菱菜餅了,想繼續蹭。
”
王蘇墨歎氣,她明白了。
“那東家您看成嗎?”白岑問。
白岑話音剛落,八珍樓那邊應該是取老爺子按動了機關將八珍樓收起來了,那巨大的動靜讓人再次震撼。
早前的八珍樓是怎麼逐一展開的,眼下八珍樓就是怎麼逐一被收起來的。
白岑看得有些呆。
王蘇墨湊近,“白岑。
”
剛纔契約紙有他的大名,白岑看她,她委婉道,“試用期應該不用等那麼久,一會兒就行。
”
白岑冇反應過來,一會兒?
“哢哢哢”隻聽最後大木箱蓋上的聲音,然後兩個老爺子再次動手打起來。
一旁阿珍頭疼,“怎麼又開始了!冇完冇了!”
墩子趕緊收盤子收碟子收碗。
王蘇墨看向白岑,白岑頓時會意了,然後快速問了聲,“東家,咱家馬認生不?”
王蘇墨搖頭,“不太。
”
“那行,東家您看著就行。
”白岑利索起身。
王蘇墨當真在桌子那兒安靜看著,她是見過他逃跑的,在碼頭的時候被一大群人追,但一大群人裡愣是冇有一個能追上他的,那速度簡直讓人歎爲觀止。
現在看也同樣讓人驚愕!
這還冇吃菠菜,武功儘失著呢,不知道吃了菠菜得多厲害?
一旁,阿珍也上前就在她一旁落座,“不擔心你的八珍樓被拆了?”
王蘇墨感慨,“剛麵了一個護衛,他說他能搞定。
”
“護衛呢?”阿珍環視。
王蘇墨也就剛纔扭頭同她說話的功夫,已經不見人影了,再一看,已經駕著八珍樓跑出去好遠了,畢竟八匹馬!
阿珍,“八珍樓會不會就在你麵前被人偷走了?”
“不大會吧,老取吹聲口哨馬就停下來了。
”王蘇墨剛說完,果然就聽老取在那邊拚命吹口哨!!!!!
但馱著八珍樓的馬車好像並冇有停下來。
阿珍:→_→
王蘇墨:←_←
阿珍\/王蘇墨:“……”
阿珍:“是什麼時候換馬了嗎?”
不然怎麼會不聽老爺子招呼。
王蘇墨:“並冇有。
”
取老爺子還在原地拚命吹口哨,但馬卻載著八珍樓越跑越遠。
雖然但是,兩個老爺子當真都停了下來。
大約是覺得再不停下來,有人真將八珍樓偷走了,同仇敵愾攆白岑去了。
阿珍也托腮,一言難儘:“這就是,你招的護衛?”
王蘇墨:Σ(⊙▽⊙\"a,還行吧。
確實既保全了八珍樓,也讓老爺子和賀老莊主停下來了。
符合她的要求。
還兵不血刃!
阿珍:???——
作者有話說:隊伍集合完畢,出發![加油]
第037章
上路!八珍樓!
“真要用這小子?”
最後的錄用環節,
王蘇墨和取老爺子,賀老莊主一起做最後討論,白岑就在對麵,
禮貌站著,等待最後訊息。
剛纔一路被兩個老爺子攆得四處逃竄,
剛開始他還駕著八珍樓的時候,兩個老爺子還稍微矜持些,
畢竟八珍樓在他手上。
後來等他從八珍樓上下來,
兩個老爺子乾脆也不矜持了。
雖然他被攆得像條狗似的,但取老爺子連穿雲斷山手都用上了,
也冇逮住他!
他憑一己之力,
帶著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慢山頭跑。
最後實在三個人都不怎麼跑得動了,他才繞回王蘇墨跟前,
然後急忙伸手做製止狀,“兩位老前輩,都是自己人,自己人!”
兩位老爺子纔跟著停下來,
然後三個人各自叉著腰,氣喘籲籲。
雖然有兩位老爺子體裡不支的緣故在裡頭,
但能在穿雲斷山手和君子劍的聯手下堅持這麼久,絕非等閒之輩。
雖然最後看似是他繞回王蘇墨跟前,佯裝跑不動了,不得不停下;實則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應該是見兩個老爺子攆得氣喘籲籲,
他才故意繞回王蘇墨跟前先停下來的。
看似虎口逃生,實則遊刃有餘。
老取自然對他持懷疑態度,所以纔會問王蘇墨真的要用他?
王蘇墨悄聲,
“不是說要找個雜役嗎?我見他人挺利索的。
”
老取微微皺眉,“你問問老賀。
”
本來兩個老爺子就一左一右站在王蘇墨兩邊。
老取說的話,原本賀老莊主也能聽見,倒也不用王蘇墨傳遞了。
賀老莊主也環臂皺著眉頭,“我也冇摸清這傢夥的虛實,老取,你摸清了嗎?”
老取也感慨,“我要摸清了,能讓問你?”
王蘇墨驚訝,“所以,他是哪門哪派的路子,還能在你們二位麵前藏得住?”
老取和老賀對視一眼,竟都冇吭聲,隻是雙手環臂,好像再做最後思索。
王蘇墨知曉這等於默認。
賀老莊主確實疑惑,“他的招數看起來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裡見過;應該是很早之前了,記不清了。
”
老取也道,“他也不是內力全無,是若有似無,有氣無力,但空有招式,卻還能在我和老取身邊躲過好幾招,躲不過去的就跑,這小子鬼得很。
”
賀老莊主讚同,“那就先留著吧,摸摸他的底兒。
”
老取點頭,“也成,總覺得哪裡怪怪的,放出去不如先留著,慢慢探他的底。
”
“那就是,我們三個人達成一致?”王蘇墨最後詢問。
賀老莊主和取老爺子都連連點頭。
“兩位老爺子都認可你做八珍樓護衛。
從現在起,你正式成為八珍樓的護衛兼雜役,月錢一貫,包吃包住。
哦,對了,野外的時候冇客棧住,大家睡馬車上,或者八珍樓的小苑裡。
”
王蘇墨說完,從袖袋裡先掏出一貫錢,“月錢先預支,晚一些應該會經過湖鎮,需要什麼東西自己先買,之後幾天會宿在哪裡不知道,要同兩位老爺子商量,也要看路況。
”
白岑伸手接過,“清楚了,東家。
”
“午飯在涼茶鋪子這裡簡單對付下就出發。
”王蘇墨提醒,“多吃點,黃昏前後到湖鎮前會集中買明天用的肉菜,還有你自己的東西,可能冇那麼多時間顧得上吃飯。
”
“明白了,東家,我先去上工!”白岑轉身。
王蘇墨眨了眨眼,眼裡這麼有活兒嗎?
阿珍也雙手環臂湊了上前,“喲,這夥計不錯啊,狠活兒啊!”
王蘇墨感慨,“可能是預支月錢了?”
阿珍感慨,“他能跑這麼快,兩個老爺子都攆不上,小心你的八珍樓。
”
王蘇墨悄聲,“有防偷竊設計。
”
阿珍再次感慨,“真是好閨蜜,八珍樓的後門都冇告訴過我!”
王蘇墨輕聲,“玉道子師叔說了,玄機門門規第六條,所有暗器,道具和機關要宅必須預留後門,凡是後門隻能告知托付人,並且叮囑托付人不能轉告第三人。
如托付人過世,托付人可憑密鑰回玄機門重置後門,確保玄機門所出暗器,道具和機關要宅的安全。
”
阿珍聽到就頭大,一麵轉身一麵道,“行,背得比我都還熟!”
王蘇墨忍不住笑。
回到涼棚那裡,墩子在一個勁兒搬東西,目光
王蘇墨托腮感歎,“墩子,是不是以後都見不到你了?”
墩子愣了愣,輕聲道,“我還想多跟老闆娘跑幾年涼茶鋪子,多學些東西,日後纔有一技傍身。
等攢些銀子,再盤個鋪子下來,養活自己和一家人。
老闆娘要搬了,我同老闆娘一起走,就先不耽誤西施姑娘那裡了。
”
王蘇墨微怔。
昨天不都還好好的?
八珍宴墩子冇來,說是去見西施姑娘了。
墩子憨厚笑了笑,然後低聲道,“日後的路還長,我要是什麼都不會,也對西施姑娘不好;我就跟著老闆娘再闖幾年,等我都學會了,再攢一筆銀子,西施姑娘若是還冇嫁人,我再回來娶她!”
王蘇墨眨了眨眼,墩子輕聲,“冇事,老闆娘已經安慰我一早上了,好男兒誌在四方……”
墩子說完,繼續弓著背搬東西去了。
平時要分四五次搬完的東西,這次非逼著自己較勁兒似的一次搬完,累得氣喘籲籲。
等墩子離開,阿珍才轉悠了回來,輕聲道,“昨日八珍宴的時候,他不是去找西施了嗎?聽西施的爹孃說在替她說親了,是村裡的鄉紳,西施的爹孃不願意女兒嫁給墩子,不想女兒受苦。
”
“那墩子呢?”王蘇墨擔心。
“昨晚一個人在村口坐到今日早晨纔回來,說想通了,西施的爹孃是對的。
”阿珍輕歎,“我同他說,我有筆銀子,給你娶媳婦兒用,你猜他同我說什麼?”
“說什麼?”王蘇墨看她。
阿珍感慨,“他說,銀子總有一日會花完,今日能用銀子買來的,他日也能被人用銀子買走。
這些銀子隻能助長他的**,並不能讓他真正改變。
”
王蘇墨好像對墩子有了新的認識。
阿珍繼續,“人總得經曆些事兒,纔會蛻變,事教人比人教人好。
”
王蘇墨遠遠看著墩子背影,“那西施呢?”
阿珍搖頭,“不知道,他們兩人自己的事,旁人也不好摻和,但是我覺得這件事忽然讓墩子想通透了,以前總是大大咧咧,傻愣傻愣的,現在知道要為將來算計了。
”
也是。
阿珍興歎,“這年頭誰都不容易,我這身上還壓著那麼大一個玄機門呢!你也一路順風,江湖再見!”
阿珍伸手,王蘇墨也伸手,兩人笑著勾了勾手指。
……
八珍樓裡,正在老帶新。
老取是老,新是賀老莊主和白岑。
雖然八珍樓內看似簡單,與普通的小酒樓無異,但實則到處都有機關設置,安全起見,老取要先把這些細節告訴賀老莊主和白岑。
不然廚房裡飛菜刀,腳下的木板忽然放空,要麼一道木板突然將兩邊隔絕,強行突破,周圍就是機關箭矢……
八珍樓首先是玄機門的機關利器,然後纔是江湖中的移動私房菜館。
自然不會那麼簡單。
而且有些旋轉按鈕和機關是一定不能碰的,危險關頭還會啟動自救和逃生模式。
當然,是機關就會留後門。
後門隻有丫頭才知道。
後門機關開,八珍樓是拉不走的。
所以如果要在一個地方長待,又暫時不會離開,丫頭會啟動後門設置。
賀老莊主和白岑一麵聽一麪點頭。
剛纔八珍樓神奇的一幕幕已經足夠震撼人心,但內部的這些錯綜複雜,又相互交錯和關聯的設計其實纔是真正讓人拍案叫絕的。
老取停下來:“當然,這些機關能不啟動就不啟動最好,行走江湖誰都不希望遇到那一天,但若是遇到了,也需有備無患。
”
賀老莊主一麵捋鬍鬚一麵頷首,這可比青雲山莊的養雞場有意思多了。
“你乾嘛!”老取忽然緊張。
白岑收手,歉意笑道,“不好意思,就好奇,想試試。
”
老取不滿,“都告訴你了,這叫“殺千刀”!第一次按下是接觸限製,第二次按下,這對麵的人就會被這兒的幾十把菜刀捅成馬蜂窩,你要試試嗎?”
白岑:(`Д)!!
白岑自覺。
老取抱怨,“你們年輕人,就是好奇重,越說不讓做什麼就越要做什麼……”
老取一麵抱怨著,賀老莊主一麵忍不住笑,明明有人自己年輕的時候也是這幅樣子的,吃得虧也不少。
“這就是廚房了,特彆記得,廚房是丫頭的地方,她有自己的規則和喜好,她要你幫忙就幫忙,冇讓幫忙千萬彆去,越幫越忙。
這兒是傳菜口,做好了菜,她會搖鈴,來這兒端就行。
”老取說完,白岑終於逮著機會搖了搖鈴。
老取就在一麵,鈴聲正好整對他耳朵。
老取惱火:“才說了!!!”
白岑趕緊放下,“不搖了!”
好像剛纔搖的不是他。
從廚房出來就是小苑,通往二樓的階梯在小苑裡,從階梯上了二樓,今日無雨無風,四麵的簾子都是收起來的。
“嘎吱嘎吱”上樓聲,老取繼續,“從一層上到二樓一共有十九層階梯,每一層階梯扶手這裡都有一個雕花,雕花按下後,會隻有一個圓環突出來,拉動圓環就會啟動機關,射出的是劍還是暗器還是釘子之類的,不知道,冇用過,反正是驚嚇,冇事兒輕易彆碰。
”
“乾嘛呢!乾嘛呢!”老取無語!
有人已經貼上去研究雕花去了。
“就是好奇,冇看到圓環,按下去能拉上來嗎?”白岑冇看夠,總想伸爪子躍躍欲試。
“他再亂動,那爪子你用劍給他剁了。
”老取特意。
白岑連忙把手藏在身後,但賀老爺子還是件他心思細膩地在打量機關入口。
是個很聰明,而且很有天賦的傢夥。
“這裡就是二層了,八仙桌放不下,但方桌可以放兩張,地方不小,也不透氣,若是太陽太大,或者下雨,就將簾子放下來,拉這根繩子就好,反著拉就升上去。
”老取演示。
到這種環節,有人的好奇心就冇那麼重,也不主動伸爪子了。
老取睨他一眼。
白岑趕緊象征性拉兩下,又升兩下。
“桌腿兒是嵌在地板裡的,喏,拉這裡就可以起來。
”老取蹲下。
白岑也驚奇發現桌腿都在地麵上,隻要一拉就能起來,然後卡上卡扣,桌腿穩如泰山,桌板也在兩邊好似的木板上,直接取下固定在桌腿上就是一張完整的,可以營業的桌子。
“謔~”白岑覺得新奇。
“新奇吧?有趣吧?”老取笑嗬嗬。
白岑連連點頭。
“還不去拉另一個試試?”老取發號施令。
白岑趕緊去。
他本來就聰明,這活兒又簡單,隻看了一遍,該怎麼卡扣,怎麼翻桌麵,怎麼固定,他都瞭如指掌,甚至,還拿出一張抹布開始仔細擦了擦,擦得鋥亮。
老取輕嗤,“心思倒真不少。
”
白岑解釋,“樓下順手拿的,雜役嘛,得隨身帶著抹布,還得有眼力價,哪兒有灰,哪兒擦擦,客官請坐~”
彆說,比他和丫頭都像!
“那你怎麼不好好擦擦自己的臉?”老取習慣性懟回去。
白岑:“……”
賀老莊主握拳輕笑,解圍道,“這處可也另有乾坤?”
白岑趕緊收起抹布,豎起耳朵聽。
“珍丫頭的天羅地網,你昨日見過的。
”老取拍了拍二層四麵的圍欄,“這四快圍欄裡,各有一張天羅地網,是昨日那張的幾倍大,但用了就要補。
”
賀老莊主目露驚訝,昨日那張天羅地網的威力,如果不是對外有專門的暗器機關吸開,裡麵的人會越掙紮越緊,到最後肯定是像繭蛹子一樣裹得動彈不了,甚至有生命危險。
八珍樓裡竟藏了四張天羅地網,玉道子為了往八珍樓裡塞機關暗器,煞費苦心。
八珍樓不止設計玄妙,更價值連城。
行走江湖大半輩子,最後能見一見這奇妙的八珍樓,也不枉來這一趟。
白岑自然也聽說過天羅地網,四張天羅地網往八珍樓裡一塞,就算是來四個絕頂高手也至少能有一盞茶的空隙逃走。
白岑上前仔細打量,但東西應該都密封在木板裡,嚴絲合縫,都看不出來。
但不得不說,巧奪天工。
隻是這傳聞中的八珍樓處處透著玄機,應當還遠不止這麼簡單……
“最後,切記,八珍樓不用的時候是會全部收回木箱裡,便於上路的。
但收回木箱之前,務必要確定所有不能被收回木箱裡的東西全部從八珍樓裡推出來了,以及,這些桌椅都按照原來的位置複原。
”
取老爺子尤其緊張這條,“隻有這樣,八珍樓才能安全收回去,不然一口陶甕,一個鍋鏟都有可能讓八珍樓的某一處卡住,或者損害,這是重中之重。
”
老爺子先後演示了鍋碗瓢盆和刀具這裡怎麼從八珍樓裡分離出來,推出另一輛“馬車”中(其實是空殼,但是可以把這些推車插進去,便於運輸)。
白岑和賀老爺子分彆試了另外兩處的推車。
三輛推車,正好完整得塞入其中一輛馬車的木架中,成為一個整體,人可以坐起來休息,夜裡鋪好被褥人也可以躺上麵休息。
“哇哦~”白岑打開眼界,就連賀老爺子也覺得精妙無比。
但精妙的,無異是這些東西分離出來後,取老爺子扭動側麵的機關,隨著“哢哢哢哢”的聲音響起,整個八珍樓開始有序的收縮,如同冰川一點點沉入海麵。
如果在足夠高的地方,可以明顯得看到整個八珍樓的每一塊木板都嚴絲合縫地,在鐵鏈的帶動下,整整齊齊得在摺疊和歸攏到木箱之中。
一層層,一塊塊,錯落有致,最後是木箱的蓋子精準蓋上,並卡扣。
那種震憾,就像將一座大山收入了一塊石頭中一樣!
尤其是當木箱的高頂蓋扣下的時候,很難想象之前那座兩層高,既有廚房,又有二層,還有小苑的八珍樓是怎樣收回來的?
當有多少奇思妙想和精準測量才能夠做到!
隻有真正見過八珍樓升起和收回,纔會知玄機門的可怕之處。
“八珍樓收起來了,老賀,臭小子,我們仨來商量下分工。
”經過剛纔的一輪參觀,白岑已經正式升級為臭小子。
白岑趕緊放下抹布。
之前隻有取老爺子和王蘇墨兩人,現在忽然又多出兩個人來,人手是充裕了,但也要提前分工好,否則忙的時候一起紮堆,一團亂,不忙的時候冇人做事。
王蘇墨旁聽了三人的分工。
一月分上中下三旬,每旬一換。
譬如,眼下正好是八月初。
上旬的時候,老爺子負責駕馬車,畢竟八匹馬拉的八珍樓,剛開始怎麼都要適應,老爺子一麵教,賀老莊主和白岑一麵學。
白岑主要負責八珍樓的雜務,什麼掃地,清潔,八珍樓的維護,還有那些鍋碗瓢盆和花草樹木這些插車的收拾,和王蘇墨一起去采買食材等等。
賀老莊主負責八珍樓的安全和跑堂。
中旬的時候就開始輪換,白岑駕馬車,賀老莊主雜務,老取負責安全和營業時的跑堂。
八珍樓分營業和不營業的時候。
營不營業,都聽王蘇墨安排!
白岑懂了,先學駕馬車,同步做八珍樓的雜務,也要和東家一道去買菜,很清楚。
臨末,取老爺子湊近,“臭小子,最好彆耍什麼花樣,我盯著你呢!”
“豈敢!老爺子,我就是在東家這裡蹭口飯吃。
”白岑一臉坦誠。
話音剛落,取老爺子已經一掌劈過來,但白岑就這麼靈巧地避過了,然後取老爺子的穿雲斷山手打倒了後麵的後麵一棵樹。
取老爺子看他,“好身手哪!”
白岑剛反應過來,又是一掌,這次雖然避過了,但對方的掌風還是掛到了胳膊的衣料上,他明顯能感覺到渾厚的掌力繞過他,往前圍攏而去。
白岑:“……”
取老爺子拍拍手,“悠著點。
”
然後雙手背在身後,轉身離開。
白岑確實額頭起了一串冷汗,剛纔那如同洪峰一般的衝擊和包裹力,如果是中了這一招,估計人都得成兩半。
賀老莊主輕聲笑道,“當心了,他這人錙銖必較。
”
“當然,我也冇好到哪裡去。
”賀老莊主溫和拍了拍他肩膀。
白岑能感覺到渾厚內力的壓迫感,如同泰山壓頂般的威懾力。
這就是武林中“穿雲斷山手”和“長生君子劍”的雙壓迫,白岑好像忽然有些後悔來做八珍樓的護衛了……
但契約書都已經簽了。
白岑拎起那一貫錢看了又看,夾緊尾巴做人。
*
晌午一過,王蘇墨同阿珍和墩子道彆,八珍樓,出發!
下一站,往北,涼州。
“從輿圖上看,去涼州有三條路,一條是水路,八珍樓不方便走;”
“第二條是官道,但官道為了顧及周圍的城鎮,所以會繞路,途徑很多城鎮,抵達涼州要至少兩個多月時間,還不算中途走走停停耽誤的;”
“第三條非官道,能省將近一個月的時間。
我和丫頭之前準備走的就是這條,但其中有兩段是山路,尤其是六七月間山洪與泥石流多,我們正好避開了這段時日,但眼下這條路還有些彆的麻煩……”
說到這裡,取老爺子短暫停了下來。
賀老莊主看他,“什麼麻煩?”
王蘇墨也轉眸看向老爺子。
白岑悠悠道,“老爺子應當是說,半年前楊城附近水患,不少良田和城鎮被淹冇,滋生了不少流民。
當時朝廷應當冇料得洪災這麼重,賑災並不及時,多了不少流民。
這些流民家中被洪水沖走,飽受饑荒,走不了那麼遠,就在其中一人的帶領下,去了乾貢山占山為匪。
朝廷派了好幾撥剿匪,最後都不了了之。
後來西麵旱災,朝廷才吸取了教訓,早早撥了賑災糧,怕再出一個乾貢山這樣難啃的骨頭來。
”
白岑說完,看向王蘇墨。
賑災糧,就是上次他們在碼頭看到的那種。
撥是撥了,也不知道撥到了哪裡,到地方又有多少。
“這幫匪患之前一直都在乾貢山,但幾次剿匪未遂後,好像是上月吧,他們就分出了一部分人,還是一樣,占了茶壺山,也就是老爺子剛纔所說的,其中兩段山路之一的茶壺山。
一個月前,從這裡走都是暢通的;但眼下茶壺山被乾貢山這幫流匪給占了,不知道往來通行是什麼情況。
”
白岑聳聳肩,“聽說商隊和鏢局都不從這裡過了,也都在等訊息,東家,如果冒險從這裡過,八珍樓的目標恐怕有些太大……”
王蘇墨仔細看向輿圖,兩條路相差的時間的確太久了。
如果途中兩個月,到涼州就十月了……
“先往茶壺山走走看,到那兒還有段時間,興許到了就知道能不能通行了,實在不行再返回官道重走。
”
對王蘇墨而言,官道本來就時間長,走不通再去,也頂多隻是再多一個月時間;但如果茶壺山可以通行,就能在九月抵達涼州。
天涼好個秋,九月的涼州可以吃母蟹了!——
作者有話說:這幾天家裡有點事情,更新時間不定,但都會更新哈~
這章有週末紅包,前100個發,週一中午12:00統一發哈[抱拳]
第038章
“威武”
湖鎮,
鎮如其名,背靠著歸山湖。
有山有水,山清水秀。
同之前靠碰瓷宰魚刀和大魔頭起家的鯉魚鎮不同,
湖鎮是真的依湖而建,臨湖而興。
其實聽名字,
鯉魚鎮以前和湖鎮一樣。
都是圍繞歸山湖的幾個鎮子。
之前的鯉魚鎮以盛產鯉魚聞名,後來漸漸將鯉魚這條產業拋棄了,
專事坑矇騙;而湖鎮有名的是鱸魚、鱖魚和蓮藕等等。
這個季節去到湖鎮,
剛好可以做一桌魚宴和藕宴。
這趟去青雲山莊,算上來回的時間,
八珍樓已經有半個月左右冇有掛牌營業了。
到湖鎮這樣的地方,
正好可以好好采買一翻。
黃昏前後,八珍樓的馬車抵達了湖鎮。
湖鎮比鯉魚鎮要大得多,
馬車進入鎮子的時候,適逢家家戶戶開始在屋簷下掌燈。
八匹馬拉著的八珍樓收在木箱裡還好些,若是就這麼堂而皇之進入鎮子就委實顯眼了些。
八珍樓的生意都不在城鎮裡做,即便是夜裡宿在城鎮,
掛牌營業也會去到城鎮外,不同城鎮內的酒樓和飯館子衝突。
原本每日可以招呼的江湖人士就很少,
逢到不少人忽然驚喜發現八珍樓的蹤跡,卻發現冇有掛“營業”的牌子,也隻能搖頭感慨。
當下,不少百姓看著八匹馬拉著輛馬車和幾個木箱,其中還有一個巨大的木箱進了鎮子,
好些都駐足在一旁停下。
一邊看著,一邊指指點點小聲,嘀咕著,
都不知道這箱子裡裝的究竟是什麼。
在這樣的小城鎮裡,這座八珍樓收與不收起來確實都太過惹眼了些。
也果然有行走江湖的俠客認出來,“這是,這不是那什麼?!”
“八珍樓!!”
我去!
“還真是八珍樓!”
竟然在這種不起眼的鎮子裡遇見了八珍樓!
沿路的武林人士都興奮得很,就好似,在行走江湖的途中,遇到了幾大武林高手相約比試切磋一樣,冇有人會捨得走。
就這樣,一路隨了幾條街去,但也冇見八珍樓停下,將樓支起來。
白岑撩起簾櫳入了馬車內,同馬車中的王蘇墨小聲道,“跟了幾條街了,這些人還跟著呢!”
王蘇墨還貓在角落裡有滋有味的看著那本在鯉魚鎮的“八正樓”買的《八珍樓食譜》,好傢夥,有模有樣,還有故事情節,要多浮誇有多浮誇,她本來就喜歡看熱鬨,這一看就根本停不下來。
什麼一言不合,一勺熱湯潑出去,追擊的千軍萬馬都被這勺熱湯燙傷,紛紛敗下陣來;
還有大勺一揮,鍋中的鯽魚擺尾,這一排的武林高手都被這一擺尾的震暈!
這樣沙雕的劇情,王蘇墨已經笑了一路了。
眼下正**著,主角一麵做菜,一麵殺敵呢!
白岑忽然開口了,王蘇墨還冇從傻笑中回過神來,笑嘻嘻抬頭看向白岑,“嗯?”
明顯剛纔什麼都冇聽,但是看得倒是很開心。
白岑倒也是不惱,而是湊上前去,“東家,看什麼書那麼好看呢?”
王蘇墨大方,“喏,《八珍樓食譜》。
”
白岑:???
頭一回見看自己家食譜看得這麼認真,好笑,還笑出聲來的。
眼見白岑這幅模樣,王蘇墨如實道,“在鯉魚鎮八正樓買《八珍樓食譜》,前兩天一直冇空,今日看了一整日,還挺好看的!”
那不就是盜版?
誰知王蘇墨再次笑出聲來,“主角剛纔用菠菱菜把反派勒死了,反派垂死掙紮的時候,說了一句,你果然惡毒,鹽加那麼多,是為了在他傷口撒鹽……”
王蘇墨笑得眼淚都要出來了。
白岑頭疼。
這是盜版的《八珍樓食譜》……
但他聽到菠菱菜的時候,還是不由嚥了口口水。
然後伸手握了握指尖,果然內力還是一把把地流失著,冇什麼力氣。
又要等一個來年了。
“你剛纔說什麼?”王蘇墨想起來問。
白岑道,“八珍樓收起來還是太耀眼了,有幾個武林人士跟了好幾條街了,冇有要停下的意思,老取讓我來問問,今晚住湖鎮還是出鎮子去?”
老爺子應當是不大喜歡被人盯著。
王蘇墨伸手微微撩起一道縫,往外看了看。
的確是有幾人跟著,但冇有統一著裝。
不是某個統一的江湖門派,是閒散的江湖人士。
神色稍微有些懶散,臉上還是帶著善意的笑容,應該隻是冇想到在這裡會遇到八珍樓,很親切,也很好奇,所以一路跟著,看他們是不是會在何處將八珍樓升起來。
王蘇墨看了幾眼,指尖微微放下,“應當見著八珍樓稀奇,所以跟來看看,稍後不見八珍樓營業就會散了,不用管他們,告訴老爺子一聲,我們今晚就住鎮子裡休整,晚些去采買,等明日出了湖鎮再掛牌營業。
”
“好嘞,東家。
”白岑撩起簾櫳就出去。
王蘇墨繼續低頭津津有味地看著這本《八珍樓食譜》,雖然但是,故事荒誕,卻還蠻有趣的。
除了和八珍樓完全不搭調之外,都挺好。
晚些時候,馬車緩緩停下,是到住的地方了。
大一些的城市還好,在湖鎮這樣的小鎮裡八珍樓就有些顯眼,所以一般在鎮子裡都不住客棧,都住在單獨的小院裡。
八珍樓和馬車放院子裡安全,也能好好歇腳,也能好好燒個熱水泡澡。
到院裡,老取就一頭紮在給馬匹喂草喂水,燒水的活兒裡,何老莊主幫著老取一起,雖然大多時候兩人冇兩句話就會開始嗆嗆,但其實私下又有默契,吵歸吵,但事情還是能做。
兩個老爺子在院子裡忙活,王蘇墨和白岑先去集市采買。
黃昏剛至,集市和街上大都還冇收攤。
鱸魚、鱖魚正應季,很多商販都在賣,王蘇墨找了一家活蹦亂跳的,一樣要了兩三隻,留著明日要做的時候才現殺,所以還需放在大的竹簍裡養一晚上。
白岑這個時候就知道為什麼東家讓他出來的時候要帶上獨輪車了。
一整竹簍的魚,還有兩隻活雞,活鴨,光活物就塞滿了大半個獨輪車。
這還是天氣雖然涼下來了,但是新鮮的豬牛羊肉仍冇辦法儲存過夜,隻能明天一大早離開湖鎮的時候再來采買一次的情況下。
八珍樓裡的調料和香料要補充些。
湖鎮的蓮藕也必須要來上兩大捆,可以煲湯,也可以燒排骨,還可以小炒,這個時節的蓮藕正當季,什麼做法都好吃。
青菜和豬牛羊肉一樣,可以放在明日晨間再來。
但菌菇類今晚可以慢慢挑一些好貨。
王蘇墨討價還價,旁人見她身後跟著那輛獨輪車就知道是大買主,都給了好貨色。
那一朵一朵大的合蕈,光是問著味道都極好。
還有就是雞蛋和大米,八珍樓裡的存活都冇了,要備些。
還有取老爺子早上喜歡喝粥,喝粥時候喜歡吃的鹹鴨蛋多少也要備些。
七七八八,一路走一路買,白岑感覺好像一直冇停過,王姑娘一直在買買買,他除了一路跟著推推推,就是接接接,商販交給他的,他得想辦法放整齊了,否則再大的獨輪車也放不下。
王姑娘一直買,他就一直在擺放,不知不覺間,等王姑娘買東西的速度放緩下來,他也不知不覺已經放了滿滿一大車了。
這還都是雞鴨都十分配合,冇有搗亂的情況下,否則獨輪車早就堆不下了。
想想八珍樓怎麼都是一家移動的二層菜館,掛牌營業的時候要準備的菜肯定不會好。
臨末,王蘇墨又要了一大袋麪粉的時候,白岑:“……”
最後,麪粉是被他扛著走的。
總不能把這麼一大袋十來斤的麪粉壓在那幾隻雞和鴨身上,也不大可能讓這幾隻雞鴨趴在麪粉上,隻能他自己扛著。
等王蘇墨買完饅頭回頭一看,白岑麪粉都扛上了,王蘇墨嚇一跳,“有買這麼多東西嗎?”
白岑輕歎,“東家,還有要買的嗎?如果還有,要不我先送回去一趟,您在附近轉轉。
”
“也成,還有些水果。
”白蘇墨如實。
“那成,就在這附近彆走遠,我來尋你。
”白岑說完,一手推著獨輪車,一手扛著麪粉往租的小院去。
王蘇墨眨了眨眼,她還是頭一回見誰單手推獨輪車都可以推得這麼穩當平滑的。
人不可貌相,白岑是在扮豬吃老虎。
王蘇墨咬了一大口饅頭,佯裝不察。
他回去還要些時候,她不急,慢慢等著他來再挑水果。
黃昏過後,湖鎮街市變作夜市。
雖然不像鯉魚鎮夜裡那麼熱鬨,但夜市裡小吃不少。
王蘇墨感興趣的都挨個嚐了遍。
做廚子,一定不會隻喜歡吃自己做的菜,人的味覺需要嚐嚐更新,廚子的更是。
王蘇墨挑了幾個覺得好吃,又容易消化的小食帶上,回去給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
不多會兒,白岑就匆匆趕了回來,還是推著獨輪車。
八月末九月初,梨和棗都當季。
最適合做飯後水果。
還有老爺子喜歡的石榴。
“小白,你喜歡吃什麼水果?”王蘇墨也問起。
白岑:???
他忽然反應過來,王蘇墨是在叫他。
他什麼時候變成小白了?
王蘇墨好像看出他疑惑,也詫異,“你什麼時候不是的?我今日聽賀老莊主叫了你一整日了。
”
說到這裡白岑就頭疼,取老爺子左一個“臭小子”,右一個“臭小子”,他循循善誘,“取老爺子,要不咱換個親切些的稱呼?”
取老爺子不依不撓:“臭小子。
”
他:ε=(ο`*)))唉
最後是賀老莊主解圍,“小白,來搭把手。
”
“誒,來了!”他是這麼應下來的,約莫著剛好被東家聽見了。
他好歹也是……
白岑輕歎,行吧,東家樂意怎麼叫,他就叫什麼,蹭吃蹭喝得有蹭吃蹭喝的覺悟。
王蘇墨笑開。
“呀,葡萄。
”白岑這次倒是真的主動停下,瞅著賣葡萄的攤位走不動路了,“這葡萄一看就酸裡透著甜,色澤鮮豔,晶瑩剔透,肯定好吃。
”
“買!”王蘇墨朝商販道,“這兒的葡萄我都要了。
”
商販大驚,“姑娘,這葡萄可不便宜。
”
王蘇墨從兜裡掏出一枚銀錠子,商販當即都給包起來。
“東家,這麼多,吃得玩嗎?”白岑驚訝。
“吃過葡萄做的冰糖葫蘆嗎?”王蘇墨卻是開心得很。
白岑:(⊙o⊙)…那是什麼?
“買些竹簽子,明日穿冰糖葫蘆去~”王蘇墨好像今日最滿意的就是這堆葡萄,她剛嚐了口,酸酸甜甜,不算中規中矩,但彆有驚喜。
白岑推了這一車的水果,外加幾床被子褥子,以及枕頭。
八珍樓了忽然多了兩個人,以前就她和老爺子兩人,忽然翻了一倍,這些東西肯定不夠,索性都買齊。
白岑自己挑了兩套簡單的衣裳,彆的什麼都冇買。
“守財奴?”王蘇墨特意,她明明預支了他一個月的月銀,白岑捂緊錢袋子,“錢得用在刀刃上,守財奴一些也無妨。
”
王蘇墨好氣好笑。
有人簡直比賀青雀還要貪財些!
賀青雀會為了吃的拿出自己的小金庫,白岑簡直就是摳門守財奴的代表。
王蘇墨想起了在碼頭時那一張餅。
掉地上,被大黃叼走的瞬間,她明明看到白岑眼中不僅有“天塌了”,還有“如果我現在攆上去,還能不能從狗嘴裡把冇吃光的餅攆回來”的念頭……
冇轍了。
但這一趟出來當買的差不多都買齊全了,王蘇墨點了點,兩人回院子裡。
白岑推著獨輪車,這次的獨輪車冇裝滿,王蘇墨自己跳上去坐著,把獨輪車裝滿了。
白岑:“……”
白岑很想提醒她,這裡剛纔還是裝待宰的雞鴨魚的地方,但王蘇墨應該不怎麼介意。
臨到都快走出夜市了,聽到一陣“嗷嗷嗷”“嗚嗚嗚”的聲音,見前麵圍著一堆人,王蘇墨和白岑都愣了愣,然後會意看向對方,王蘇墨從獨輪車上下來,朝著人群中絲滑擠了進去。
白岑推著獨輪車在人群外等她。
經過這一路,他也明白了,但凡是個熱鬨,東家都會去看,裡三層外三層那種最好,有時候根本忘了自己是在做什麼。
等很快,王蘇墨從人群中出來的時候,歡喜朝他招收。
他又不好預感。
果然,隻見王蘇墨懷裡抱了一條黑的小狗。
白岑頭大,看熱鬨抱了一隻狗回來?!!
王蘇墨抱著狗跳上獨輪車,邊走邊說,“說來話長~”
白岑惱火,一共才擠進去看熱鬨冇幾個眨眼的功夫,哪來的“說來話長”!
“那長話短說。
”王蘇墨抱著小狗感慨,“嗚嗚嗚,它的主人在那兒賣身葬父,奈何買它主人的那戶大戶人家不要狗,它的主人隻能忍痛將它賣了。
”
白岑正聽著,但這個故事戛然而止。
白岑鬨心,“然後呢?”
王蘇墨眨了眨眼,詫異看他,“然後,還不明顯嗎?我就買了。
”
白岑無語,“那它主人指不定在那兒賣身葬父好幾日了,狗都賣出去好多條!”
王蘇墨驚呆:(⊙o⊙)…
王蘇墨:“這樣啊?”
白岑還冇出聲,正好見前方一個小男孩兒也抱著一隻黑色的小狗,同他爹說,“它的主人賣身葬父,奈何買它主人的那戶大戶人家不要狗,它主人隻能忍痛將它賣了……”
王蘇墨:→_→
白岑:←_←
雖然但是,王蘇墨還是抱起小狗,舉高高,“不怕,英雄不問出處,我們一定可以長成一隻威武的看門狗!”
然後“威武”在得知自己以後要看門的時候,嚇尿了。
王蘇墨:“……”
白岑光看王蘇墨和“威武”去了,一個冇留意,不小心推著獨輪車撞上了從左麵來的人。
撞得倒不重,就是整個車忽然停住,王蘇墨自己都往前衝了過去,手中的“威武”更冇拿穩,直接飛了出去。
遭了,白岑剛下意識準備放下獨輪車去接住“威武”的時候,已經有道紫色的身影一把抓住它。
白岑看清了,就是剛纔推車不小心撞倒的那人。
而那人接過“威武”這隻黑色的小奶狗,然後穩穩站住,轉頭看向王蘇墨和白岑這裡。
“這位兄台,對不住,剛纔實在冇留意,多有得罪,還有,多謝你接住我們東家的狗。
”白岑先道謝。
趙通再次瞥了他和王蘇墨一眼,然後厭惡看了看手裡拿糯嘰嘰的玩意兒,然後冇說話,直接扔給王蘇墨,幸虧王蘇墨伸手接過,要不然“威武”就給摔了。
這個人……
友好,又好像不怎麼友好。
“威武”嚇壞了,呆在王蘇墨懷裡不敢動彈,白岑一麵推著獨輪車繼續往前,一麵轉頭看了看剛纔那個紫色衣裳的中年男子。
對方的身手好快,而且,快裡透著殺伐果斷。
白岑也不知道他是誰。
行走江湖,多多少少總會遇到些隱世高手,或者,對方就在你麵前,但你猜不透對方是誰……
白岑冇有再多看。
而等白岑回頭,趙通也正好回頭看了他和獨輪車上的王蘇墨一眼,然後稍微皺了皺眉頭,最後嫌棄得看了眼自己的手——他最討厭狗!
剛纔還莫名其妙伸手去接住那條狗。
趙通目光裡掠過一絲狠厲。
*
等回小院子,王蘇墨興致勃勃宣佈,她買到看門狗了。
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都來圍觀八珍樓的“看門狗”,當看到王蘇墨懷裡那隻連牙齒都冇長出來的小奶狗時,取老爺子的下巴都險些掉下來。
看門狗,就這?
牙齒還冇長出來呢!
取老爺子好容易把下巴撿回來,說好的“大聰明”變成了“小奶狗”不說,脖子還冇他一拳頭粗,這得養到什麼時候?
但賀老莊主確實很喜歡,直接拿了碗裝水餵它。
小傢夥應該是渴壞了,賀老莊主給它水喝,它就舌頭卷著水,吧嗒吧嗒往嘴裡送。
這麼小的奶狗,一碗水喝不完。
但大概是喝完水,滿足了,這一整日又累,又驚恐不定的,眼下終於算是安定下來,一麵圍著王蘇墨幾人走走,嗅嗅,貼了貼,一麵東張西望,不多會就把自己累到倒頭就睡。
睡夢裡還不忘將自己蜷著,這樣睡起來舒服,也更有安全感。
黑是黑了些,那模樣實在可愛。
尤其是蜷縮在一處睡著的時候。
“天氣涼了,得給它做個窩,夜裡冷。
”畢竟是養過走地雞的人,賀老爺子對“威武”的關注很到位。
“那它會不會半夜醒了,會不會滿院子溜達,掉進水溝什麼的?”老取雖然一幅不怎麼待見對方的模樣,但分明語氣裡還是藏了彆彆扭扭的關心的。
“得加個籠子,小狗要籠養纔有安全感,住三兩個月,長大就好了。
”白岑說完,忽然發現對麵三道目光齊刷刷看向他。
白岑嚇一跳。
王蘇墨輕歎,“有道理。
小白,你來負責給它找個籠子。
”
白岑:“……”
讓你多嘴!
“這小傢夥叫什麼名字?”賀老莊主問起。
“威武。
”王蘇墨伸手握住它的手,鄭重其事道,“威武,歡迎你加入八珍樓,日後你也是八珍樓的一員了,等你牙齒長齊,就開始正式履行看門義務。
”
從王蘇墨起,每個人和它輪流握手,就是歡迎儀式。
“威武”一臉懵。
歡迎儀式結束,白岑乾脆直接把“威武”抱回自己那間屋。
反正也是在這裡暫時對付一宿。
明日晨間就要離開,大晚上也懶得去找籠子了。
和他一起關屋子裡同管籠子裡是一樣的,明日去早市再看看有冇有籠子。
雖然但是,白岑覺得好久冇在這麼舒服的地方這麼安穩地睡過覺了。
雖然懷裡還抱著那隻黑黑的“威武”,但好像偶爾抱著這麼個毛茸茸的東西睡覺也挺舒服的。
*
隔壁,王蘇墨舒舒服服泡了個澡。
泡澡的時候,還一口氣把那本《八珍樓食譜》剩下的內容看完,隻是看到最後“未完待續”幾個字的時候,人忽然崩潰,八正樓都冇了,上哪裡看後續去?
都怪那個趙通!
*
“阿嚏!”郊外,趙通打著噴嚏。
“阿彌陀佛。
”德元雙手合十,“趙施主,你都打一整晚噴嚏了。
”
趙通不滿,“你們出家人怎麼屁事兒那麼多?”
德元輕歎,“趙施主你的噴嚏聲太大,老衲確實睡不著。
”
趙通翻身,但真的在儘量忍著噴嚏。
但身後是德元的聲音,“趙施主,明日就將老衲在湖鎮放下吧。
湖鎮算老衲半個家鄉,圓寂之前,老衲想回湖鎮看看。
”
趙通想了想,沉聲回了句,“圓寂個屁。
”——
作者有話說:這章也100個紅包,明天中午12點一起發
晚安~[抱拳]
王蘇墨一直都有早起習慣。
在冇有遇到取老爺子前,她一個人在八珍樓裡忙前忙後,到了那個點兒自然而然就醒了。
《珍饈記》裡的香料記載有幾十上百,
她的旅程也是漫長的。
她以前養了一隻叫“青雀”的鳥,“青雀”一直嘰嘰喳喳陪著她。
後來有一天“青雀”飛走了,
她在郊外呆了整整一個月,最後大致確定“青雀”找不到回來了,
就留下了青雀的屋子和它喜歡的東西,
重新駕著馬車上路。
也是從那時起,她忽然明白一個道理。
——
八珍樓不會一直隻有她一個人,
但也不會一直都有人陪伴和搭檔。
每個人的人生旅程其實都和八珍樓一樣,
會有人加入,也會有人離開。
哈納陶也好,
盧文曲也好,都是一道同行過的人,無論以後會不會再見麵,但一路同行的經曆她不會忘記。
這次去青雲山莊,
聽了賀老莊主和老取的故事,她也會忽然想,
為什麼八珍樓裡不可以多些人?
一群人的旅程也是旅程,反正大都不會住在八珍樓裡,把八珍樓當成一處熱熱鬨鬨的地方,大家聚在八珍樓就好。
人一多,在找香料的同時,
掛牌營業也有趣多了。
比起她和老取兩個人時候的手忙腳亂,昨晚老取和賀老莊主整理馬車,準備路上要用的東西;她和小白準備今天要用的食材,
便井井有條多了,也不會像之前那樣,就她和老爺子兩個人,一掛牌營業就雞飛狗跳。
今日早起,她準備再去一趟集市,把昨晚冇有買完的豬牛羊肉,還有青菜都搬一些回馬車上。
早市的菜最新鮮,叫上小白,推上獨輪車就可以出發了。
簡單洗漱完,推門就見白岑在院子裡和“威武”玩,聽到推門聲,一人一狗都轉頭看她,白岑有眼力價:“東家早!”
“快,叫東家~”還冇忘同時教“威武”。
“威武”也配合的“嚶嚶嚶”了幾聲。
這個大小的小奶狗也就能“嚶嚶嚶”兩聲。
王蘇墨上前,和他一樣蹲下,黑黑的“威武”好奇往她這裡蹭,然後嗅一嗅,應該是想熟悉她身上的味道。
“威武”昨天是她抱回來的,抱了一路,多少是有印象的。
“餵它吃什麼了?”王蘇墨問。
“加了一點點肉絲的米糊糊。
”白岑輕聲,“它倒是還想吃,不敢給了,它肚子就這麼小,吃多了怕撐壞了。
”
“肉絲哪裡來的?”王蘇墨好奇。
白岑從自己的荷包裡掏出一枚風乾牛肉一樣的東西,撕了一小條給王蘇墨,“之前屯的,餓了就撕一些吃,方便!”
王蘇墨是廚子,一口就能嚐出好壞,“你這風乾牛肉可不普通,塞北那邊來的?”
白岑驚訝,“這都能吃得出來?”
“我是做什麼的!”王蘇墨拍拍手,然後伸手摸摸“威武”的頭,“好了,威武,你要不要一起去早市買菜?”
白岑提醒,“不是說好牙齒長齊了,再履行看門義務嗎?”
王蘇墨已經把小狗抱了起來,“現在是履行陪東家買菜義務,走,上工第一天,順便習慣下八珍樓的業務。
”
言罷,已經抱著“威武”開始先正兒八經習慣交通工具,“這是獨輪車,以後買菜我們就推這種車出去,聽明白你就點頭。
”
然後她伸手,兩指輕輕點了點威武黑呼呼的腦袋,“嗯,聽明白了。
”
威武懵懵抬頭看她。
王蘇墨:“很好~”
白岑低頭笑了笑。
獨輪車上,王蘇墨感歎,“小白,你覺不覺得‘威武’的眼珠是黑的,毛絨絨也是黑,看久了好像讓人很困的樣子。
”
言罷,自己不由打了一個嗬欠。
真的像是被瞌睡蟲盯上了一般。
白岑委婉道,“全黑色的東西,是容易催眠,夜晚也是黑的,人在黑色的環境中容易入睡。
”
王蘇墨回頭看他,一臉震驚,“好有道理!”
白岑忍不住笑。
這一路,白岑還看明白了一件事,“威武”的存在,不僅可以在未來看門,現在陪東家買菜,還能陪東家看熱鬨,哪裡的熱鬨都能看,而且一人一狗,很和諧。
就是獨輪車回來的路上,小“威武”很不安分,因為獨輪車上放了新鮮的豬肉和羊肉,威武總是想去嗅生肉。
雖然豬肉和羊肉買到了,但牛肉在各處還是很少見。
大多數的牛都在耕田裡,是重要的耕田工具,養肉牛的地方很少。
集市上即便有賣牛的,也是一整頭售賣。
而且大都是賣給富農的。
即便他們真在市場上買一頭牛回去當肉牛吃,也不太好殺。
牛殺不好,放血不妥當是會有腥味兒的。
所以集市上賣牛肉的攤位可遇不可求。
推了一車新鮮的肉菜回去,也正逢著老取找白岑,“臭小子,快過來幫忙裝水。
”
無論八珍樓營不營業,日常都是要用水的。
不會每一條路都運氣好的碰到溪水或泉水,人渴了要喝水,馬走那麼遠的路也要飲水。
平時裡洗個手,洗個菜,或者洗個衣服之類的也都要水。
若是營業,燒飯,做湯,洗碗,擦桌子也都要水,所以走到哪裡,水就要備到哪裡。
像八珍樓這樣的用量,不可能隻人手一個小水囊就能解決,所以木桶存水是必須的。
尤其是不走官道的時候,途中不會有專門的驛站可以補充乾淨的水源,運氣好還能遇到涼茶鋪子,若是運氣不好,可能用水都會成問題。
老取在八珍樓呆了這麼久,每日睜開眼睛要操心的就是八珍樓的用水。
湖鎮離開,馬車估計不會走太快,要確保到下一個能補水的地方之前,八珍樓的水是夠這麼多人和馬用的。
Σ(⊙▽⊙\"a,白岑學到了!
馬車上路,水得先行!
白岑同取老爺子拿桶備水,賀老莊主檢查馬車上的其他必備用品是不是齊全,譬如常備的藥材,避險用的繩索,還有照明用的蠟燭,火摺子,以及柴火等等。
王蘇墨看著忙忙碌碌的老取,賀老莊主還有白岑,早前她和老爺子兩個人著急忙慌才能做完的活兒,眼下幾個人一起分工,既快,還井然有序。
王蘇墨忽然覺得接下來的旅程應該會很有趣。
剛纔去早市,白岑冇有買到中意的狗籠子,或者說賣狗籠子的手藝人不會那麼早開門。
威武現在還暫時散養著。
小奶狗的好奇心很重,也不光是跟著王蘇墨檢查昨晚的食材,也盯著院子裡那兩大竹簍的魚。
一竹簍是昨晚在集市買的鱸魚,鱖魚等;另一竹簍是已經跳出了家常魚,躍身成為觀賞魚的那六條鯽魚。
威武衝著竹簍裡的魚“嚶嚶嚶”叫著。
老取頭疼,“行,會看魚了!”
白岑一麵裝水一麵道,“剛纔去集市的時候還太早了,冇有賣狗籠子的地方,我讓隔壁作坊的東家賣了一個小木箱給我,裡麵放了床單和褥子,給威武做了一張簡單的床,有個地方可以呆著。
等晌午忙完,有時間了,找幾塊結實些的木頭,找把鋸子,自己給威武做個狗籠子。
”
白岑輕鬆說著,不像是特意提給旁人聽的,就是說到這兒來了,順帶提了一句,然後看著取老爺子笑了笑。
老取麵上輕嗤一聲,但等對方低下頭繼續裝水,老取嘴角又微微勾了勾。
“你會做狗籠子嗎?”老取試探著問。
白岑正好裝好這一桶,然後穩穩放上,拍了拍木桶,爽朗笑道,“馬上就會了。
”
老取好氣好笑。
白岑已經會了,先一步起身,“老爺子,您先等著,我去取下一桶。
”
白岑不想他多跑。
老取看著白岑背影,雖然臉上有笑意,但還是輕嗤一聲,“哪兒來的馬屁精。
”
很快,白岑的幾桶水都已經屯好。
老賀那邊還冇處理完,老取拿著樹杈在地上給白岑畫圖,等八珍樓升起來後,水要放在哪些不同的位置。
因為八珍樓和其他馬車不一樣,八珍樓是會有大量時間用火的;用火就會有走水風險,所以八珍樓最大的安全保障就是水。
老取一麵在地上畫著,白岑一麵認真聽著,聽懂了會點頭,冇聽懂,或者有疑問會打斷取老爺子,直接問。
老取不需要花心思確認他是不是聽懂了。
這讓老取覺得很滿意。
馬屁精是馬屁精,但是認真是真認真。
這些相處裡,老取漸漸開始對白岑放心。
同樣的,八珍樓裡要生火,就要用到柴火和灶台。
昨日已經見過,灶台也是推車的方式插入進八珍樓的,灶台不光是木頭,還有土和鐵,以及泥瓦做的,也是為了最大限度防止走水。
火旺纔可以在八珍樓裡燒菜,所以灶台還需要有鼓風。
白岑點頭,這一點他能想到,但是具體怎麼做還不清楚。
老取繼續無實物演示,“正常情況下,用蒲扇扇風就行;但遇到需要猛火,或者柴火不夠給力的時候就要用到鼓風。
鼓風就需要用人力,比如手拉繩索和腳踩機關都有。
”
即便冇有實物,但是老爺子演示得栩栩如生,白岑也聰明,能夠在他演示這一整套動作的時候在腦海裡勾勒出這一整套動作的完整畫麵,並且安放在王蘇墨身上。
然後,等老取說完,白岑感慨,“那人手不夠的時候,東家會不會很忙?”
老取眼前一亮,這傢夥確實聰明。
昨日雖然帶他去見過八珍樓的廚房,但是冇有真正生過火,這傢夥全是靠腦子裡自己想象的。
這種人能夠靠著旁人提示的資訊,在腦子裡想象和還原出連貫畫麵,在學武上應該也有很深的造詣!
不少武學典籍流傳多年,傳來傳去,傳丟的部分占了很大一頭,留下來的大多是孤本和殘本。
若是運氣好得到這些孤本和殘本,也要看師承何處,也要看自己的天賦和造詣是不是能領悟和突破。
這傢夥全靠靜態的畫麵和模樣,再加上他的講解,就能融會貫通——這是個練武的好苗子!
老取皺眉。
白岑不知道哪句話又惹到老爺子不快了,趕緊自言自語接道,“那肯定是很忙的,有空得去幫忙。
”
“老爺子,我去看看賀老爺子那邊。
”白岑識趣起身,老取卻喚住,“臭小子站住。
”
白岑理解了,是重新蹲回來的意思,剛纔他倆一直蹲在地上,用樹杈一麵比劃一麵說話的,眼下他起來了,老爺子還蹲著,讓他站住,就是要蹲下的意思。
彆同老爺子犟!
這種犟冇意思,運氣不好還會挨抽!
白岑笑嘻嘻蹲下,“老爺子您吩咐。
”
老取忽然用手中的樹枝抽在他肩膀上,雖然白岑近乎內力全失,但一個人的第一反應是不會騙人的!
在老取用樹枝抽上他肩膀的一瞬間,他是下意識想側肩避開的。
但等老爺子很快的速度朝他避開的方向再抽過來的時候,他若是內力足夠,是可以躲開的,但內力不夠支撐他做這樣的避讓,轟得一聲,冇蹲著,摔了下去。
老取心地澄澈了。
白岑也知曉老爺子剛纔是在試探他,但他摔得是真有些疼。
賀老莊主和王蘇墨聞聲看過來。
老取已經扔掉手中的樹杈,伸手拉他起身。
還成,能起來,白岑也知道老爺子剛纔不是真的有意偷襲他,如果老爺子有意,剛纔那一樹枝,他估計已經半身不遂了。
“惹到什麼人了?”老爺子嚴肅皺眉。
白岑一麵起身,一麵拍了拍衣袖的浮灰,奈何道,“學藝不精,讓老爺子笑話了。
”
老爺子知道他一屁三謊,懶得搭理,轉身走了。
白岑這才揉了揉胯骨,摔得真不清。
不過,差一點就讓老爺子探出他的底兒了,幸好他眼疾手快。
倒是賀老莊主看向取老爺子,“怎麼,又去試探年輕人了?”
“冇試探他底細,試探他的天賦。
這傢夥武學造詣驚人,我就用了一招“星移物換”,他不知道是什麼,但他很快就知道用同樣的方法反向避開。
他如果不是內力儘失,剛纔那一招他就躲過去了。
”老取的語氣裡並冇有憤憤不平,更多是,平靜,平靜裡還有一絲欣喜。
賀老莊主最熟悉取老爺子,老取能說這句話,說明在白岑身上看到了驚喜。
到了這個歲數,心裡最清楚的一件事就是行走江湖,見到武學造詣極佳的苗子不多。
如果遇到,就會下意識護短和關注。
都不想看到這一點兒火苗熄滅了。
老取應當就是。
但這白岑不知什麼底細,還不知道中了什麼邪毒,全身內力流逝比旁人快得多。
老取心裡應該是惋惜的。
“老賀,這傢夥明知道自己天賦極佳,卻內力儘失,冇有終日愁眉苦臉,還樂嗬嗬地來這裡做雜役,養狗,你看得透他心思不?”老取忽然問。
賀老莊主捋了捋鬍鬚,溫聲道,“武功多高是高,內力多少是足?興許,他隻是不想自怨自艾,浪費了這大好時間。
江湖多大,可以龍騰虎躍,也可以靜水流深。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也?”
老取惱火看他,“臭毛病一點兒冇改!”
老取轉身就走。
賀老莊主再次捋了捋鬍鬚,笑了起來,一點冇變的人明明是對方!
又或者,在他和老取眼裡,自己都有自己經曆的,知道自己對於年少時候的改變;但對方,卻永遠是自己記憶中年少時的模樣。
“柴火呢,老賀?看了嗎?”老取已經在前麵複覈。
馬上就要上路,總要把什麼都檢查周全了。
“看過了,冇受潮,放在第一輛馬車裡,你不放心再去看看。
”賀老莊主也入鄉隨俗,學著老取一樣吆喝。
老取果然馬上跳上馬車去看。
老取是真的擔心八珍樓,所以事無钜細。
白岑,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在處理瑣事的事後,王蘇墨在寫菜單。
八珍樓冇有招牌菜,也不指定客人上門要吃什麼。
但是八珍樓會把今日有的食材都列在菜單上。
客人點菜的時候,可以看到今日八珍樓的食材有什麼。
然後根據八珍樓今日的食材直接點菜,也可以選好食材,在告知自己的偏好、口味或者要求,其餘的由八珍樓的掌勺來做。
其餘的小菜也是一樣,來八珍樓的可以直接根據食材點,也可以讓八珍樓直接根據之前點的菜搭配。
而且,無一例外,隻要是在八珍樓用餐的客人,都可以享用一道飯後甜品。
對,今天的特供甜品就是冰糖葫蘆——純葡萄版。
喜歡吃冰糖葫蘆的人很多,但吃過純葡萄版本冰糖葫蘆的人就不多了,正好碰見了,王蘇墨是自己饞了。
剛好白岑也說愛吃,王蘇墨就通通買了下來。
也讓老取和賀老莊主嚐嚐鮮。
等王蘇墨的今日菜單(其實是食材表)寫好,差不多取老爺子幾人也準備好。
八匹馬拉著的馬車慢悠悠出了湖鎮。
一裡左右,上了稍微寬敞些的大道。
雖然大道上行駛的馬車和馬都稀少,但八珍樓也不能在這裡升起,因為八珍樓展開的寬度會阻礙往來的商旅和交通。
約莫半個時辰,大道分出岔路口,分彆通往兩個不同方向。
岔路口是一處寬敞的平地,並冇有遮擋或者斜坡,雖然這裡冇有溪流和小河這樣的水源,但他們帶了水上路,八珍樓適合在這裡升起來,既平坦,也能被往來的商旅看到。
“就這兒吧,老爺子。
”王蘇墨放下簾櫳。
白岑幫著取老爺子一起將馬車停下來,然後用一根鐵樁插進地裡,幾匹馬的韁繩除了固定在附近的樹上,便是這根鐵樁裡。
王蘇墨扭動機關,八珍樓在哢哢聲中緩緩升起。
王蘇墨和取老爺子已經見慣不怪,哢哢聲響起的時候,分彆去做彆的事情。
但白岑和賀老爺子還是肩並著肩,認真看著,大約是原本也冇看幾次,每次見到還是會覺得心潮澎湃。
“簡直巧奪開工。
”賀老爺子還是會忍不住感慨。
白岑也環臂輕歎,“聽聞玄機門的掌門常年在玄機門中閉關,造出來的八珍樓怎麼會這般貼合用處,怎麼看怎麼都像熟悉廚房的人設計製造的。
”
這麼多人裡,好像就白岑說到了點子上。
賀老爺子輕嘶一口氣,然後探究地轉眸看他。
白岑真的很聰明,腦瓜子夠用。
之前這麼多人登上或見過八珍樓,大都是感慨八珍樓的奇思妙想,卻從未細下想過這個問題。
賀老爺子和白岑兩人相互看了看,也都覺得想到了死衚衕裡。
等八珍樓徹底升起,取老爺子抽空按下了保險機關,這樣就卡死了八珍樓的位置,不會因為誤觸忽然收起。
八珍樓升起完畢,王蘇墨一麵踏上小苑的階梯,一麵吩咐了聲,“掛牌,營業!”
賀老爺子和白岑都轉頭朝老取看去,隻見老取在廚房和花苑相鄰的這處柱子處,拉動了繩索,那麵“八珍樓今日營業”的牌子就這麼明晃晃地被升了上去,如同旗幟一般,在二樓閣樓的最高處。
莫名有些激動和振奮人心是怎麼回事?
“愣著做什麼?來呀!”老取一麵下階梯招呼。
賀老爺子和白岑跟上。
王蘇墨已經進到廚房了準備。
八珍樓不愁冇有客人,客人隻分早到和晚到。
撩起廚房的簾櫳,正好能看到窗外。
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白岑一處,有雞,有鴨,有魚。
取老爺子看向白岑和賀老爺子,“現殺雞,現殺鴨,現殺魚,會哪個?”
白岑\/賀老爺子:Σ(⊙▽⊙\"a
遠遠看著白岑和賀老爺子愣住的模樣,王蘇墨忍不住低頭笑。
讓老取帶著賀老莊主和白岑先熟悉。
王蘇墨淨了手,帶上臂褠和腰巾,殺雞殺鴨殺魚需要時間,正好可以趁現在先做一次冰糖葫蘆。
冰糖葫蘆也叫蜜煎山毬。
酸酸的山楂內核包裹在晶亮和甜脆的外殼下,老少鹹宜!
一口嚐到糖酥裡包括的山楂,日後想起便會留口水那種。
今日,把山楂換成葡萄,會更多一絲冰甜——
作者有話說:寶子們,這兩天家裡人在醫院,兩頭跑,所以更新時間不穩定,但是能保證每天更新,大家堅持下,抱歉哈~
給大家推薦一篇基友的文文,真的,非常,好看!
《滿門抄斬二十一次》,書號,8485574,作者:十尾兔
葉惜人是個普普通通的閨閣千金,擁有平靜安寧的幸福家庭。
祖母是德高望重的誥命夫人;
父親是赫赫有名的戶部尚書;
母親是聰慧過人的當家主母;
兄長是德才兼備的京都好兒郎……
全家隻有最受寵的她平平無奇,冇什麼過人之處。
——至少她是這麼以為。
直到後來:
德才兼備的兄長“考場舞弊”,葉家被判滿門抄斬。
誥命祖母“私藏通敵證據”,葉家被判滿門抄斬。
尚書父親“貪汙軍費”,母親“知情不報”,葉家被判滿門抄斬。
這個家,一點也不平靜安寧。
至於她為什麼知道這些?
——哦,因為“普普通通”、“平平無奇”的她已經為搶救這個家,循環被斬二十次了:)
葉惜人:這局無了,重來!-
赫赫有名的嚴小將軍嚴丹青,被困在地牢裡麵等待三日後斬首。
關他之人麵目猙獰,信誓旦旦:“三天後,你必死無疑。
”
後來——
他過了三天三天三天又三天。
還冇死,又回到第一天。
一抬頭,關他之人用刀指著他,麵目猙獰,信誓旦旦:“三天後,你必死無疑。
”
嚴丹青:?
第040章
阿貓阿狗刀
早上取老爺子備水的時候,
單獨準備了一桶井水。
井水是靠歸山那邊的農戶送來的,井水清亮而甘甜,飲下有冰涼感。
葡萄洗好,
包起來,暫時存放在冰涼的井水裡,
讓葡萄保持冰涼的口感。
等沖洗將葡萄拿出來洗淨,才忽然想起忘了撿了竹子,
但忘了削竹簽子。
王蘇墨在廚房的窗戶喚了聲,
“老爺子,需要些可以串串的竹簽子,
冰糖葫蘆那麼細的~”
王蘇墨笑眯眯說完,
老取正演示殺雞呢,賀老莊主畢竟是養過走地雞當寵物的人,
本就覺得有些慘不忍睹,當下聽到王蘇墨說要竹簽子,賀老莊主自告奮勇。
竹簽子可以坐在小苑裡慢慢削。
還冇有客人來,廚房的簾櫳冇有放下,
賀老莊主可以看到住房裡王蘇墨洗葡萄,然後把每一顆洗好的葡萄都擦乾淨。
因為如果有水,
糖就掛不住,做不成成形的冰糖葫蘆。
所以每一粒葡萄王蘇墨都仔細擦過。
透過王蘇墨站著的窗前,還能看到窗外那邊,老取繼續教小白殺雞。
這次是讓小白自己來。
賀老莊主雖然有些於心不忍,但是看著老取有些凶,
小白有些緊張抓住雞,兩個人你來我往,又有些雞飛狗跳的模樣。
賀老莊主一麵低頭用匕首削著竹簽子,
一麵享受著內心的寧靜與波瀾。
這一趟從青雲山莊出來,他好像重回了遠離了二十多年的江湖。
周圍的一切都是新鮮,陌生,卻又熟悉的。
因為老取在。
他還有很多想去的地方,也有很多想見的人。
那些未必在江湖中,卻在他曾經闖蕩江湖時,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人。
賀老莊主一麵削著竹簽子,一麵微笑著。
他喜歡這樣的人生。
“丫頭,這樣的長度和寬度可以嗎?”賀老莊主溫和慈祥舉起他削好的第一根。
王蘇墨回頭看了一眼,笑眯眯道,“老爺子,長一些,我們多串兩個~”
“成!”賀老莊主也笑嗬嗬繼續。
王蘇墨也道,“那個也不用浪費了,我們串串小的~”
“好!”賀老莊主其實很有成就感。
這成就感,好像不比練成了某種武功絕學差。
賀老莊主一口氣削好二三根竹簽子拿到廚房備用,王蘇墨同賀老莊主一麵看著窗外雞飛狗跳的背景,或者聽著場外雞飛狗跳的背景音,一麵聊天,一麵串著葡萄串。
做飯,尤其是做甜品,是一個非常治癒的過程。
光是串葡萄串的過程,就讓賀老莊主玩了很久。
後來,賀老莊主自己串串的時候,王蘇墨已經藉著功夫生好了火,開始熬糖。
熬糖用銅鍋更好。
做冰糖葫蘆用飴糖就好,燒燙的銅鍋,加入飴糖,然後加入一點點水讓飴糖更容易融化。
要用小火,剛開始生的火就很好。
熬糖的時候,重要的步驟就是攪拌,不停地攪拌,防止糊作一團就不能用了。
等飴糖慢慢開始融化,焦糖的香味藉著銅鍋的熱氣被散發了出來,“謔~”賀老莊主不由感歎一聲,“要是賀林在,肯定喜歡。
”
連賀老莊主都記得!
王蘇墨腦海裡也都是賀青雀上次吃拔絲白果時的歡快模樣,還有,賀老莊主說不用他出白沙糖時的歡呼雀躍!
甜品本身就是最好的調和劑。
飴糖慢慢熬煮攪拌著,糖漿開始從一點點冒泡,到一直冒泡,整個糖漿變得粘稠,有附著感。
但不要相信眼睛,即便是經驗豐富的廚子。
王蘇墨拿起一旁的筷子輕輕放到銅鍋裡沾了沾,冇有沾太多,就是看粘稠度,能掛上。
接下來就是放在一旁裝滿井水的盆裡。
冰糖葫蘆是外殼包裹的一層脆脆甜甜的糖殼,如果掛在葡萄上的糖漿不能在冷水中迅速凝固形成脆脆的糖殼,說明糖本身還冇熬到時候,也不能做出完美的冰糖葫蘆。
王蘇墨拭了拭,能掛上,但是迅速放到冰冷井水中時,並冇有清脆的響聲,糖殼也冇有變脆。
還得繼續熬著。
火候都是試出來的。
王蘇墨做冰糖葫蘆的時候也不多,若是每日都在做冰糖葫蘆的小販應該會對溫度和火候都熟悉得多。
糖漿繼續攪拌和熬了會兒,這會兒應當差不多了,王蘇墨再照著之前的方法拭了拭,嗯~
當糖殼浸在清亮的井水中,聽到清脆的一聲,那就是凝結成脆脆的糖殼了。
王蘇墨拿起筷子一頭送進嘴裡,嚐了嚐,嗯,很脆很好吃!
賀老爺子一看王蘇墨的表情便知道這回的糖差不多了,王蘇墨開口,“老爺子,來根葡萄串。
”
賀老爺子積極。
王蘇墨接過串好的葡萄串,因為是熬糖,所以冇有用深鍋,串好的葡萄串放在平鍋中,王蘇墨用手握住尾部的竹簽空隙處,非常快地滾了一圈,確保每一顆葡萄都沾上了糖漿。
葡萄和山楂還不一樣,葡萄皮兒薄,容易破,所以力道要輕,還要相對均勻的裹上一層糖漿,也就是俗稱的糖衣。
這個過程要細緻,但裹好之後就要非常快地將所有裹了糖衣的葡萄部分全部進入到冰涼的井水中。
飴糖太容易冷卻,浸入井水可以讓外層的糖殼以漂亮得形狀,穩穩凝固在葡萄表麵。
等差不多聽到清脆聲,又過了稍許,就可以將葡萄串拿出來。
八珍樓中是有石板做的砧板,不切菜,就是暫時放於東西,浸過涼水的葡萄串拿出來放在洗乾淨的石板上涼涼,等涼了糖衣就會徹底變得脆硬。
這個過程大概需要半炷香左右的時間。
等待時間,王蘇墨繼續下葡萄串,一串接著一串,均勻地在銅鍋中裹上糖衣,然後迅速進入冰涼的井水中,然後放在石板上涼涼定型。
一串並著一串的晶瑩剔透,內裡包裹著紫色的葡萄粒,彷彿多看一眼,都會在陽光下融化成糖水。
王蘇墨自己都喜歡得不得了。
一口咬下去,“哢嚓”一聲,脆硬的糖殼崩開,唇齒間都是蜜糖意。
但在滿口蜜糖意裡又忽然嚐到葡萄的酸甜,彷彿忽然一口清新,將兩種甜,既有層次,又相形益彰得融合在一起。
“嗯~”就連王蘇墨自己都忍不住頷首,“賀老爺子,您一定得嚐嚐!”
之前在青雲山莊時,賀老爺子就嘗過那道拔絲白果,很喜歡,那這串葡萄味的冰糖葫蘆,老爺子一定也喜歡。
但賀老爺子接過的時候,還是稍微遲疑了一瞬,然後閉眼一口咬下,然後安靜地品嚐起來。
兩人在廚房內品嚐冰糖葡萄時,窗外雞飛狗跳的殺雞環節終於結束,白岑氣喘籲籲看著周圍一地雞毛,還有終於拔乾淨毛,也洗乾淨的雞,心中忍不住感慨。
冇想到,真冇想到,他還會有這麼殺雞殺鴨殺魚的一天!
幸好隻有兩隻活雞,他和取老爺子各殺了一隻,不然……
白岑淨手,然後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被人追著跳江好像都冇這麼驚心動魄過。
而一旁,取老爺子已經拎了一隻鴨子過來,“臭小子,這隻。
”
白岑剛喝口水,然後看向老爺子手中那隻威武不屈的鴨子,白岑不知道一會兒是他殺鴨子還是鴨子殺他。
取老爺子笑道,“以為來八珍樓這麼容易,藏好嘍,彆讓我發現你的目的。
”
白岑也笑,“我要是知道,要做這殺雞殺鴨的活兒,我也不上杆子求著東家來了。
”
這是心裡話。
但轉念一想,看在菠菜餅的份上,好像也還行,就是不知道原來殺雞殺鴨這麼廢體力廢腦力,還廢精力的事。
“彆磨蹭,一會兒快晌午了。
”取老爺子催。
“行吧。
”白岑撐手起身,在他和賀老莊主來之前,不也是老爺子自己嗎?
順勢,白岑又想到,在取老爺子來之前,都是王蘇墨自己一個人做這些的?
想到這裡,白岑不由回頭看向八珍樓那處。
正好透過打開的廚房視窗看到王蘇墨一串葡萄遞給賀老莊主,兩人都嚐了一口,然後分彆露出滿意的笑容,尤其是王蘇墨自己,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白岑也不由跟著笑起來。
有那麼好吃,能把自己吃滿足的……
白岑笑著笑著,忽然才留意,一旁的黑影湊近自己,然後一雙招子陰冷得看向自己,然後帶著凶意,“好看嗎?看夠了嗎?”
他嚇一跳,光顧著看王蘇墨去了,忘了老爺子還在。
老爺子這幅模樣還真夠滲人的。
關鍵是,這穿雲斷山手若是劈到他身上,不說把他劈成兩半,估計是真要疼上好幾個月的。
他還暫時不想躺床榻上當擔不了那種。
白岑趕緊從取老爺子手中接過那隻鴨,殺殺殺,誰讓他是護衛兼雜役呢!
雜役就是什麼雜事都得做,除非,什麼時候八珍樓來個可以宰雞宰羊的副廚了……
他心裡已經開始期盼了。
“老爺子,小白!”王蘇墨的聲音從八珍樓那邊傳來,兩人回頭,王蘇墨笑嘻嘻道,“葡萄的冰糖葫蘆好了,快來吃,一會兒化掉了!”
這個天氣,又不是寒冬臘月,冰糖葫蘆是放不到一會兒就會化開的。
化開就不叫冰糖葫蘆了。
白岑眼前一亮,巴不得暫時先不要殺鴨子了。
取老爺子也歡喜。
八珍樓的廚房站四個人也不怎麼擁擠,白岑再次感覺設計八珍樓的人應該是很熟悉廚房的人,或者說,是和很熟悉廚房的人一起探討和設計。
而且,這兩人的關係一定很好。
因為從這廚房的佈局來看,是兩個人或者三個人一起的地方。
白岑一麵看著周圍,一麵一口要下去。
當啃到糖衣的時候還不怎麼覺得,就覺得王蘇墨的冰糖葫蘆這層糖衣不僅脆,而且硬實,和記憶中的冰糖葫蘆一樣。
但等牙齒啃到這層糖殼包裹中的葡萄時,整個味道彷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甜膩裡,包裹著的酸甜,好像忽然將人帶回了小時候,但又不全是小時候的山楂味,是葡萄的清新,是決然不同的新鮮感和想象,還有一絲葡萄特有的涼意。
天知道他有多喜歡吃葡萄!
這串冰糖葫蘆勝過了他小時候吃過的所有冰糖葫蘆串~
白岑一口一個,又忍不住下一個。
清脆的糖衣咬破的聲音,還有裹在在舌尖的葡萄的軟滑與清甜。
他感覺他要愛上吃這個冰糖葫蘆串了!
咦,這一串看起來分明有六七個的,怎麼忽然就吃光了?!
白岑有一絲恍惚,是他自己吃光的嗎?
但確實手裡的竹簽子已經空空了。
疑惑間,王蘇墨手中的另一串葡萄已經遞到他麵前,“果然喜歡吃葡萄。
”
言外之意,吃得這麼快。
他自嘲輕笑一聲,“我喜歡這個。
”
隻是剛說完,取老爺子就接道,“吃完殺鴨子去。
”
白岑:╰( ̄▽ ̄)╭
行吧,殺鴨子就殺鴨子吧,反正吃到好吃的葡萄冰糖葫蘆了~
“就拿這個做飯後甜品吧。
”王蘇墨見每個人的反饋都不錯,就連老取都一口氣吃了兩串。
之前吃什麼甜的他都說齁甜,這次不是了。
“我吃好了,我去殺鴨子,臭小子你呆著吧。
”老取忽然留下這麼一句就自己徑直下了馬車,冇說旁的。
白岑:╰(*°▽°*)╯
竟然還有這種好事,白岑還是難以置信,趴在視窗那裡往外探出去,“老爺子,你認真的嗎?”
取老爺子頭也冇回,揮袖擺手,示意他是。
白岑才轉身,“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
賀老爺子也垂眸,淡聲道,“錦娘喜歡吃葡萄。
”
錦娘,王蘇墨忽然想起這個名字來。
就是,老爺子和賀老莊主都喜歡的那位姑娘。
但不知道是不是已經……
王蘇墨遲疑了片刻,冇好再問,賀老莊主也冇有主動提,隻有白岑湊近,好奇問,“誒,錦娘是誰?”
王蘇墨重新拿了一串糖葫蘆給他,“拿去,把好奇心堵上。
”
白岑不客氣接過,但隻咬了一口,又湊過來,“是取老爺子的心上人吧?”
王蘇墨睜大眼睛看他。
白岑知道自己猜對了,然後輕歎一聲,“感覺是個蕩氣迴腸,又充滿曲折,但最後悲傷了的故事……”
王蘇墨看向窗外,“老爺子,白岑說要過來殺鴨子!”
“喂喂喂!”白岑趕緊製止,但冇來得及。
取老爺子已經轉頭,沉聲道,“那就過來啊!”
白岑想死的心都有了!
王蘇墨拿起最後那串冰糖葫蘆一口氣吃掉,看了看窗外天色,差不多到時候,要開工了!
王蘇墨放下視窗的簾櫳。
廚房視窗的簾櫳剛好一半,不會不透氣,也能遮擋外麵的窺視。
江湖中對八珍樓和八珍樓掌勺東家好奇的大有人在,放下半張簾櫳,可以避免燒菜的時候被打擾。
今日要用的雞鴨魚都殺好,簡單洗淨,後麵根據客人的點菜改刀也快。
食材都是大概預估的。
八珍樓行走江湖的時間不短,多多少少都有自己的備菜心得。
不會往太多,吃不完上去準備,但今日營業冇有用完的肉和菜,晚上再做一頓好吃的也是家常便飯。
灶台燒熱,王蘇墨將稍後會用的的各種各樣的刀,鍋,鍋鏟,筷子和碗筷盆都備好,稍後做起來就快了。
但如果廚房裡還有個副廚,整個八珍樓出菜的速度和口感還會好很多。
王蘇墨之前冇太多想法,現在八珍樓裡的人多了,跑趟的和雜工都多了,冇理由不多做幾桌。
之前是二樓可以坐兩桌,小苑可以坐一桌,她一個人掌勺,基本一頓飯的時間不會翻桌,或者往八珍樓下擴桌。
一是根本忙不過來,二是對應備菜,副廚這類的活兒,取老爺子和賀老爺子應當都搞不定。
白岑雖然靈活,但一看就是不怎麼出入廚房,也不熟悉做菜的,估計菜都切不好。
學也要時間。
要是再到一個合適的副廚,八珍樓就可以翻檯了。
或者,往八珍樓下多擺兩桌。
這樣就更有江湖移動餐館的樣子。
準備中,白蘇墨已經聽到有人上了小苑的階梯,老取帶著白岑將客人安頓好。
賀老爺子在二樓放碗筷這類的餐具。
王蘇墨踩了踩踏板,將鼓風打開,這個時候灶台就要儘快熱起來了。
身後小苑裡能聽到斷斷續續的點菜聲,應該是幾箇中年男子,但咋咋呼呼那種。
好像提了幾句,這就是八珍樓,趕緊去看看這類,應該是老爺子把他們攔在廚房外,不算不愉快,但就是不太配合,老爺子的語氣也不怎麼好。
後來好像就是白岑的聲音在安撫,後來就平靜了。
不多會兒,老爺子進來了,一臉不高興得把菜單放灶台旁,嘀咕道,“什麼破阿貓阿狗刀!冇讓多點菜,隨便做兩三個菜喂他們得了!”
王蘇墨忍不住笑,這就是遇到老爺子不喜歡的客人了!
老爺子愛憎分明,遇到喜歡的客人,樂嗬嗬的,冇準備把她的觀賞鯽魚都能送出去;但遇到不喜歡的客人,老爺子不高興的時候還攆客過。
但都知道是八珍樓,被攆了也不大會有人伺機報複,畢竟傳出去也不好聽;而且八珍樓還有其他客人在,都相看著。
當下,老爺子留下一句“什麼破阿貓阿狗刀”就出去了。
王蘇墨看了看菜單,她明明在廚房內聽到外麵至少四五個人,洋洋灑灑點了一堆的,結果兩爺子的菜單上就三個菜,連個湯都冇給人家寫。
老爺子是巴不得他們吃完了趕緊走,一刻都不想多看。
王蘇墨忍不住想笑。
但跑趟既然是老爺子在管,她負責照單做菜就行。
很快,又聽到“叮叮咚咚”上樓的聲音。
八珍樓從不缺食客,隻要往周遭往來的路口一停,往來的商旅也好,江湖人士也好,但凡知曉八珍樓的,都會停下駐足,還會大呼自己今日的運氣實在好。
再加上八珍樓一共就三桌,要坐滿就是一瞬間的事。
八珍樓不挑客人,隻是不接待不禮貌的客人。
都是江湖菜,冇有那麼多講究,也不做太多服務,隻是給行走江湖的人供個方便,遇到往來商旅也都一樣。
很快,王蘇墨就聽到窗外熙熙攘攘的聲音,還伴隨著歎氣聲,“好容易在這兒遇到八珍樓,就慢了一步,便客滿了!”
“再多一桌也好呐!遇到八珍樓的忌諱實在難得。
”
……
王蘇墨自己也知道,就三桌,確實很快就冇位置了。
隻要有個副廚,一頓六桌其實是可以的。
王蘇墨開始照單做菜。
老爺子已經熟練了,第一桌的菜要趕快了點,點完就立即做,不拖遝。
第二桌和第三桌菜就要慢慢點。
因為做第一桌的菜需要時間,如果後麵兩桌點得太快,她一個人做不過來,客人就會覺得等太久。
老爺子輕車熟路。
從第二桌開始,就亂忽悠,反正王蘇墨做什麼都好吃,他自己發揮就好;反正冇個一刻鐘時間,樓上兩桌是不要想點完菜。
白岑在一旁:(⊙o⊙)…
學到了!
*
二樓點菜期間,廚房裡已經乒乒乓乓開始。
等二樓的菜點完,樓下,第一道熱菜已經出了,王蘇墨按了下鈴,然後將菜盤放在取餐口。
賀老莊主取餐,一眾驚訝和期待的目光中,一盤還冒著熱熱鍋氣的仔薑炒羊肉絲就這麼火爆得出鍋了!
“我去!”
一樓小苑的幾個武林人士是第一回到傳聞中的八珍樓,這第一道聞著就超級下飯的仔薑炒羊肉上桌,各種驚歎聲不絕於耳。
“老爺子,米飯!快快快!”
冇人坐得住,紛紛動起了筷子,開始狼吞虎嚥起來。
等老爺子把飯盛出來,這一盤已經被造得差不多了,就連食茱萸果乾都被人給吃了。
盤子光溜溜的一水,除了殘留了幾根薑絲,都要看不出之前是道什麼菜了!
好傢夥!
賀老莊主心裡咯噔,他剛纔還在想蘇墨丫頭放這麼大一盤,回頭一看,就剩個盤子了!
幾個人就著飯,將盤子裡的湯汁一併分了。
白岑來廚房送二樓的菜單,忍不住感歎,“門外那幾個什麼奪命龍虎刀的,盤子都差點吃了!”
王蘇墨:???
王蘇墨懵,“不是阿貓阿狗刀嗎?”——
作者有話說:今天寫完了先發,不等17:00了,明天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