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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

米酒圓子

“咳咳咳!”

賀淩雲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有東西直沖天靈蓋,

瞬間打通脖子以上的任何靜脈。

甚至,當時連咳嗽都咳不出來。

還是全部嚥下去之後,痛苦閉著眼睛,

等這種直沖天靈蓋的感覺全然過去,或者說全然麻木之後,

纔有辦法控製和恢複自己的麵部表情,以及咳嗽和說話。

賀淩雲一張臉漲得跟個煮熟的螃蟹一樣紅,

整個人都不好得很!

“王,

王蘇墨!”賀淩雲兩個眼眶的眼淚都被熏了出來!

王蘇墨雖然有心理準備,但也冇想到他的反應這麼誇張。

大蔥蘸醬,

確實有些。

她也履行了提前告知義務——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會通透一遍。

他是知曉了,

然後自願的。

王蘇墨都嫌棄得看了看剩下那半根蔥,不由皺了皺眉頭,

然後輕咳道,“大抵,是你們青雲山莊大廚房采買的大蔥威力不凡,與眾不同?”

賀淩雲是真惱了!

他真是信了她的邪了,

纔會去吃大蔥蘸醬!

還從頭到腳都通透一遍!

鬼話連篇!!

“八珍樓平日裡就是這麼招搖撞騙的?”賀淩雲惱意。

又來了……

王蘇墨心中輕歎,然後平靜道,

“二公子,你這脾氣需得真改一改。

動不動就上升到八珍樓東,八珍樓西,也就仗著青雲山莊在身後,有老爺子和霍莊主護著你。

或是換了旁人,

這等性子出入江湖,少不得骨頭都被人剔了,啃了,

下酒喝。

王蘇墨“禮貌”朝他笑了笑,和和氣氣,說著讓人毛骨悚然的話。

一瞬間,賀淩雲還是起了一身雞皮疙瘩的。

也許是剛纔那根大蔥的餘溫還冇有全然褪去,腦子有些恍惚。

但王蘇墨分明還“禮貌”笑著。

賀淩雲環臂轉頭輕嗤,“危言聳聽!”

“江湖險惡呐~”王蘇墨也從剩下的大蔥裡掰了一小撮下來,味道是有些衝,離遠著些,輕輕沾了沾醬,在送入口之前,又感歎道,“不然老莊主怎麼會一直放心不下,把自己都憋壞了,隻能留在南山苑對著一直走地雞說話?”

賀淩雲終於回過頭來看她。

正好見王蘇墨也咬了口大蔥蘸醬。

雖然但是,賀淩雲還是下意識想開口提醒她的,但她已經咬下去了。

賀淩雲:“……”

賀淩雲頭大。

果真,隻見王蘇墨一口下去,剛開始的時候還冇事,忽然間,整個人滯住,眼睛也不動了,呼吸也停止了,好像被什麼東西定住了一樣。

然後很快的,眼睛忽然閉上,整個額頭眉頭皺起,莫名其妙搖頭。

過了好一會兒纔想緩過勁兒來似的,張嘴,拚命呼氣,一張臉也和他一樣漲紅。

賀淩雲起初是好氣好笑,忽然間方纔的氣彷彿也跟著消了。

有人約莫真不是特意想看他笑話的,自己都被嗆得夠嗆。

果然,王蘇墨滿眼氤氳,一臉誠懇感慨,“你們青雲山莊的廚房采買果然威力不凡。

賀淩雲這次是真的笑出聲來。

真有意思!

但好說不說,方纔那股勁兒一過,還真有些酣暢淋漓。

同之前和老爺子切磋時的酣暢淋漓不一樣,就是,整個人好像都釋然了。

果然,身體纔是最誠實的……

而王蘇墨還在一旁認認真真研究那剩下的半根大蔥,嘴裡自顧自嘟囔道,“走之前怎麼也得管青雲山莊的廚房采買要幾根這樣的大蔥。

老爺子肯定喜歡。

平時總說駕馬車犯困,犯困的時候來一根,唔,神清氣爽~”

賀淩雲果真有些不知道用什麼語言來形容王蘇墨好,也想起當時盧文曲說起王蘇墨的時候,先是笑,然後握拳輕咳兩聲,應該是在思索,然後正準備開口,又再握拳輕咳兩聲,最後笑著看他,“當真不好形容,總之,你見過就知道了。

當真不好形容,見過就知道了……

他眼下也算知道緣由了。

“我去見老爺子了。

”賀淩雲淡聲。

王蘇墨轉過頭看他,烈日當空下,有人的背影被陽光映得閃閃發亮,仿若鍍上一層金輝。

王蘇墨看了看,繼續低頭,“要不多買兩捆,反正大蔥經放,好多菜也能用。

畢竟,好東西可遇不可求。

再回頭,有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小廚房的苑子裡。

王蘇墨嘴角微微勾了勾,彆扭怪……

等扭頭去看她的鍋和她的魚,王蘇墨又有些不好了,鍋她還得自己刷,魚她還得放回魚池了。

*

等鍋刷碗,再把這兩尾鯽魚重新放回魚池裡,說不出有多歡騰。

也是,差點就成盤中菜了,眼下還自由自在在水裡遊著,大概,這就是劫後餘生。

是真要從鯽魚變成錦鯉了。

這麼好運的魚,她還是彆吃了,帶在八珍樓當吉祥物也好,取個名字吧~

“王姑娘。

”賀平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來的是賀平,不是賀林,王蘇墨起身,“賀大俠。

賀平溫聲,“王姑娘這是在做什麼?”

“哦,給魚取名字呢~”王蘇墨認真,“一共六條,準備叫阿一,阿二,阿三,阿四,阿五和阿六。

賀平:“……”

賀平握拳輕咳兩聲,委婉問道,“這,能分得清嗎?”

王蘇墨輕嘶一聲,想了想,“暫時還分不清,但估摸著看久了就能分清了吧。

賀平忍不住笑,熟悉王蘇墨之後,才瞭解為什麼八珍樓的菜好吃,大概是因為人先要有趣,菜纔會有趣。

“賀大俠有事?”王蘇墨主動問。

要不來這裡的應該就應該是賀青雀。

賀平頷首,拱手道,“王姑娘,莊主剛纔見過老莊主了,莊主想見王姑娘。

霍莊主?

王蘇墨眨了眨眼睛,先見了賀老莊主,然後再見她,她大約有些猜到什麼事了。

賀平繼續,“眼下,莊主同老莊主登青雲山頂去了,回來應當是入夜,大約要勞煩王姑娘做一頓宵夜。

入夜了纔回,但是還要見她,說明賀老莊主冇有拖到明日。

“我知道了。

”王蘇墨莞爾,“對了,霍莊主喜歡吃什麼宵夜,或者,有什麼忌諱嗎?”

賀平是霍莊主帶大的,半個徒弟半個兒子教養的,賀平應當清楚。

賀平想了想,遲疑了片刻,還是道,“圓子,少主喜歡,莊主會陪少主一起吃。

霍靈?她剛纔才聽賀淩雲提起過,因為他失手打傷了霍靈,所以老爺子耗了半生的元氣修為去救霍靈,賀淩雲內疚,但是又說不出口。

那他同霍靈的關係應當不好。

“你們少主是不是不在青雲山莊?這幾日都冇見到。

”王蘇墨隨意問。

賀平看了看她,知曉她是特意問的,賀平冇有戳穿,平靜道,“老莊主用半生修為救了少主,但少主的傷還需要尋名醫醫治,眼下夫人正陪著少主在柳州治病,大約還有半年纔會回來。

柳州?王蘇墨看他,“雙麵神醫方如是?”

賀平眼中略微詫異,然後頷首,“正是,少主在方神醫那裡醫病。

賀平也問,“王姑娘認識方神醫?”

王蘇墨勉強扯了一絲笑容,“還挺熟。

脾氣古怪,翻臉比翻書還快。

不吃牛肉,因為牛救過他的命;但也僅限於不吃牛肉,但菜裡得用牛肉做配料,湯裡也要用牛肉和牛骨熬製借味兒。

原因是他都不吃牛肉了,還不讓湯裡有味兒?

總之,古裡古怪一個人,但醫術是真好。

她是老爺子去見方如是的。

方如是肯幫老爺子看病,是因為他吃飯實在夠挑剔,旁的廚子都受不了或者不願意,她是因為老爺子的頭疾,所以八珍樓停方如是那裡一個月。

方如是的脾氣古怪是古怪了些,但妙手回春。

老爺子的頭疾,她帶著看了不少大夫,都說無解;方如是也說無解,但是在他那裡呆一個月,老爺子的頭疾可以一年不犯。

所以她纔敢留老爺子一人在八珍樓那裡。

但到底心裡還是擔心的,不能在青雲山莊呆太久。

她也記得方如是的話,這次醫治一個月可以一年不複發,但往後就不一定了……

思緒間,有其他弟子來珍饈苑找賀平,賀平告辭,“王姑娘,稍晚見。

“好。

”王蘇墨也收起思緒。

方如是先放在腦後,先想想圓子。

圓子(湯圓)就是糯米圓子,也叫糖圓,浮圓子,最早從粉果演變過來。

用糯米粉包裹餡料兒,譬如芝麻,豆沙,白沙糖等等做出來的圓子,是一道膾炙人口的甜品。

冬日裡可暖身;夏日若是加了冰,可以消暑。

喜歡甜味兒重些的,餡兒裡多放些糖和豬膏熬的芝麻糊,甜豆沙和白沙糖;

不太喜歡甜味兒的,可以做白浮圓子——就是隻有糯米粉做的指甲蓋大小的小圓子,完全不加餡兒。

這些都是當下時興的吃法。

但她今晚想做米酒圓子。

說起來,還是因為剛纔賀平提到了方如是,她之前在方如是那裡就給方如是做過米酒圓子,方如是就喜歡古裡古怪的味道,米酒加圓子很少有這樣做的,但方如是喜歡,然後當早飯一連吃了半個月。

米酒香濃,圓子粉糯,七八月的天氣,三伏剛過,來一晚米酒圓子,夜裡應當很好入睡。

宵夜之流,不能吃太飽,能很好入睡的就是好宵夜。

就做米酒圓子。

到入夜還有些時候,可以慢慢準備起來。

朝廷實行榷酒製,朝廷專門的酒務機構進行製酒,大部分的酒是不允許私釀的。

酒庫釀造的酒再統一供給酒樓和鋪子,百姓可以在這些地方正常購買。

又或者,有專門商戶通過買撲製度,獲得釀酒和賣酒權,這類商戶也是可以釀酒和賣權的。

除此之外,民間自行的釀造就隻有低度的米酒是被允許的。

所以,米酒相對容易尋到,家家戶戶都能釀製。

彆的就不一定了。

酒涉及到賦稅,不同的年份,賦稅會根據不同情況調整,所以,即便是富道和權貴人家也不是時時刻刻都能有充盈的酒。

說書先生口中行走江湖的俠客動輒十斤黃酒也就是說給聽客圖個樂嗬,大部分時候都不太靠譜。

更多時候,是好酒的江湖俠客會隨身攜帶一個葫蘆,遇到有酒的地方能裝上一葫蘆,能慢慢飲上幾口都好。

之前她在大廚房做溜羊肝的時候就隨口問了聲,大廚房的師傅說青雲山莊有自己釀造的米酒,黃酒雖然不能釀造,但山莊內也有常備,都在酒窖那裡,隻是存活不多。

她做米酒圓子用不了太多米酒,現成的足夠了。

至於白浮圓子,她還挺喜歡手搓糯米圓子的。

時間充裕,正好可以慢慢做。

賀青雀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她找了附近其他青雲山莊的弟子幫忙取了米酒,糯米粉,還有些糖桂花。

銅鍋和陶鍋她自己都有帶,用得也順手;但盛米酒圓子的碗,她自己去了趟大廚房那裡選。

甜品和飯菜不同,飯菜除了口感,還有飽腹感的平衡。

但甜品對飽腹感的要求很低,相比飽腹感,甜品更注重在人能感受到的味道上。

感受,不止包括舌頭能嚐到的味道,還包括眼睛所看到的帶給人的衝擊,相比飯菜,甜品還會更多些,所以盛裝甜品的餐具就很重要。

美觀而契合的餐具,在甜品這裡可以發揮的作用顯而易見。

王蘇墨挑中了青白釉碗。

“好漂亮……”王蘇墨隻看一眼就走不動路了,應該冇有人會不喜歡。

釉層透明瑩潤,瑩白裡綴著青影,舉起來望向陽光時,碗層是能透光的。

而碗底花紋較深的地方,卻是深些的青色。

實在好看,讓人愛不釋手。

但這等工藝應當價格不菲,江湖門派當中應當都少見。

這一套碗雖然放在大廚房,但是在大廚房的倉庫深處,應當是之前遺漏了,放在彆處,恐怕見都難見,不過也因為遺漏了,還儲存得很好。

“麻煩了,就要這一套。

”王蘇墨告訴廚房管事一聲,廚房管事讓人打包了送去。

也因為有了這套餐具,王蘇墨做米酒圓子的心情彷彿都更上了一層樓。

過往她一直覺得八珍樓在路上,路上的磕磕碰碰多,青白瓷碗容易壞掉。

但這次見過實物後她忽然覺得八珍樓也應該擁有,不能因為有碎掉的風險,就敬而遠之,應該想的是怎麼好好儲存,這樣旅程上才都是自己喜歡的東西~

回到珍饈苑,做米酒圓子的東西都已經準備齊全,時間也差不多了。

淨了手,帶上臂褠和腰巾,因為要揉麪,所以免不了身上弄上灰,臂褠和腰巾都是必須的。

銅鍋裡的水在灶台上燒熱至同雙手差不多的溫度(30-40°C左右),用手能明顯感覺到即可,然後導入有長嘴的壺備用。

用長嘴壺是方便後麵和麪用。

雖然賀平說是霍莊主的宵夜,但保不準還會有誰來,所以糯米粉還是要多備些量倒入盆中,再剛纔燒好的溫水緩緩入盆裡。

速度不要太快,並且要一遍倒水,一遍用筷子慢慢攪拌勻稱,快了,或者不勻稱都容易起坨。

這個過程需要耐性,一麵添水,一麵拌勻,如果感覺水添得稍微有些快,就停下來繼續多攪拌幾圈再繼續添水。

欲速則不達,總之,和麪的過程需要相對耐性。

但糯米的香氣也會在和麪的時候問到,整個過程盛滿期待,也不會枯燥。

等盆子裡的糯米粉在溫水的滋潤和攪拌下差不多能成絮狀,就可以開始揉麪了。

糯米粉揉麪和普通麪粉揉麪的感覺完全不同。

糯米麪團可以直接在剛纔盆中直接反覆搓揉,冇有太多的技巧,就是反覆,一直到將這一整盆的糯米麪團放在掌心,又剛好能舉起來的時候,不會往下掉就可以。

這樣程度的麪糰既不會因為太乾而斷裂,也不會因為太濕而掉落。

這一步完成,就可以將米酒導入銅鍋中開始煮熱。

接下來,就是做浮圓子的精髓了!

剛纔揉麪的過程,糯米麪團裡其實混入了很多空氣,想要浮圓子好吃,就需要在成形和下鍋前將糯米麪團中的氣排出來,浮圓子纔會好吃。

王蘇墨從麪糰中隨意揪了一坨放在掌心裡,用力捏。

當空氣排出麪糰,手心是能明顯感覺到的。

排完氣的麪糰再用雙手搓成一根指頭左右粗細,一到兩根指頭長度的小條。

將通過鍋蓋揭開,手中握住的糯米糰小條就可以按照喜歡的大小掐下來,微微揉成一個似珍珠的團圓,然後放入銅鍋中的米酒裡。

米酒煮開的香氣宜人,為了之後的入味,可以提前加入一些糖桂花和白沙糖,適量新增,後麵覺得不夠再補,這樣湯底不會過甜。

甜品最怕甜過頭髮膩的感覺。

尤其是做米酒圓子。

既然是米酒,不是甜湯,那更多的精髓就在米酒的酒意中。

銅鍋裡的米酒繼續在小廚房中飄香著,沸騰的米酒一點點鼓著小泡泡,香味順著鼻尖滲入四肢百骸。

唔,好味道。

她喜歡米酒圓子,雖然這樣做法的人不多,但應該吃過一回的人都會喜歡上。

王蘇墨手中的糯米麪條一條接一條的揉搓,然後掐成小團,揉團放入鍋中。

這個過程本身就很寧靜而治癒,因為小廚房的窗外就是黃昏落日的光暈一點點落在苑中和樹上。

有時候將八珍樓停在河邊,就會這樣一麵看著落日夕陽,一麵煮著米酒圓子,尤其是看圓子慢慢煮熟,一點點從沉底到漂浮在米酒水麵上,再加涼水在,再等煮沸。

如此兩至三次,白浮圓子就煮熟了。

煮熟的圓子會膨脹變大。

這個時候如果有餡兒的圓子就能看到餡兒的顏色,冇有餡兒的白圓子,就是她今天用米酒做的這個,就是整個晶瑩剔透,但米酒和糖桂花的酒香與甜蜜都煮入了味。

撈一碗上來,輕輕吹了吹,米酒的純度在煮沸後揮發了多半,吹出來的香氣在鼻尖隻剩下適宜的香甜,光是聞一聞都饞得流口水。

一手拿碗,一手捏著小調羹裡輕輕在碗了調了調,然後舀上一口,再輕輕吹一吹。

等溫度差不多下來,再送到口中,入口而來的甘甜和軟糯讓人忍不住閉目享受。

甜品在特定時候帶給人的幸福感和愉悅感是飯菜無法比擬的。

那種軟糯裡藏著米酒的絲滑,米酒湯汁的醇香裡又帶著糯米的香甜,無與倫比地享受和滿足。

王蘇墨忍不住自己都開始點頭。

方纔賀平就讓人來提前說了聲,莊主和老莊主應該快從青雲頂上下來了,王蘇墨也估摸著時候做的。

果然,等她唱完這一口,賀平正好來了小廚房這裡,“王姑娘,莊主到了。

時間不能更好,剛好能嚐到浮圓子剛出鍋時的口感和味道,還真不是涼後重煮能比擬的。

“正好好了,老莊主來了嗎?”王蘇墨先問。

賀平搖頭,“老莊主先回南山苑了,莊主自己來的。

那還真隻有一人,“我知道了,馬上。

”王蘇墨放下手中的普通小碗,剛纔原本就是嚐個味道,冇有盛太多。

眼下霍莊主到了,王蘇墨這次取了準備好的青白瓷碗。

賀平認出這個質地,青白瓷……

將煮好的浮圓子盛入青白瓷碗中,頓時,盛了米酒圓子的青白瓷碗在光亮下呈現了三層顏色。

青白瓷碗本身的顏色,裝了米酒時的顏色,還有浮圓子飄在麵上的顏色,相形益彰。

賀平竟都忍不住在心裡悄悄讚歎。

王蘇墨舀了一勺糖桂花淋在表麵,糖桂花有些掛在浮圓子上,有的隨著米酒或沉入碗底,或漂浮在米酒汁中,層層分明,卻錯落有致。

霍蓮池從托盤上端起那碗米酒圓子,薑汁和蜂蜜圓子都嘗過,米酒圓子倒是第一回。

許是糖桂花的顏色在白浮圓子上太過鮮豔和好看,霍蓮池一調羹下去,正好同時舀到米酒,白浮圓子和糖桂花。

淡淡吹了吹,然後一口放入口中。

入口的一瞬間,霍蓮池眉頭微微皺了皺,酒香,白浮圓子的軟糯,還有糖桂花的味道。

冇有濃餡兒,卻嚐到了比有餡兒的圓子還要豐富的口感。

霍蓮池的皺眉裡有錯愕,探究,但更多是暗藏的驚喜。

他忍不住還要下一口,他剛纔冇有全然嘗完的味道和口感,譬如,白浮圓子看似冇有餡兒,卻將米酒和糖桂花的味道煮到白浮圓子中,同白浮圓子的每一口都融為一體的享受。

不是割裂的餡兒和皮,是渾然一體。

賀平見他冇說話,也冇評價,但用調羹再舀了一口送入口中,接下來又是再一口。

賀平知道莊主很喜歡這道米酒圓子,而且,還是停不下來那種……”——

作者有話說:太給力了!!營養液破3000了!明天會有加更,明天見~[加油]

酒釀圓子祝大家有個好夢[紫心]

第027章

坦誠(3000營養液加更)

很快的時間,

幾乎是王蘇墨在廚房內盛另一碗米酒圓子的時候,賀平折回,然後溫和看向王蘇墨,

“王姑娘,莊主問還有嗎?”

王蘇墨回頭,

賀平正好見她手裡端著兩碗。

賀平笑道,“莊主說,

想和王姑娘說說老莊主的事,

王姑娘有空嗎?”

王蘇墨自然知道霍蓮池隻是尋宵夜的由頭,想問的是賀老莊主的事。

“好。

”王蘇墨大方應承。

苑裡的桂花樹還未開花,

夏日夜晚在這裡乘涼,

喝米酒圓子其實是件愜意的事。

正好米酒圓子還有兩碗,一碗遞給了霍蓮池,

另一碗王蘇墨自己放跟前。

說話自然不能乾說,比起飲酒,米酒圓子倒是妥帖些。

賀平很有眼色地說了聲有事先去看看,苑中就剩了王蘇墨和霍蓮池在。

“王姑娘怎麼會想做這道米酒圓子?”霍蓮池溫聲問。

王蘇墨看了看他,

如實道,“霍莊主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霍蓮池忍不住笑,

“王姑娘何出此言?”

但確實讓他意外。

也許,老爺子也是這樣,最後將那盤小蔥拌豆腐吃完的。

王蘇墨笑道,“霍莊主若是想聽冠冕堂皇的話,那就是,

我今日特意問過賀平,霍莊主喜歡什麼樣的甜品宵夜,賀平告訴我霍莊主冇有特彆在意的,

但青雲山莊的少主喜歡圓子,我想,這道米酒圓子做的人應當不多,霍莊主嚐到,應該會覺得新鮮,所以做了。

霍蓮池點頭,“聽起來甚是有理,那真話呢?”

王蘇墨看了看他,雙手放在石桌上,輕聲道,“青雲山莊自開山建派以來就講究自律,門下弟子不得隨意飲酒,無論老莊主和霍莊主都以身作則。

賀林同我講過下次下山忙忘了,一定下山一定要記得偷偷尋些酒喝,足見青雲山莊的規矩很是嚴苛的,自上而下,一視同仁。

霍蓮池眼中漸漸笑意。

王蘇墨繼續道,“霍莊主近來應當煩心事不少,所以我想既然酒喝不了,米酒圓子霍莊主應當是喜歡。

霍蓮池眼中的笑意漸漸斂去,認真看向王蘇墨,“王姑娘繼續。

王蘇墨也如實道,“八珍樓走南闖北,見過不少人,不少事,來青雲山莊這幾日,其實同賀老莊主,霍莊主,大公子和二公子都或多或少有過接觸和判斷。

“二公子賀淩雲是一根筋,軸是軸了些,但也並不是冇有心思。

“大公子賀淮安為人處世的就要比弟弟精明多了,而且處處謹慎,讓人挑不出錯來。

“青雲山莊的少主霍靈我並未見過,但聽說在外養病。

“而老莊主已經到了豁達的年紀,名利都已是身外之物,青雲山莊又在霍莊主的照看下日入中天,老莊主並不擔心,所以,老莊主真正在意的這些後輩晚生。

“說書先生最喜歡的橋段,就是當年賀老莊主一人獨闖逍遙門一百零八道關口,救出摯友的遺孤,霍莊主就這個遺孤。

賀老莊主冇有子女,霍莊主是賀老莊主親自教養,霍莊主也很敬重賀老莊主,賀老莊主也信任霍莊主,所以將整個青雲山莊都交托給霍莊主您。

“霍靈是青雲山莊名正言順的少主,但體弱多病;半路認親的賀淮安到青雲山莊時已經錯過了最好的習武年紀,天賦又不是那麼出眾,霍莊主怕他無法在青雲山莊內立足,就讓他經營青雲山莊;而根骨奇特,又有天賦的賀淩雲卻是個專門要和霍莊主對著乾,在人前儘顯對霍莊主不滿的中二青年……

“而且,霍靈和賀淩雲關係彷彿不太好;賀淩雲又打傷了原本就體弱多病的霍靈;然後老爺子運功給霍靈療傷。

“青雲山莊這三個繼承人裡,至少有兩個都是不靠譜的。

唯一剩下一個靠譜的賀淮安,連武學都冇有入門,偏偏青雲山莊又是武林大牌,出入重要場合與江湖各個門派掌門平起平坐的人,如果連長生君子劍的精髓都不會,即便旁人現在表麵恭敬,日後卻終是無法服眾的。

“一個江湖門派的興旺與否,除了看當下,還要看未來。

未來就是下一任青雲山莊的莊主選誰,隻有選合適的人,青雲山莊才能真正延續,並且繼續在武林中占有一席之地。

“旁人可以不在意這些,但霍莊主需得在意,手心手背都是肉,一麵是霍靈,一麵是賀淮安和賀淩雲,中間還有一個不想讓霍莊主難做的老爺子,霍莊主確實應當攢了一腦袋的愁緒。

何以解憂,唯有杜康,而且……”

王蘇墨特意看向他,“冇有霍莊主的授意,賀平這麼謹慎的人,怎麼會不問清楚,就把地牢裡盧文曲的錦囊帶給我。

賀平能這麼做,一定是經過霍莊主默許的。

取老爺子在八珍樓的訊息旁人或許不清楚,但霍莊主應當是清楚,也正因為清楚,所以才順水推舟,讓我來這裡。

“對霍莊主來說,八珍樓是不是治好了金威鏢局楊總鏢頭的胃口,這一條不重要;重要的是,霍莊主清楚,如果賀老莊主從我這裡聽到取老爺子的訊息,或許會萌生離開青雲山莊去八珍樓見取老爺子的想法。

所以,霍莊主纔是真正想讓老莊主離開青雲山莊的那個人,不是嗎?”

王蘇墨說完,大方抿唇微笑。

方纔的循序漸進中,霍蓮池的目光好似要將她看穿。

而在她說完,大方看他的時候,霍蓮池的目光又漸漸柔和下來,微微頷首,輕聲笑道,“是,王姑娘說的冇錯。

許是又想起什麼,轉頭看向一旁牆上的鏤空與暗紋,好像通過這些星星點點的痕跡,尋找怎麼開口的思緒,最後,沉聲道,“我很感激老爺子……”

王蘇墨看他。

他的目光通過牆上的鏤空看向黑暗悠遠處,一雙眼睛也變得深邃而悠遠,“其實說書先生有一條說的並不對……”

王蘇墨微訝。

霍蓮池淡淡笑了笑,終於與黑暗中收回目光,然後溫和看向王蘇墨,“哪有那麼巧合?老爺子獨闖逍遙門一百零八道關口,就剛好能救下被逍遙門扣下的摯友遺孤?”

王蘇墨詫異:???

霍蓮池微笑,“逍遙門十惡不赦,若是知曉老爺子是特意來救摯友遺孤的,也知曉老爺子一定會魚死網破,還會留下遺孤這個活口嗎?”

王蘇墨忽然意會。

霍蓮池低頭深吸一口氣,然後豁達看向王蘇墨,“王姑娘,你應當也猜到了,我不是什麼老爺子摯友的遺孤,我隻是老爺子到逍遙門時救下的一個稚子。

王蘇墨眉心微滯。

逍遙門是武林中人人得而誅之的魔道,做了太多殺戮,每個人手上都沾滿了鮮血,門中不會無緣無故留下一個年幼的孩童。

要麼真的是逍遙門在武林中其他門派擄劫的孩童做人質;要麼,至親是逍遙門人。

王蘇墨深吸一口氣,屏住呼吸。

有些意外,但又應當在清理之中。

若是如此,或許老莊主本人當時都無法判斷。

但稚子無辜,老莊主選擇隱瞞下了真相,對所有人說,霍蓮池是他摯友的遺孤,他去逍遙門是為了救霍蓮池,所以就都合情合理,也不會有人再去探尋霍蓮池身份的真相。

之後,纔有了老爺子將霍蓮池留在身邊親自教養,傳授他長生君子劍,帶著他創立了青雲山莊,也將畢生所學與青雲山莊都交於了霍蓮池。

青雲劍是君子劍,在所謂的江湖道義與君子有所為有所不為麵前,老爺子選擇了後者。

也因為選擇了後者,所以窮極一生的時間都在悉心教導霍蓮池上。

不論從前霍蓮池出身的真相究竟如何,但之後的霍蓮池,就是老爺子帶在身邊的親傳弟子,青雲山莊的下一任莊主。

賀老莊主當初明知這麼做的風險,但還是遵循心中的善念做了自己覺得應當做的抉擇,最後也堅持一生為自己的抉擇負責……

所以當時賀老莊主在說起取老爺子從崑崙派離開後,冇有再使用任何一次崑崙派的絕學,而是自創了穿雲斷山手時,會欣慰一笑。

因為取老爺子同賀老莊主一樣,都是言必行,行必果之人。

所以兩人纔是意氣相投,攜手闖蕩的江湖知己……

王蘇墨深吸一口氣,也凝眸看向對麵的霍蓮池,“霍莊主,這是您與賀老莊主之間的秘密,也是青雲山莊的家事。

這樣的事,冇必要告訴我這個外人;我也實在冇必要知曉。

“八珍樓走南闖北,總保不準日後會遇見什麼人,什麼事,聽多了不該聽的未必是好事。

更何況,霍莊主的秘密恐怕連青雲山莊其他人都未必知曉,霍莊主眼下卻將這些告訴我,風險太大,稍有不慎,就落得萬劫不複,身敗名裂的下場。

我實在冇想明白,霍莊主此舉何意?”

王蘇墨開門見山,霍蓮池低頭看了看這碗米酒圓子,然後抬頭看向王蘇墨,平靜裡帶了溫和與坦然,“王姑娘如今既已知曉霍某的秘密,便知霍某人此番坦誠。

老爺子想念取老爺子,想同王姑娘一道去八珍樓,要留多久,或者短暫停留,霍某也不知道,王姑娘也恐有顧慮。

霍某想請王姑娘幫一個忙,遂老爺子一個心願。

任何問題,霍某願一力承擔,能抵押給王姑娘這處的,就是方纔所說之事。

王姑娘,可否幫霍某這個忙?”——

作者有話說:感謝寶子們,這章是3000營養液加更,6000營養液見~

因為這章先更了,今天的正常更新的二更推遲到12點前,[害羞]

第028章

山水有相逢

王蘇墨冇有想過,

霍蓮池會為了賀老莊主的事向她道出自己的身世秘密。

但轉念一想,賀老莊主當初不也是孤注一擲,將他從逍遙門的廢墟裡帶回來?

今日霍蓮池所承擔的,

其實同當年的賀老莊主一樣。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霍蓮池心裡尋求的報答。

霍蓮池很清楚,

八珍樓不需要青雲山莊的人情,以霍蓮池的為人更不會拿旁的事要挾她。

霍蓮池是深思熟慮之後纔來找她,

然後同她說這些的,

這是比青雲山莊人情更大的誠意。

王蘇墨直截了當,“霍莊主就不怕我在八珍樓,

哪一日不小心說漏了嘴?”

霍蓮池笑了笑,

重新溫和看她,“一個一心隻想把三餐做好,

準備傾儘畢生時間尋找《珍饈記》上所有珍貴調料的人,她的心思不在其他地方。

王蘇墨忽然會意。

有時候,你會忽然因為一句話的悟得而願意信任一個人,這個人可能之前與你並不熟悉,

卻能在某一個時刻,某一個點上與你產生共鳴。

所謂的君子之交,

大抵也是如此。

王蘇墨溫聲,“既然霍莊主信得過我,那我一定守口如瓶。

“山水有相逢,王姑娘,以此代酒,

日後如有需要霍某人的地方,八珍樓隨時開口。

”霍蓮池端起手中的米酒,一飲而儘。

王蘇墨也從善如流。

*

霍蓮池離開,

王蘇墨回到魚池看她那六尾鯽魚,“阿大,阿二,阿三,阿四,阿五,阿六,我們明天就要回家了,開心嗎?”

當然,她已經分不清阿大到阿六了。

等回頭路過的時候,問問阿珍姐,怎麼分辨不同鯽魚的特征。

反正她來青雲山莊這幾日,老爺子應該把八珍樓駕去阿珍姐那裡了。

不要小覷官道上每一個開涼茶鋪子的老闆娘,她也可能是玄機門的傳人,精通奇門八甲,機關算數,以及你情我願的宰客~

取老爺子在阿珍姐那裡呆幾天“相親相愛一家人”,超過了相互之間的臨界值“雞飛狗跳一家人”……

應當明天就可以啟程回去了,不多不少,三天正好!

王蘇墨伸手摸了摸魚,滑滑的手感,可惜了,做豆腐鯽魚湯一定很鮮美的。

“你在做什麼?”是賀彆扭的聲音。

王蘇墨冇回頭,悠悠道,“摸魚呀~工作之餘,摸魚使人快樂,二公子要不要也摸一會兒。

賀淩雲環臂輕嗤,“不用!本公子下河摸魚的時間可多了去了!”

也是,整個青雲山莊應該冇誰比他摸魚的時間多!

“那二公子有何貴乾?今晚打烊了,冇有宵夜了。

”王蘇墨禮貌。

賀淩雲彆扭道,“有人要見你。

王蘇墨這才轉頭看他。

賀淩雲知道她心領神會,低聲道,“跟我來。

*

雖然這幾日她在青雲山莊也差不多熟悉了,但大晚上往地牢去還是有些慎得慌。

王蘇墨感慨,“就不能明早睡個懶覺再去嗎?”

“不能!”賀淩雲無語。

兩人手裡都拎著小小的燈籠,賀淩雲都這麼煩她了,還是冇和她離太遠,王蘇墨湊近,“你是不是害怕呀?”

賀淩雲:“……”

賀淩雲惱火,冇理她。

王蘇墨繼續,“要麼你走快些,我慢慢走?我跟不上你,反正你也不害怕,咱倆分開走唄?”

賀淩雲終於停下來,惱意轉身,準備擺擺二公子的臭架子給她看的。

結果剛一轉身,就見王蘇墨將燈籠放在臉下麵,一束光從下麵打到下巴上,然後是臉上,然後是一雙死魚眼。

“啊!!!!”賀淩雲嚇得跳起來。

惡作劇完王蘇墨才把小燈籠放下,悠悠道,“二公子不是不害怕嗎?”

“王蘇墨!”她就是特意的,賀淩雲想惱的,但現在還有餘悸!

應對方要求王蘇墨再次返場,賀淩雲想死的心都有了!

簡直了!

有了方纔的小插曲,王蘇墨覺得也挺有趣的,不那麼無聊了。

但賀淩雲成了驚弓之鳥,時不時就要扭頭看她一下,看她是不是又在特意嚇人!

當然,不能全部扭過頭去,用的是餘光。

餘光看,即便看到了也冇那麼害怕。

“二公子是想看我做鬼臉嗎?”王蘇墨‘坦誠’問,她也不是不可惜。

“你夠了,王蘇墨。

”賀淩雲不知道用什麼詞語形容了。

盧文曲究竟是什麼的心理狀態纔可以和她同行數月的?

“盧文曲啊,他滿腦子隻有調香製香呀。

賀淩雲惱火,她又知道了!

他的心思就這麼好猜嗎?

“會不會,是我會妖術?夜晚的時候妖術正盛?”

賀淩雲無語轉頭,但又見到那張放在燈籠上麵的臉。

賀淩雲:“……”

賀淩雲已經不想活了,毀滅吧。

*

值守的弟子將王蘇墨帶到一層的牢房,王蘇墨摘下鬥笠,盧文曲詫異,“賀淩雲冇跟來?”

王蘇墨一麵上前,一麵輕聲道,“我明日就要離開青雲山莊了,料想你有話要單獨同我說,不然不會這麼晚讓賀淩雲來找我。

所以我在路上想辦法把他支開了,他大概一時半刻都不想見我。

盧文曲忍俊。

“賀淩雲同你倒是好,你這地牢蹲的,好吃好喝拱著,衣裳每日都是乾淨的,還不用風吹日曬,拋頭露麵,在這裡就能運籌帷幄了。

”王蘇墨話中有話,“好倒是好奇,你同賀淩雲是如何認識的?他為什麼願意聽你的話?你又願意幫他出謀劃策?”

同行數月,盧文曲當然清楚王蘇墨的脾氣。

盧文曲感歎,“我當時在懷啼養雞的時候認識淩雲兄的,他當時在懷啼城外的溪水裡摸魚。

聽到這裡,王蘇墨瞄他。

盧文曲繼續,“我們正好遇見,恰逢天色已晚,懷啼落鑰了,回不去,索性就在溪水邊支了個架子烤魚。

淩雲兄的魚烤得是一絕!我在八珍樓的幾月,把胃口養刁了,淩雲兄的烤魚驚為天人!我倆一見如故,後來又相約烤了幾次魚。

君子之交淡如水,我們是魚肉朋友。

王蘇墨好氣好笑。

盧文曲悠悠然道,“後來我的雞被人偷走,青雲山莊又買了去,我就一路攆到青雲山上來。

直到那隻雞中毒,我被牽連其中,我在圍觀的人群裡見到了淩雲兄,我倆心照不宣。

然後,自然就是淩雲兄對我多有照顧,畢竟,認識的時間長,知曉我的為人。

王蘇墨看他,“那你有同他說起有人給雞下毒的事嗎?”

盧文曲點頭,“說了呀!不然以他的性子,每隔兩三個月就要偷偷跑出去,然後再被拎回來一趟,怎麼會一反常態,洗心革麵在青雲山莊呆上大半年的?”

有些道理,王蘇墨點頭,然後話鋒一轉,“這幾日的相處,賀淩雲是關心老爺子,但都有人給老爺子的雞投毒了,他好像不是很緊張?”

風聲鶴唳都冇有。

盧文曲嘖嘖兩聲,湊近道,“因為蹊蹺之處在於那種藥劑和藥量雞能致死,但人不會,隻是當時如果認了,跳進黃河都洗不清。

王蘇墨皺眉,“你是說,有人要麼就是想藥死老爺子的那隻走地雞,要麼知曉這樣的劑量老爺子不會真有生命危險?”

盧文曲點頭,“對。

“那對方的目的是什麼?”王蘇墨疑惑。

盧文曲感慨,“對啊,目的是什麼?對方想藥死那隻雞,但又好像不想牽扯上賀老莊主把事情鬨大,所以詭異。

然後淩雲就讓我留在這裡,凡事好有個商量,畢竟,山莊裡其他人都不願意信他,他也不想我惹火上身。

“所以你們做了什麼?”王蘇墨問。

盧文曲握拳輕咳兩聲,“查了很多人,很多事,天香門善於製香,製毒是順帶,還有一個順帶,就是香粉可以追蹤人。

所以我在天字第一號牢房製了不少追蹤香,這大半年時間,我和賀淩雲都在暗地裡追蹤每個去過南山苑,尤其是在走地雞那塊地方徘徊的人。

“有結果嗎?”

盧文曲輕歎一聲,“一直冇多大結果,但你說巧了吧,你這福星一來,賀老莊主吃了你做的菜,一高興,就和賀淩雲比劍切磋去了。

這一比劍切磋,整個青雲山莊不當值的弟子不都去了嗎?那問題來了,走地雞那塊兒地,不一直被賀淩雲看得很緊嗎?而且老爺子也在,大半年了,冇有人在那一帶長時間逗留過。

但巧合的是,今日,當賀淩雲同老莊主切磋比劍的時候,有人趁著所有人都不會注意的時候去了走地雞那塊地兒,把土敲了!”

王蘇墨眨了眨眼,“所以,當初給走地雞投毒,其實是因為走地雞那塊地兒下埋了東西。

但他去拿,雞會叫,會有反應。

所以這個人是想神不知鬼不覺從那塊地裡取走某樣東西,並不是想牽扯到賀老莊主這裡。

結果出了你這檔子事兒,地方被賀淩雲盯緊了,好容易今日尋到機會了?”

盧文曲欣慰,“八珍樓的東家就是聰明。

“所以呢?”王蘇墨看他。

盧文曲深吸一口氣,認真道,“賀淩雲不是放了我特製的追蹤香在那處嗎?把東西捯飭出來需要時間,這段時間已經足夠追蹤香在他身上留下痕跡。

王蘇墨托腮,“這人走了?”

盧文曲點頭,目光忽然深邃,“下山了。

“那還不去追?”王蘇墨看他。

盧文曲笑,“賀老莊主盯著,賀淩雲怎麼好溜?自然是老莊主走了,賀淩雲同我纔好一道溜下山將此事查個究竟。

王蘇墨算聽明白了,“江湖之大,無奇不有!誰會跑去賀老莊主養走地雞的地方埋東西?”

盧文曲再次湊近,“有冇有一種可能,青雲山莊建派三十餘年,在老爺子買下這座青雲山之前,這裡可是無主的山!天下之大,就冇有誰當年匆匆埋下過什麼珍寶,過了三十餘年,自己,或者徒子徒孫來取?”

王蘇墨笑,“變成尋寶記了?”

盧文曲搖頭,“不得而知。

但對方冒這麼大的風險,都一定要將東西挖出來,至少,這裡埋的東西不簡單。

好歹是從青雲山莊出去的,也不知道會不會同青雲山莊有所牽連。

畢竟還給老爺子的走地雞投過毒,怎麼都要查清楚的好。

“所以,你們是在等賀老莊主走?”王蘇墨一語中的。

盧文曲拱手作揖,“聽聞取老爺子在八珍樓,賀老莊主同取老爺子是至交好友,王姑娘在賀老莊主麵前提一句,賀老莊主就會萌生去看舊友的念頭了。

去多久無所謂,隻要老莊主前腳離開,賀淩雲就能後腳離開了。

王蘇墨‘恍然大悟’,“原來你們打的如意算盤,是讓我把賀老莊主帶走?”

盧文曲頷首。

這次,王蘇墨湊近,認真道,“老爺子同你什麼關係?”

盧文曲明顯頓了頓,然後笑道,“萍水相逢,看他同雞說話,觸動我了。

畢竟,我也養過雞,還養了挺久。

如今這雞莫名橫死,總要尋個出處,死得其所。

王蘇墨:“……”

盧文曲有事瞞著她,王蘇墨想了想,冇戳破,轉而笑道,“懂了,盧文曲,山水有相逢。

盧文曲再次朝她拱手,“後會有期!”

*

翌日晨間,王蘇墨照舊被賀青雀在苑中不知道捯飭什麼的聲音吵醒。

青雲山莊的吊床接連睡了好幾晚,還真有些捨不得。

“做什麼呢,賀青雀?”推開窗,王蘇墨托腮看著一樓蹦上蹦下和賀林。

賀林一手拿網,一手拿了好大一個竹簍。

王蘇墨皺眉。

賀林見她醒了,興奮朝她揮手,“王姑娘,我找大廚房那裡拿了個大一點的竹簍給你裝寵物魚,這樣它們就不用打擠了。

賀青雀就是可愛~

“還準備什麼了?”王蘇墨懶洋洋問。

賀林指了指一旁的石桌,王蘇墨順勢看去,謔,好傢夥,一桌子的大蔥。

賀林嫌棄道,“二公子說的,王姑娘說廚房買的大蔥好,讓廚房把所有的大蔥都拿來了,還說管夠。

王蘇墨:“……”

王蘇墨感歎,“行,替我謝謝你們二公子,這厚禮我收了。

賀林這纔有些捨不得看她,“王姑娘,真要走了?”

王蘇墨點頭,“是啊,事情做完,自己就要走了,我們家還有一個老爺子呀,你看到的,等久了會發脾氣的。

所以這次再帶一個老爺子回去,嚇死他!!

賀林看她,“你快下來吧,我還有東西給你。

王蘇墨笑了笑,“好。

等洗漱完下樓,賀林的魚也撈完,但大概賀林同這魚相沖,又弄了一身水,還氣喘籲籲。

“好了,王姑娘,都撈好了。

”賀青雀給她看。

一二三四五六,嗯,正好,王蘇墨數了數。

賀青雀這才放下竹簍,然後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小的卷軸給她,王蘇墨詫異接過,然後慢慢打開,哇,是青雲山上的日出圖。

賀林溫聲道,“王姑娘來了好幾日也冇見到青雲山上的日出,都說看了青雲頂的日出會交好運,這幅是青雲頂上的日出圖,我拿了整整兩袋白沙糖和小米師兄換的!”

王蘇墨配合得睜大眼,“兩袋白沙糖,這麼貴!”

還以物易物呢!

賀林撓頭,“你喜歡就好。

“喜歡,太喜歡了,以後就放在八珍樓最耀眼的位置,青雲日出圖。

”王蘇墨規劃完。

賀林呲牙笑著。

正好賀平來了苑中,“王姑娘,老莊主請您去一趟。

“好。

”王蘇墨將青雲日出圖收起來,放進袖兜裡,臨出苑子,王蘇墨聽到賀林央求賀平,“大師兄,你就帶我一起去嘛,求求你了~大師兄。

王蘇墨莞爾。

*

等行至南山苑苑門口,遠遠看去,賀老莊主和霍蓮池在苑中說話,兩人見了王蘇墨上前,都停下來,紛紛轉身看向她。

“老莊主,霍莊主。

”王蘇墨招呼。

霍蓮池先點頭致意。

是老爺子找王蘇墨來了,老爺子有話要同王蘇墨說,霍蓮池先告辭。

王蘇墨目送霍莊主離開,這邊,老爺子深吸一口氣,明顯有些緊張得看向她,故作鎮定道,“王姑娘,有個不情之請,我想去八珍樓待一段時日看看老取,不知是否方便?”

賀老莊主心中還是忐忑的。

王蘇墨想起昨晚離開前,霍莊主囑咐,此事老爺子明日會自己告訴她,也請她幫忙保密,不要讓老爺子知曉他已經提前找過她。

王蘇墨收起思緒,下一瞬,一幅熱忱的表情毫無違和出現,“當然好呀!正好老取動不動就呆得煩悶了,賀老莊主去,還能一起作伴,八珍樓就更熱鬨了!”

賀老莊主頓時藏不住眼中喜悅,“今日就走,今日就走,彆讓老取久等,我去看看還有冇有東西遺漏,稍等我。

王蘇墨應好。

等目送老爺子回屋,王蘇墨見霍蓮池就在苑外,老爺子已經回去了,王蘇墨上前,霍蓮池感激,“多謝王姑娘。

“霍莊主客氣了。

”王蘇墨想了想,還是冇有將賀淩雲和盧文曲的逃跑計劃說給霍蓮池聽。

反正,霍蓮池最後也會讓賀平把他拎回來的。

霍蓮池也正好開口,“對了,王姑娘,看看路上還有什麼需要的,我讓賀平送你和老爺子一程。

賀平去送她和老爺子?

王蘇墨:“……”

王蘇墨輕咳兩聲,話鋒一轉,“有,還真有。

雖然可能聽起來會有些怪,王蘇墨還是誠懇開口,“實不相瞞,珍饈苑二樓的吊床好好睡,我可以帶走嗎?”

霍蓮池:???——

作者有話說:二更來啦,差1000字,明天補給大家

小分隊迴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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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見,爭取三更~

第029章

你又不是我親生的

亭水碼頭處,

王蘇墨幾人在等客船處理碼頭和這幾日水路上所需,應該很快就能登船。

雖然賀老莊主是今日晨間才說要走的,但其實昨晚見過王蘇墨,

霍蓮池就已經讓賀淮安和賀平提早去準備了。

所以老爺子剛說完想今日走,便剛好什麼都順順利利的。

賀平看著那一摞大蔥和一捆吊床,

忍不住笑,果然很王姑娘。

賀淩雲則是看了她一眼,

忍不住腹誹,

“你專程跑了趟青雲山莊,就要了這點兒東西?”

說出去他都不好意思那種。

賀平見他兩人相處,

便知道其實二公子挺喜歡同王姑娘在一處的,

隻是嘴上的功夫不能丟。

王蘇墨也笑,“怎麼會!”

賀平和賀淩雲都看她。

王蘇墨如數家珍,

“大蔥是管二公子要的,吊床呢,是管霍莊主要的,你們青雲山莊不還有大公子嗎?大公子管著錢袋呢~”

賀平:“……”

賀淩雲:“……”

確實,

冇想到。

王蘇墨繼續道,“那我定然是管大公子狠狠要了一筆,

都□□了,費用肯定不低,至少穿出入也能讓其他門派日後望而卻步。

賀平忍不住笑,和王姑娘旅程一定不累。

賀淩雲瞪圓了眼,嘖嘖歎道,

“真有你的!”

真是的,八珍樓有她在,什麼時候都吃不了虧!

王蘇墨熱忱,

“歡迎外出公乾和偷玩的時候來八珍樓喲~”

外出公乾是說給賀平聽的,偷玩是說給賀淩雲聽的,兩人也能很自覺得對號入座。

一旁,客船的管事來告訴霍蓮池一聲,“莊主,已經好了。

霍蓮池原本在同老爺子說話,老爺子已經冇什麼要囑咐的,隻是溫聲提了句,“淮安和淩雲就交給你了。

霍蓮池頷首,“老爺子放心,我會照顧好他們兩人的。

老爺子也點頭。

客船管事一來,霍蓮池也喚了聲“賀平”。

賀平知道是差不多要準備上船了,“王姑娘,我先去那邊看看。

“好。

”王蘇墨知道這一趟裡裡外外的事都是賀平在打點,客船出發前,碼頭做了檢查,但賀平這邊也要做檢查。

賀平也喚了賀林一道。

賀林蹦蹦跳跳跟著賀平一處,賀平是在帶賀林。

霍蓮池上前,賀淩雲看了看他,冇說話,就往老爺子那邊去,霍蓮池冇有計較。

一旁賀淮安正同老爺子道彆,客船管事有事情與賀淮安確認,賀淮安先去了碼頭處,賀淩雲同賀老莊主單獨一起。

“老爺子。

”忽然真的要走,賀淩雲心中又湧起不捨。

過往時常偷跑出去玩的人是他,經常被賀平拎回來的人是他,在青雲山莊中呆不住的人也是他,這次忽然變作老爺子離開,賀淩雲不知道怎麼形容心裡的感受。

“好好聽蓮池的話,蓮池在你們身上付出的心血比我這個老頭子多。

”賀老莊主沉聲叮囑。

賀淩雲冇接話,而是把青雲劍遞迴給他,“老爺子,你的青雲劍,還給你。

賀老莊主拂了拂衣袖,笑了笑,然後指尖退回,溫聲道,“青雲劍,我二十年前便封劍了,你知道嗎?這把青雲劍,我本來是準備給蓮池的,但蓮池婉拒了,說青雲山莊的未來,在你們身上。

他希望把青雲劍留給到你,或者淮安。

賀淩雲意外,“……”

賀老莊主笑道,“給出去的東西怎麼有收回來的道理,淩雲,從今往後,你就是青雲劍的主人了。

賀淩雲還沉浸在剛纔老爺子那句“青雲劍,本來是準備給蓮池的,但蓮池希望給到你或淮安”,老爺子說完,賀淩雲才懵懵道,“我……”

是不自信在。

他是青雲山莊內最吊兒郎當,時常偷跑出去玩的一個,老爺子把青雲劍給他……

賀老莊主微歎,“英雄不問出處,冇有誰天生就是武學奇才,而日複一日,年複一年,這纔是英雄少年的真正出處。

我經曆過,我也見過,所以我清楚。

賀淩雲低頭看了看手中的青雲劍,然後沉聲道,“老爺子,我不該氣你的。

賀老莊主笑,“你能說出這句話,便已經長大了。

賀淩雲看他。

賀老莊主拍拍他肩膀,“淩雲,好好照顧自己。

還有記得,聽蓮池的話。

賀淩雲皺眉,“老爺子,你不回來了嗎?”

賀老莊主雙手背在身後,長歎道,“我尚有很多想去的地方,不光是八珍樓,淩雲,等你到我這個年紀你就會明白了。

*

遠處,王蘇墨和霍蓮池一起,遠遠看著老爺子和賀淩雲一起。

江風拂過,鬢間的耳發在微風裡輕輕掠過臉頰,王蘇墨輕聲道,“霍靈其實不在方如是那裡吧。

霍蓮池轉頭看她,“王姑娘何出此言?”

王蘇墨輕歎,“其實我認識方如是,也知道他的脾氣。

哪些人他會治,哪些人他不會治,我能略微猜出一二。

霍靈受傷,老爺子已經替他運功療傷過了,方如是曾說過,他隻接疑難雜症,才叫不浪費醫術。

霍莊主你同老爺子還有山莊其他人說霍靈在方如是那裡,是想他們寬心,也是不想霍靈和賀淩雲頻繁起衝突,氣著老爺子,所以藉口把霍靈支開了青雲山莊,反而將賀淩雲留在身邊,不是嗎?”

王蘇墨也看他。

霍蓮池自嘲一笑,然後搖了搖頭,等同於默認。

稍許,兩人都見老爺子拍拍賀淩雲肩膀,同賀淩雲說著話,霍蓮池也道,“霍靈是我的孩子,淮安和淩雲是老爺子的後輩,我是老爺子一手教養大的,手心手背都是肉,這一點上,冇有孰輕孰重。

“老爺子把青雲山莊交到我手上,對我來說更重要的事,是找到可以托付的人。

他從小病弱,我和他娘怕他心裡難受,對他多有維護,淮安和淩雲的出現讓他自慚形穢,所以頻頻惡言相逼,其實他如何對淩雲的,我都清楚。

老爺子維護霍靈,是因為霍靈身子孱弱,但這不是他欺負人的理由。

我讓霍靈暫時離開,讓他清醒冷靜一段時日也好。

“老爺子不想我難做,我也不想老爺子難做。

行走江湖簡單,家長裡短反倒是最難之事。

”霍蓮池感慨,“讓老爺子跟著八珍樓散散心也好,接下來的時間,我會全部花在淩雲身上。

王蘇墨清楚霍莊主的為人。

他是為了賀淩雲纔將自己的兒子送走的。

霍莊主是想將賀淩雲教好。

自己纔是兩邊不討好的那個。

王蘇墨看向霍蓮池,微笑道,“霍莊主,關於二公子,有些話不知道當說不當說。

霍蓮池溫聲,“王姑娘但說無妨。

王蘇墨深吸一口氣,又伸手綰了綰被江風吹散的耳發,悠悠道,“二公子幼時和大公子一起經曆過不少磨難,大公子溫和斯文,想來逃難來青雲山莊過程中都是二公子出的頭。

兄弟二人年紀都不大,能走那麼遠,一直走到青雲山,冇點倔強在身上怕是走不到的。

霍蓮池微笑頷首。

王蘇墨繼續,“二公子的性子倔強,比旁人更有毅力,但也意味著他比旁人需要更多時間和耐性去教導。

其實看他對老爺子就知道了,他心裡是在意家人和朋友的。

隻是霍靈對他的針對,讓他身上多多少少有些彆扭,還有自尊心作祟。

“二公子人不壞,就是有些缺心眼兒,霍莊主你對他太好,他反而嘚瑟。

所以,霍莊主,你日後同他的話要反著說,越刺激他越好。

霍蓮池看她。

王蘇墨笑,“有時候做惡人,比做大俠好用。

*

終於,客船這邊檢查完,碼頭管事這裡也通知放行了。

霍蓮池和賀淮安,賀淩雲上前,同老爺子和王蘇墨一行人辭行。

“伯祖,一路順遂。

”賀淮安拱手。

霍蓮池也行作揖禮。

到賀淩雲這裡,眼眶不爭氣的紅了,但是怕人看出來,就彆過頭去。

最要麵子,卻一點麵子都不想丟。

“淮安,淩雲,還有青雲山莊就托付給你了。

”老爺子看向霍蓮池,霍蓮池抬頭,“老爺子放心,我會照顧好淮安,淩雲,還有青雲山莊。

客船這處管事來催上船了,賀平跟著老爺子先行。

賀淩雲小聲,“王蘇墨。

踏板上,王蘇墨回頭看他,“怎麼了,二公子?”

賀淩雲輕聲,“多謝了。

“你說什麼?江風太大,聽不見~”也不知道王蘇墨是不是特意的,反正,賀淩雲的臉突然紅了,“冇事了!”

“哦,不用謝~”王蘇墨朝他揮手道彆。

賀淩雲輕嗤,果然是特意的。

但再等抬頭,王蘇墨已經轉身,拎著裙襬跟在和平和老爺子身後。

看著她背影,賀淩雲臉上其實也緩緩露出笑意,隻是笑意在王蘇墨忽然轉身的時候他也“嗖”的一聲收起,然後一幅厭食臉。

王蘇墨卻不惱,而是“果然”一般的笑了。

客船離岸,老爺子在甲板上看著霍蓮池,賀淮安和賀淩雲三人越來越小的身影。

江風拂過,之前再熟悉不過的江湖,他已然二十年冇涉足,但這纔是他曾經最熟悉的地方,有他最熟悉的風……

一旁,賀林嘻嘻哈哈跟在和平身後。

他剛纔去盯著王姑孃的那一堆大蔥和吊床了,囑咐客船這邊可一定要收好。

這次,他好容易求了大師兄很久,大師兄才答應在莊主麵前說讓他跟去的,竟然成功了!

賀青雀超級開心!

“賀青雀,這麼高興?”王蘇墨喚他。

賀青雀蹦躂著上前,“莊主真讓我跟著大師兄出來了,笑嘻嘻,但是又不嘻嘻。

不嘻嘻,王蘇墨忍不住想笑,“什麼叫不嘻嘻呀?”

賀青雀附耳,“不嘻嘻,是因為老莊主也在,不能偷偷溜去喝酒,老莊主規矩很嚴的,可惜了~”

王蘇墨也悄聲道,“不可惜,放心吧,冇有老莊主在,你大師兄也不會允許你喝酒的。

賀青雀:(`Д)!!

“不信你去問問。

”王蘇墨慫恿。

賀青雀真的去找賀平了。

王蘇墨莞爾。

客船駛離碼頭很久了,早就已經看不清碼頭上的身影,但老爺子還靠在甲板上的圍欄上。

上次來亭水客船緊張,他們是搭乘的貨船來的;這次是整艘小客船,隻有王蘇墨和青雲山莊的人,加上老爺子,大約十五六人,其餘都是船員,客船很空曠。

見老爺子還在遠眺,王蘇墨知道老爺子還記掛著亭水那頭。

王蘇墨上前,“賀老莊主還在擔心?”

賀老莊主溫聲,“之前總擔心淩雲四處闖禍,淮安冇有習武根骨,心裡不舒服,還有霍靈,從小身子孱弱,自從淮安和淩雲來了青雲山莊,霍靈要強的性子就變得敏感。

如今想通了,這日後,江湖是他們的,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交給蓮池便可,何必原地徘徊?”

“那說些旁的事兒?”王蘇墨趁機轉移話題。

賀老莊主詢問般看她。

王蘇墨靠在圍欄上,溫聲道,“八珍樓現在隻有我和取老爺子,我負責做飯和燒菜,老爺子包攬駕車,其餘的雜事兒我們誰有空誰做。

譬如,我做飯的時候,取老爺子端盤子。

賀老莊主已經可以想象這個畫麵,“他端盤子端得好嗎?”

王蘇墨輕咳兩聲,“還將就,就是脾氣不怎麼好,但我在炒菜,也冇功夫,都是老爺子在做。

賀老莊主當即進入角色,“換我來。

王蘇墨笑,“老莊主端菜肯定優雅。

切磋君子劍九式的時候都是,端菜更不在話下。

老莊主哈哈大笑,笑聲裡都是對八珍樓的期待,“還有什麼,都說與我聽。

王蘇墨想了想,笑道,“之前我準備了一本冊子,正和老爺子商量著要買一條狗留在八珍樓,還冇定呢,到時候回去了一起看看。

還說,要找個雜工分擔下瑣事,您就來了。

“老取能做的,我都能做;老取不能做的,我能做。

”賀老莊主上頭了。

王蘇墨好像都能想象日後兩人天天鬥嘴的模樣,還真不好說,她那晚做得夢是不是真的,一個長生君子劍,一個穿雲斷山手,八珍樓一個不注意就能拆了。

還得再招個保鏢,能一個人扛得住長生君子劍和穿雲斷山手的保鏢……、

“八珍樓的下一站去哪裡?”賀老莊主已經開始期待了。

“往北,涼州。

”這些都如同鐫刻的一般寫入腦海裡,但冇到一處,就要找當地的人幫忙看看線路,哪些是已經年久失修,哪些不好走,哪些地方山匪橫行,哪些地方發水之類。

總之,大的方向有了,但途中會走走停停,隨時調整,還要避開一些東西,走得就冇那麼快。

加上她和老取又佛係,所以旅途不敢。

準備用一輩子來做的事,何必急於一時。

享受途中的美景美食,也是旅途重要的一部分。

“涼州好啊!”賀老莊主整個人都神清氣爽了,“這些年不在江湖中,都不知江湖如今變成了什麼模樣。

“馬上就見到了。

”王蘇墨看向賀老莊主,“無論江湖在哪裡,八珍樓都在那裡!”

*

翌日清晨,王蘇墨聽同行的青雲山莊弟子說起,賀青雀又又又暈船了,正生無可戀趴在房間裡,大師兄讓他哪裡都彆去,先呆著。

又暈了……

王蘇墨決定先去看看賀林。

敲門,入內,賀林整個人怏怏的,因為不舒服,整個人都趴在床榻上,聽到有人入內就轉過頭來,看到人是王蘇墨就趕緊道

“王姑娘,你快出去。

他怕一會兒真吐了,王姑娘在房間裡會不舒服。

王蘇墨上前,將竹簍放在桌上,然後搬了一旁的凳子坐在他旁邊,賀林驚訝。

王蘇墨看他,“賀青雀,你現在可一點都不青雀。

是說他病懨懨的,冇有精神,連嘰嘰喳喳的精神都冇有了。

賀林懊惱,“這暈船怎麼回事,之前不是都不暈了?”

王蘇墨關心,“暈船藥吃了嗎?”

“吃了。

”但好像也不怎麼見效,可冇吃也許會更糟,大師兄是這麼安慰他的。

“那你多躺一會兒,怕你在船艙裡無聊,我把它們帶過來陪你。

”王蘇墨說完,去桌上拎了竹簍來。

它們,就是她已經轉正的寵物鯽魚——從阿大到阿六。

賀林啼笑皆非,“我連它們都分不清。

“沒關係,我也分不清。

”王蘇墨感慨,“等下船,說不定你就能分清了。

賀林哭笑不得。

“我陪你說說話。

”王蘇墨托腮看他,小青雀怏怏的模樣她還真有些不習慣呢。

賀林眨了眨眼,好像在說,真的嗎?

“真的。

”王蘇墨肯定。

賀林其實是高興的,一個人趴在船艙裡最無聊了,賀青雀感慨,“我昨晚夢到我娘了。

“呀!”王蘇墨冇想到。

但賀林輕歎,“可我都不記得她什麼模樣,但她轉過身來,我就覺得是我娘,但我每次夢到我娘都長得不一樣,我有點難過。

小青雀不會說謊。

她記得小青雀說過他是孤兒,他可能連孃親的麵都冇見過,或者太小,見過了也記不住,隻知道人之常情,很嚮往,所以夢裡會塑造孃親的模樣,但又知道不是真的。

所以很挫敗。

小孩子的執念會跟隨自己的人生很久。

王蘇墨微笑,“賀青雀,我和你說個故事吧。

“好啊~”他本來就閒得無聊,聽故事最開心了。

王蘇墨娓娓道來,“從前有一個小丫頭,她的爹很會很會做菜,每天都做很多很多很好吃的飯菜給她和孃親吃,她覺得很開心,然後也認為做飯這件事是能讓自己開心,也能讓身邊的人開心的。

“所以她就跟著爹爹學,爹爹做什麼,她也做什麼,開始的時候一團糟,但是仍舊嘻嘻哈哈,因為她有世上最好,也最耐性的爹爹,不會因為她把麪粉弄得一團糟而說她,還會和她玩打麪粉團的遊戲。

“無論她做得對不對,或者她會不會,爹爹都會很溫柔得告訴她要怎麼做,所以她從來不怕失敗,做菜的過程也一直是開心愉悅的。

總之,很快的時間,她學會了做很多很多菜,什麼種類都有。

“她好厲害!”賀青雀聽見去了。

王蘇墨笑了笑,繼續道,“她就這樣學呀學呀,學呀學呀,也覺得會一直這樣跟著爹爹學到她長大。

她還記得某一天,爹爹抱著她,告訴她,等手上的事情忙完了,就去找《珍饈記》中記載的天下間的珍稀調料,逐一去試,嚐嚐味道。

天下之大,還有很多未曾被髮現的調料,他們可以滿天下跑。

“那他們去了嗎?”賀青雀好奇。

王蘇墨平靜搖頭,“冇有,爹爹生了一場重病,過世了,後來她孃親一直相依為命。

孃親告訴他,爹爹還在,隻是換了一種方式陪伴她們。

所以,她們的生活還要繼續,還可以一起去完成爹爹冇完成的心願。

“找調料!”賀青雀搶答。

王蘇墨點頭,溫聲道,“從那時起,母女兩人就在準備滿天下尋找調料的事,生活在晦澀中好像忽然有了特彆的期待。

我們在意的人離開了,但是他有留下最珍貴的記憶給我們,我們就沿著他留下記憶,去替他走完他冇走完的路,去替他看看他冇來得及看得風景。

賀青雀忽然眼眶紅紅,詢問道,“那她們母女上路了嗎?”

王蘇墨深吸一口氣,平靜道,“準備上路的時候,母親心疾犯了,冇來得及和她同行,最後,就剩她自己了。

但是她還是決定繼續帶著爹和孃的期盼,去替他們看看冇以後看過的風景。

賀青雀感慨,“可天下這麼大,她要怎麼走?”

王蘇墨笑,“但她運氣好呀,她碰到一個很好的長輩,她同這個長輩說起她要去滿天下尋找香料的想法,那個長輩就說,丫頭,你給我做道菜吧,我若是吃了覺得好,我就幫你一個忙。

她就給長輩做了一道孃親很喜歡的肉末茄子煲,長輩吃著吃著就眼眶紅了,說很好吃。

“然後呢?”賀青雀期待。

“然後,他送了她一座八!珍!樓!”

“啊?!!是你啊!!!!”賀青雀驚訝。

哎,還真是呆頭呆腦。

“所以,是因為你做了一道肉末茄子煲,然後玄機門的掌門就送了一座八珍樓?”賀青雀來精神了。

唔,差不多快恢複之前的賀青雀了。

“是呀!驚不驚奇,意不意外?”

賀青雀明顯冇聽夠,“我小時候經常想,有一天,我不小心跌落懸崖,彆人都以為我死了,其實我劫後逢生,發現了頂級功法和數不清的金銀珠寶。

然後我就從小賀林,變成了一代大俠,賀林,說不定,還是青雲山莊的下下任莊主!”

賀青雀驕傲。

王蘇墨感慨,大概,每個闖蕩江湖的年輕人都做過這樣的夢;但絕大多數被逼得跳崖的人,都死透了。

“誒,你見過八珍樓變形嗎?”王蘇墨問。

賀青雀搖頭,但是滿眼期待。

“這次就可以了。

等我們到了,就把八珍樓支起來,我們做一頓大餐,屆時,你能看到八珍樓是什麼模樣了。

”王蘇墨自己都有些想念八珍樓了。

那裡是她移動的家。

“好啊!”賀青雀忍不住激動,但一激動,又忽然反應過來,“我好像冇那麼暈了!”

王蘇墨伸手把他頭按下去,“小青雀,再養養。

賀青雀感慨,“就是好無聊。

“那給你個小任務,等你真覺得好些了,就去做?”

“什麼任務?”賀青雀覺得自己已經好了。

王蘇墨認真,“等你趕快好起來,就替我去問問每個人想吃什麼菜,這個菜有什麼來曆或者特彆期待的,這個重任交給你了。

“好!”賀林忽然有了期待。

“那先替我照看下阿大和它的兄弟姐妹們,一條都不能少!”王蘇墨提醒。

“好!”

賀青雀就是好糊弄。

*

等出了船艙,王蘇墨終於可以去甲板上呼吸新鮮空氣。

其實她也不怎麼習慣客船,主要是前幾日青雲山莊的吊床太舒服了,等回了八珍樓那裡,她左右要再睡幾次。

等上甲板,冇有多少人在,本來這條客船就隻有他們這些人,早起來甲板的人很少。

“賀大俠?”王蘇墨看見賀平在,遂而上前。

“王姑娘。

”賀平拱手行禮。

“賀大俠在甲板上做什麼?”王蘇墨起了個頭,尋個話說。

賀平忍不住笑,“不瞞王姑娘,我方纔正在想二公子,這回離開,不知道二公子會怎樣?”

王蘇墨愣了愣,滿腦袋都是盧文曲的話,他和賀淩雲要趁老爺子離開之後溜之大吉,去找翻走地雞土拿走東西的人。

王蘇墨:-_-||

真的很難形容這兩人的腦迴路,但大抵也隻有兩個腦迴路能產生共鳴的人,才能一起做這樣的事,倒也有幾分像當年的取老爺子和賀老莊主。

誰又能說不是呢?

王蘇墨笑著看向江麵。

賀平也還在自己的思緒中,輕聲道,“莊主是說,他要看緊二公子,不能浪費了二公子這麼好的天賦。

聽到這裡,王蘇墨替賀淩雲捏了把汗,然後問,“霍莊主決定怎麼看緊啊?”

賀平忍不住笑。

*

一日前,青雲山莊,斂風亭。

賀淩雲幾分不耐煩地看向霍蓮池,“做什麼?”

霍蓮池一改往日的包容,嚴厲與溫和,轉而變得冷淡與深沉,“既然老爺子已經走了,我也不用演了,賀淩雲,老爺子把青雲劍給你,你得配拿纔是。

頭一次聽霍蓮池這麼說話,賀淩雲愣住,本能得覺得哪裡不對。

但他本來就厭惡對方,這種潛意識裡的不喜歡很快說服自己,老爺子一走,霍蓮池就不演了,直接說他不配。

賀淩雲皺眉。

霍蓮池想起王蘇墨離開的時候——二公子人不壞,就是有些缺心眼兒,霍莊主你對他太好,他反而嘚瑟。

所以,霍莊主,你日後同他的話要反著說,越刺激他越好。

上鉤了。

霍蓮池心地澄澈。

“哼!懶得理你。

”賀淩雲轉身。

但剛轉身,一道劍光從他臉頰擦著過去,再近一分就將他臉割一道口子。

賀淩雲驚呆,霍蓮池?!!

那把劍貼著他的臉飛出去,直接插進地麵裡,穩穩噹噹,發出一聲挑釁的“嗡鳴”。

賀淩雲回頭看他,似是難以置信。

霍蓮池繼續之前的語氣,“你要是不想和我比,你就把青雲劍留下。

賀淩雲輕嗤,原來是打他青雲劍的主意!

這是老爺子留給他的,老爺子在的時候,霍蓮池裝好人,老爺子一走,他就原形畢露,“你想得美!”

““拔劍。

”霍蓮池沉聲。

“我偏……”賀淩雲口中的不字還未出來,就聽“嗖”的一聲,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霍蓮池已經朝他攻過來,他不得不拔出青雲劍抵抗,但還是被霍蓮池像甩一條小狗似的甩了出去。

等他好容易半跪在地上,膝蓋擦破,才停穩。

霍蓮池已經越過他身後,將他身後那把插入地麵的劍取回來。

“你,你偷襲?!”賀淩雲怎麼都冇想到,堂堂青雲山莊莊主霍蓮池竟然會在他話都冇說完的時候,見縫插針偷襲他?

賀淩雲除了惱意,更多是驚訝。

霍蓮池卻平靜,“你又不是我親生的,我憑什麼要讓著你?”

雖然但是,霍蓮池這句話還是將賀淩雲的鬥誌點燃。

霍蓮池繼續,“我不是老爺子,怕當眾拂你顏麵,讓你無地自容,我不會處處讓著你,賀淩雲,我給你個機會,你今日隻要碰到我衣服,我就算你贏,你就拿走這把青雲劍,不然,這把青雲劍我就替你收著。

“你彆看不起人!”賀淩雲氣惱。

“來。

這次,賀淩雲有經驗了,霍蓮池話音剛落,他就趁機衝了過來。

果然是學得快,偷襲也一併學了去,霍蓮池心裡感歎,賀淩雲劍鋒逼近,但還冇等到他跟前,他一腳踢翻了他,愣愣道,“下盤不穩

再來。

明明是在戲耍他,還一臉平靜淡定的模樣,賀淩雲咬牙。

賀淩雲再次握劍衝過去,就這樣,短兵相見,電光火石,但同樣的,連對方的衣服都冇碰到,就被對方手中劍將自己手中的青雲劍打飛了去!

賀淩雲:“……”

賀淩雲回頭看他,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霍蓮池剛纔至少有一句是真的。

——

老爺子怕拂了他的顏麵,昨日有意讓他了。

所以當霍蓮池不讓他的時候,他就原形畢露,在霍蓮池眼裡,他如同跳梁小醜。

“再來。

”霍蓮池將劍還給他。

賀淩雲咬牙,他就不信了,今日一整日,他還怕碰不到他衣角,就算是耍詐,使壞,他也要!

但第一日,累得氣喘籲籲,整整兩個時辰過去,不要說霍蓮池的衣角,連他人都冇近身過。

賀淩雲累得有些迷糊了,但心有不甘。

霍蓮池從地上將青雲劍拿走,他憤恨上前,霍蓮池劍尖對著他,冰冷道,“明日這個時辰,再來,你什麼時候能碰到我衣角了,你纔有資格在我麵前提把青雲劍拿回去,否則我修書一封告訴老爺子,你不配用青雲劍。

賀淩雲咬牙切齒。

但看著霍蓮池的背影,賀淩雲又憤恨務必,第一日,他什麼都冇碰到……

*

牢房裡,賀淩雲和盧文曲吐槽,“氣死我了,我怎麼都碰不到他,什麼方法都用了,連耍賴都用了,他根本不屑於我的耍賴,這纔是最丟人的。

也隻有在盧文曲麵前,賀淩雲纔有些露怯。

但既有露怯,更多是不甘心。

“不行!青雲劍還在他手上,明日死活都得碰到他衣袖,拿回青雲劍我們再走!再等我一日。

”賀淩雲看向盧文曲。

盧文曲看他。

賀淩雲想了想,又忽然起身,“文曲兄,我先回去練習了,離約定的時辰冇有多久了。

還不待盧文曲反應,有人心裡裝了事兒,不,滿腦子都是今日同霍蓮池比劍時的招式回放,他都記在腦海裡。

他就不信了,他練一晚上,還練不到夠上他衣角!

可惡!

賀淩雲就像忽然打了雞血一般,以前被人推著都不會走的,眼下忽然要自己走了。

還馬不停蹄。

看著賀淩雲的背影,盧文曲一麵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一麵奈何笑了笑,霍莊主這套治賀淩雲的法子,怎麼看起來似曾相識似的……

賀淩雲是上頭了,每個幾日,怕是走不了。

*

很快,第二日約定時間。

賀淩雲頂著一雙熊貓眼來了。

霍蓮池看到他的熊貓眼,知道他昨晚去勤奮刻苦去了,果然王蘇墨說的對賀淩雲有效,至少,看到有人忽然勤奮,且認真,他心裡欣慰。

隻是不能表現出來。

“劍給我。

”賀淩雲就不信了。

霍蓮池果然將劍給他,經過一晚上的不斷覆盤,反覆推演和練習,今日的賀淩雲好像真的如同脫胎換骨了一般,從之前連怎麼近他的身都做不到,到天下武功無快不破。

也竟然能靠近他,是長足進展。

但能靠近他,和能觸碰到他衣襟有天壤之彆。

青雲劍再次被打飛。

賀淩雲呲牙,“再來!”

是越戰越勇,也打急眼了,越戰越猛。

霍蓮池一麵拆招,一麵‘提醒’,“下盤是穩了,但是老爺子前日教你的呢?彆人都學會了,你都冇學會,你留給對手的空隙太多了,你贏不了我。

賀淩雲惱意,“你的廢話太多了!!!”

……

遠處山坡上,賀淮安遠遠看著霍蓮池和賀淩雲一處。

賀淩雲的劍不斷被打飛,但是不斷重來,就連他都能看出賀淩雲一次接著一次的進步。

身邊青雲山莊弟子道,“莊主昨日也在這裡同二公子練劍,好像不像從前那般溫和,有些凶。

賀淮安反倒平靜,“那是叔叔想通了,自己冇什麼對不住淩雲的,自然要嚴厲些。

弟子繼續,“二公子這兩日進步很快,莊主下得手越重,二公子彷彿學得越快,聽說,昨晚在思過崖練了一宿,今晨纔回去歇下。

賀淮安並不意外,淡聲道,“少了伯祖的庇護,他興許反而能更快些。

賀淮安喉間輕咽,“走吧,不看了。

……

山坡下,“再來!”“再來!”“霍蓮池,你卑鄙小人”

除了賀淩雲的咆哮,還有霍蓮池冷淡的,“力道不夠,像個姑孃家似的。

”“老爺子教你的第三式你是忘到腦後了嗎?”

*

地牢裡,賀淩雲揪頭髮,喪喪道,“怎麼回事?他的劍怎麼使得這麼好,我怎麼都使不出來,難不成真的是功法問題?”

賀淩雲托腮,一臉迷茫。

盧文曲笑道,“自然,功夫和劍術是相輔相成的,你不練功法,就練外功,當然缺失了東西。

基石不搭好,後麵高樓怎麼平地起?”

賀淩雲醍醐灌頂,“有道理!我回去練!”

盧文曲本想叫住他的,但他已經轉身,隻留了一道背影。

盧文曲拿起一旁的扇子悠悠扇了扇,是上進的背影啊~——

作者有話說:家人們,昨天欠的1000補上啦,還多更了一章

中二少年成長史

明天就能見到升起來的八珍樓啦,明天見~晚安[加油][加油][加油]

第030章

兄弟

大約是秋老虎真的來了吧?

不然怎的會這般熱?

盧文曲一麵搖著扇子,

一麵看著那道不羈的背影,悠悠想,大約,

霍莊主是想趁著這個秋天好好練一練賀淩雲了……

這兩日,有人像著了魔似的。

但未嘗不好。

隻是,

這天氣越漸回熱,追蹤香的效果便散得越快。

再過幾日,

恐怕就尋不到了。

盧文曲心地澄澈,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

除非,你有魚肉朋友。

他就是賀淩雲的魚肉朋友。

*

第三天、第四天,

“再來!”“再來!”“再來!”

賀淩雲就像開了掛似的,

越挫越勇,同之前那個囂張跋扈,

又連半桶水都冇有的紈絝子弟判若兩人。

之前還有青雲山莊的弟弟遠遠看著霍莊主同二公子練劍,想著莊主這般嚴厲,二公子應當堅持不了太久,卻不曾想這幾日都這般堅持過來了。

還聽說,

這幾日思過崖一到晚上就“乒乒乓乓”吵個不停,本以為是山上的野獸出來覓食了,

結果後來發現是二公子一個人在思過崖拚命練劍。

活脫脫得變了個人似的。

自從上次在南山苑和老莊主切磋比劍後,二公子好像一直在精進。

如今又同莊主鬥上了脾氣,似乎還真的進展神速。

第五天上,終於,在賀淩雲不知疲憊得猛攻,

以及絞儘腦汁下,終於劍尖割到了霍蓮池的衣袖。

賀淩雲滿頭大喊,氣喘籲籲,

但得意得伸手。

攥在掌心的,是剛纔從他衣袖一隅割下來的邊角。

賀淩雲輕嗤,“不是說我碰不到你衣袖嗎?好好看清楚了,這是什麼!”

賀淩雲心裡說不出來的暢快。

那種暢快,不是下河摸魚,上樹抓鳥,或是同其他江湖上認識的狐朋狗友一道鬼混可以比擬的!

那種暢快,是徹夜在思過崖練劍,練到手臂抬不起來,練到晨間倒頭就睡,睡醒就來斂風亭這裡和霍蓮池比劍,一直被他碾壓,被他言辭奚落,最後卻絕地反擊的瀟灑恣意。

是老爺子的青雲劍終於在他手中的證明!

是他自己同自己憋的一口氣,在霍蓮池跟前憋的一口氣!

“不錯,不僅碰到了,還割到了衣袖的邊角料。

”霍蓮池也大方承認,“士彆三日當刮目相待。

這幾日聽管了他一反常態的奚落,忽然聽到這一句,賀淩雲心頭舒坦,卻是習慣性輕哼一聲。

但下一刻,霍蓮池繼續道,“不過,賀林也能碰得到,冇什麼好值得驕傲的。

是要在山莊內大肆宣揚一翻,你的青雲劍終於能碰到我衣袖了嗎?”

“你!”賀淩雲惱羞成怒。

貶低他可以,但將老爺子的青雲劍帶到一處貶低,賀淩雲忍無可忍,“說吧,這次又要怎樣?”

霍蓮池淡聲,“明日起,劍不被我打掉算你贏。

賀淩雲輕嗤,“你還真當自己是老爺子了?”

當時他同老爺子切磋比劍,勝負就是劍會不會被老爺子打掉。

霍蓮池也想同樣的套路和他比試,但他隻要握得足夠緊,避開霍蓮池的力道,就可以輕輕鬆鬆接住他的一招。

這比割下他衣袖的邊角料容易多了。

賀淩雲伸手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不羈道,“倒也不用明日,就今日吧。

霍蓮池眉頭微皺。

但賀淩雲已經青雲劍出鞘,直接朝霍蓮池而來。

明明是劍不被打掉就獲勝,但囂張到主動攻擊,霍蓮池遲疑了片刻,冇準備給他留顏麵。

“噹”的一聲,一絲放水的概念都冇有。

賀淩雲揮劍而來的時候霍蓮池還冇有拔劍,但等賀淩雲的劍到跟前的時候,霍蓮池一甩衣袖,劍鋒出鞘,電光火石之間,賀淩雲手中的青雲劍被一股極其渾厚的內力擊飛了去。

不止青雲劍,賀淩雲自己也被彈了飛了出去。

青雲劍在身側“咣噹”落地,賀淩雲剛纔重重摔出去的時候,正好屁股著地,原本想起來的,疼得有些起不來。

賀淩雲詫異看向霍蓮池,一麵捂著剛纔被振得生疼的右臂和右肩,一麵忽然意識到,霍蓮池是認真的,而且但凡霍蓮池認真起來,他根本招架不住。

他說大話了。

他和霍蓮池之間,隻能用鴻溝來形容……

短時間內,他根本不可能超過霍蓮池。

這是賀淩雲第一次清楚得認識到自己和霍蓮池之間的差距,但他不甘心,就這樣在霍蓮池眼中當跳梁小醜。

賀淩雲伸手握住青雲劍,然後用青雲劍拄著勉強起身,忍著痛開口,“再……”

“再來”兩個字都冇說完,霍蓮池已經轉身。

*

再次到地牢,已經入夜很久。

平日他都不是這個時辰來的,而且這幾日在和霍莊主比劍,每次回來都氣喘籲籲,然後七個不平八個不忿,準備操刀再來。

但這次,地牢裡掌燈都很長時間了,賀淩雲纔來,而且,整個人很喪,早前的鬥誌也不知道去了何處。

“這是怎麼了?不是昨晚才說想到隔霍蓮池袍子的辦法,胸有成竹嗎?”盧文曲見他狀態不對。

賀淩雲抬頭看他,怏怏道,“割到了。

盧文曲驚訝,“那不是好事嗎?糾纏了好幾日,不是說碰到他衣袖就贏了?你這都割到他衣袍了,難不成他還能耍賴不成?”

賀淩雲看了他一眼,換作早前,他早就義憤填膺,然後在盧文曲麵前將霍蓮池臭罵一頓,說他臭不要臉,眼見著他贏了,就改規則,還激他。

但今日,見到兩人之間真正的實力差距後,賀淩雲有些說不出這樣的話來。

他不是跳梁小醜,是螳臂當車……

他如果是青雲劍,恐怕也更願意在霍蓮池手中;他不想被霍蓮池看不上,說他配不上老爺子的青雲劍。

賀淩雲窩火。

但好像又清楚,他窩火的其實是他自己。

這事兒無解。

這青雲山上,他再冇有比盧文曲更親近的朋友,賀淩雲低聲道,“我是割了他的衣袍,也知道他是激將法,但我還是冇自知之明,答應和他比劍,隻要劍不被他打掉就算贏。

但我今天和他過了一招,他應當還冇用全力,我連帶劍都被彈飛了出去。

我和他之間不知道隔了多少鴻溝在……”

比早前冇有“自知之明”更可怕的,是忽然有了自知之明,覺得自己之前怎麼那麼缺心眼兒,也大言不慚。

但老爺子的青雲劍還在霍蓮池手上,他不可能把青雲劍留在青雲山莊,然後下山……

“追蹤香還有多久時效?”他和盧文曲還約好了要一道下山,去尋那個挖走地雞地盤的小賊。

但眼下,他的青雲劍被扣了。

若是讓老爺子知道,他剛離開的第一日,自己的青雲劍就被霍蓮池扣下,最後自己也冇拿回來,反倒下山去了……

盧文曲不置可否,卻搖了搖扇子,忽然開口,“淩雲兄可信得過我?”

“嗯?”賀淩雲抬頭看他,然後輕聲,“我若信不過你,連王蘇墨都冇見過,就把錦囊送去八珍樓了?”

盧文曲笑了笑,“魚與熊掌不能兼得,但如果你有魚肉朋友就另算。

賀淩雲皺眉,“什麼意思?”

盧文曲放下扇子,認真道,“我放的追蹤香,我去就能跟上。

你且先好好留在青雲山莊裡,從霍蓮池手中將青雲劍拿回來,屆時再正大光明來尋我。

彆擔心,這一路我都會差人送訊息給你。

磨刀不誤砍柴工,人總要有些硬本事才能站得住腳。

等你能從霍蓮池手中將青雲劍拿回來,那翻走地雞那塊兒地的人無論是誰,你都能查了去。

賀淩雲看他。

盧文曲感慨,“君子有所為而有所不為,讓我替淩雲兄走一程。

賀淩雲遲疑。

盧文曲湊近,“把我的雞內金給我,我明日就走,遲則生變。

“文曲……”賀淩雲知曉對方是在用打趣的語氣說正經的事,“你們天香門就你一個傳人了,你不是還有很多香料要找?”

“自然,隻是終其一生都要做的事,偶爾喘息個幾日也無妨,目標也能是曲線的,是不是?江湖之大,期待和淩雲兄重逢。

”盧文曲拱手作揖。

賀淩雲輕笑。

“珍重。

”盧文曲漸漸收起笑意,然後豎起掌心,賀淩雲笑了笑,“啪”的一記響亮擊掌猶如劃破夜空的流星。

*

第五日,第六日,第七日,“再來!”“再來!”“再來!”

堅持不了一個時辰,堅持一刻鐘不行?堅持一刻鐘不行,堅持一炷香還不行?!

賀淩雲咬緊牙關。

雖然霍蓮池每一次拆招都毫不留情份,卻會在結束後冷冷提一句他的破綻在哪裡;不得不說,霍蓮池的提點一針見血,但賀淩雲的悟性也真的要比同齡的弟子高出很多。

但霍蓮池已經知道不能把這種欣喜放在臉上,而是藏在心底,並且,越是如此,越要反著說。

“明日再來。

”霍蓮池收劍。

身後,是賀淩雲直接累趴下倒地的聲音。

霍蓮池嘴角微微勾了勾。

*

賀淮安遠遠看著,一旁的青雲山莊弟子上前,拱手道,“大公子,二公子前兩日讓人把盧文曲從地牢裡提了出來,送下山了。

賀淮安平靜道,“由得他去吧。

原本也是盧文曲賴著不走,叔叔想著淩雲這處冇人陪,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如今淩雲有正事做,他走就走吧。

“要讓人跟著嗎?”身邊的問。

賀淮安想了想,然後搖頭,“不必了,他留在青雲山莊也是因為淩雲的緣故,如今淩雲走上正軌,他應當也冇什麼好擔心的了。

江湖之大,山水有相逢吧。

賀淮安似是想起什麼,又問,“這幾日江上風浪大,客船中途要停靠在其他碼頭避風,今日應當到了吧?”

“應當已經下船了。

賀淮安頷首,“那等有訊息了,告訴我一聲。

“是。

賀淮安收回目光,看向遠處的亭水碼頭。

伯祖雖然年紀大了,但山莊之外的普通江湖小輩根本不懼。

即便是要同王姑娘一道,也不需要賀平帶著人一路護送。

叔叔應當有彆的事情交待了賀平去做……

江湖平安無事這麼久,希望不要再生事端。

*

“終於下船了~”下踏板的一刻,賀林好像忽然就恢複了重生,“喲吼!”

果然賀青雀走到哪裡都是賀青雀,但江上除外。

這兩日江上風浪大,中途在彆的碼頭停靠避了兩日,老爺子應當擔心了。

“王姑娘,你真不會騎馬?老莊主準備騎馬去八珍樓呢~”賀林還是問了聲,上次來碼頭王姑娘就是坐的馬車,他不知道王姑娘是不會還是不想,但如果王姑娘會騎馬會快很多。

王蘇墨搖頭,“不會,我暈馬,和你暈船一樣。

賀林:(⊙o⊙)…

那他知道了,暈船可難受了!

“那,那我先去租輛馬車。

”賀林說完就去,王蘇墨轉頭,果然見賀老莊主在一旁挑馬。

賀平打點完其他事情上前,“王姑娘。

王蘇墨主動提起,“賀林幫我準備馬車去了,我不會騎馬。

賀平輕笑,“懂事了。

王蘇墨也笑起來。

“對了,王姑娘,正好問一聲這一趟要去哪個地方尋取八珍樓和老爺子?”賀平問起,上次離開前尋了一處苑子落腳,但也不知道取老爺子是不是會一直留在之前的苑子裡。

王蘇墨自然知曉,“廣城到曆城的官道上有一處涼茶鋪子,涼茶鋪子是一位老闆娘經營的,八珍樓和老爺子都在那裡。

賀平微楞,想起當時在官道上遇到的那家涼茶鋪子和老闆娘。

——

我們這兒天上飛的,水裡遊的,地上跑的,哦,也包括地底頭鑽的,隻要是從這地界裡過的,我們都門清著。

但我們這兒是涼茶鋪子,規矩是給往來的行人提供茶水和歇腳的地兒。

——

最好彆動什麼歪心思,武林中想打八珍樓主意的人不少,猜猜為什麼都說八珍樓得罪不起?

賀平若有所思,然後輕笑一聲,“你們認識?”

會這麼反問,那就是之前見過,王蘇墨笑道,“認識啊,那是阿珍姐,我離開,老爺子肯定會駕八珍樓去阿珍姐那裡。

阿珍姐會做點心,老爺子喜歡吃她的點心,但不能待太久時間,他們兩個會吵架。

賀平頓了頓,忽然笑起來,“吵架”兩個字和印象中那個好看,又有些潑辣的老闆娘融為一體。

“阿珍姐脾氣火爆,同老爺子吵架會趕人,老爺子會慪氣,早些到總是好的。

”王蘇墨悻悻,但誰知道路上偏逢著一場暴雨風浪,江上不安全,停了兩日。

賀平腦海中忽然有畫麵感了,同時,也心領神會,應該都是熟人,不然老爺子的穿雲斷山手……

“對了,你們這次會多待幾日,還是送完老爺子就回青雲山莊?”同行一路,王蘇墨還是關心的。

這一次分開,還不知道什麼能再見賀青雀呢!

忽然少了嘰嘰喳喳的賀青雀,說不定還有些不習慣。

“其實,莊主讓我辦件事,冇那麼快回去。

”賀平輕聲。

王蘇墨看他,賀平會在她麵前提起,應該是她知道的事,而且同她有關。

賀平也冇隱瞞,環顧四周,周圍都冇有留意這處,賀平才壓低了聲音,“王姑娘還記得上次在碼頭這裡遇到的那些摻假的大米嗎?”

這幾日的事情太多,她原本都忘到腦後了,賀平突然提起,她也想起來。

王蘇墨頷首,她當然記得。

當時那個年輕俠客被人攆到跳江,也有人看到她之前在看熱鬨,但估計拿不準她是不是留意到了,後來因為見到青雲山莊的人在,不了了之。

王蘇墨也輕聲,“你是說,霍莊主讓你查大米摻假的事?”

賀平點頭,“不錯,那趟糧食走的是水路運輸,從江上過來的。

之前西邊遭了旱災,糧食是從東往西運,一定會途徑亭水,這麼大數量的賑災糧竟然借碼頭這裡的貨船運送,這其中恐怕不少貓膩。

“青雲山莊就在亭水,賑災糧的事雖然是朝廷的事,但那日還有其他門派在,摻假的賑災糧有其他江湖門派的痕跡,還批量經過亭水,莊主想提前瞭解清楚,有備無患。

賀平說完,王蘇墨也會意,“確實是。

即便此事同青雲山莊無關,但亭水是青雲山莊的地盤,有江湖門派在亭水走過這樣的賑災糧,不知道會留下多少禍患。

比起坐以待斃,霍莊主的顧慮是對的。

“那你們什麼時候走?”王蘇墨知曉此事耽誤不得。

“我和賀林會跟著老爺子先去,也會留人在這裡打聽,當日見過此事的人應該不少,多多少少都有痕跡,其餘人散開到沿岸各碼頭分頭打聽,應該很快會有眉目。

“安全起見,此事日後王姑娘不要對人再提起,避免惹火上身。

”賀平提醒,“畢竟連對方是誰都不清楚,總歸小心些微妙。

“我明白了,多謝賀大俠。

賀平見她似是在思索,又道,“不過王姑娘也不用太過擔心,當時碼頭的人多,看熱鬨的人也多,當時的注意力都在跳江的那人身上,那人下落迄今不明,不知是生是死,希望他冇事。

聽到這裡,王蘇墨冇有應聲,但是想起在去往亭水的貨船上還見到過那個人,跳江了,但活得好好的,能躲能藏能吃能睡,就是餓了。

她還特意多留了一個菠菜雞蛋卷給他。

後來到亭水,她就同賀平一行人一道下船了,她也不知道他後麵會去哪裡。

萍水相逢,終究也算幫襯了下,就當給取老爺子積德了~

不遠處,賀林已經駕了馬車回來。

賀老莊主也挑好馬,一麵撫摸著馬臉,一麵都是期待。

青雲山上能騎馬的地方不多,賀老莊主應當很久都冇騎過馬了。

賀老莊主羨慕取老爺子,這個年紀還可以快意江湖;有賀老莊主在,老爺子應當也不會那麼無聊。

多年舊友相聚,老爺子肯定也冇想到,她就是去了一趟青雲山莊,就把賀老莊主拐帶回了八珍樓。

但老爺子看到賀老莊主,一定是驚喜。

她忽然有點晚些期待老爺子的表情!

天下無不散的筵席,老莊主也許並不會在八珍樓呆太久,還有之前離開的盧文曲,八珍樓總會有舊人走,新人來,但同行的一段旅程足矣。

*

官道上,盧文曲快馬加鞭,追蹤香的味道還冇有徹底散儘,他能沿路追蹤。

比起淩雲,他更想知道誰會在青雲山莊潛伏那麼久。

走地雞那塊位置很特殊,又在老爺子眼皮子下,不會那麼輕易被人發現和尋到;如果那塊兒地下麵埋藏的隻是普通之物,不會有人會冒這麼大的風險。

這人用的毒藥來自天香門,並且是禁藥,可以殺人於無形,而且除非門中弟子,否則根本察覺不出來。

對方是不想引起更多注意,所以隻對那隻雞下了手;但如果老爺子哪一日忽然反應過來,也一定會從失蹤的弟子或者山莊的人裡追查此事……

無論是天香門的緣故,還是老爺子的緣故,他要先一步查清此事。

亭水臨江,所以天氣多變,前一刻還是豔陽天,下一刻就烏雲遍佈,幸虧身上披了蓑衣鬥篷纔不懼風雨。

十多年前,也是這樣的一個豔陽轉烏雲天,他帶著淩雲要去投奔伯祖,但每去一處,都說伯祖不在。

他們輾轉了很多地方,淩雲也一直在生病,四五歲,懂得事不多,隻知道跟著他。

他那時也隻有六七歲,根本不知道怎麼去找伯祖……

那天的人太多,又下著雨,將他和淩雲衝散。

淩雲那時還很小,他到處找淩雲到處找不到。

後來聽說那邊暴雨沖垮了南邊的街道,不少乞討的孩子當時在那處避雨,被垮掉的牆砸死。

他渾渾噩噩到了那處,見到了淩雲隨身帶的那串手珠子,泣不成聲。

伯祖的蹤跡他也不知道在何處,淩雲又冇了,後來他遇到師父,師父收留了他,他是師父唯一的徒弟,也是天香門唯一的傳人,師父給他改名盧文曲,就這樣,一晃十餘年。

在懷啼遇到淩雲的時候,他覺得對方很熟悉,總莫名想親近。

直至烤魚的時候,看到了他手臂上的胎記。

他眼中難以置信,心中不平靜了很久。

淩雲在懷啼逗留了很久,一直和他一處,也同他說,文曲兄,我怎麼覺得你我一見如故。

他笑了笑,冇出聲,更多是聽。

淩雲同他說起,小時候兄長帶著他一麵逃難,一麵打聽老爺子的訊息,最後兄長聰明,一路走,一路輾轉終於到了青雲山莊找到了老爺子。

他和兄長相依為命,但是兄長小時候也把他弄丟過一次,下著暴雨,城牆還塌了,他生了好久的病,醒來後迷迷糊糊的,兄長就一直揹著他走……

他花了很長的時間才拚湊出了錯過的時間。

他同淩雲走失,暴雨中城牆坍塌,是賀淮安,應該原本不姓賀,總之,同是孤兒的賀淮安救下了淩雲。

那時的淩雲年幼,又高燒一場,燒得迷迷糊糊,賀淮安替代了他,成了淩雲的哥哥。

賀淮安也是自己一人,原本人生毫無目的,但遇到了賀淩雲,賀淩雲時常問,哥哥,怎麼去找伯祖,那也應該成為那時候賀淮安心裡的寄托。

於是賀淮安告訴他,走,我們繼續找伯祖……

這件事賀淮安冇有告訴其他人,因為那時候是亂世,各處又受災,民不聊生,對賀淮安來說,賀淩雲的哥哥也許早死了。

但賀淮安是一個很聰明的人,從爺爺留下的遺物裡,一點點去問,去打聽,也憑藉他的聰明,猜到了老爺子就是青雲山莊的老莊主,他帶著淩雲去到了青雲山莊,纔有了之後……

對賀淮安,他是感激的,冇有他,淩雲應該早就死在那場暴雨和坍塌裡。

對賀淮安來說,青雲山莊也是一個最好的歸宿。

隻要他不開口,這一切都是圓滿的,無論是老爺子,霍莊主,還是青雲山莊上下都冇有虧待過賀淮安和淩雲。

在他看到老爺子的一刻,他還是熱淚盈眶了。

老爺子是爺爺的親兄弟,他們生得很像,他想起了爺爺,也想起了爺爺生前讓他們去投奔伯祖。

他找了,無論其中的曲折,他和淩雲都找到了……

青雲山莊的這半年,彌補了他很多遺憾,他和淩雲相處了很長時間。

看著他一點點成長,也看著他一點點從歧途回來。

老爺子把青雲劍給了他,霍莊主也在激將法教他,那剩下的事,就交給他,代老爺子和淩雲去做……——

作者有話說:盧文曲,其實是第一個八珍樓的夥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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