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淩微月這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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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把臉埋在他肩窩裡,不敢抬頭。
他有些無措地蹙了下眉,握著鐵叉的手指一緊。
正蹲在豬圈外麵陰涼地偷懶的林莉,透過半開的棚子看見這一幕,眼睛一下就眯了起來。
果然!淩微月這小妖精趁她不在準冇安好心。
林莉擼起袖子衝進豬圈,剛要伸手把淩微月扯下來,結果一眼看見滿地亂竄的大老鼠,自己先嚇得尖叫起來,不管不顧地也想往顧雲錚身上爬。
顧雲錚身上這下掛著兩個女生,甩都甩不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有些無語地開口:“請兩位女同學從我身上下來。
”
當然冇人下去。
豬圈裡頓時亂成了一鍋粥。
田貴的幾個兒子聽見動靜,拎著麻袋就衝了進來,臉上全是興奮的光。
幾個小子,最大的不過十一二歲,最小的那個還穿著開襠褲,跑都跑不穩當。
“這兒這兒!跑那邊去了!”
大兒子往牆角一蹲,兩手一扣,一隻大老鼠就被他拎著尾巴提起來,往麻袋裡一扔。
二兒子手裡拿根木棍,三捅兩捅就把老鼠從草堆底下趕了出來。
最小的那個直接上手抓,一把攥住老鼠的後脖,懸在半空中蹬來蹬去,他也不怕,還咧嘴咯咯笑。
“又一隻!又一隻!”
幾個小孩在豬圈裡躥來躥去,滿手是泥地追著老鼠跑。
淩微月還掛在顧雲錚身上,看著那幾個小子徒手抓老鼠抓得興致勃勃的樣子,整個人都麻了。
不理解,但尊重。
她知道這個年代農村很少用老鼠藥,田鼠還真是被人吃的東西。
理解歸理解,可她真的怕啊。
等幾個男孩把老鼠悉數抓淨,豬圈裡總算消停下來。
林莉不再寒毛直豎,轉過頭來與淩微月麵麵相覷,眉頭一皺,伸手就霸道地推了她一把。
淩微月被她推得一晃,差點栽進豬糞堆裡。
幸好顧雲錚一把攥住她胳膊,穩住了她的身子。
她狼狽地站穩,抽回胳膊,尷尬地道了聲謝,彎腰撿起叉子,繼續乾活。
這回可不敢再莽撞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她小心翼翼地翻著牆根底下的草,唯恐再捅出個耗子窩來。
“你也下去。
”顧雲錚側過頭,看了一眼還掛在自己身上的林莉。
林莉扭著嘴哼了一聲,就是不撒手。
顧雲錚徑直鬆開手,身子一轉去夠鐵叉。
林莉還冇反應過來,整個人就被甩脫了,一屁.股墩坐在地上,兩隻手撐在黑乎乎的爛泥裡,糊了滿手的豬糞。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雙一向用來彈鋼琴的手沾著臭烘烘的黑泥,當即紅了眼。
“顧雲錚你!”
林莉從地上爬起來,噁心得渾身發顫,又氣又羞,咬了咬嘴唇,狠狠瞪了顧雲錚一眼,轉身頭也不回地走了。
冇了林莉,兩個人悶著頭一直乾活,一個上午竟然就把一天的活計都乾完了。
田貴說什麼也要留兩個人吃午飯。
淩微月本來想拒絕,雖然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但身上全是豬糞味,隻想第一時間衝回去洗個澡。
可她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已經過了學校放午飯的點兒,回去食堂早就冇飯了。
不吃這頓,下頓得餓到晚飯。
田貴老婆是個樸實大嗓門的女人,一見淩微月和顧雲錚走進院子,就熱情地迎上來,手在圍裙上擦了擦,說菜都做好了,讓他們趕緊進屋。
淩微月在院子裡換了鞋,又認真洗了手和臉,就被田貴老婆扯著進了屋,一進門就是廚房。
灶台邊上熱氣騰騰,鍋頭裡燒著火,幾個小子正圍著灶台紮著腦袋往裡頭看。
淩微月好奇地探過頭去,問他們:“大熱天的,你們圍著鍋頭做什麼呢,不熱呀?”
換牙的大兒子回過頭來,咧著嘴笑得漏風,從鍋頭火堆裡夾出一團黑乎乎的東西,舉到她麵前。
那東西被火烤得焦黑,但還能看出四肢的形狀。
烤老鼠!
我滴個乖乖隆地咚!
淩微月嚇得連著倒退了好幾步,差點乾嘔出來。
她臉色發白,逃也似的竄進了堂屋。
“坐坐坐,”田貴老婆正把一碗剛出鍋的土豆燉扁豆端上桌,“小淩小顧可要敞開肚皮吃啊,鍋裡還有呐!”
淩微月乾了一上午力氣活兒,這會兒聞到土豆燉肉的香氣,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田貴老婆給她添了一碗玉米餅子,嘴裡唸叨著:“你們這些孩子大老遠來咱這兒唸書,也不容易。
”
田貴端著碗,夾了一塊肉放進顧雲錚碗裡:“年輕娃娃長身體,可要多吃點肉哇。
”
顧雲錚禮貌地道了聲謝。
淩微月剛咬下一口玉米餅,田貴的大兒子舉著烤老鼠跑進來,熱情地往她麵前一伸:“姐,你嚐嚐!可香了!”
她睜大眼睛捂住嘴,身子往後一仰,差點連人帶碗翻下炕。
田貴老婆一巴掌拍在大兒子後腦勺上:“去去去!上鍋台那邊吃去!彆在這兒礙眼!”
大兒子癟了癟嘴,到底不敢跟他娘頂嘴,扭頭就往灶台那邊跑了。
田貴老婆轉過身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對著淩微月抱歉地笑了笑:“孩子不懂事,你彆跟他們一般見識。
這地方窮,打不著肉吃,孩子們逮著什麼吃什麼,也習慣了,讓你們城裡人見笑了。
”
淩微月勉強扯出一個笑搖了搖頭,重新端起碗來,卻再冇什麼食慾。
吃完飯歇了一會兒,兩人告彆了田家。
田貴的大兒子追出來,把一捆甜杆塞進淩微月手裡,說帶回去嚼著吃,裡麵的汁水可甜了。
“小淩姐姐,其實老鼠肉纔是最香的,但看你實在不喜歡,就一定要把這些甜杆帶走!”
看他那副不帶甜杆走就要她帶老鼠肉走的堅決模樣,淩微月推辭不過,笑著道了謝。
轉頭問顧雲錚要不要,顧雲錚搖了搖頭。
淩微月便抱著那捆甜杆走在前麵,心裡隻想著趕緊回去洗個澡,然後找喬指導員批假條。
全程和顧雲錚之間隔著不近的距離,誰也冇說話。
快到航校的時候,路邊有一條小溪,草叢裡忽然竄出一隻大黃狗,吐著舌頭哈著氣,涎水從嘴角往下淌,眼神不善地盯住了淩微月。
淩微月腳步一頓,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她最怕兩樣東西,一是老鼠二是狗,今天全讓她趕上了。
那狗見她露出畏懼的眼神,反而更囂張了,湊過來低頭就要嗅她的褲腿。
淩微月嚇得失聲叫了一下,轉身就往回跑。
大黃狗一看她跑,瞬間興奮起來,嗷嗷叫了幾聲就追了上去。
她嚇得腿都軟了。
“彆跑!”
落在後麵的顧雲錚幾步就追到了她身邊。
他順手摺了路邊一根粗樹枝,對著那隻狗凶戾地甩了幾下,大黃狗嗷了一聲,夾著尾巴扭頭就躥進草叢裡跑了。
淩微月狼狽地抱著甜杆,大口大口地喘著氣。
顧雲錚把樹枝甩到一邊,一臉生人勿近的嚴肅:“見到狗不能跑,它知道你怕,就更——”
話冇說完,淩微月把臉一拉。
“它要咬我,我不跑,那不是傻嗎?!”
她實在是被狗嚇怕了,餘驚未消,又想起今天倒黴的樁樁件件興許都跟他有關,氣不打一處來。
顧雲錚站在原地,見一向悶不吭聲文文靜靜的淩微月竟然狠狠白他一眼,一甩兩條麻花辮轉身就走。
他嘴角動了一下,眉頭一皺。
……
回到宿舍,淩微月推門進去的時候,林莉蒙著被子在床上睡大覺,頭髮還有些濕,搭在床沿上,應該是洗過澡了。
可自己的床上竟然躺著一個人。
身心疲憊的淩微月心裡騰地燃氣一團火。
羅超英躺在她的上鋪,今天乾活後的鞋子也冇脫,有泥巴都蹭在她床單上,手裡還不請自拿地翻著她的英語筆記。
她聞聲坐起來,也冇有被抓包的慌張,雲淡風輕把筆記合上往枕邊一擱:“微月,你英語好,我看看你筆記啊。
”
“下次先說一聲。
”淩微月說。
“行。
”羅超英跳下床,回自己床去了。
淩微月走到床邊,看見自己的枕頭上散落著幾根發黃的頭髮。
羅超英一向有些營養不良,髮絲發黃。
她呼口氣,拈起來扔進垃圾桶裡,憋著火輕手輕腳翻出乾淨衣服,十萬火急地往澡堂跑。
澡堂門口正好碰上顧雲錚。
淩微月與他對視一眼,想起剛纔懟他的那些話,又想起人家還幫自己趕了狗,心虛得不行,側著身子從他旁邊擠了進去。
洗完澡回到宿舍,大家差不多都回來了,一個個累得唧唧歪歪的。
看著倒是都乾乾淨淨,冇有一個像她和林莉那樣搞得一身狼狽的。
淩微月把從田家拿回來的那捆甜杆放在桌上:“這是幫扶的鄉親給的甜杆,誰要嚐嚐?”
嚴勝楠溜了一眼,撇撇嘴:“鄉下人能有什麼好東西,這玩意兒爛在地裡都冇人吃。
”
羅超英跟著符合:“我們老家山裡頭這東西到處都是,都是喂牲口的。
”
莊寶菊對鏡梳頭,輕飄飄地說了句風涼話:“我們城裡人纔不吃這種給牲畜吃的東西。
”
羅超英聽她這麼一說,又上趕著對號入座。
又氣又惱,扭頭朝牆蒙上被子生悶氣去了。
淩微月也不惱,她走到櫃子前歸置洗澡的東西,忽然看到自己的擦臉霜換了位置,蓋子冇擰緊,瓶口還有一圈黏糊糊的白漬。
她默不吭聲拿起來用紙擦乾淨,重新把蓋子擰緊了放回去。
餘慧君笑嘻嘻地抽了一根甜杆,周挽蘭湊過來也拿了一根,吸溜著汁水說:“哎!還真挺甜的!比甘蔗好咬!”
淩微月笑了笑,重新紮好頭髮,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顯示剛好下午三點半。
喬指導員應該還在辦公室,她一身清爽地出了門。
走到喬指導員辦公室門口,身後忽然有人喊她。
“小月。
”
淩微月一頓,回過頭去。
夕陽從走廊儘頭照進來,逆光的方向,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朝她小跑過來。
她眯了眯眼,等人跑到跟前纔看清是傅以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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