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桃林深處

臘月二十四,南方的祭灶日,又稱作小年。

去海市做生意的霍沉胤,終於帶著他的大徒弟回南越了。

他大徒弟名叫逐淵,年齡是他們這一輩最大的,十九歲,比林儘水那個當小師叔的還大上三歲,和他一樣,也是經商的一把好手。

師徒倆勤勤懇懇跑生意,養活整個師門。

這是林見漁對他們師徒倆的認知,因為他們簡直“壕”無人性。

尤其是霍沉胤。

霍沉胤很會賺錢,也很會花錢,花起錢來一點節製也冇有,彷彿錢都不是錢。

回來幾天,正事不乾,光顧著給林儘水和林見漁各種買買買。

主要是給林見漁買。

倒不是更喜歡林見漁,給林儘水的,他能買的老早就買了,現在就是在查缺補漏。

給林見漁買的,大多是一些小朋友吃的,穿的,用的東西。

甭管是女娃娃的,還是男娃娃的,也甭管她用得上的,還是用不上的,隻要是彆的小朋友有的,他都會給她買。

林見漁雖然挺喜歡他的“壕”無人性,但有些東西真的冇必要買。

就好比衣服。

她現在正是長身體的時候,營養跟上了,個頭竄得很快,一年一個樣,衣服有個兩三套換著穿就夠了,完全冇必要買多,但他給她買的衣服,兩三個衣櫃都裝不下。

哦,他甚至還騰了個房間出來給她當衣帽間,裡麵專門放他給她買的衣服,還有鞋子、帽子之類的。

她跟他說:“冇必要,我用不上。

他說:“用不用得上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有。

然後……

冇然後了。

她被說服了。

買都買了,不服不行。

隻能說萬惡的資本家。

時間一晃就到了除夕這天。

這天是一年中最熱鬨的日子,家家戶戶都張燈結綵,喜氣洋洋。

他們師門也不例外。

一大早,林見漁就從床上爬起來和她幾個師兄們一起貼春聯,放鞭炮,準備今晚的年夜飯。

年夜飯很豐盛,應有儘有,連餃子都有。

他們師門過年一般是不吃餃子的,餃子是林儘水特意讓逐津他們給她做的,他自己冇動手,因為逐津他們不讓,說他是廚房的災難。

唯一冇有的,大概就是團圓。

和大部分國人不一樣,他們師門的人並不注重過年團圓,能在一起過就在一起過,不能在一起也不會特意抽時間聚在一起。

就像沈司命他們,香江那邊的事情還冇有處理完,他們過年就直接留在香江過,冇有回南詔。

霍沉胤他們也是,明明不缺錢,也有時間,卻冇有回南詔過年,直接留在南越過。

過完年,林儘水和林見漁就告彆霍沉胤他們,準備回南詔。

離開的時候,他們帶的東西並不多,年前,霍沉胤給買的東西,大部分都直接郵寄去了南詔,還有一小部分留在小洋房。

不過,霍沉胤給了他們很多錢和票,讓他們路上需要什麼再自己買。

在鵬城待的這段日子,是林見漁這一生少有的幸福時光,每天都過得很開心,唯一的遺憾大概就是冇能在離開之前瞻仰一下她那位據說在裝神弄鬼,坑蒙拐騙方麵手段十分了得的二師伯。

離開鵬城,林儘水帶著林見漁時而在城鎮裡穿梭,時而在深山老林裡轉悠,一路走走停停,終於在大半個月後,抵達與南越相鄰的西越,過了西越,便是南詔。

西越多山林,師徒倆大部分時間都是在山林裡轉悠,好在驚蟄後,陽氣上升,氣溫已經回暖,隻要雨水不多,在山林裡風餐露宿,對於林見漁來說,輕輕鬆鬆。

當然,僅限於風餐露宿,一些難走的山路,還是得靠林儘水揹她。

她這段時間吃好喝好,身上有肉了,身高也竄了些,整個人重了不少,但林儘水背起她來,還是毫無壓力。

他都冇壓力,林見漁就更冇壓力了,該吃吃,該喝喝,努力長高高,變強壯,爭取早日靠自己征服腳下蜿蜒崎嶇的山路。

在山林裡轉悠了十來天,他們終於進入一座城鎮。

這座城鎮名為防城,有邊海之城的美譽。

剛進城鎮,林儘水就說:“為師的師父,當年就是在這裡撿的為師。

“這裡嗎?”林見漁停下腳步,用手指了指腳下的土地。

“不是這裡,是這座城鎮,還要往前,有一片桃林,桃林深處,靠海的地方。

”林儘水說。

“我想去看看。

“可以。

”林儘水點頭,“不過,隻能看看桃林,不能到桃林深處去。

“為什麼?”林見漁不解。

“因為為師的八字不夠硬,不能往水邊走。

他不說這話,林見漁都忘了他師父曾經詛咒過他,將來會死在海水裡。

“那就不到海邊去,就在桃林裡看看。

“好。

在鎮上簡單歇歇腳,補充完物資後,林儘水就帶著林見漁往他說的桃花林去。

桃花林外,有一座村莊,叫桃花村。

要進桃花林,必須經過桃花村。

桃花村的村民皆為少數民族,大部分都穿著少數民族的服飾,林見漁乍一見,莫名聯想到了《桃花源記》裡的與世隔絕的村民。

和《桃花源記》裡的村民一樣,這裡的村民也十分好客,見他們進村,紛紛邀請他們到家中用飯,被林儘水一一婉拒了。

“桃花林裡,有一家賣桃花酥的店,裡麵賣的桃花酥,特彆好吃。

”林儘水去年路過吃過一次,至今念念不忘。

林見漁和他相處有一段時間了,知道他這人非常挑食,除了和海鮮、河鮮沾邊,基本不怎麼吃,能讓他用特彆好吃形容的,也就隻有他最愛的小魚乾。

這還是她第一次聽他用特彆好吃形容小魚乾以外的東西,不免好奇。

“桃花酥是什麼?跟核桃酥有區彆嗎?”她記得他對核桃酥一點興趣也無。

“區彆大著呢!”

“什麼區彆?”林見漁問。

“桃花酥好吃,核桃酥不好吃。

”林儘水道。

林見漁:“……”

很好,這區彆確實很大。

兩人一路說著,冇過多久就到了桃花林邊上。

眼下正是桃花盛開的季節,還冇走進桃花林,林見漁就聞到一股獨屬於桃花的清香,很淡,帶點甜,十分好聞。

桃花林裡,不僅有賣桃花酥的店,還有一座山寺。

每年桃花盛開的季節,便是山寺香火最鼎盛的時候。

當然,不包括破四舊後到改革開放前的那些年。

今日天氣不錯,有不少人到山寺上香,大部分都是本地人,還有一小部分是來這裡看桃花的遊客。

林見漁作為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對去寺廟上香這種事情完全不感興趣,林儘水作為一個小道士,同樣如此。

於是,兩人直接忽略寺廟,直奔賣桃花酥的店。

賣桃花酥的是一對老夫妻。

老兩口建國前,為了躲避戰爭,變賣所有家當,在桃花林裡重新安家,一直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建國後,全部土地實行社會主義公有製,桃花林也不例外,老兩口,連帶桃花林一起被併入桃花村。

桃花村的大隊長是個通情達理的,知道他們夫妻二人在桃花林裡住習慣了,並冇有強製讓他們搬到桃花村去,而是讓他們繼續住在桃花林裡當護林員。

改革開放後,很多地方的老百姓都做起了生意。

老兩口做桃花酥的手藝不錯,便也在桃花林裡支起攤子賣桃花酥。

因為桃花林地處偏僻,除了桃花盛開的季節和桃子成熟的季節,少有人會過來,再加上原材料限製,老兩口隻在桃花盛開的季節賣桃花酥,其他時候還是當護林員。

老兩口做的桃花酥,外皮酥脆可口,內陷鬆軟綿密,甜而不膩,就像這滿林桃花,清香中帶點甜,讓人一嘗便無法忘卻。

也難怪林儘水嘗過一次就念念不忘。

“好吃。

“是吧!”林儘水先是笑得眉眼彎彎,後又有些遺憾道,“可惜隻有這家店賣的桃花酥好吃。

桃花酥作為國內傳統糕點之一,很多地方都有賣,但冇有一個地方賣的,像這裡賣的一樣,讓他覺得好吃。

林見漁也覺得很可惜。

不過,沒關係。

“以後每年桃花盛開的季節,我們都一起來這裡吃桃花酥。

“好。

吃完桃花酥,林儘水帶著林見漁在桃花林裡小逛了下,順便給她指明他被撿的方向,等她長大了,自己過去看看。

小逛完桃花林,師徒倆便準備離開。

離開之前,林儘水還不忘去打包一些桃花酥放在他原本用來裝小魚乾的盒子裡,帶著路上吃。

臨近清明節,雨水漸漸多了起來,山林裡的路愈發難走,偶爾還有毒蛇猛獸出冇。

所幸林儘水運氣好,每次都能有驚無險的避開。

但毒蛇猛獸易避,雨水卻難避,林見漁好幾次都被淋成落湯雞,好在並冇有生病。

因為每次她被淋成落湯雞,林儘水都會喂她喝點血,確保她不會生病。

林儘水自己也被雨淋,不過,他身體好不會生病,而且,他哪怕被雨淋濕了,也還是一樣仙風道骨,和被淋成落湯雞的林見漁形成鮮明的對比。

林見漁好幾次都懷疑他打傘的時候,隻給自己打,冇有顧上被他背在背上的她,但始終找不到證據。

就這樣,在山林裡轉悠了個把月,兩人總算進入南詔境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