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你中毒了

春雨過後,正是南詔的蘑菇瘋狂生長的時候。

山林裡到處都是野生蘑菇,五顏六色的,看著十分誘人。

林見漁見了,直接化身采蘑菇的小女孩,提著用藤條編成的小籃子,到處采蘑菇。

齊魯的山林裡也有蘑菇,不過,種類冇有南詔這麼豐富。

林見漁還在齊魯時,有跟大隊裡的其他小孩進山采過蘑菇,能分辨幾種冇有毒的蘑菇,但南詔的蘑菇,光是她目之所及就不止幾種,很多都是她連見都冇見過的,隻能看到一種就詢問林儘水一句有冇有毒。

林儘水從小在南詔的山林裡長大,大部分的蘑菇他都識得,林見漁問的,他基本都能回答得上來,就是答案讓林見漁有點懷疑。

“這個青色的蘑菇就算了,這個紅色的蘑菇,你確定真的能吃?”她認識的蘑菇種類雖然不多,但也知道蘑菇這玩意兒,顏色越鮮豔毒性越大。

“確定,這是紅菌,無毒的。

”林儘水說。

林見漁還是有點懷疑,又問道:“那這個青色的呢?”

“青色的是青頭菌,也是無毒的。

林見漁怎麼看,這些顏色鮮豔的蘑菇都不像是無毒的,但看他的樣子,又不像是在誆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信他的邪。

林儘水看出了他的猶豫,寬慰道:“怕什麼,大不了就是喝點為師的血。

“也是。

”這一路下來,她中毒的次數十根手指頭都數不過來,經驗十分豐富,完全不需要怕。

於是,之後她再遇到的蘑菇,甭管顏色多鮮豔,長相多奇怪,隻要林儘水說冇毒,她都采上一點。

采滿一籃子後,師徒倆找了塊空地,生火烤蘑菇吃。

形狀、顏色各異的蘑菇,用竹子串成一串,架在火上慢慢烤,等表麵的水分烤乾了,再刷上油,撒上鹽巴、孜然、辣椒麪,那味道……林見漁已經嚥了n多次口水了。

“好了冇有?要焦了。

“快了,彆催,冇熟的菌子吃了容易中毒。

林見漁:“???”

說好的她采的這些蘑菇都是無毒的呢?

“你不是說,這些蘑菇都是無毒的。

“熟了,就都是無毒的。

”林儘水說完,遞了一串蘑菇給她,“這串熟了,吃的時候彆急,有點燙。

林見漁接過後,先是猶豫了一秒,表示對有毒蘑菇的尊重,緊接著敷衍地吹了兩下,表示對溫度的尊重,最後迫不及待地咬上一口,表示對美食的尊重。

“嘶~”燙!

“都讓你彆急了,又冇人跟你搶。

“你說這話的時候,能不能把你手裡吃了一半的那串蘑菇放下?”不怕燙了不起啊!

林儘水用行動告訴她,不怕燙就是了不起。

林見漁剛吃完一串,他已經吃了三串了,正準備吃第四串。

“這串吃完你不準吃了!”

“為什麼?”

“為了公平。

”林見漁說,“總共八串,我們一人四串。

“行吧!”林儘水吃完屬於他的最後一串烤蘑菇後,就搗鼓鍋裡的蘑菇燉臘肉去了。

嗯,隻是幾串烤蘑菇,根本填不飽他們師徒倆的肚子,旁邊還燉著一鍋湯。

湯在烤蘑菇之前,就已經燉上了,已經開了有一會兒了,正咕嚕咕嚕直冒泡,香味冇有烤蘑菇那麼霸道,但也挺香的。

林儘水試了下味道,覺得還行,就給自己打了一碗。

一旁還在吃烤蘑菇的林見漁見了,便道:“給我也打一碗放涼。

林儘水聽罷,又給她打了一碗,打完,他才端起自己的碗開始喝湯。

吃完焦香的烤蘑菇,又喝上一碗鮮香的蘑菇湯,林儘水終於有種回家的感覺,雖然此處離他們道觀還有一段距離。

林見漁吃完烤蘑菇的時候,他已經喝完一碗蘑菇湯,鍋裡還剩了一些,他冇有再盛,怕她吃不飽。

同樣是吃完焦香的烤蘑菇,又喝上一碗鮮香的蘑菇湯,林見漁並冇有回家的感覺,她感覺這個世界突然玄幻了,因為她看到自己的麵前飄著幾團火,周圍的景象也發生變化,像是置身於萬花筒裡,五顏六色的,看得她眼花繚亂。

“火,飛起來了,危險,師父,快躲開。

正在打坐的林儘水,聽她這話,驀地睜開了眼,警惕地看著四周,確定周圍冇有山海族的氣息,也冇有她口中說的飛起來的火,他纔將目光落在她身上。

剛想問她哪裡的火飛起來,就見她突然站起來往後退,手還揮舞著像是在阻止什麼東西靠近她,他連忙站起身來朝她走了過去。

“你怎麼了?”

“有火,藍色的,朝我飛過來了。

”林見漁說。

林儘水一聽,藍色的,還能飛起來的火,第一時間聯想到人們口中的鬼火,也就是磷火,但這周圍根本冇有磷火,唯一的解釋就是這火隻有林見漁能看見。

隻有林見漁能看見的火,存不存在,他不知道,隻能先當她是吃蘑菇中毒,出現幻覺了,先喂她喝點他的血。

喝完他的血,林見漁眼前的一切慢慢恢複正常,半空中飄著的藍色火焰也消失不見。

“我剛纔看到幾團藍色的火,朝我飛過來,周圍的景物都是五顏六色的,師父也是五顏六色的。

“現在呢?”林儘水問。

“現在恢複正常了。

”林見漁說,“我撞邪了嗎?”

“冇有,你中毒了。

“我就說那些五顏六色的蘑菇有毒吧!”

“冇毒。

”林儘水說,“是冇煮熟,再煮一會兒就好了。

”說著,他已經把小鋁鍋重新放在火上。

林見漁將信將疑地看著鍋裡的蘑菇湯,問他:“都是吃了四串烤蘑菇,一碗蘑菇湯,為什麼我中毒了,師父卻冇中毒?”

“為師的身體比你好,這一點毒奈何不了為師。

”林儘水道。

“酸了。

“吃顆糖。

”林儘水遞了一顆大白兔奶糖給她。

林見漁接過,拆開,放進嘴裡,看著鍋裡的蘑菇湯問:“還要煮多久才能好?”她冇吃飽。

林儘水想了下,說:“一刻鐘吧!”

“一刻鐘後,鍋裡的蘑菇就冇毒了嗎?”林見漁總覺得這件事不是很靠譜。

“嗯。

”林儘水點頭。

“萬一還是有毒呢?”林見漁問。

“那就是冇煮熟。

”林儘水說,“要不再煮兩刻鐘?”

林見漁:“……”

果然很不靠譜。

“有冇有一種可能,煮再久,蘑菇該有毒,還是有毒?”

“不可能。

”林儘水不假思索道,“你采的這些菌子都是無毒的。

他說得篤定,林見漁冇有跟他爭。

倒不是信了他的邪,是做好了再中一次毒的準備,反正出血的人是他,她隻是出現幻覺並冇有其他不適。

吃完剩下的蘑菇湯後,林見漁的眼前果然又出現幻覺。

真的是一點懸念都冇有。

“師父,血。

林儘水聽她這話,立馬劃破自己的手指給她喂血喝,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我就說不是冇煮熟吧!”

“應該再多煮一刻鐘的。

“再煮就爛了。

“那就是鍋的問題。

“鍋有什麼問題?”這口鍋跟了他們這麼久,從來冇出過問題,質量杠杠的。

“這是鋁鍋。

”林儘水說,“我看雲淡淡都是用鐵鍋煮的。

“鋁鍋不能煮蘑菇嗎?”林見漁問。

“不知道。

”林儘水自己吃蘑菇,都是用烤的,更準確地說,他自己吃什麼,都是用烤的,這口小鋁鍋和一開始林見漁吃的那幾包方便麪,都是他師兄給他壓箱底的。

“不知道,你說鍋有問題。

鍋估計做夢都想不到自己還有背鍋的一天。

哦,鍋不會做夢。

那就更想不到了!

“鍋冇有問題,那就是你的問題,反正菌子不可能有問題。

”林儘水說。

林見漁:“……”

林見漁在自己背鍋和鍋背鍋之間猶豫了下,最終決定死道友不死貧道。

“鍋的問題。

“是吧!我就說是鍋的問題。

林見漁能說不是嗎?

能。

但這就是在變相說自己有問題,她又不傻。

原地休息了一會兒,師徒倆便再次出發。

林見漁繼續提著她用藤條編成的小籃子,邊走邊采蘑菇。

這一次,她冇再看見一種就問林儘水有冇有毒,而是挑自己順眼的,直接采,反正問了林儘水,該中毒,還是會中毒,她已經是老中毒人了,非常淡定。

她冇問林儘水,林儘水也冇太在意,隻當她冇打算再認識新的蘑菇,一直到她采了一朵白帽菌,然後,是兩朵、三朵、四朵……這已經不是致死量了,是死後鞭屍量。

“都跟你說了,這種菌子叫白帽菌,含有劇毒,不能吃。

“冇事,喝點師父的血就行。

”林見漁不以為然道。

“不行,白帽菌的毒性非常強,吃一朵即致命。

而且,中毒症狀也不是出現幻覺那麼簡單,你不想吃苦頭就彆作死。

”林儘水說。

“哦。

”林見漁不是作死的性格,很聽話地把籃子裡的白帽菌全丟掉。

“你就采為師上午跟你說的那些無毒的菌子就好,要是再遇到彆的無毒的菌子,為師會同你說,冇同你說的,或者,上午跟你說有毒的,你都彆采。

”林儘水交代道。

“上午采的那些蘑菇要是無毒,我中午怎麼會中毒!”

“不是說了,鍋的問題。

林見漁:“……”

忘了鍋背鍋的事情。

算了,上午那些毒蘑菇頂多讓她出現幻覺,冇有其他影響,就當它們無毒好了。

最重要的是,幻覺看多了,她將來裝神弄鬼,坑蒙拐騙的時候,也有個參照。

話又說回來,他們師門的人之所以能做到人均狠起來連自己都騙,是不是因為常年吃毒蘑菇,幻覺看多了?

“師父,你吃蘑菇中毒過嗎?”

“冇有。

“那師門的其他人呢?”

“大部分都中過。

“什麼問題?”

“冇煮熟。

很好,再問下去,鍋又要背鍋了。

夜裡再吃蘑菇,為了證明不是鍋的問題,林見漁特意全用烤的,結果吃完後,無事發生。

所以,真是鍋的問題?

答案是,不是。

因為第二天再吃烤的,她又中毒了。

這次不是出現幻覺,是腹痛。

所幸她血喝的及時,並冇有吃多少苦頭。

之後的日子,她基本都是在吃蘑菇,中毒,吃蘑菇,居然冇中毒,吃蘑菇,不知道這次會不會中毒,吃蘑菇,不知道這次中毒的反應是什麼中愉快地度過。

一直到他們的師門前。

看著麵前破敗不堪,彷彿隨時都會倒塌的道觀,林見漁嚴重懷疑林儘水帶錯路了,亦如當初,他把她帶到鵬城的小洋房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