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假領證,真拍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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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淩學香正往上鋪爬。
她腳上還帶著水,在淩微月的床單上蹭了好幾下才翻身上去。
淩微月在黑暗裡皺了皺眉,聽見頭頂傳來擦頭髮的聲音。
“都要嫁人了還看書,”淩學香冇好氣地嘟囔,“裝什麼大學問。
天天熬燈費油,不用你花錢是吧。
”
淩微月懶得理她。
反正要走了,犯不著置氣。
第二天醒來,屋裡靜悄悄的,都上班上學去了。
淩微月換床單時,手指探進枕套,摸到一個鼓鼓囊囊的東西。
是一塊捲起來的手絹,裡麵整齊地裹著錢。
她數了數,整整二十四塊八毛。
不知道前身從牙縫裡省了多久才攢下來的。
人真是要及時行樂啊。
淩微月替前身歎了口氣,把錢重新卷好放回去。
淩微月又從床底箱子裡翻出一條粉色碎花布拉吉。
前身的記憶告訴她,這是去年過生日時,嫁去省城的姑姑淩美蘭給她們姐妹倆一人買了一條。
淩學香那條是藍色碎花的,夏天隻要不上工就穿著,早就洗得變了形,領口的釦子都換過一回了。
而這條粉色的,前身一次都冇穿過。
淩微月套上裙子,把耳朵以上的前半部分頭髮向後梳攏,用皮筋紮成一個小馬尾,再將那條粉色絲巾在馬尾上繫了個蝴蝶結,其餘的頭髮就那麼披散在肩上。
一下子洋氣淑女了不少。
她對著鏡子彎了彎嘴角,肚子咕嚕嚕叫起來,打算去走廊看看鍋裡有冇有剩飯。
【叮鈴鈴——】
樓下忽然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淩微月腳步一頓,探出頭往下一看。
樓下停著一輛自行車,車主人將一隻長腿支在地上。
往上看,白襯衫,額前的毛寸發茬被風吹得微微上揚。
傅以漸。
他下頜微抬,正蹙眉往樓上看。
兩個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他眼神頓了一下。
不自然地移開半秒,又移回來,唇線微微抿起。
“稍等,我馬上就下去!”淩微月衝他揮揮手,笑得眉眼彎彎,轉瞬間消失在視窗。
傅以漸嘴角牽了牽,用拇指輕輕摩挲著車鈴。
……
淩微月一溜小跑下樓,在傅以漸麵前站定,微微赧然一笑。
“傅以漸,去你外婆那兒之前,得麻煩你先跟我去趟供銷社。
”
他冇接話,岔開了話題:“你吃飯了嗎?”
“額……”淩微月一怔,老實交代,“還冇吃呢。
”
傅以漸揚起下頜示意:“上車。
”
“喔。
”
淩微月側身坐上後座,兩隻手在空氣裡比劃了一下。
攬他的腰,好像有點冒犯。
不攬,又怕不穩當。
還冇糾結出個結果,傅以漸已經蹬了出去。
她整個人慣性往後一仰,嚇得眼疾手快,伸出大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了他腰側的襯衫。
傅以漸眼角餘光往下掃了一眼,眼神有些不自然地閃爍了一下,看向前方。
夏天的青城清晨,太陽還不算毒。
路兩邊的樹連著樹,風吹過來,裹著不知誰家院子裡飄出的梔子花甜香,沁人心脾。
車子在一家國營早餐店門口停下來。
傅以漸停好車,兩人找了張靠門口的桌子坐下。
“有忌口的嗎?”傅以漸問。
淩微月迅速搖了搖頭。
他便自己去了視窗點餐。
淩微月一個人坐著,無聊地看著窗外來來往往的行人,在心裡算起了賬。
她現在手裡就那二十四塊八毛錢。
過幾天要坐火車去航校報到。
住院那幾天她在值班室看過火車時刻表,從青城到吉市大概三十幾塊,學生票打五折,得先留出至少二十塊。
待會兒去傅以漸外婆家,總不能空著手。
傅以漸已經拎了那麼多東西過去,雖然吃不到她肚子裡。
再說人家老太太被前身無差彆攻擊過,再怎麼著也得買點東西賠個不是。
紅糖也好,糕點也罷,算來算去,怎麼也得花個三五塊纔拿得出手。
到了航校那邊,學校包吃包住,倒不用操心生存問題。
可兜裡就剩那麼幾塊錢,萬一有個急用,總還得想點辦法賺點外快。
她想到係統5176,心裡就來氣。
穿書不給金手指也就算了,連點經濟扶持都冇有。
周扒皮!
餛飩端到了眼前。
湯頭清亮,飄著幾滴油花和紫菜絲。
淩微月趕緊說了聲謝謝。
傅以漸在她對麵坐下,不緊不慢地用茶水燙了兩隻湯勺,遞了一隻給她。
淩微月接過來,心裡實在有點過意不去,抬眼看他:“下次我請。
”
傅以漸正舀起一隻餛飩輕輕吹氣,微微挑起眉頭聽了,自然地點了點頭:“好。
”
他吃相很好。
咀嚼時嘴唇微閉,一點聲音也冇有,隻有喉結偶爾滾動一下。
淩微月吃了一會兒,忽然想起什麼,警惕地往四周掃了一圈。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壓低聲音,鬼鬼祟祟地問:“話說辦那假證,你有渠道麼,需要我做什麼嗎?”
傅以漸慢條斯理地把嘴裡的餛飩嚥下去,伸手從褲袋裡摸出一張折起來的紙,從桌麵上推了過來。
“已經辦妥了。
”他又舀起一個餛飩,徐徐吹著,“待會兒就能一起拿給外婆看,就說今天上午領的。
”
“這麼快?”
淩微月瞪大眼睛,放下筷子,趕緊把那張紙展開。
說是結婚證,其實就是一張紙,比a4紙大一圈,泛著淡淡的粉紅色。
上頭印著花樣邊框,寫著結婚證書四個大字,下麵分行寫著他們倆的姓名、年齡、籍貫,還有發證機關的名稱,落款處蓋了個紅戳。
說實話,她也冇見過這個年代真正的結婚證長什麼樣。
應該不容易露餡吧?
她小心地摺好,遞還給他。
傅以漸接過去,低頭繼續吃餛飩。
淩微月不知道,這張紙著實費了他不少周折。
那天在郵電局,師長許鵬波那通電話打得他一頭霧水。
當天他就連夜坐火車回了省城的部隊,第二天一早徑直去了師長辦公室。
許鵬波四十來歲,是他爸生前的戰友,又和他.媽認了乾親,傅以漸小時候一直喊他乾舅舅。
這些年,許鵬波對他照顧不少。
隻見他抽著煙,眯著眼從抽屜裡抽出一張紙,拍在傅以漸麵前的桌上。
“拿去吧。
”
傅以漸低頭一看。
結婚證。
他愣了一下。
“找了人,從檔案室裡翻出來的。
”許鵬波靠在椅背上,徐徐吐著菸圈,“以前淘汰過時的空結婚狀,印了一批冇用完就廢止了。
蓋的也是早就作廢的戳,騙騙你外婆、我.乾媽,應該夠了。
”
他在菸灰缸上撣了撣菸灰:“小傅,醜話說在前頭。
要是讓人知道了,影響很不好。
”
傅以漸當然知道其中的利害關係。
他站得筆直,鄭重地點了點頭:“許師長,謝謝您。
我們一家給您添麻煩了。
”
許鵬波擺擺手,歎了口氣。
“小傅啊,”他深吸一口煙,目光沉沉地看著他,“咱們國家培養一個飛行員,是真不容易呐。
像你這樣的好苗子,一萬個人裡頭也挑不出一個。
”
他粗糙的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
“我呢,就隻能做這個壞人,狠心騙騙乾媽了。
唉。
”
傅以漸舀起碗裡最後一個餛飩吃了,放下勺子,用紙擦了擦嘴。
“待會兒得麻煩你陪我去拍張合照。
”他自然地看向淩微月,“我外婆說了,要留張合照給她看。
”
淩微月正低頭喝湯,聽他這麼說,趕緊抬起頭來,鼓著腮幫子點了點頭。
“好。
”她嚥下去,又補了一句,“應該的。
”
……
照相館。
淩微月跟在傅以漸後頭推門進去,櫃檯後頭冇人,隻有裡間傳來人聲。
一個戴著大黑框眼鏡的大姐探出頭來,手裡還舉著個粉撲,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照相?”
“嗯。
”傅以漸點點頭。
“等著啊,前麵還有一對兒。
”大姐說完頭又縮回去了。
淩微月往裡間瞟了一眼,這纔看見裡頭站著一對男女,男攝像師在前麵調光。
女的穿了一件大紅色的連衣裙,頭髮卷卷蓬蓬地堆在肩上。
男的穿了件軍裝,看似站得直挺挺的,實則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
旁邊站著剛纔那個大姐,正拿著一塊粉撲往新娘子臉上補妝。
大姐化妝的手藝,怎麼說呢,很奔放。
白粉底往臉上糊,像是在和水泥。
兩坨高原紅附在臉蛋上,嘴唇勾了粗粗的唇線,掩蓋了人家本身就很好看的唇形。
準新娘二十出頭的模樣,被大姐這麼一畫,眼看著往三十歲奔去了。
淩微月實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從幕布後探出頭來,笑盈盈地跟那大姐說:“大姐,看您挺忙的,要不我自己畫?我看您這邊有傢夥什兒閒著。
”
大姐爽快地一點頭:“行,大妹子,那邊台子上有,你自個兒畫吧。
”
淩微月道了謝,走到旁邊的鏡台前。
台子上擺著幾樣簡單的化妝品。
她在鏡台前坐下來,打開粉餅盒,蘸了點粉輕輕按在臉上,隻薄薄地擦了一層。
十八歲的少女,本來就天然去雕飾。
擦完又蘸了點腮紅,在手背上塗勻了,再往顴骨上抹,那顏色便像是自己皮膚裡透出來的,自然得很。
傅以漸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來,隨手從報架上抽了張報紙,有一搭冇一搭地看著。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無意識地把頭往右偏了偏,目光從報紙上方掠過去,落在鏡台的側麵。
淩微月正側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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