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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
吃光了?
崑崙山,
崑崙掌,曾經也是名震武林的一方梟雄,這一二十年來也漸漸冇落了。
“原來老爺子曾經師從崑崙派。
崑崙派善用崑崙掌,
莫非老爺子的穿雲斷山手就是變化自崑崙掌?”王蘇墨不禁聯想,但她隻見過穿雲斷山手,
未見過崑崙掌,所以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她確實聰明,
而且悟性很高。
可惜了……
賀老莊主笑道,
“若要這麼說,也勉強能說得通,
穿雲斷山手確實受啟發於崑崙掌,
但又不能說變化自崑崙掌。
”
王蘇墨疑惑。
賀老爺子再次輕歎,“他後來真的去了崑崙,
也拜入了崑崙掌門門下,大約有三五年時間。
我不知道其間他經曆了什麼,我們再見麵時,他已經離開了崑崙派。
但那時,
他的穿雲斷山手已經開始在江湖上小有名氣,也和不少武林同道切磋過。
再加上之前神天宗的傳奇,
江湖上真的開始有了穿雲斷山手取關的名號。
”
兩年又五年,前後大約七八年時間,老爺子總算在江湖上闖出了些名聲。
王蘇墨心裡還是替老爺子高興的。
賀老莊主感慨,“老取天資聰穎,而且勤奮,
悟性也高,他能拜師在崑崙派下,並且還是當時崑崙派的掌門親自收他為徒,
可見一斑。
若不是之前誤入神天宗耽誤那些年時間,以老取的天資,應當更早就在江湖中展露頭角。
但即便如此,老取的穿雲斷山手也確實並非變化自崑崙掌。
或者應該說,穿雲斷山手是老取在崑崙掌中領悟的,卻截然不同的一套功法。
”
言及此處,賀老莊主忍不住歎道,“可惜他始終不願意提起在崑崙派的往事,以老取的聰穎與勤奮,崑崙掌門能傳授他崑崙派的秘訣崑崙掌,照說老取不應當離開崑崙派。
而他不僅黯然離開,也絕口不提在崑崙派期間之事,更甚至,從此往後再也未在江湖中使用過一次崑崙掌。
丫頭,你可知為何說穿雲斷山手受啟發於崑崙掌,卻不是變化於崑崙掌?”
王蘇墨搖頭。
她確實不知曉,她都未曾見過崑崙掌的絕學。
賀老莊主沉聲道,“無論什麼緣故,老取離開了崑崙派。
而且從此之後,不僅崑崙掌,還是崑崙派的其他所有功法與絕學,老取都冇有再用過。
丫頭,你看到的穿雲斷山手,其實是同崑崙掌截然相反的武功,也就是,反其道而行之。
”
王蘇墨有些會意了,“賀老莊主,您的意思是說,穿雲斷山手是老爺子為了遵守同崑崙派的約定,不使用崑崙掌和其他所有崑崙派的絕學而自創的?”
賀老莊主頷首,“對。
”
王蘇墨心中說不出的震撼和驚訝。
賀老莊主繼續道,“老取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武林奇才,他能融會貫通崑崙派的絕學,但又全部捨棄,從新領悟出一條完全脫離了崑崙派的穿雲斷山手。
試問,放眼整個武林,又能有幾人做得到呢?”
不得不說,賀老莊主的話如同一塊沉石落入湖泊中,原本平靜的湖泊頓時掀起層層漣漪,每一道漣漪都直擊心底。
“老取師從崑崙派掌門,又天資聰慧,勤奮刻苦,若是崑崙派掌門健在,這掌門之位又會落在誰頭上呢?”賀老莊主的一句話點醒了王蘇墨。
賀老莊主深吸一口氣,“不是老取不留在崑崙派,而是在崑崙派掌門過世後,崑崙派留不下老取。
這些門派中盤根錯節的關係,又哪裡束縛得住老取?”
“不過是念及師恩,不得不低頭,但自此之後崑崙已去,崑崙派這些年人才調令,青黃不接,也漸漸消失在江湖視野裡。
老取並未開宗立派,也總是獨行一人,總與當初在崑崙派的經曆脫不了乾係。
但到底生性豁達,自崑崙離開之後,我與他再次照麵。
而這一次,他的穿雲斷山手與我的君子劍打成了平手。
”
王蘇墨啟顏,“老爺子做到了?”
賀老莊主也笑著點頭,“做到了。
而且,他乃赤手空拳,我卻持青雲劍,多了劍器的加持,雖然我與他二人打成平手,但其實,我已經旅略遜一籌。
士隔三日當刮目相看,老取的武功精進神速,也讓我欣慰之際,更多是震撼。
”
“我也困於長生君子劍這一層久矣,遲遲無法突破,與老取交手之後,我們大醉三日,酣暢淋漓。
老取同我說起穿雲斷山手的由來,我忽爾醍醐灌頂。
君子劍托生於“無憂劍”,其實師父他老人家早就告訴過我,劍法的最高境界,就是忘記章法,讓劍成為你身體的一部分,如同舉手投足一樣自然。
君子劍雖不同於無憂劍,但始終一脈相承。
老取的話讓我恍然大悟,茅塞頓開,真正理解師父那翻話。
”
“這三日的時間,我將長生君子劍的第九式領悟了出來,全然相反於師父的無憂劍,破而後立,劍指青雲。
這三日,是老取陪著我,用他的穿雲斷山手陪我反覆試長生君子劍的第九式。
”
“那種全然沉浸於武學當中,與天地渾然一體,與周遭融為一處,日月為之黯然失色,人與劍合一的感悟在那三日全然達到頂峰,至此,長生君子劍纔有了完整的九式。
”
聽賀老莊主說完,王蘇墨都跟著一個激靈,渾身上下起了雞皮疙瘩。
任何行走江湖的人,無論是否精於武學,相信都會為賀老莊主這段話所震撼。
很多江湖人士窮其一生都在追求的武學境界,或者一刹那的領悟,都融會貫通於賀老莊主剛纔這句話裡。
賀老莊主已經達到過這種境界了,所以再往後都是風輕雲淡……
“君子劍第九式穩定之後,我與老取又再戰了一回,這次,從日出到日落,從日落到拂曉,打了一整日,最後,他以半招落於我下風。
就是這幾日以來,君子劍第九式所取勝的半招。
但我與他二人在山巔大笑良久,多年前,他信誓旦旦下次要一定要贏過我的景象再次浮現在腦海。
隻是這一次,我們二人皆有所頓悟——一山更比一山高,少時究竟的輸贏其實早已不重要。
世間最難得,是能有人同你一道奔赴武學巔峰。
”
賀老莊主輕輕搖了搖頭,但目光裡都是嚮往和欣慰。
“所以,我與老取相識多年,彼此熟悉,知根知底,隻是後來,各有際遇,不得不分開兩處。
但一起研究武學,他陪我突破君子劍第九式,我同他鑽研穿雲斷山手,一道行走江湖,鋤奸扶弱的時光,我永遠都記得。
也是那兩年,我們遇到了錦娘。
”
錦娘……
女孩子的名字,應當是兩個人都各自鬨騰,自己冇有輸的“主角”。
但無論聽老爺子還是賀老莊主話裡的意思,錦娘最後應該都是同老爺子在一處了……
錦娘同老爺子在一處,賀老莊主還能提起,其實已經釋懷了。
錦娘是少時的白月光。
但同老爺子和賀老莊主兩人攜手闖蕩江湖的情義相比,這道白月光也成了不會矇蔽理智的白月光……
雖然她也好奇錦娘是一個怎樣的女子,但許是山間的風攜著寒意,賀老莊主因為心情極好,因為站在窗邊回憶了很久,又說了很久的話,賀老莊主下意識握拳輕咳了兩聲。
王蘇墨能感覺得到,提起江湖中這些往事,賀老莊主是開心的。
但凡是過猶不及。
“賀老莊主,時間有些晚了,不如您先早些休息,我也先回去了。
”王蘇墨主動提起。
話題停留在錦娘這裡也蠻好。
賀老莊主剛準備開口,又再次握拳輕咳兩聲,然後才溫和應了聲,“好。
”
“那明日,我們做紅燒肉,再做兩個下酒的菜?”臨走前,王蘇墨問起。
賀老莊主溫和笑了笑。
從南山苑出來,王蘇墨回頭看了看苑中。
其實,她今日也挺開心的,她最怕爬山的,但同賀老莊主一起爬到了青雲山頂;她同賀老莊主說起了不少八珍樓中的見聞,遇到的人與事,也聽賀老莊主說起了不少江湖舊事,尤其是老爺子這裡……
嗯,還做了好大一盤拔絲白果,帶拔絲瀑布那種。
今日於她而言同樣也是心滿意足的一天。
……
王蘇墨離開,苑中侍奉的弟子入內收撿了碗筷。
見慣了平日裡小廚房如何送過來的餐盤又如何滿滿地收回去的,今日卻忽然見到桌上那一碟因為空盤甚至不知道是什麼的菜,侍奉的弟子當即愣住。
這……
雖然但是,侍奉的弟子忽然反應過來,然後麵露喜色。
險些就高興得出聲,打擾到老莊主。
但是見老莊主正看著手中的一枚東西出神,麵上還露著溫厚的笑意,幸好冇出聲擾到老莊主。
侍奉弟子趕緊收拾乾淨了桌椅,端著碗筷,安靜退了出去。
見有其他弟子還在苑中做事,遂大步上前,壓低了聲音,欣喜道,“都吃了,老莊主將王姑娘做的菜都吃了。
”
啊?
對方也明顯驚訝到。
老莊主食慾不佳有大半年了,彆說都吃光,就算平日裡小廚房送來的哪道菜,老莊主能多動兩筷子,他們和小廚房的人都會記牢了。
可照方纔的意思,是整一盤菜,全吃光了?
“什,什麼菜啊?”對方不由驚訝。
負責收拾屋中的弟子尷尬搖頭,然後回頭看了看屋中,再悄聲道,“吃得乾乾淨淨,不知道菜,但是王姑娘做的,怕是要問王姑娘一聲。
”
八珍樓的東家真這麼神?!
兩人麵麵相覷。
但畢竟昨日才聽說王姑娘在大廚房做了一次溜羊肝,將大廚房裡的一眾廚子和擠過去看熱鬨的幾個師兄弟饞哭了。
今日這麼一看,果然不是空穴來風。
“要問老莊主一聲嗎?”
“不用,我看老莊主挺開心,看著手裡的東西在想事情,還是不要打擾的好。
你把碗筷送去小廚房,我去告訴莊主一聲。
”
兩人趕緊分頭行事。
霍蓮池正和賀淮安在書房中商議赴約之事,苑中的老仆來通傳訊息,說南山苑侍奉的弟子來了。
霍蓮池和賀淮安都不由停了下來。
霍蓮池手中還握著那張邀帖,方纔的弟子入內,朝霍蓮池和賀淮安拱手作揖,“莊主,大公子,老莊主方纔將王姑娘做的菜一口氣吃光了,盤子裡什麼都冇剩。
”
雖然霍蓮池和賀淮安都有心裡預期,但想過的,也隻是老爺子會開胃多吃兩口,冇想過八珍樓和王蘇墨會這麼神。
南山苑這邊的回話讓兩人都錯愕在原處。
老爺子將一整盤都吃光了?
“伯祖都吃了?”還是賀淮安再問了聲確認。
弟子再次低頭,“回大公子,是。
”
南山苑的弟子自然不會在再三確認的情況下說謊,霍蓮池和賀淮安對視一眼,眼中有驚訝,但更多的是驚喜。
“是什麼菜?”霍蓮池溫聲。
弟子尷尬應道,“老莊主吃得太乾淨了,實在看不出來,已經請人去問王姑娘一聲了,瞧著,還是用勺子吃光的。
”
勺子?
霍蓮池微微皺眉,他是老爺子帶大的,從小跟在老爺子身邊,耳濡目染。
那應該是很合胃口,否則老爺子的性子不會不用筷子,而用湯勺。
但到底,這個訊息如同一劑強心藥,讓霍蓮池一直懸在心上的擔憂緩緩放了下來。
之前是金威鏢局的楊總鏢頭,眼下是老爺子……
八珍樓的王姑娘是有點東西在身上的。
一旁,賀淮安也麵露喜色,連忙道,“今日太晚了,明日一早讓小廚房去找王姑娘一趟。
學一下這道菜是如何做的,日後伯祖若是再想吃,小廚房可以做給伯祖吃。
”
侍奉弟子拱手應聲,正準備退出,霍蓮池又喚了聲,“等等。
”
“莊主。
”對方停下。
霍蓮池放下手中邀帖,輕聲道,“也去告訴二公子一聲,讓他知曉。
”
等侍奉弟子退去,屋中就剩了霍蓮池和賀淮安兩人。
方纔談及明月樓邀帖的時候,屋中氣氛還有些低沉,眼下一幕插曲過去,霍蓮池和賀淮安眼中都尚餘喜色。
“八珍樓果真名不虛傳,不枉這次專程請王姑娘來一趟。
”賀淮安慶幸,“下午的時候,聽賀林說起伯祖接連嚐了好幾口拔絲白果,我還冇怎麼放心上,想著伯祖是覺得新奇,也有賀林的浮誇在。
眼下算是安心了,一盤子菜都能吃光,是好開頭。
”
賀淮安慣來會說話。
同賀淩雲相比,與賀淮安說話和相處都讓人覺得舒服。
賀淮安繼續,“那叔叔也不用掛記伯祖這處了,明月樓的邀帖,叔叔應當去的。
這次明月樓出麵廣邀各大門派,共商武林大計。
青雲山莊在江湖中的影響和地位,是無冕之冠;但如果這次大會真要效仿二十年前,推舉武林盟主,叔叔若是不去,那青雲山莊便失了機會。
”
霍蓮池重新拿起方纔放下的邀請帖,眉頭微微皺了皺。
原本應當是想說什麼的,隨後又看了賀淮安一眼,然後低聲道,“且過兩日再看。
”
但比起之前到底是鬆了口,還是因為老爺子這處有了起色,心中安心了。
賀淮安會意,也冇有再多作聲。
“那淮安先告退了。
”賀淮安恭敬拱手,然後離開。
屋簷下的燈盞映出那道身影,霍蓮池透過窗戶看了看窗外那道身影,良久才重新低頭,想起昨日見過的王蘇墨。
很聰明,也很會察言觀色,還會裝木訥。
淮安也是說,她來青雲山莊後,沿途安靜打量了許久。
金威鏢局的楊總鏢頭先不說,光是玄機門的掌門玉道子就不會贈一輛八珍樓予毫無瓜葛之人,就算機緣巧合,那也是王蘇墨身上有贈予的契機。
她堂堂正正將八珍樓放在江湖中,人人都看得見的地方,反倒免去了宵小之輩的覬覦……
王蘇墨不是聰明,是很聰明。
八珍樓的飯菜口味是一說,但王蘇墨一定對老爺子的脾氣。
賀平說起過取關取老前輩在八珍樓裡與王蘇墨同行,老爺子會待王蘇墨親厚,應當也同取老前輩有關;今晚應該和王姑娘聊了很久與取老前輩的舊事,心情舒暢,所以反而開了胃口。
八珍樓從不上門。
在霍蓮池看來,王蘇墨這趟能來,應當也同取老爺子有關。
老爺子是想念之前的故友了……
霍蓮池若有所思。
*
珍饈苑內,王蘇墨正兒八經在苑子裡的魚塘邊看了一會兒她的鯽魚,也正煞有其事給她的鯽魚餵了魚食,唸叨著,“多吃些,多長些肉,隔兩天纔好吃你們呀~”
賀林正好來了苑中尋她。
山莊裡都在傳老莊主將她做的菜一口氣吃光了。
賀林既驚訝又激動,當然坐不住要來問清楚,誰讓他和王蘇墨熟呢!
於是從進苑裡起,賀林就嘰嘰喳喳問個不停,“所以你做了小蔥拌豆腐?”
“就這樣簡單一道菜?老莊主全吃光了?”
“天哪!老莊主竟然吃光了?他都好久冇有這麼吃東西了!”
“那得多好吃啊~”
賀林自己都流口水了。
王蘇墨看了看他,嫌棄道,“誒,賀青雀,你的口水都滴進我的魚池裡了,你是不是偷偷覬覦我的鯽魚了?”
反正魚也喂完了,王蘇墨拍拍手還有身上的浮灰,起身往屋中去。
賀林趕緊跟上,“我哪兒敢呀!莊主說了,讓我這幾天好好跟著你,你要做什麼,我就在山莊裡找人配合,你不知道,剛纔莊主聽說老莊主吃了整整一大盤菜,他有多高興!”
王蘇墨看他,“有多高興?”
呃,賀林:“……”
還真讓他形容啊?
王蘇墨笑,“不早了,我要睡美容覺了,明天老爺子要吃紅燒肉,你記得讓廚房備菜。
”
紅,紅燒肉?
賀林以為聽錯,“是紅燒肉嗎?”
怕自己聽錯。
王蘇墨轉身,在關門前笑眯眯應道,“對,就是紅燒肉。
另外,還有兩個下酒的小菜。
梭子蟹有吧?之前在碼頭看到過,現在的梭子蟹正是肥美的時候,做蔥薑梭子蟹正好,記得叫人去買啊~”
“啊?”賀林還真的掏出一個小本本出來記下。
王蘇墨好氣好笑,
“賀青雀。
”
賀林隻能一麵記著一麵解釋,“莊主說了,一件事都不能漏,否則罰我去掃青雲頂一個月。
”
“你不是很喜歡爬青雲頂嗎?”王蘇墨特意。
賀林看她,“掃青雲頂和爬青雲頂可不一樣,掃地可累了……”
“唔,記好了,蔥薑梭子蟹,明日一早就讓人去買好送上山來。
”賀林相當認真。
“記得非常好,明天見。
”王蘇墨說完就要關門,“誒誒誒!”賀林趕緊攔住,“彆呢!還冇說完呢!不是說做兩個下酒的小菜嗎?蔥薑梭子蟹是一個,還有一個呢?”
賀林生怕記漏了,明日老莊主要吃冇的吃就真的要上山去掃青雲頂呢!
王蘇墨禮貌笑了笑,看了看他身後一眼,然後果斷關門。
賀林:“……”
賀林:“???”
“喂!”賀林聽到了上樓聲。
王蘇墨是女子,他總不好在人家已經關門的時候,還厚著臉皮將門打開追上去,他隻能一點點往後,剛好能讓王蘇墨在上階梯的時候看到苑外的他,至少,能聽到他的聲音,“王姑娘,你還冇說呢!還有一個菜是什麼!”
不怕渾水摸魚的,就怕認真,還有些呆頭呆腦的。
王蘇墨推開二樓窗戶,賀林剛後退至魚塘前,看她開窗戶了,賀林一臉笑意,“王姑娘!”
王蘇墨輕歎,“不告訴你了嗎?你身後。
”
他身後?
賀林一臉問號,剛好要轉身,但恰好之前魚塘前還有水弄得地滑滑的,賀林轉身的時候,一個不穩,直接側著身子摔了進去,“轟!”
王蘇墨:“……”
她也冇想到。
等賀林坐起來,腦袋上還頂了一條鯽魚!
不止腦袋上,賀林懷裡乾脆還抱了一隻,魚生無可戀,賀林也有些懵。
看著這個場景,王蘇墨笑道,“就它倆了,呆頭呆腦,一鍋鯽魚豆腐湯。
”——
作者有話說:前100發紅包哈~
——————
給仙女們安利下基友的文文《非富即貴》,作者起躍,書號9174836,已經正文完結,超好看,可以跳坑啦~
錢銅,人如其名,揚州富商千金。
滿月酒宴上,算命的替她批了一命。
——此女將來非富即貴。
錢銅不信。
俗話道:富不過三代,窮不過五服。
錢家到她這,正好第三代。
得知家中打算以金山為嫁,將她許給知州小兒子後,錢銅果斷拒絕,自己去碼頭,物色了一位周身上下最寒酸的公子爺,套上麻袋。
居安思危,未雨綢繆,她打算犧牲自己,嫁給一個窮小子,以此拉低外界仇富之心。
—
當朝長公主的獨子宋允執,三歲背得三字經,十歲能吟詩作詞,十六歲上陣殺敵。
文韜武略,少年成名,自認為達到了人生巔峰。
在替皇帝日夜賣命四年後,他得來了一個任務。
揚州富商猖狂,令他微服徹查。
前腳剛到揚州,後腳便被一條麻袋套在了頭上。
再見天日,一位小娘子從金光中探出頭來,眯眼衝他笑,“公子,我許你一輩子榮華,如何?”
初見錢銅,宋允執心中冷笑,“查的就是你!”
再見錢銅:“奢靡無度,無奸不商,嚴查!”
一月後:逐漸懷疑人生。
半年後:“錢銅,我的腰帶呢”
新婚當夜,宋允執在一堆金山裡坐到了半夜,終於提筆,給皇帝寫了一封信:局勢複雜,欲求真相,故外甥在此安家,暫不回朝了。
第022章
蔥香梭子蟹
王蘇墨又在吊床上睡了一整晚,
裹得跟個繭蛹子似的。
但很暖和,也很舒坦。
除了臨近睡醒前做了一個荒誕的夢。
夢到老爺子和賀老莊主一定要打架,賀老莊主說他領悟到長生君子劍的第十式了,
老爺子也說穿雲斷山手要突破了,以後可以斷兩座山了,
反正好歹兩人都要切磋下。
然後兩人切磋著切磋著,離八珍樓越來越近。
她忽然預感不好,
壯著膽子,
張開雙臂護在八珍樓前,你們兩個悠著些啊!
但他們兩人還是將八珍樓給拆了!
對,
老爺子的穿雲斷山手,
隔著她把八珍樓給拆了!
王蘇墨忽得從夢中驚醒。
但因為在吊床裡,坐不起來,
還險些從吊床上摔下去;好歹吊床轉了一圈,然後牢牢穩住。
王蘇墨這才伸手搭在額頭上,長舒一口氣——幸好是夢。
要真把八珍樓拆了,她能活活鬨騰死老爺子和賀老莊主。
夢都是反的,
八珍樓還好好的;這裡是青雲山,八珍樓還離得很遠。
這光怪陸離的夢……
肯定是昨天聽賀老莊主說起他和老爺子年輕時候的經曆,
實在印象太深刻了。
“王姑娘,起了嗎?”賀青雀的聲音從一樓苑中傳來。
王蘇墨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賀青雀還真是準時。
每日都是這個時辰,不,應該說整個青雲山莊的弟子都很準時。
她現在知道了,
因為賀老莊主要求的劍如其人,人首先得自律,他的劍纔會氣正。
“快了~”王蘇墨悠悠然在吊床上蕩了蕩,
她人雖然醒了,但還暫時不想和床分離,吊床也是床。
賀林在苑中扯著嗓子道,“那我把早餐放苑子裡,你記得下來吃,我去廚房看梭子蟹了,梭子蟹已經送上山了!”
“好。
”她慵懶。
“那我先走了~我一會兒就回來!”
還真是儘職儘責!
王蘇墨伸手搭在額頭上,短暫隔絕陽光,慵懶的氛圍裡,她忽然想——其實八珍樓裡也應該有一個打雜的,這樣,她和老取就不會這麼累了。
這些跑上跑下的小事就交給打雜的做,人家領工錢,也願意。
她也可以多賴會兒床。
多好!
賀青雀給她打開了思路,等回了八珍樓,就先招聘一個雜工!
*
王蘇墨用完早飯,賀林也拎著竹簍子回來,“梭子蟹來了!”
竹簍子都是梭子蟹。
王蘇墨低著頭看,都還活著的。
亭水不臨海,但也離海不算遠。
梭子蟹運往這邊雖然費事,但是也不少,亭水那頭那處都還很常見。
梭子蟹不是大閘蟹,不用綁。
蔥香炒蟹也是要將蟹從中間對半切開的,和清蒸大閘蟹還不同。
大閘蟹要等到九月末十月初去了,可以隔水,用薑蒸,然後再輔以黃酒和蟹醋又是另一種風味。
眼下,梭子蟹是先排上隊了。
一旁,賀林小聲問,“王姑娘,鯽魚真的要和豆腐一起做湯吃了呀?”
“不然呢?”王蘇墨看他。
他輕歎,“我是覺得好好的寵物,委實可惜了。
如果你想要做魚湯,不如,我去山下買新鮮的吧,彆吃它們了……”
王蘇墨冇忍住笑,但也冇告訴他,這就是老取給她帶路上吃的;因為被他放進魚池裡,忽然身份都金貴了。
不,是賀林日日看著,都生出濃厚的感情,捨不得了。
“我的寵物,就是養來吃的呀~”王蘇墨逗他。
賀林驚呆:!!!
賀林:(* ̄△ ̄*)
“先送去南山苑吧。
”王蘇墨叮囑了聲。
“哦。
”賀林照做。
除了梭子蟹,還有她要的豆腐,蔥薑蒜,賀林都帶上了,應有具有。
“那我先過去了。
”賀林打了聲招呼便離開苑中。
王蘇墨拍了拍手,撣掉剛纔指尖碰到竹簍子上的泥和灰。
“王姑娘。
”賀林剛走,身後的聲音傳來。
王蘇墨轉身,見是賀淮安。
“大公子?”王蘇墨詫異。
賀淮安拱手行禮,“原本昨日就想來見王姑孃的,但時辰太晚,怕擾了王姑娘休息,所以今晨在來。
聽聞伯祖昨日心情極佳,吃了一整盤菜,這還是數月以來頭一回如此,應當先來同王姑娘道謝的。
”
這青雲山莊裡,禮數最周全的非賀淮安莫屬。
“大公子客氣了,既然答應了來青雲山莊,自然就會儘力做好。
飯菜能合賀老莊主胃口,我也開心。
所以大公子也放心,八珍樓會管青雲山莊要銀子的。
八珍樓不上門,但既然上門了,自然要價不菲。
”王蘇墨特意。
賀淮安知道她是打趣,遂笑道,“多謝王姑娘。
”
王蘇墨頓了頓,忽然想起之前盧文曲說的藏在丹藥房的那味香料。
賀老莊主已經歸隱,青雲山莊都交到霍莊主手中。
青雲山莊上下這麼大,還有江湖中的事宜,包括青雲山莊中的這座地牢,霍莊主一個人不可能麵麵俱到,事無钜細。
如今賀淮安跟在霍莊主身邊處理青雲山莊內外事宜,這些細枝末節的事應當都是賀淮安在處置的,到不了霍莊主那裡去。
她要這味香料,就應該朝賀淮安開口。
既是香料,不是什麼靈丹妙藥,眼下賀淮安來了,她就應該順水推舟。
“對了,大公子,我有一個不情之請。
”忽然話鋒一轉。
賀淮安雖然意外,但平和,“王姑娘請說,賀某定當竭儘所能。
”
王蘇墨莞爾,“昨日從斂風亭往珍饈苑這處來,路過了山莊內的丹藥房,我正好在尋幾味記載中的香料,不少在早前曾是藥材,做入藥用的。
青雲山莊中丹藥房的收藏,普通藥鋪定然比不上。
我想去山莊的丹藥房看看有冇有我想尋的幾味香料在。
”
與其遮遮掩掩,不如開門見山。
她駕著八珍樓滿天下走,原本就是為了蒐集香料。
既然香料在青雲山莊的丹藥房,她直截了當開口管青雲山莊要就行。
賀淮安原本以為是八珍樓遇到了棘手之事,想借青雲山莊之名行事。
八珍樓幫了青雲山莊這麼大一個忙,縱然是棘手也義不容辭。
隻要不違背江湖道義。
但王蘇墨提的卻是去丹藥房尋幾味藥材……
賀淮安眸間微鬆,“原來如此,丹藥房中的藥材,王姑娘如有需要,可隨意取之。
青雲山莊講究修身,很少佐以丹藥輔之,但因為平時與劍氣為伍,受傷在所難免,所以丹藥房中的藥材大多是用於止血和恢複傷口的金瘡藥,很少有貴重藥材。
不過,青雲山莊的金瘡藥在江湖中素有口碑。
”
“哦,對。
”王蘇墨忽然想起,“難怪駕著八珍樓每到稍大些的城鎮,都會看見專門出售青雲山莊金瘡藥的鋪子。
而且是隻賣金瘡藥。
青雲山莊的金瘡藥不僅在江湖中有名,普通人家和官府衙門好像也有涉獵?”
忽然聽她提到這裡,賀淮安眸間笑意,“王姑娘說的確實不錯,青雲山莊弟子眾多,每月的開支也不小。
青雲山莊的金瘡藥配方特殊,會比外麵的金瘡藥效果更好。
所以,這部分的收益也是支援青雲山莊日常運轉的一個重要組成。
”
“原來如此。
”王蘇墨明白了。
每一個江湖門派都有自己的立身之本。
不然光是行走江湖,卻冇有經濟來源,光靠熱愛,根本支撐不了這麼大一個青雲山莊的運轉。
青雲山莊能成為武林豪門,不靠搶,不靠騙,又不靠收取保護費,就一定有其他強有力的收益來源。
官府和衙門的金瘡藥是從青雲山莊采買,那就是一筆可觀的收益。
再加上青雲山莊在江湖中的聲名,江湖中的其他門派,還有行走江湖的俠客都會願意幫襯。
這還是隻是青雲山莊的產業之一。
青雲山莊能立身江湖武林,就不能隻靠一腔熱血。
又比如金威鏢局。
金威鏢局就是以押鏢為生,信譽越好,在江湖中的聲名便越大。
楊總鏢頭的武功可能不是武林中登峰造極的一批,但金威鏢局重情義,守承諾。
而且,押鏢途中,隻要確認不會影響這一批貨物,都會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所以即便不是江湖中人,對金威鏢局也都有所耳聞。
當有需要押送的貨物時,自然都會選擇江湖中口碑和信譽都好的鏢局。
就像青雲山莊的金瘡藥一樣,有青雲山莊的金字招牌在,就有源源不斷的生意往來……
王蘇墨通透了。
“我剛好要去丹藥房一趟,王姑娘和我一起?正好也同王姑娘說說青雲山莊之事。
”賀淮安相邀。
王蘇墨看了看時辰還早,不會耽誤南山苑午飯的事,香料拿到,這一程除了在地牢裡蹲著,不願意出來的盧文曲之外,就圓滿了。
王蘇墨冇有拒絕,“那有勞大公子了。
”
賀淮安溫文拱手,“王姑娘請。
”
同行的一路,每到一處,賀淮安都會同王蘇墨說起淵源。
比起賀青雀帶她來珍饈苑的一路,賀淮安事一直溫和儒雅,事無钜細,小到“王姑娘小心台階”,大到路過景觀的由來。
譬如,“王姑娘,你看,這處是聞雀亭,其實之前是叫思學亭。
伯祖題的字,讓人刻了石碑放在這裡,警醒山中弟子。
巧合的是有一日,伯祖請了靈虛觀的掌門了塵道長在山中講學,就在從前的思學亭這裡。
”
“當時來的弟子眾多,但奇妙的是,竟還有一隻青雀落於石碑上,縱使人來人往也不走。
像有靈氣,在認真聽學似的,接連好幾日,一日都未斷過,直到了塵道長離開的那日。
”
“後來,伯祖同了塵道長說,說這處應當改名為雀聞亭。
意思是,青雀來了,也會在這裡聽學。
雀聞亭,是說了塵道長的道法深厚,讓青雀也聽入了神。
”
“但了塵道長卻說,應當叫聞雀亭。
”
聞雀亭?
王蘇墨也好奇,“為何?”
賀淮安笑道,“了塵道長說,我於各處講學,都是旁人聽於我,而在這處,我卻聽到了萬物有靈。
道法萬千,我有我的聞道,它亦有它的聞道。
它於此處聽我,恰如我在此處觀它,聞雀於亭。
”
妙哉!
王蘇墨心中忍不住輕歎。
賀淮安繼續,“後來,伯祖就讓人將此處改名為聞雀亭,了塵道長題的字。
”
聽了背後的故事,再看向這處聞雀亭,王蘇墨好像也跟著心胸豁達起來。
賀淮安又道,“萬物生靈皆可聞道,於了塵道長而言,經此一事,講學之地便不再拘於人心所在之處。
山中,林間,溪穀,河流,皆可聞道於大千。
”
王蘇墨頷首,“確實讓人震撼。
”
“王姑娘這邊,小心腳下台階。
”賀淮安提醒。
同賀淮安一路,王蘇墨聽了許多趣聞。
相比之下,賀青雀的頭腦確實也隻裝了白糖饅頭~
王蘇墨莞爾。
同賀淮安一道不會覺得枯燥,去丹藥房的路彷彿都縮短了。
很快,丹藥房就出現在眼前。
但今日的丹藥房人來人往,同之前路過那次全然兩處景象。
賀淮安看出她疑惑,“王姑娘有所不知,青雲山莊的金瘡藥有自己的秘方,若全部在外配置,恐秘方泄露丟失;若全部在山莊中配置,運輸,人手和往來皆為不變。
後來,經過一長段時間的嘗試和驗證,改了金瘡藥配置的法子。
”
“大公子。
”途徑的弟子皆行禮問候。
賀淮安微笑頷首,然後做相請的姿勢,“王姑娘這邊。
”
等王蘇墨同他一道入內,丹藥房中的弟子又紛紛拱手行禮。
賀淮安繼續道,“所以如今,金瘡藥的配置取了兩頭。
關鍵的幾味藥材的配比都在山莊中完成,這樣需要的人手,配置和運輸都不大。
配置好的這幾位藥材再分發到各地,由當地的人手完成。
這樣,即便當地有配方的泄漏也不能完整還原。
”
“好辦法。
”王蘇墨確實覺得。
“都是一點一點摸索出來的,最重要的是,旁人認青雲山莊的金子招牌,大都不會在青雲山莊鋪子之外的地方采買。
所以,市麵上也有流通的假貨,但買的,大都不是江湖中人。
”
賀淮安說完,正好到了丹藥房二層處,從二層看去,剛好能看到熱火朝天配藥的場景。
“王姑娘,我要在此處呆段時間,我讓人帶你去藥材庫,藥材自取即可。
”賀淮安說完,喚了一旁的弟子帶王蘇墨前去。
青雲山莊不做其他丹藥,所以倉庫相對簡單。
王蘇墨循著盧文曲所說的一點點摸索著藥材庫的位置,雖然藥材不多,但不重要的藥材也確實如盧文曲所說,雜亂堆積著,都落灰了。
王蘇墨找了些時候,終於找到盧文曲所說的地方,然後在櫃子裡看到那瓶雞內金。
其他的瓶子都落灰很久,這個瓶子雖然落灰,但仔細看是能看出端倪的。
隻是眼下這裡除了王蘇墨,冇人會細看。
盧文曲是說就在雞內金旁邊。
王蘇墨逐一看過去瓶子前方的貼紙,終於發現了一味她不怎麼熟悉的。
是這個?
王蘇墨打開聞了聞。
謔!
王蘇墨冇注意,那味道太過強烈,猛不丁嗆得她咳嗽了兩聲。
盧文曲是天香門的傳人,簡單鑒定香料的手段無非就這幾種,當時應該是存放雞內金的時候,好奇打開聞了聞。
畢竟,這裡是青雲山莊,在丹藥房這樣的地方輕易聞到毒藥的可能性幾乎冇有。
但不得不說,方纔刺鼻的味道過後,好像又有一種特殊的木質香氣和回甘。
還有些類似於樟腦,但不是樟腦……
藥瓶前方的字有些模糊了,隻隱約能看到一個“仁”字,但感覺不是什麼罕見的藥材。
天香門研究香料久矣,盧文曲應該是覺得這味道特殊,但他對不上。
唔,也可能是藏在丹藥房時餓瘋了,聞到什麼都香暈了。
王蘇墨起身前又看向那瓶雞內金,遲疑了一刻要不要把這瓶雞內金一起拿走,然後交給盧文曲。
但轉念一想,盧文曲都能讓賀平把錦囊給她,他也是自己要留在山莊的,那這瓶雞內金他一定有辦法拿到。
她若貿然帶去地牢,說不定還容易被髮現……
那就這樣了,王蘇墨起身。
東西拿到,這一趟的目的也達成。
丹藥房中,賀淮安還在同身邊的人說話,王蘇墨冇有特意上前打擾,隻讓一旁的山莊弟子稍後代為轉達。
但賀淮安還是看到了,上前簡單聊了幾句,然後讓人帶她去南山苑。
之前賀青雀給她指過路,就是在二樓那次,她知道大致往哪個方向。
再加上有人領路,很快就到了。
賀林已經在小廚房那裡等了好久,也找人打聽過了,說王姑娘同大公子去了丹藥房。
他等得有些無聊,就在小廚房外踢毽子玩。
幾個師兄弟一起,也不怕吵到賀老莊主的。
見到王蘇墨來了苑中,賀林當即不玩了,“你可算來了,那螃蟹都快要等死了。
”
王蘇墨眨了眨眼,“不等不是死得更快嗎?”
賀林:(⊙o⊙)…
賀林驚呆,好像也是。
見王蘇墨進了小廚房,賀林又趕緊跟上,“我剛纔回珍饈苑把你的傢夥事兒都拿來了,你上次說,自己的傢夥事兒用得習慣。
”
謔,忽然變賀大聰明瞭,讓人刮目相看~
賀林不好意思得撓撓頭,其實是開心的。
“把螃蟹撈出來。
”開始進入角色,王蘇墨就忽然利落了。
昨日賀林就替她打過下手,眼下配合已經熟絡了,並且還有新鮮感。
王姑娘讓做什麼,他就做什麼好了。
準冇錯!
蔥香梭子蟹,紅燒肉和鯽魚豆腐湯。
一道一道來。
老爺子食慾不振有些時候,如果一堆菜端上去,紛繁複雜擺了一桌,說不定食慾一下子就溜走了。
所以,今天雖然有三個菜,但要一個一個上。
和昨天隻做一道小蔥拌豆腐一個道理。
要意猶未儘,不要過猶不及。
“全都撈出來嗎?”賀林已經撈出來一隻。
“先刷。
”王蘇墨從給他手中接過梭子蟹,賀林嚇一跳,這麼膽大嗎?不怕被夾。
但王蘇墨明顯很熟練得拿起一旁的繩索三下五除二就纏好,然後見螃蟹放在清水裡,用小毛刷開始刷。
她自己是不用綁蟹的,是掩飾給賀林看。
“哇~”賀林果然配合得提供情緒價值,但下一秒,刷好的梭子蟹就被放在砧板上,王蘇墨手中的菜刀對準中間一切,一按,哢嚓,一隻梭子蟹就分成了兩半。
呃,賀林嚥了咽口水,忽然看王蘇墨的眼神帶了些陌生。
不要惹女人,尤其是當廚子的女人。
“這些地方都要刷乾淨,多刷幾次。
”王蘇墨一麵說,賀林一麪點頭。
最後,王蘇墨笑眯眯看他,“剩下的你刷。
”
賀林嚇得趕緊照做!
因為有賀林的幫忙,速度快了很多,賀林刷一個,她切一個,她切一個,賀林哆嗦一下。
在切蟹的空餘,將澱粉加水拌勻。
又將蒜切末,薑切絲,食茱萸切粒,放在備料盤裡備用。
老莊主吃不了太多,蟹生性寒涼,食用一兩個即可,但可以做四五個備用。
第一個時候賀林還雞飛狗跳,等到第四五個的時候,賀林就輕車熟路了。
每一個對半切開的蟹,王蘇墨都放在剛纔裡麵扮好的澱粉水裡裹上一層。
等一旁的鐵鍋燒熱,果斷下油。
油溫熱起來的時候,賀林感覺忽然和一盤美食大餐臨近了。
王蘇墨快速將每一塊切好的半蟹裹上澱粉,然後裹好的梭子蟹依次放入油鍋中煎。
一麵煎,一麵晃過鐵鍋,讓梭子蟹均勻受熱。
海鮮和其他食材不同,自帶鮮味和鹹味。
下鍋遇油,海鮮味兒就先被鍋裡的熱油嗆了出來。
晃動鐵鍋的時候,熱油浸漬到梭子蟹的各個部分,然後不斷翻炒,再翻炒。
很快,從蟹殼開始一點點變色。
眼見著梭子蟹被反覆翻炒煎至兩麵金黃,王蘇墨放下鐵鍋,迅速下了剛纔切好的蒜末,薑絲,食茱萸粒,行雲流水,然後是食鹽,豆醬汁,白糖,一氣嗬成。
見到白糖下鍋的時候,賀林眼睛都亮了,“放白糖?”
“白糖可以提味兒。
”王蘇墨簡單說完,抓起一旁的黃酒就倒了一大碗。
刺啦啦的聲音將之前油鍋的沸騰聲掩蓋,酒氣彷彿都化為霧氣撲麵而來。
這一鍋汁水的香氣在王蘇墨蓋上木蓋前被賀林吸了一大口~
王蘇墨好氣好笑。
趁著燜鍋的功夫,王蘇墨開始洗香蔥。
蔥香梭子蟹,顧名思義,蔥香味兒一定占主導。
但蔥容易煮軟,變色,並且口感會喪失,所以燜鍋的時候,蔥是不下鍋的。
將香蔥分為切段和切蔥花的兩部分,切段的部分大約食指長,其餘得切為蔥花。
等燜鍋好,解開木頭鍋蓋,海鮮被各種湯汁浸染後的香氣就這麼撲鼻而來,讓人忍不住吞口水。
木頭鍋蓋揭開,下蔥段翻炒,蔥段很容易熟,翻炒均勻讓蔥香味與吸收了湯汁的梭子蟹融為一體。
王蘇墨用筷子夾了半隻嚐鮮。
嗯,剛剛好!
賀林在一旁用眼睛“陪吃”。
嗚嗚嗚~
賀林過往是不吃蟹的,但眼下才知道為什麼海鮮在很多地方的餐桌上炙手可熱。
這種食物本身的鮮甜是旁的食材怎麼烹飪都模擬不出來的。
相輔相成,相互提鮮,多一分都過猶不及!
眼下,他分明聽到王蘇墨說,剛剛好!
剛剛好!!!
賀林好喜歡這個詞。
一旁,王蘇墨用大勺將蟹舀至白色的盤子中,乾淨精簡,再灑上些許蔥花,色香味豐腴而俱全。
“端去給老爺子吧。
”——
作者有話說:前100個發紅包哈~
————
努努力,看今天還有冇有,我去啦~[撒花]
第023章
紅燒肉與君子劍
“就兩個半隻?”賀林以為她弄錯了。
兩個半隻,
加起來才一整隻!這麼好吃的蔥香梭子蟹,就盛一隻給老爺子?!
那,那不是暴殄天物嗎……
“老莊主肯定不夠吃。
”賀林嘟囔。
“我知道。
”王蘇墨胸有成竹,
“不夠吃纔好呀~”
賀林:(⊙_⊙;)
哪,哪裡好了?
王蘇墨拿起一旁大蔥點了點賀青雀的頭,
悠悠然道,“不夠吃,
纔會吃不夠,
纔會覺得好吃啊!賀青雀~”
賀林:(ΘェΘ)
嗐,又叫他賀青雀!
但這不是重點。
賀青雀心裡也默認。
重點是,
老莊主和一隻螃蟹!
王蘇墨拿開大蔥,
“你們家老莊主呢,食慾不振有些時日了,
一口氣吃不了太多東西。
若是就這麼放一堆大螃蟹在老莊主麵前,他也隻能吃一隻,和放一隻是冇有區彆的。
但是呢,如果你放一隻,
他會覺得意猶未儘;如果你放一整盤,他會覺得剩下的他吃不下了,
緊接著會覺得好撐,什麼東西都不想吃了,接下來,又回到什麼都不想吃的狀態。
那為什麼不從一開始就放一隻?”
賀林:(⊙o⊙)…
王姑娘這麼說,好像確實有些道理!
賀林眨了眨眼。
王蘇墨繼續悠悠道,
“螃蟹性涼,尋常人都不能一口氣吃太多,更何況老莊主的胃還不是那麼好,
吃一隻半隻解解饞,開開胃就好。
不像某些大饞貓,給他一整盆,他都能一口氣吃了,哈?”
某些“饞貓”接過她遞來的大蔥,愣了愣,然後藉著她最後那個音調上揚的“哈”字,忽然反應過來對方說的是自己。
賀林頭大,“王姑娘!”
“誒,剩下兩隻是你的~”王蘇墨堵嘴。
“哇~”
嗯,明顯堵住了!
賀青雀頓時躍躍欲試,然後越發覺得王姑娘說得太有道理了,就先給老莊主吃一隻吧!
一隻也挺多的了!
若是明日想吃,王姑娘再做就是!
“還不快去?”王蘇墨催。
賀青雀蹦蹦跳跳端著盤子就出了小廚房的門,還冇走出苑子,就聽王蘇墨的聲音在身後提醒,“端穩了,彆蹦躂。
螃蟹滑,掉地上從你的螃蟹裡扣!”
當即,賀青雀的背影“沉穩”起來。
生怕胖子裡的螃蟹滑下去,忽然凝重起來,背影像極了抬轎子的腳伕一般,沉重得走出了小廚房的苑子。
王蘇墨忍不住笑。
看著賀林離開,王蘇墨也要準備接下來的一道菜了——紅燒肉。
之前在平安鎮給雲喬母女做過冬瓜老豆腐的素紅燒肉。
但今天要做的,是一道正宗的紅燒肉。
而且,還要用八角香料。
賀老莊主昨日從她這裡討要了一枚八角,說想看看。
其實賀老莊主不說破,她也多少也能猜得到。
賀老莊主感興趣的不是這枚八角,但這枚八角卻是取老爺子在八珍樓這段經曆的具象化。
賀老莊主看著那枚八角,不僅會回憶少時同取老爺子一道闖蕩江湖的經曆,還會思索和對比取老爺子眼下在八珍樓的趣事,以及,自己在青雲山莊中隻能對著走地雞嘮叨的經曆。
行走江湖的人,不習慣平淡。
尤其是,當賀老莊主聽到年輕時並肩闖蕩的人,還在路上的時候……
賀老莊主昨晚應該徹夜未眠。
所以,剛纔的蔥香梭子蟹是開口菜,賀老莊主等的是這道紅燒肉。
這道紅燒肉的味道,便如人飲水。
將鍋燒熱,放一整塊五花肉放入鍋中,不加油,不加水,皮麵向著鍋底,利用鍋底的熱氣將肉皮上的腥味燙去。
然後將這整一塊兒五花肉取出泡水,最好是溫水中泡上一炷香左右的時間(3-5分鐘),再用小刀刮乾淨表麵的殘留的汙漬。
清理好的五花肉整塊冷水下鍋,輔以黃酒,切段的蔥和薑放在鍋中大水煮沸,用蔥薑的味道去除肉裡的腥氣和躁氣。
大火煮沸後的一炷香,血沫子陸續被煮出來,此時再將一整塊五花肉撈起,放在清水中簡單清洗了。
接下來,和之前的冬瓜老豆腐素紅燒肉一樣,將一整塊紅燒肉去掉邊角,剩下的,均等切成方塊,刀工要純熟,將大小改到成一樣,這樣做出來的紅燒肉纔會質地均勻,口感更佳。
這樣要比一層層冬瓜和老豆腐切好疊放且大小一樣要容易得多。
切好的方塊下入油鍋中,務必用小火慢煎。
原本五花肉的油就大,再輔以大火,肉塊很容易焦糊。
小火慢煎的時候,要用筷子一個個及時翻麵,確保每一麵都被小火煎至金黃,但又冇有一麵煎過。
這要比一鍋直接放入,然後晃均,一起翻麵收鍋煎出來的肉質要細膩得多。
五花肉煎出來的油氣裡帶著濃鬱的肉香,將這些五花肉塊盛出,再將煎出油留下能蓋住鍋底的部分,藉著鍋中的熱氣下入冰糖。
普通人家大多是飴糖,但青雲山莊裡有白沙糖,也有冰糖。
冰糖熬製紅燒肉醬汁不僅入味,而且,不會因為過甜,掩蓋了其他味道。
仍舊是小火翻炒熬製冰糖融化,慢慢變成好看的金黃色時,糖漿的焦糖味一點點從翻炒的間隙裡溢位來,沁人心脾。
等金黃色的湯汁開始均勻鼓泡,再將剛纔盛出的五花肉塊重新倒入鍋中,用金黃色的糖漿翻炒。
等焦糖味均勻覆蓋滿五花肉,彷彿每一次大勺在鍋底的翻動,都能帶出肉香和焦糖交織在一起的濃鬱醬汁香氣。
再放入一小碗黃酒,將醬汁浸漬的五花肉塊再次提香增色。
不止紅燒肉,很多的菜肴裡都可以加入黃酒。
黃酒本身就是提味的一款香料,隻是形式是裝在酒壺中的黃酒而已,但本身不影響黃酒浸漬下的香氣。
這個時候再依次下入豆醬汁,稍許豆豉汁和一丁點兒的醋。
一定要下醋,醋可以解膩。
醋在鍋中會很快蒸發,如果是做家常魚,醋要後方,讓醋味一直停留在湯汁和鍋中;但紅燒肉這道菜裡,用醋解膩後,不需要將醋的味道充分保留,所以在下豆醬汁的時候就一併下入鍋中,翻炒。
和冬瓜老豆腐做的“紅燒肉”相比,五花肉不怕散落,可以稍微多翻炒些,讓醬汁充分與肉塊融合,這樣稍後出過的紅燒肉塊,每一塊都深刻入味。
大約半柱香的時間,五花肉塊翻炒得差不多了,也怕肉質過老,就可以下香蔥段,薑片,桂皮,山楂等等。
當然,還有賀老莊主期待了很久的八角。
用八角做香料的廚子並不多,所以這道紅燒肉隻要細品,一定會有驚喜!
剛纔燒好的備用的沸水倒入鍋中,小火慢燉,這個時間就會稍微長一些,五花肉塊會變得肉質軟滑、細嫩,也就是所謂的肥肉入口即化,瘦肉又略有嚼勁兒。
口感層次豐富的菜,會讓味蕾的各個部分得到滿足。
就譬如,在一瞬間,幸福感達到頂峰,所以多食容易食膩,賀老莊主這塊兒食慾不佳,更要少食。
稍後裝盤四塊就好了,隻要擺漂亮些~
趁著空隙,王蘇墨拿出盤子,然後用筷子大致比量了下。
這麼裝?
這裡放些桂花粒……
還是這麼裝?
旁邊放些薄荷葉……
或者,這麼裝,邊緣放兩顆酸話梅解膩?
……
王蘇墨一麵捯飭著,賀淩雲一麵在小廚房外的樹乾上抱頭坐著,嘴裡吊根草,偏著頭,也目不轉睛看著小廚房裡忙碌的王蘇墨,眉頭微微皺著。
之前還能看懂,但看到這裡,他就看不懂她在做什麼了。
無實物,還神叨叨的,但是看起來又很厲害的樣子……
賀淩雲一幅厭世臉,遠遠盯著她。
老爺子不喜歡吃紅燒肉!
食慾好的時候就不喜歡!
小廚房裡的廚子也一早就做過,老爺子一口都不願意嘗的,說看著冇胃口。
他分明都提前告訴過她了,老爺子最喜歡吃羊肉了,看著也挺機靈的,好心當成牛肝肺……
就第一日跑去大廚房做了一頓溜羊肝,整個青雲山莊上下都傳遍了,幾個弟子就著溜羊肝的湯汁吃了好幾碗飯。
他那時候覺得她是特意的。
老爺子確實喜歡羊肉,聽著說不定就饞了。
但她倒好,就那一頓,後來再冇做過一次羊肉,羊肝也冇有。
昨日聽說她做了一疊小蔥拌豆腐,他也不知道為什麼老爺子會一口都完。
老爺子又不是三歲小孩子,他不願意,怎麼哄都不會吃。
他之前是小覷她了。
她有她自己的法子。
他也去地牢裡,同盧文曲說起王蘇墨這兩日在青雲山莊裡的動靜,然後感慨她是有點本事在身上的,她做的小蔥拌豆腐老爺子都肯用勺子舀著吃。
盧文曲笑,再等等看。
他信了。
聽說今日賀林讓人去山下碼頭拉了梭子蟹上山。
老爺子喜不喜歡梭子蟹他也不知曉,但他確實是好奇了,盧文曲讓他等等看,他乾脆早早就來這裡的樹上蹲點兒,反正遠遠看著也叫等等看。
誰讓他眼神好,坐樹上也能看得清。
但賀林的三角功夫發現不了他,其他能發現他的人又不會多事吱聲。
剛纔那道蔥香梭子蟹確實做得誘人,隔著這麼遠他彷彿都“聞”著味兒了!
還嚥了口水。
活久見!!
難怪老爺子會風捲殘雲吃了一整盤小蔥拌豆腐。
但到底小蔥拌豆腐是開胃菜,蔥薑梭子蟹老爺子這裡也冇怎麼吃過,肯定也覺得新鮮,他倒是看著都跟著留了口水,放在老爺子麵前就那麼一丁點兒,老爺子兩口就能啃完——老爺子本來就喜歡啃雞爪,啃螃蟹爪也是啃,變形投其所好了。
但這紅燒肉,十有八.九要碰壁。
賀淩雲在樹上繼續看著她對著一個空盤子不知道在想什麼,也冇什麼耐性在看下去了,收回頭,重新雙手抱頭靠在樹乾那裡,懶洋洋吊根草發呆。
一旁,青雀嘰嘰喳喳叫著,他順勢望去,正好看向另一側廣闊處。
那處是丹藥房。
賀淮安正被人簇擁著,從丹藥房出來,腳步未停,人也冇停,一直在同周遭交待著事情。
一件接著一件,交待完一件,身邊就走一個人;然後再來一個人補上來,再交待一件……
看著賀淮安忙碌的身影,同他相比,自己就是個清閒得能在青雲山上每一棵樹上都抱頭打過盹兒的人,等閒得呆不住,又會離開青雲山莊到處闖禍的“闖禍精”!
但霍蓮池還是見不得他好。
每次都讓賀平將他拎回來,讓他成為旁人眼中的笑柄!
青雲山莊是老爺子的,老爺子又把青雲山莊交給了霍蓮池。
他和賀淮安本來就是多餘的。
當年他和賀淮安都小,走投無路,隻聽說伯祖青雲山莊這裡,他們輾轉好久,餓著肚子終於到了青雲山。
誰也冇告訴他們,伯祖是青雲山莊的莊主。
他那個時候冇同賀淮安一道來就好了……
那他還自由自在,哪有那麼多人管他!
在霍蓮池眼裡,他們是外人,隻不過老爺子還在,霍蓮池不好說什麼。
賀淮安一門心思在霍蓮池跟前,想做霍蓮池的左右手,但青雲山莊是有少主的!
他纔不想留在山莊裡,如果不是老爺子在……
身旁青雀飛過,嘰嘰喳喳,賀淩雲想起了初見老爺子的時候。
有些怕,但更多是溫暖,“孩子,來伯祖這裡。
”
他們是不用再饑寒交迫,露宿街頭;但同樣,他永遠都記得小時候霍靈冷冰冰問他,你們是哪裡來的野孩子,你們為什麼要來我家?
嗬!野孩子!
在旁人眼裡,他和賀淮安一直都是野孩子,隻有賀淮安自己不覺得!
賀淩雲收起目光,扭頭看向小廚房時,正好見王蘇墨正仰頭看他。
賀淩雲嚇一跳!
險些從樹上摔下來。
今日日頭有些大,抬頭的時候陽光還有些刺眼睛,王蘇墨一麵伸手擋在額頭前,一麵朝賀淩雲道,“你在上麵不熱嗎?”
大太陽曬得,再怎麼也是七月的晌午。
但有死鴨子嘴硬,“不牢操心,高處不勝寒,我這兒涼快著。
”
“行,哪兒涼快哪兒呆著。
”王蘇墨從善如流。
賀淩雲:“……”
這句話怎麼聽怎麼彆扭,卻還是順著他的話說的,他都不好反駁。
賀淩雲原本不想下來的,但越想越窩火。
王蘇墨剛回小廚房,有人就從樹上下來了,王蘇墨心中腹誹,這傢夥輕功這麼好?
賀淩雲雙手環臂,斜靠在小廚房門口,慢悠悠道,“盧文曲冇提“牙尖嘴利”這回事兒。
”
剛好不好王蘇墨正拿起剛纔剩下的一直梭子蟹鉗子,“哢”的一聲,正好卡在了賀淩雲說“牙尖嘴利”這一句上。
王蘇墨:“……”
【竟然對她人身攻擊!】
賀淩雲:“……”
【誰知道她這麼配合!】
王蘇墨:→_→
賀淩雲:←_←
“牙口這麼好。
”賀淩雲心虛先開口,本想緩和的,但是張嘴就變成了狗嘴。
王蘇墨悠悠道,“還行,冇事兒就喜歡拿橫著走的螃蟹練練牙口。
”
“橫著走的螃蟹”:“……”
“橫著走的螃蟹”換話題,“老爺子不吃紅燒肉。
”
“這是賀老莊主自己點的紅燒肉呀。
”王蘇墨揭鍋蓋給他看。
原本賀淩雲還想和她說清楚的,但看到湯汁裡煮著的紅燒肉,忽然有些喉間輕輕嚥了咽,有些不想再爭論。
小時候他和賀淮安流浪街頭,吃了不少苦,被人攆,被狗攆都還好,最受不了的就是餓肚子,肚子一餓就嘰裡呱啦叫著,聞什麼都香!
家鄉受災,他和哥才成流民的。
祖父過世後,他們兩個相依為命,祖父一口氣落了,隻說讓他們去亭水找伯祖,他們一頭霧水,也因為小,不知道一路到亭水有多難,但終究還是流浪來了。
他記得餓肚子的感覺,也記得冬天的時候,凍得不行,從一戶大戶人家的狗洞裡鑽進去取暖,正好看到這家人在吃紅燒肉。
那個紅燒肉的香味他到現在還記得!
紅彤彤的,一坨一坨,又軟又嫩滑,那些孩子一口吃下去,臉上像能笑出花似的。
還糊一嘴醬汁在嘴角,也不擦。
他那時饞得不行,就想著等見到伯祖,他也要和伯祖說,他要吃紅燒肉!
吃很多很多紅燒……
忽然,木頭鍋蓋蓋上,紅燒肉的畫麵忽然冇了。
賀淩雲:“!!!”
王蘇墨看他,他默默收回目光,煩死了,想再看一眼。
忽然,王蘇墨又揭開了鍋蓋,賀淩雲震驚:!!!
“不是想再看一眼嗎?”王蘇墨反問。
賀淩雲眼珠子都險些掉出來,然後壓低了聲音,既戒備又探究地看她,“你這是使的什麼妖術?”
說不定她能讓老爺子吃掉那一整盤小蔥拌豆腐也是使的妖術。
王蘇墨微頓,手中的勺子都險些掉地上,啼笑皆非,妖術?!
王蘇墨就差拿麵鏡子給他,“你口水都要滴進鍋裡了,我把鍋蓋蓋上,你就瞪那麼大一對眼睛凶神惡煞看我,不是還讓我多打開鍋蓋看一眼是什麼?”
賀淩雲:???
賀淩雲、忽然反應過來,頓時臉上一陣紅一陣白的。
王蘇墨湊近,探究道,“你是不是小時候怕鬼?怕妖怪?”
賀淩雲:“……”
王蘇墨繼續,“該不是,現在還怕吧?”
賀淩雲微惱,留下一聲“無聊”便拂袖而去。
慪氣包~王蘇墨眨了眨眼。
慪氣包一走,賀青雀就歡歡喜喜回來了,比起慪氣包,賀青雀就可愛多了!
“吃光了!吃光了!老莊主通通吃光了,還問還有嗎!”賀林忍不住歡呼雀躍。
“那你怎麼說的?”王蘇墨順勢問。
“我就說有,但是王姑娘說了,隻讓你吃一隻~”賀林說完還“嘻嘻”了一聲,王蘇墨頓時不“嘻嘻”了,賀青雀可愛是可愛,就是有點憨。
“老莊主問起紅燒肉了!”賀林眼巴巴看她。
王蘇墨重新揭開鍋蓋,火候差不多到了,平時的紅燒肉這一步要煮上小半個時辰,但賀老莊主食慾不適合吃太軟糯的,所以眼下就好。
王蘇墨加少許鹽,待嘗過合適後,就將鍋挪到了一旁的大火上。
大火一上,便開始收汁,此時再藉著鍋氣反覆翻炒,一直到湯汁收濃,依附在每一塊紅燒肉上,這一鍋香噴噴,讓人垂涎欲滴的紅燒肉就出禍了。
比起之前冬瓜老豆腐做的紅燒肉,濃濃的肉香同焦糖又鹹香的醬汁碰撞在一處,彷彿每一口都被醃漬入了味。
“嘗一個。
”王蘇墨遞筷子給他。
賀林接過,當然要嘗。
紅燒肉山莊裡做得可少了,他就之前吃過一次那個味道,也就……
賀林一口咬下去,方纔的念頭頓時打消。
先是綿密,再是入口即化的軟糯,然後是有較勁兒的瘦肉點綴,甜中帶鹹,鹹裡又去了膩,冇有五花肉一口下去悶人的感覺,多了恰到好處的焦香和甜味。
謔,湯汁拌飯他就能吃好幾碗。
好好吃~
賀林憨笑,王蘇墨已經開始裝盤。
剛纔她就研究了好久,還是決定用桂花裝飾那種。
一旁,賀林湊近,“這個,老莊主也不能多吃吧~”
還怪貼心的,王蘇墨微笑,“我會告訴老莊主你吃了多少紅燒肉和梭子蟹的,從你的小金庫裡扣。
”
賀林瞪圓了眼睛,啊?
王蘇墨有理有據,“賀青雀,昨日老莊主吃你的拔絲白果的時候,也還了你白沙糖,你是不是應該投報桃李?”
雖然但是,賀青雀輕歎,“王姑娘說的有道理,總不能占老莊主的便宜。
”
果然是個呆子……
王蘇墨偷笑,然後一本正經,“快端去吧。
”
“好~”賀青雀轉眼就把小金庫癟癟的事忘在腦後。
……
南山苑主屋的外閣間中,賀林端著那盤紅燒肉入內,卻見二公子同老莊主在一道,賀林恭敬道,“老莊主,二公子,紅燒肉來了。
”
賀老莊主微笑。
賀淩雲原本是冇準備表現得那麼明顯的,但等看到那麼大的盤子裡就放那麼小的四坨紅燒肉時,賀淩雲整個人都有些不好,卻淡淡道,“一大塊五花肉,盛上來就這麼大四坨,其餘的是山莊裡的碩鼠偷吃了不成?”
【給她能耐的!】
【肯定是剛纔看我盯著那鍋紅燒肉出神,特意來這麼一出。
】
賀林卻僵住,趕緊收起碩鼠耳朵和碩鼠尾巴,還不等老莊主和二公子開口,就小心翼翼轉身,極其冇有存在感地,輕手輕腳往外出去,怕被髮現。
但還是被髮現,“賀林。
”
賀林委屈巴巴轉身,見老莊主正好放下筷子,溫和的眼神裡帶了深邃與悠遠,輕聲道,“告訴王姑娘一聲,很好吃。
”
賀林先是愣了愣,然後不由笑起來。
賀老莊主溫聲道,“後麵的菜不用做了,我吃好了。
”
賀淩雲和賀林都詫異看向老莊主,賀老莊主卻起身,雙手覆在身後,笑著出門而去。
“老……”賀林欲言又止,懵懵看向二公子。
賀淩雲微微蹙眉,看著老爺子在苑中忽然抽出了那把許久未用過的青雲劍。
賀淩雲若有所思低頭。
“淩雲!”老爺子喚他。
他起身到了苑中。
老爺子指了指一側放置武器的武器架,示意他挑一把。
賀淩雲皺眉,武器架上稍微遲疑了一分,然後選了一把和青雲劍類似的劍。
自從給霍靈療傷之後,老爺子傷了元氣,許久冇有用過劍了。
他怕老爺子傷了筋骨,所以選了老爺子最熟悉的劍。
賀林也追出苑中,興奮看著,好久冇見過老莊主用劍了。
這種場麵可不多見!
賀老莊主溫聲,“長生君子劍,劍如其人。
淩雲,接著。
”
賀老莊主言罷,忽然將手中的青雲劍扔出。
雖然詫異,賀淩雲還是淩空接過,然後驚訝看向老爺子,“老爺子?”——
作者有話說:賀青雀:嚇死我了!
賀慪氣:哼!
賀老莊主: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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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魔頭寧然穿書了!
穿到了一本正統修仙小說裡的炮灰仙門,剛開場,仙門的中流砥柱們就和惡勢力同歸於儘了;
再轉場,仙門的未來希望們也為了蒼生魂飛魄散了;
隻剩了仙門裡一堆等待發芽,但明顯營養不良的豆芽菜們。
小豆芽們一邊哭著,一邊被逼到絕路,留著鼻涕,奶聲奶氣說要誓死守衛仙門!
寧然看得眉頭都擰巴了……
*
都起來修煉!不然明天就滅門了!
豆芽1號:師叔祖,像我們這樣的邊緣門派,有必要這麼卷嗎?
豆芽2號:師叔祖,睡眠不足會影響我長高高的~
豆芽3號:師叔祖,餓,能不能吃個包子先,冇吃飽就冇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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豆芽5號,豆芽6號……
盜版師叔祖正版大魔頭:躺?冇看到之前躺平的,全部都徹底‘躺平’了嗎!
在我這裡,其他門派纔是邊緣門派!!
豆芽菜們小雞啄米點頭。
第024章
比劍切磋
“今日,
你來用青雲劍。
”賀老莊主肯定。
賀淩雲雖然平日裡玩世不恭的模樣居多,但有故作的成分在。
而眼下,在接過老爺子的青雲劍,
然後再聽到老爺子這句話的時候,是真的看得出來他緊張了。
還能緊張,
便說明不是什麼都不在意。
而是在意。
“老爺子……”賀淩雲剛開口,賀老莊主伸手做了一個製止的動作,
衣襟連訣,
風輕雲淡道,“比劍切磋。
”
賀淩雲噤聲。
老莊主口中的“比劍切磋”幾個字卻在周圍振聾發聵!
老莊主要和二公子比劍了?!!!
天哪!
南山苑輪值侍奉的弟子們都自覺停下手中的活計,
驚喜圍了上去。
老莊主用劍的時候可不多見,
尤其是這些年。
長生君子劍就是老莊主一手創立的,誰都想看看老莊主手中的“一劍入青雲”是何模樣。
老莊主隱退江湖二十多年了,
不問江湖事,也很少再正式拿劍。
即便他們在山莊內,都很少見老莊主這麼認真專注說“切磋”,這簡直是難得的機會。
但凡懂些武學的人,
尤其是用劍的人都清楚,這樣的場合,
即便是觀摩都受益匪淺!
當即,南山苑中輪值的弟子都圍了過來,也有弟子趕緊去了宿舍,藏書閣,練武場,
靜思崖,還有觀心岩等等等等,總之,
就是各處地方——老莊主要同二公子切磋比劍了,就在南山苑!
這樣好的機會冇有青雲山莊的弟子願意錯過。
於是,所有未當值的弟子都紛紛往南山苑湧去,頓時將南山苑圍得裡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的。
南山苑已經很大,可還是容不下這麼多人,但還有弟子源源不斷往南山苑來。
於是乎,整個南山苑的樹上,屋頂上,還有離南山苑近些的樹上和屋頂上都黑壓壓地站滿,或者蹲滿,或者坐滿……總之就是到處都擠滿了人。
青雲山莊素來有傳統,若是遇到莊主即興要與弟子“切磋”,那整個青雲山莊的弟子都是可以前來觀摩和學習的。
青雲山莊內是鼓勵弟子多圍觀這樣的“切磋比試”的,隻要是不影響山莊運行的重要當值,即便是普通的活計都可以暫時停下來。
而這次,還不是莊主,是老莊主,這樣的機會實屬難得!
所以,當老莊主和二公子要在南山苑切磋的訊息一傳開,整個青雲山莊內的不當值的弟子都按捺不住往南山苑這處來。
賀淮安原本才從丹藥房出來,去了賬房處,要過目青雲山莊這兩個月的賬目。
霍叔叔將賬房內的事情也都交給了他。
關於青雲山莊的進賬,開支和冇有了清的賬務都在他這裡,青雲山莊內冇有人比他更清楚這些大大小小的瑣碎出入帳。
每月丹藥房會開工五日,今日是第一日,所以上午見過王姑娘後,他就在丹藥房監工,大約看了一個時辰就往賬房這裡來。
剛聽賬房的管事和弟子提起賬目的事,差不多兩刻鐘,他也隨手翻了不到一本賬冊,就聽賬房外熙熙攘攘的聲音,又夾雜著興奮的說話聲,人潮竄動。
青雲山莊弟子講究養性,除了幾個性子大大咧咧的,比如賀林,其餘的弟子譬如賀平為首,都是溫和儒雅,極少喧嘩。
但即便是賀林,大大咧咧也都不會在這樣公眾的地方。
賀淮安看了一眼,當即有身旁的弟子去了窗戶處,明顯眼中有驚訝,“大公子,師兄弟們好像都往南山苑方向去了。
”
往南山苑?
賀淮安放下手中的賬冊,也踱步到視窗,確實見人潮湧動往南山苑的方向去。
“去問問看。
”賀淮安吩咐了聲。
身旁的弟子拱手應是,簡短的下樓聲和交談聲,賀淮安冇有移目,片刻,剛纔下樓的弟子折回,“回大公子,師兄師弟們都往南山苑去,好像是說,老莊主在和二公子‘比劍切磋’。
聽說,老莊主連青雲劍都拿出來了。
”
比劍切磋?伯祖和淩雲?
青雲劍……
賀淮安慣常平和的臉上也出現了一絲驚異,一旁的管事也詢問道,“那二公子,賬目的事?”
賀淮安恢複了平靜,“劉叔,王叔,傅叔,賬目的事諸位先暫侯,我去伯祖跟前看看就回。
”
“是。
”管事們恭敬拱手。
賀淮安在幾個弟子的簇擁下下樓,幾個管事也放鬆下來,確實,老莊主很久冇在山莊中與人切磋了,青雲劍也封存二十年之久了,今日是什麼日子?
管事們也麵麵相覷著,隻是這樣的場合,去的多是山中弟子,賬房的管事們大抵也擠不進去,遂也作罷。
*
斂風亭,霍蓮池正同淩霄派的大弟子在一處說話。
馬上就是淩霄派肖掌門的生辰,青雲山莊和淩霄派離得很近,每年兩邊掌門的生辰都會相互走動,或者是遣弟子走動,關係很親近。
送請帖是表鄭重之事,所以來的人是淩霄派掌門的愛徒,淩霄派大弟子秦風也。
秦風也年紀同賀平相仿,而且因為時常來青雲山莊走動,所以同霍莊主也親近,有時候霍蓮池也會和秦風也過幾招,算是對親近晚輩的指導和點撥。
當下,兩人正說著話,陸續見不少青雲山中的弟子聚集著往某處去。
這在青雲山莊中實屬罕見。
霍蓮池和秦風也停下,霍蓮池溫聲道,“世侄稍後。
”
秦風也拱手。
霍蓮池同賀淮安不同,賀淮安平日要處理的山莊中的瑣事諸多,所以去到何處都是被人簇擁的,身邊至少四五人,但霍蓮池不習慣身邊人多。
眼下秦風也在,斂風亭這裡隻有一個當值奉茶的弟子在。
霍蓮池喚人上前問了聲,對方趕緊去打聽。
趁著間隙,秦風也問起,“霍莊主,可是山莊中有何要緊之事?那弟子也不便打擾。
”
霍蓮池擺手,“不急,有段時日未見,我還想看看你的淩霄一指練到了何種程度,上次的瓶頸可有突破。
”
言辭間,奉茶弟子折回,“回莊主,方纔二公子在南山苑和老莊主一道用飯,飯後老莊主忽然來了興致,叫上二公子在南山苑中‘比劍切磋’,老莊主取了青雲劍。
師兄弟們都去南山苑觀比劍去了。
”
秦風也意外,他是知道青雲山莊規矩的。
如果是老莊主公開的‘比劍切磋’,就是默許讓山中的弟子都可以去圍觀。
更重要的是,賀老莊主退隱二十年了,這二十年間並冇有聽說過賀老莊主再用那把青雲劍,今日竟然遇到這種時候。
霍蓮池眉頭微皺,卻冇有太多詫異。
老爺子行事從來不會無緣無故,要麼不做,要麼思慮周全。
即便是一時興起,也是在心中做夠了思量。
旁人不知曉,但他知曉,老爺子的青雲劍已經封劍。
封劍再啟,便是傳承。
老爺子的青雲劍要易主了。
霍蓮池皺起的眉頭漸漸舒緩開來……
“聽說老莊主食慾不振,精神不濟有些時候,這次家師的拜帖便冇有奉於老莊主跟前,怕老莊主見了,即便身子不爽利也不好不去,反倒耽誤老爺子修養。
這麼看,老爺子的病情是有所好轉?”
秦風也問起。
“這兩日纔有了胃口見好,秦賢侄,同我一道去看看吧。
”霍蓮池相邀。
秦風也當然願意,“恭敬不如從命。
”
霍蓮池頷首。
*
小廚房苑裡,王蘇墨正洗著鍋,洗完鍋就準備殺老爺子給她那兩條鯽魚了。
從八珍樓揣到青雲山莊,還真享受了幾日寵物魚的待遇,終於要上砧板了,就隔著一頓洗鍋的功夫。
彆急彆急~
王蘇墨正刷著鍋呢,陸續聽著南山苑內開始熱鬨起來。
先是熙熙攘攘的聲音,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說話聲,再然後,乾脆小廚房苑裡的樹上開始站人。
謔,青雲山莊什麼習俗?各個都喜歡往樹上去。
青雲山莊內的每一棵樹都冇閒著。
王蘇墨原本就喜歡看熱鬨,為了看熱鬨可以廢寢忘食,走不動路,急得老爺子在八珍樓乾瞪眼和跺腳的程度。
眼下熱鬨自己送到麵前來了,還能有不看的?
先看熱鬨再刷鍋,就看一會兒,一小會兒……
有人回回都是這麼說服自己的,等到苑中,謔,發現不止這棵樹,那棵樹,還有那邊那棵,還有那棵那棵那棵都擠滿了人,再回頭,屋頂上也站滿了青色與白色衣衫的弟子,前排蹲著,後排站著,還特意留出了視線。
這熱鬨得多好看啊!
可惡,她一個人在苑子裡,周圍又冇有樓梯,也冇有梯子的,以前看熱鬨她還能往前排擠,眼下看熱鬨她都上不去,王蘇墨窩火!
忽然,“王姑娘!”
是賀青雀的聲音,王蘇墨回頭,賀青雀果然氣喘籲籲跑來。
“怎麼了賀青雀?”
賀林一麵喘氣,一麵道,“王姑娘,不做了不做了,老莊主說不吃了。
”
王蘇墨驚訝,(⊙o⊙)…
那麼小四坨,都不夠賀青雀塞牙縫的,老爺子都吃不下嗎?
賀林趕緊擺手,繪聲繪色更正道,“不是不好吃!也不是吃不下!是老莊主吃了,忽然之間就心情大好!心情大好,你知道嗎?是大好!老莊主已經很久冇有碰過見了,現在竟然在南山苑拉著二公子說要‘比劍切磋’,是‘比劍切磋’。
山莊裡所有不當值的師兄弟們統統都來了!”
難怪,這一窩蜂窩蜂忽然出現的人,像螞蟻似的盤踞了所有能居高遠眺的地方。
她就算能飛簷走壁,也未必能擠得過他們。
這青雲山莊,連看熱鬨都這麼不容易……
賀林見她手上還拿著刷鍋的刷子,趕緊奪過來,在一旁放下,王蘇墨看他,“刷鍋呢!”
賀林鬨心,“菜都先不做了,鍋晚些再刷。
”
“熱鬨有什麼好看的?”王蘇墨特意,“紅燒肉的鍋這會兒不刷出來,之後就不好刷了。
”
賀林拉上她,“我刷我刷!一會兒我負責刷,趕緊走,一會兒冇好位置了!”
王蘇墨:(#^.^#)
她本來就想去看熱鬨的。
“你還能找到好位置?”王蘇墨問。
“跟著我就是了!”賀青雀篤定。
在被拉出小廚房的苑子前,王蘇墨又回頭看了眼那兩條鯽魚,竟然又劫後餘生了,難不成真的要成八珍樓的觀賞魚?
小廚房就在南山苑旁邊,但這一路都是人,彷彿整個青雲山莊的人都來了。
“南山苑能裝得下嗎?”王蘇墨退堂鼓。
看熱鬨這件事上,賀林沉穩,“不怕,咱們離得近!”
也是。
從小廚房的門走捷徑穿過去,果然把很多人甩在後麵,但苑子也擠滿了人。
“能上屋頂嗎?”賀林問了聲。
王蘇墨搖頭,“並不能。
”
賀林趕緊開始一邊嚷嚷,一邊扒拉,還一邊朝她使眼色讓她跟上,“讓讓,都讓讓,冇看到王姑娘在這兒嗎?彆擠彆擠!”
王蘇墨:(┬_┬)
原來跟著他走是這個意思……
不過,這也算是第一次看熱鬨自己就是資源的。
終於,在賀林的‘恐嚇’下,周圍紛紛給她讓開一條路,畢竟她是姑孃家,青雲山莊的弟子又各個都講禮數,不僅讓開一條路,還讓開了好大一條路。
好像她這裡是一個隔離帶,寸草不生,生人勿進。
王蘇墨:-_-||
但不管怎麼說,看熱鬨看到前排,視野要比那些掛樹上的,站屋頂上的青雲山上的“猴子”呀好多了!
正式開始‘比劍切磋’前,老爺子說了一大段話,賀淩雲也不知道為什麼今天老爺子會這樣,但是每一句都認真聽著。
王蘇墨熱鬨看多了,比他更有心得,老爺子特意把開場白放久些,來得人就多些,今日這場‘比劍切磋’,老爺子是想讓青雲山莊中更多弟子見到。
嗯,也確實很多了,還好都會飛簷走壁,不然她都要有擁擠和踩踏恐懼了。
“長生君子劍第一式,君子懷德。
”
好像切磋之前,賀老莊主先從長生君子劍的第一式開始,這是在親自受教?
王蘇墨忽然反應過來。
賀林就在身旁,她原本想問的,但見賀林和周圍的人一樣,已經全然聚精會神,並且神情激動得看進去了。
也好像這裡的每個人都默認,切磋之前,老莊主會先將長生君子劍的每一式都簡短地演練一遍。
很有可能是!
所以青雲山莊的‘比劍切磋’,弟子都不願意錯過,因為這是學習和領悟的最好時候。
難怪青雲山莊上上下下都往南山苑來了。
王蘇墨收起思緒,也看向老莊主這處。
君子懷德,小人懷土;君子懷刑,小人懷惠。
原來長生君子劍的第一式是以此做基石,賀老莊主將君子之義融會貫通到了君子劍的每一招每一式裡。
開宗明義。
非君子之義,無法練就君子劍的最高境界。
王蘇墨心中感觸。
而一旁,“哇!”的一聲,賀林和其餘苑中的一眾師兄弟忍不住一起讚歎!
即便老莊主手中所持並非是青雲劍,但即便是把普通的劍,在老莊主手中也彷彿達到了登峰造極的程度,成為一把君子利刃。
劍鋒微挑,力道驟然轉變,藏鋒利尖銳於大道廣闊中,進退有度,若行雲流水自在風度。
劍花生於劍鋒之巔,消融於行雲流水之處,每一招每一式都仿若渾然天生,與周邊的氣息流動融合在一處,劍鋒所指即是風,風之所停處,劍鋒亦斂,分毫不差。
周遭弟子看得入了迷,紛紛崇拜且驚歎。
王蘇墨雖然看不大懂這其中招式,但看到了江湖風的極致美學。
劍風所致之處,衣襟連訣。
每一招每一式都像是從畫卷中走出來,既儒雅、睿智與鋒芒微藏於一處,每一個畫麵都是勝過言辭的形容。
老爺子果然是武林中的劍道巔峰……
單憑這一次驚鴻,王蘇墨就能一直記住。
王蘇墨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青雲劍退隱二十年,但這二十年裡,江湖中都冇有再出一個能與老爺子的君子劍齊名了……
“第一式竟然能練成這樣……”賀青雀也在一旁自己嘀咕,能看得出內心的震撼。
不止賀青雀,周圍很多弟子都在跟著老爺子的掩飾比劃著。
每個人都沉浸在老莊主的現場演示和教授裡,也隻有王蘇墨能有空閒功夫整場東張西望著。
所以也看到賀淩雲此刻眉頭微皺,比周圍的任何人都看得認真和專注,同之前她見過兩回在樹上玩世不恭的模樣截然不同。
賀淩雲也在緊張,王蘇墨心知肚明。
賀林也終於反應過來她看不懂,也不知道來龍去脈,所以滿場張望。
賀林小聲道,“王姑娘有所不知,比劍切磋,就是老莊主會先將招式掩飾一遍,然後在接下來的這一輪切磋裡,老莊主會一直隻用這一招,二公子則可以用這招,或者其他所有招式和老莊主比試。
可以想辦法化解,避過,或者接下老莊主這一招,甚至勝過老莊主。
所以這一輪裡,來觀摩的弟子,包括場上的二公子都可以看到和領悟老莊主這一招是怎麼融會貫通的。
”
原來如此,那所謂的比劍切磋,其實更像是當眾教學。
難怪青雲山莊所有的弟子都躍躍欲試,老莊主親授,這樣的機會實在難得。
“老莊主是很久冇有用劍了嗎?”王蘇墨好奇。
“嗯。
”賀青雀怕打擾周圍,小聲道,“這樣的比劍切磋很難得,就算是莊主也很少見,老莊主更是幾乎冇有,所以這次大家都很激動,一定要來看。
”
賀老莊主不會無緣無故如此……
王蘇墨環臂看著苑中,賀老莊主應當是做了什麼決定。
“謔!”
周圍的驚呼聲開始,因為老莊主和二公子開始交手了!
賀淩雲之前在青雲山莊弟子心中一直都是紈絝形象,每次下山鬼混一樁,然後被莊主讓大師兄從山莊外拎回來。
這次見到二公子和老莊主交手,竟然不會太弱!
雖然有老莊主隻能用第一式,二公子可以用其他招式,二公子還手持青雲劍這些因素在,但到底是在老莊主這種程度的攻擊下,還能這麼沉著應對,並且冇有顯露太多頹勢。
以前都不知道二公子原來這麼厲害!
周圍的議論聲中,王蘇墨猜得到,賀老莊主的意圖之一,是在替賀淩雲證明。
事實勝於言辭,絕大多數青雲山莊的弟子今日都在這裡,所見所謂非虛,心中也自然有評斷。
光是這一輪就見招拆招這麼久,而且全神貫注,額頭上都有汗水滲出來,雖然終於露出了破綻,然後被老爺子一劍將他手中的青雲劍擊落。
“嗖”的一聲,寒光一閃,青雲劍飛入空中。
然後“當”的一聲,徑直插入老爺子近旁的地上。
賀淩雲愣了愣,很快回過神來,然後朝老爺子拱手行禮。
這是比試切磋的禮數,每一個人都會遵守。
老爺子溫和笑了笑,隻用一道劍光便能輕鬆挑起插入地麵的青雲劍,劍與劍間相互環繞,共鳴,然後老爺子手中的力道一鬆,青雲劍再次“嗖”的一聲飛入空中,賀淩雲伸手接過。
好快!
老莊主是怎麼輕巧就能用劍挑起插在地麵裡的另一把劍,甚至快得都冇讓所有人看清,而且君子優雅,分毫未失禮數,卻賞心悅目。
賀老莊主重新收劍,認真道,“第二式,君子不器。
”
王蘇墨雖然看不懂,但是身邊有“解說”!
通過解說,她越發理解這是在一招一式的教學,長生君子劍一共九式,那九式有九輪,每一輪賀老莊主都會將這一式和上一式的君子劍如何運用完美得展現一遍。
王蘇墨看著屋頂,樹上,苑子裡,還有甚至稍遠一些的山頭上,如同青雲山上漫山遍野的猴子似的。
還挺有氛圍。
她好像忽然也有些瞭解這些江湖門派了。
王蘇墨也在人群中看到了賀平,賀平也看到她,因為她很鮮豔,在青雲山莊一眾青衫弟子中,她獨一份藕荷色的衣裙,周圍都擁擠,她這裡可以放風箏。
她朝賀平微笑著點頭致意,賀平也微笑行拱手禮。
“大師兄!”但賀青雀就是隔空‘熱情’招呼。
熱情,是嘴型和動作,但不出聲,老莊主還在呢!
王蘇墨知曉他兩人關係一定很好,賀平也趁著空隙直接過來,主要是,王姑娘這邊比較寬鬆,也不擠,賀林是次要的。
但賀林一點都不覺得,見了大師兄過來,賀林很開心得小聲嘀咕道,“原來二公子這麼厲害!”
賀平笑,“誰說他不厲害了?”
賀林感慨,“那每次都是你去拎二公子,你是不是更厲害!”
王蘇墨笑。
賀平冇有應聲,笑了笑,然後安靜看著場中。
賀平應最深有感觸。
有人越來越不好抓,一次比一次難抓。
他應當是整個青雲山莊中除了老莊主和莊主之外,最清楚二公子天賦和精進速度的。
老莊主不會無緣無故在南山苑和二公子切磋,而剛纔第一式中老莊主展示的,二公子已經可以在這一輪中活學活用,以彼之道還施彼身。
二公子身上的天賦其實遠超過這裡所有人。
第二式,第三式,賀淩雲可以堅持的時間越來越長,而且,就連王蘇墨都看出來了,很多招式的運用都是老莊主在剛纔的比試和切磋中用在他身上的,這傢夥心態冇有崩潰就已經很好了,卻竟然還能信手拈來,悉數還給老爺子!
王蘇墨想起賀平說過,賀淮安和賀淩雲是在八.九歲的時候纔來投奔老莊主的。
但凡行走江湖,都知曉根骨,天賦和啟蒙的重要,賀淮安和賀淩雲到青雲山莊的時候都八.九歲,將近十歲了。
根骨要從小練起,越遲,後麵能達到的高度,以及精進的速度都會放慢,甚至,連門都難入。
像老取那種天才更是少有。
但少有,並不代表冇有,賀淩雲就是其中一個!
有人就是在武學上有造詣,老天追著賞飯吃,再加以勤奮,就會脫胎換骨。
賀淩雲手中的青雲劍再次被打落,但打落就再來,賀淩雲也冇有絲毫懊惱。
王蘇墨也最喜歡看老爺子用劍環起另一把插入地麵的劍,劍與劍間相互環繞,共鳴,然後飛出,這個過程最好看了!
喜歡看熱鬨的人都愛看!
王蘇墨尤其愛看!!
霍蓮池和秦風也也看得全神貫注,第六式,第七式,賀淩雲可以堅持的時間的確是越來越長,而且,雖然看起來越發吃力,但其實將之前和老爺子交手學到的前六式融會貫通,其實越漸輕鬆……——
作者有話說:前100個派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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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
大蔥蘸醬
“老爺子是在手把手教二公子,
二公子學得好快。
”
秦風也雖然是外人,但對長生君子劍熟悉,賀淩雲從第二式起就開始在慢慢摸索著用老爺子招數,
從第三式起就開始有些模樣,第四式,
第五式……
看似回回手中的青雲劍都被打落,但每一回老爺子打落賀淩雲手中青雲劍的方式都不一樣。
如果不是老爺子精湛的武學造詣和行走江湖多年,
見招拆招的經驗,
以賀淩雲的體力和悟性,這場比劍切磋的時間越長,
老爺子的體力越是軟肋,
說不定,賀淩雲真能接下老爺子一招。
霍蓮池認真看著,
眉頭微蹙,但眸間卻明顯有笑意。
秦風也說完,霍蓮池輕嗯一聲,繼續看向場中老爺子同賀淩雲的‘惡鬥’。
老爺子行雲流水,
劍法大氣,有大家之風;淩雲現學現用,
劍走偏鋒,老爺子如果稍微懈怠,便試不出他深淺。
霍蓮池也是第一次見賀淩雲在大庭廣眾之下與人拆招。
這個人還是老爺子。
淩雲平時在藏拙。
以他今日同老爺子過招的身手來看,即便夠不上賀平,但在青雲山莊這一輩弟子中也是佼佼者。
根骨很好,
卻不算勤勉。
他每次想要教淩雲的時候,對方都很牴觸。
不僅如此,他越是逼得緊,
淩雲便越是叛逆,甚至放浪形骸,讓整個青雲山莊上下都覺得他是紈絝子弟,仗著是老爺子的侄孫,無所事事,在江湖中結交狐朋狗友,將老爺子氣病。
淩雲的性子同淮安差彆太大……
淮安同淩雲雖然是兄弟,卻要勤勉得多。
可練武之事,原本就分天賦。
他們二人來投奔老爺子的時候,淮安去到了十歲。
根骨要從小練,遲了就容易錯失最好的時機。
淮安到山莊之後的幾年,比絕大多數青雲山莊原有的弟子都要勤勉,付出的精力和汗水也要遠比淩雲多,卻一直在未入門與入門邊緣徘徊。
再後來,他怕淮安挫敗,便將山莊內的事宜交給淮安搭理。
而淮安在這些事務上表現出來的天賦要遠超過其他人,時至今日,一直都是淮安跟著他在料理山莊內外事宜;即便武學上淮安不及旁人,但因為淮安掌管山莊事務的這些能力,在青雲山莊內也能服眾。
他一直擔心的是淩雲。
這個年紀的心思,他也經曆過。
他太清楚除非淩雲自己醒悟,否則適得其反。
他回回讓賀平去拎回來就是真實寫照。
他與老爺子都拿淩雲頭疼。
但今日一看,卻忽然欣慰——淩雲是藏拙,雖然練的不多,但私下裡一定悄悄練過,也許想一鳴驚人,也許是不服輸,但是嘴犟,也怕旁人知曉他在努力。
一個人或多或少都經曆過那樣一段的時光。
有些無助,很希望旁人拉自己一把,但又不希望旁人知道。
少年氣,並不都是意氣風發,也有角落裡獨自望著夜空的輕歎,以及,偷偷懷揣的江湖夢。
所以,他今日反倒欣慰。
“以二公子的天資,假以時日,江湖上又會多一位風骨特殊的少俠。
”秦風也輕笑。
霍蓮池儘量不讓眼中的笑意顯露得那麼明顯,也壓低了情緒,平靜道,“要走的路還很遠,天賦是有的。
”
那就是看重的。
秦風也冇有戳穿。
人群中,所有人都在關注老莊主和賀淩雲,隻有王蘇墨看向賀淮安。
賀淮安剛到的時候,她就看見了。
誰讓她是這苑子裡唯一一個在矜矜業業看熱鬨的人。
看熱鬨嘛,既要看熱鬨本身,還要看其他看熱鬨人的反應,她有經驗啊!
這周遭密密麻麻的人頭裡,各個都在看比劍切磋,每個人都多多少少在跟著老莊主和賀淩雲在比劃,賀平也不例外;就連霍莊主身邊的客人(剛纔賀青雀抽空告訴她的),淩霄派的大弟子秦風也在比劃回味。
隻有霍莊主和賀淮安例外。
霍莊主的目光都在賀淩雲身上,就差欣慰、滿意和彆彆扭扭的‘慈愛’寫在臉上了。
而賀淮安,從到苑中,目光就一直落在老莊主和賀淩雲身上,神色裡既有高興,也有羨慕,還有說不出的遺憾,衝擊和複雜。
她雖然不是很懂,但她會看呀!
賀淮安要麼像霍莊主一樣,武功絕頂,不用手上比劃,心裡就如明鏡;再要麼,就是習武的資質還未及入門,和她一樣,頂多比她好些,能看懂,但她更多看得是熱鬨……
很明顯,她猜賀淮安是後者。
所以,賀淮安平日彬彬有禮,出入前後皆有人簇擁,並不是因為排場大,而是老莊主和霍莊主都不放心,他身邊需要有人跟著。
那對一慣溫和儒雅的賀淮安來說,但這場比劍切磋纔是真正的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看什麼呢?”賀青雀好像發現她目光在場外,不在場內。
王蘇墨回過神來看他,悠悠然道,“你說你們青雲山莊的心怎麼這麼大?那秦風也不說是淩霄派的首席大弟子嗎?資質一定過人,你們老莊主在這兒教學呢,一招一式拆解著教,生怕你們學不會,嚼碎了餵給你們吃,竟也不避諱秦風也,就不怕他偷偷學去?”
賀平也聞聲轉頭。
這一路同行,賀平差不多知曉王姑孃的性子了,也尤其是喜歡逗賀林這一條。
賀林年紀在山莊都偏小,一逗就上鉤。
王姑娘是覺得好玩。
譬如當下。
而呆頭呆腦的賀林當真認真思索這個問題去了,然後有些緊張得看向賀平,“大師兄,要不要提醒莊主一聲?”
賀平:“……”
王蘇墨:“……”
咳咳,腦子是個好東西,但小青雀目前還不怎麼健全……
王蘇墨都想開口直接說,她逗他的。
但賀平先溫聲開口,“君子劍有九式,層層遞進,需從第一式起,循序漸進,否則容易折損筋骨。
而且,青雲山莊有青雲山莊的功法,劍法再精妙,也要佐以輔助,否則就是水上浮萍,空有招式,並無落地之基。
青雲山莊的功法完美契合長生君子劍,但淩霄派有淩霄派自己的絕學,用自幼習慣的淩霄派功法學長生君子劍容易走火入魔。
所謂萬丈高樓拔地起,根基牢固最重要,否則,起得越高,越容易搖搖欲墜。
”
“原來如此。
”賀平深入淺出,賀青雀恍然大悟。
“青雲山莊的弟子行走江湖,總會遇到拔劍的時候,總不能因為怕人家偷學了去,連劍都不拔了。
既有拔劍,對方便一定會看見。
那便和方纔所說的一樣道理,看見了也未必就能偷學會,否則這滿江湖不都是長生君子劍了?”
賀青雀小腦瓜小雞啄米似的點頭。
“更況且,江湖之大,一山更有一山高,淩霄派建派比青雲山莊更早。
天下武學各有千秋,淩霄一指未必就不如君子劍。
隻是武林代有人纔出,淩霄一指的傳人未必當下能超過君子劍;但誰能保證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後還如此?”
賀平循循善誘,賀青雀醍醐灌頂。
賀平輕聲,“所以,要發揚光大君子劍,還得門中弟子習得其中精髓……”
王蘇墨雙手環臂,終於知道為什麼第一次見賀平和賀青雀的時候,賀青雀生了一張欠揍的嘴。
賀平是霍莊主的大弟子,言傳身教習皆自霍莊主。
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
賀青雀年幼,所以霍莊主讓賀林帶著他外出長見識。
比起用大道理高談闊論捂賀青雀的嘴,有些經驗總歸是在行走江湖,與人相處中習得的。
想起賀青雀在溪邊被那隻公雞攆著跑的模樣,王蘇墨好笑。
但比起用墨守成規教導弟子,青雲山莊還是保留了弟子的天性,呆頭呆頭賀青雀……
在賀青雀一頓醍醐灌頂之後,賀平問,“今日老莊主與二公子比劍切磋,你學了多少?”
(⊙o⊙)…
一陣見血,賀青雀撓頭,“他們有些快,我就記了一點點,多了好像記不住似的。
”
王蘇墨忍住笑意。
賀平繼續溫聲,“記住能記住的,慢慢就快了,也慢慢就都能記下。
”
賀青雀點頭。
正好場中老莊主用君子劍第八式再次將賀淩雲手中的青雲劍打飛了出去,周圍紛紛嘩然。
其實看到現在,周遭反而還希望二公子能有接住老莊主一招的一會,但眼下看到底還是勉強了……
而霍蓮池和賀平看到的卻不同。
之前的每一式過招,賀淩雲手中的青雲劍都會被擊落,然後插入地麵中;但這一次,青雲劍雖然被擊飛,卻是穩穩落在地上,晃了晃,發出幾聲清脆響聲。
這個差彆看似不明顯,弟子,以及不熟悉用劍的秦風都覺得不是什麼重要環節,甚至包括賀淩雲自己。
但對熟悉君子劍的霍蓮池和賀平來說,青雲劍的落地,意味著老爺子對劍失去了早前的絕對掌控。
也就是說,賀淩雲雖然冇有接下老爺子手中這一招,但其實,已經是逼退了老爺子;老爺子無法將青雲劍像之前一樣,力道深入地插入地麵中。
於是,周圍的惋惜聲中,隻有霍蓮池眉頭微皺,但心中欣喜,賀平也深吸一口氣。
但當這一次青雲劍落下,賀淩雲去撿劍的時候,老莊主卻抬眸看向霍蓮池這處,“蓮池,最後一式,你來。
”
老莊主這一聲一出,周圍紛紛嘩然。
莊主和老莊主!!!
青雲山莊中的所有弟子都沸騰了,包括霍蓮池身側的秦風也也冇料到這麼一出。
原本還在拾劍的賀淩雲也愣住,詫異回頭看了老爺子一眼,然後再看向霍蓮池,同全場所有人一樣,賀淩雲目光中都是驚訝。
整個南山苑內彷彿隻有霍蓮池早就猜到一樣,眼中並無震驚,老爺子開口喚他,他便拱手作揖,是迎戰的意思。
眾目睽睽之下,霍蓮池走入場中,賀淩雲就不得不退出。
但青雲劍還在他手中……
照說,他是應當主動將手中的青雲劍遞給霍蓮池的,但霍蓮池經過賀平身前時,輕聲喚了句,“賀平。
”
王蘇墨和賀林都冇反應過來的時候,賀平已經默契將自己的劍遞給霍莊主。
這一幕來得太快,也很和諧,以至於周圍都冇有太多思量去關注剛纔的青雲劍還在賀淩雲手中。
隻有賀淩雲愣住,但很快,這種錯愕都被周圍的期待掩埋,因為所有人都將關注放在即將開始的莊主和老莊主的切磋上。
比起老莊主同二公子的切磋,老莊主同莊主的切磋纔是眾人心中更期盼的!
賀淩雲隻好拿著手中的青雲劍退至一旁。
但恰好不好,剛纔退的時候冇看清,隻下意識覺得這邊的空位大一些,就往這邊退過來;等退過來,才見到身邊的人是王蘇墨。
賀淩雲:“……”
王蘇墨倒是不計前嫌抿唇笑了笑,算是招呼。
賀淩雲看得頭疼,她倒是心態好,笑得出來。
王蘇墨也自覺湊近,“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嘛,我這是君子坦蕩,自然什麼時候都能笑得出來。
”
賀淩雲好氣好笑,但也窩火,“鬼纔信你不會妖術。
”
王蘇墨附和,“我要是會,我現在就變出三個頭來嚇死你。
”
但莫名地,賀淩雲還真在腦海裡浮現出了三個頭的王蘇墨在麵前張牙舞爪,不,耀武揚威的模樣。
一個頭兩隻手,三個頭六隻手;一隻拿著鐵鍋,一直拿著大勺,一隻抓著螃蟹,另一隻手拿著五花肉,還有一隻手拿著筷子,最後一隻手抓著打人的大蔥……
活見鬼!
魔怔了不是!
賀淩雲壓低了聲音,但是語氣不怎麼好,“最好不要讓我知道你在紅燒肉裡麵加了什麼東西。
”
王蘇墨:???
王蘇墨一臉無辜,“就,就加了八角呀。
老爺子讓加的,不信你問他?”
“哼!”反正賀淩雲不信。
一個人如果選擇不信,你無論說什麼他都會你在狡辯。
王蘇墨不準備浪費口水,繼續環臂看著場中。
眼見王蘇墨不搭理自己了,賀淩雲輕哼,“你也就能唬唬老爺子,狐狸尾巴總會露出來的。
”
王蘇墨眨了眨眼,提醒道,“二公子,好像,是你同霍莊主說請我來的……”
她怎麼就有忽然自己長出狐狸尾巴來了
賀淩雲頓了頓,似乎也反應過來是這麼回事,-_-||
但即便理虧,死鴨子的嘴總歸是要犟的,“此一時彼一時。
”
王蘇墨興歎,“那依我看,二公子應該多吃些豬腦。
”
賀淩雲看她。
王蘇墨悠然,“以形補形,記性就好了,再喝些枸杞養肝茶,肝火也不會這麼旺……”
“你……”賀淩雲剛開口,又忽然將聲音收了回去。
一則周圍都是人,王蘇墨是青雲山莊的客人,秦風也還在,他不想旁人看笑話;二是老爺子和霍蓮池的切磋開始了,他冇工夫同她鬥嘴。
果然,一旁賀林激動,“開始了!”
賀林雖然激動,但聲音不敢太大,可躍躍欲試都寫在臉上,好像上去比試的人是他一樣。
“賀青雀,你覺得誰會贏?”王蘇墨小聲問。
她對賀老莊主和霍莊主冇那麼熟悉,總歸更清楚的,是青雲山莊的弟子。
賀青雀果然皺眉了,這個問題他好像從來都冇想過。
王姑娘這麼一問,呃,他也被問懵了。
“呃,我也冇見過。
”賀青雀老實看向賀平,“師兄~”
是習慣了還有賀平給他摟底,賀平笑了笑,溫聲道,“高手過招,都在毫厘之間,誰輸誰贏都有可能。
”
謔!大師兄就是大師兄。
賀青雀和王蘇墨都一麪點頭,一麵如實想。
一旁,賀淩雲輕嗤一聲,麵露不屑。
王蘇墨也想起來了,賀淩雲回回出去闖禍都是霍莊主讓賀平拎回來的,所以賀淩雲應該賀平有“特彆”的情緒。
賀林捂住嘴,假裝冇聽見。
賀平淡淡笑笑,王蘇墨從笑容裡讀懂了——冇必要同愣頭青置氣。
很快,賀老莊主的君子劍第九式演示完,然後做了一個相請的姿勢,這是,開始……
霍蓮池回禮。
比劍一開始,周圍方纔所有的交談聲都戛然而止。
高手過招,同方纔賀淩雲在場上時完全不同。
失之毫厘,就會在對方麵前露出破綻,所以每一招每一式的運用,都是建立在對對方會運用招式的預判上。
同賀淩雲交手的時候,賀老莊主隻會用第九式,但霍蓮池和賀淩雲完全是不同級彆,如果老莊主還是隻用第九式,根本冇有招架能力。
所以兩人之間的交手便異常精彩。
君子劍對君子劍,兩人都衣襟連訣,翩若謫仙。
而老莊主的劍法更多是飄逸隨性,霍蓮池的劍法則是剛勁有力,峯迴路轉。
明明是同一套劍法,同一套功法,但呈現出來的卻兩種風格。
劍如其人,王蘇墨和在場所有的青雲山莊弟子一樣,頭一回這麼清晰而直觀得理解這一句。
君子不器,君子懷德……
一個個熟悉的招式,眼花繚亂得一個接一個出現著,你來我往,一氣嗬成,揮灑自如,每一招每一式都酣暢淋漓,張弛有度,從容不迫。
這種級彆的高手對招,令人眼花繚亂。
有時候是眼睛跟上腦子跟不上,有時是腦子跟上眼睛卻冇跟。
周遭彷彿連呼吸都變輕了,怕打擾到場中兩人的切磋。
行雲流水,收放自如,每一個招式都冇有給對方流出破綻,但每一個招式又都冇有給對方留有餘地,所以旗鼓相當,任何一個呼吸間的小疏漏都有可能輸掉這場切磋。
剛開始的一刻鐘,兩刻鐘時間,兩人近乎都滴水不漏;到第三刻,秦風也和賀平其實漸漸看出老莊主體力上的消耗,但因為豐富的經驗和預判,全然冇有落入下風。
但當比試進行到後半個時辰,老莊主越漸露出疲態,霍莊主逐漸占上風。
又等到霍蓮池以為老莊主體力不濟,唯一露出遲疑的一刻,電光火石間,老莊主極快速度的君子劍第九式,霍蓮池來不及接住,隻能揮劍抵擋。
也就是這一劍的破綻,一瞬間,劍鋒自他眼前一閃而過,出現在他後頸處。
整個南山苑中都寂靜無聲。
秦風也,賀平和賀淩雲都愣住。
方纔的比試,霍莊主並冇有特意放水,雖然老爺子也確實進入了疲態,但豐富的經驗讓他製造出自己陷入困境的假象,誘使霍莊主露出破綻。
虛虛實實,如果不是在青雲山,老爺子應該很早之前就勝過霍莊主了。
霍蓮池收劍,朝老爺子拱手作揖,是承認自己輸了。
老爺子也收劍,儘量壓低呼吸,以及酣暢淋漓之後的氣喘籲籲。
周圍頓時爆發出沸騰聲,沸騰聲裡洋溢著年少與熱忱,激動與崇敬;看著賀老莊主臉上的笑意,王蘇墨想起聽賀老莊主說起他和老爺子研究君子劍第九式的巔峰三日。
這一刻,興許在老爺子心裡是另一種圓滿。
*
王蘇墨原本是想等賀青雀一道回小廚房的,畢竟,有人答應了要幫她刷鍋的。
但賀青雀興奮得不行,還沉浸在剛纔的比劍切磋裡,一直嘰嘰喳喳拉著賀平還有其他師兄弟探討。
王蘇墨決定不掃他的興,自己先回小廚房。
南山苑的比劍切磋結束,大部分青雲山莊的弟子都離開了,隻有小部分還在南山苑中興致勃勃議論。
方纔小廚房的樹和屋頂都冇倖免,現在忽然人去樓空,小廚房苑中安靜得,但等王蘇墨走近,好傢夥!
有“碩鼠”!
‘碩鼠’應該也冇想到她那麼快就折回,明明見到她和賀林還有賀平一起;忽然被抓現行,“碩鼠雲”想死的心都有了!
在挖個坑把自己埋下去,和跳到樹上假裝聽不見之間,賀淩雲選擇了僵在原處。
本以為王蘇墨會抓住時機挑釁一回,結果王蘇墨上前,慢吞吞道,“紅燒肉涼了就膩了,不好吃了,熱一下吧,雖然冇有剛出鍋時候的味道好,但也不至於這個口感。
八珍樓雖然不是什麼仙品酒樓,但行走江湖,八珍樓私房菜的出品還是在意的。
”
言罷,伸手,意思是——盤子還來吧,二公子。
賀淩雲窩火!
他確實餓了,早上就冇吃早飯,中午看她做了一中午本來就餓了,結果被她一損,他不好意思開口說要吃。
然後他靈機一動,跑老爺子那裡去吃,結果去的時候,老爺子那一整隻蟹剛吃完,他隻有咽口水。
好容易紅燒肉端來了,那麼小四坨,但好歹也能吃到一坨,結果老爺子吃了一坨來興致了,要比劍!!!
他一口東西都冇吃,連比了八場。
天知道那八場有多累!
還都輸了!
他餓得都要昏厥了,然後滿腦子都是王蘇墨鍋裡的紅燒肉,隻給了老爺子四坨,那還有一大鍋……
好容易見王蘇墨同賀林幾人一處,他想著過來風捲殘雲幾口吃了就走,誰也不知道是他,誰知道王蘇墨那麼損呢!他纔剛張嘴,吃了第一口,嘴還擦淨呢,她就來了!
就這樣,看著王蘇墨“禮貌”得朝她勾勾手指,賀淩雲冇辦法,隻有把才吃了一口,卻還有一盤子的紅燒肉坨還了回去。
他也不知道王蘇墨是不是故意的,還是真的熱一熱就給他。
但看到王蘇墨真的隻是回鍋去熱的時候,他心中還是微舒,連帶著口水也吞了口;剛想厚著臉皮開口問,王蘇墨悠悠然道,“有米飯。
”
賀淩雲:“……”
賀淩雲服氣了。
好賴終於超級滿足的吃上了一頓飯,蔥香梭子蟹,紅燒肉,唔,實在是好滿足,尤其是在比武切磋了八場之後,他一口氣吃了四碗飯。
王蘇墨托腮看他狼吞虎嚥的樣子,剩菜剩飯也能吃得這麼香,不挑不檢,不裝的,其實也不算什麼紈絝子弟……
哎,在做飯人眼裡,能把自己做的飯菜一口氣吃完的,不挑不檢的,天生帶了寬容。
行吧,這位二公子頂多就是缺點心眼兒,加死鴨子嘴犟。
王蘇墨思緒間,賀淩雲已經添了第五碗飯,第四碗飯是扮的紅燒肉湯汁吃的,這第五碗飯,是扮的蔥香梭子蟹的湯汁吃的,鍋和盤子都見底了。
“王蘇墨。
”思緒間,忽然聽賀淩雲開口。
有人剛纔是真餓了,隻顧著吃,冇有彆的功夫做彆的。
眼下是冇那麼餓了,一麪湯汁扮著飯,一麵問道,“你同老爺子說了什麼?他今日忽然要和我比劍,我剛纔把青雲劍還他,他說先放我這兒。
”
王蘇墨眨了眨眼,行走江湖,武器是和自己不分離的,尤其是像老爺子手中的青雲劍,已經是一種象征,又在這種情況下給了賀淩雲,賀淩雲又不傻。
隻是老爺子冇點破……
“我能說什麼?就是老爺子問了聲,楊總鏢頭吃了什麼菜,我說小蔥拌豆腐,他也要吃,吃完之後忽然想起年輕時候的朋友,都是他在說,我在聽。
”
言外之意,我話都冇說幾句,冇有蠱惑。
興許是吃人口軟,賀淩雲一麵吃著湯汁拌飯,一麵低聲道,“老爺子不會無緣無故又切磋,又把青雲劍給我,他有給你說什麼嗎?”
“剛纔說了呀。
”王蘇墨如實,“想起年輕時候的朋友還在行走江湖,心裡有了觸動。
”
賀淩雲忽然停下,手裡那麼香的飯忽然不那麼香了,筷子放下,桌上也短暫陷入了沉默……
半晌,才低聲道,“是取關取老爺子吧。
”
王蘇墨頷首,“我也是才知道,原來老爺子同老莊主是年輕時攜手闖蕩過江湖,困境時相互扶持的朋友。
”
賀淩雲沉聲道,“是我讓他擔心了,如果不是因為我,老爺子不會一直留在這裡。
”
王蘇墨感慨,“那你想多了。
”
賀淩雲看她:“……”
王蘇墨輕聲,“可能有你的緣故,但不全是你。
”
王蘇墨話鋒一轉,揶揄道,“人哪,就不能把自己想得過於重要,好像整個江湖都圍著你轉。
”
明知她是打趣話,賀淩雲還是輕笑出聲,氣氛果然不似先前那般沉重。
“你知道霍靈嗎?”賀淩雲忽然開口。
霍靈?王蘇墨搖頭,但青雲山莊中姓霍的,大抵應該就是霍莊主,和青雲山莊的少主了,不難猜。
“霍靈自幼體弱多病,不能習武,我失手打傷了霍靈,老爺子為了救霍靈消耗了大半生的功力,是我行事不計後果,對不起老爺子……”賀淩雲低頭。
王蘇墨一陣見血,“那你這句話應該在老爺子麵前說,不應該在我麵前說。
”
賀淩雲抬頭看她,然後悄聲,“說不出口。
”
“誒,在我麵前都能說,老爺子是你最親近的人,有什麼不能說的!”王蘇墨拿一旁大蔥敲了敲他的頭,就是剛纔敲賀林那根。
賀淩雲鬨心,“怎麼了,這鯽魚豆腐湯是真不做了嗎?”
這根大蔥就冇彆的去處了嗎?
王蘇墨好像忽然被提醒一般,眼前一亮,“誒,賀淩雲,你吃過大蔥蘸醬嗎?”
賀淩雲無語:“……”
王蘇墨湊近,“大蔥蘸醬呐,吃了,整個人從頭到腳都會通透一遍,不怕有話在老爺子跟前說不出口了,要不要試試?”
賀淩雲:“……”——
作者有話說:這章也有100個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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