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納尼?!掏豬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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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慵懶地掀起眼簾,琥珀色的眸子與她對上。

淩微月手一縮,胡亂抓了個紙團就抽出來,往旁邊退了兩步,移開目光。

顧雲錚麵無表情地抽了一張,轉身走了。

淩微月攥著紙團回到座位上,周挽蘭把腦袋湊過來:“是什麼是什麼?”

紙條緩緩展開。

周挽蘭低頭一看,愣了一瞬,隨即笑得前仰後合:“噗哈哈哈哈哈!小月你太慘了,竟然是掏豬糞!”

淩微月無語。

掏豬糞。

她居然抽到了掏豬糞。

果然,一靠近顧雲錚就冇好事。

……

田貴家是航校附近有名的養豬戶,專給航校供應豬肉。

他一看來了三個航校的新生蛋子,咧開嘴笑得見牙不見眼,熱情地提溜起茶壺,在三個粗瓷碗裡倒了茶水。

“娃們走了一路吧?來,先喝碗水歇歇。

淩微月頂著太陽七拐八拐走了一路,正渴得嗓子冒煙,笑著道了謝,接過來咕咚咕咚灌了幾大口。

大麥茶的香氣在嘴裡散開,微苦回甘。

她放下碗,擦了擦嘴角:“田大哥,這是大麥茶吧?”

田貴常年被烈日曬得黑紅的臉憨厚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哎,丫頭嘴真好使!今早熬了一.大鍋,喜歡喝管夠,可勁兒喝!”

他順手端起另一碗遞給林莉。

林莉看了一眼那隻粗瓷碗,碗沿有幾道洗不掉的灰印子,端碗的那雙手指甲縫裡滿是黑泥。

她蹙了下秀眉,嫌惡地搖了搖頭。

田貴的笑容僵了僵,舉著碗的手懸在半空,不知該收回來還是再勸一勸。

顧雲錚微微蹙了下眉,伸手接過那隻茶碗,順便道了聲謝,端起來徐徐喝了幾口。

田貴鬆了一口氣,憨厚地衝顧雲錚一笑:“你們吃過早飯了嗎?今早我婆娘插了一鍋苞米麪子粥,你們要是餓,先進屋吃個飽!”

淩微月笑著搖搖頭:“田大哥,我們在學校吃過了。

田貴恍然一笑,拍拍腦袋:“看我這豬腦子,忘了你們航校生夥食是最好的了!哈哈哈!”

他把茶壺放回地上,指了指頭頂的草棚:“你們這段路走過來也不近,先歇歇腳,等歇好了再乾也不遲。

顧雲錚嗯了一聲,把茶碗擱回桌上。

淩微月把兩條麻花辮在腦後交叉一卷再一擰,重新用皮筋箍緊盤成一個髻,省得乾活時散下來甩來甩去。

她邊戴麻線手套邊抬頭問田貴:“田大哥,我不累,你先跟我說說這活怎麼個乾法。

田貴笑了,連聲應著,從棚子角翻出三雙長到小腿肚的黑膠靴,鞋麵還沾著乾掉的泥巴印子,讓她挑合腳的。

淩微月蹲下來選了一雙,套上腳試了試。

她倒不是真熱愛勞動,隻是活就那麼多,早乾完早回去。

今天大家四散出去幫農,誰先回來誰先用澡堂,晚了的全擠在一塊,花灑頭都不夠搶的。

再說她還有個私心,明天是週六,按學校規定可以外出,但名額有限,得找喬指導員批條子。

雖然批不批準還不一定,但總得留出時間去爭取。

要是乾到天黑纔回去,喬指導員下了班,明天想出去也白搭。

林莉站在旁邊用手扇著風,飽滿的額頭上沁出一層亮亮的細汗。

她看著淩微月跟田貴走遠,嘴角一撇,扭過臉衝顧雲錚嫌棄道:“假積極,這裡又冇有教練員,裝什麼啊。

她原本抽到的是曬穀子,後來聽說顧雲錚分到的是掏豬糞,二話不說就去找抽到豬糞正哀聲遍地的莊寶菊換了簽。

等出發時才發現淩微月也在這一組,心裡頭那個堵。

若是讓淩微月和顧雲錚單獨待半天,她實在不放心。

雲錚她自然不擔心,像淩微月這種土妮子,雲錚天之驕子,自然看都不會多看一眼。

她怕的是淩微月對雲錚起什麼不該有的心思。

“雲錚,”林莉扇著風,熱得口乾舌燥,“咱們多歇會兒,她願意乾就讓她乾,咱們還能少乾些——咦,雲錚,你乾嘛去!”

正說著,她扭頭看見顧雲錚從地上撿起一雙黑靴子,一聲不吭換著。

顧雲錚穿上靴子就大步流星離開,留她一個人坐在草棚下。

林莉氣得小嘴一扭,狠狠咬住嘴唇,心裡那股火騰地竄上來,差點就像上輩子一樣追上去跟他掰扯個明白。

可氣歸氣,她咬著牙忍了半天,還是把那口氣嚥了回去。

她不能重蹈覆轍。

低頭看了一眼地上那雙剩下的黑靴子,靴筒上沾著不知什麼臟泥,靴底還嵌著乾掉的豬糞渣子。

她嫌惡地皺了皺鼻子,卻還是把腳上的布鞋直接套了進去,不情不願地拖著步子跟了上去。

還好她腳小,穿著鞋也能塞得進去。

“這馬上快到秋天了,為了給豬保暖,就得把豬圈裡的豬糞清出來,再重新鋪上一層厚厚的麥秸稈,讓它們過個暖冬,這就是你們今天的活兒。

”田貴早讓幾個兒子把豬都趕到外麵去了,自己拿一把鐵叉站在豬圈邊上,給淩微月和顧雲錚示範,“先把舊秸稈和豬糞剷出來,鏟乾淨了再鋪幾層新的,每鋪一層就用腳踩實一遍,再往上鋪一層,來回循環幾遍。

淩微月看了幾下就明白了。

她忍著一股發酵豬糞直沖鼻子的氣味,認真點了點頭,接過田貴手裡的鐵叉:“田大哥,你忙你的去吧,有不懂的我們再找你。

田貴笑著點點頭,又遞了一把叉子給顧雲錚:“你們歇著乾,彆累著。

乾不完也冇事,累了就出去喝口水歇一歇。

”他說完往外走,抬眼看見林莉正站在豬圈門口,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一臉不情不願。

田貴也冇敢搭話,把多餘那把叉子倚在豬圈牆上,擦了把額頭的汗就走了。

淩微月從豬圈一角開始下手。

先用叉子把混著豬糞的爛草掀起來,堆成一個小土坡,再換鐵鍁鏟到中間那輛小推車上。

等車裝滿了,田大哥的兒子們就會進來推出去,送到菜地裡當肥料。

陳年舊糞一翻出來,那股味道實在衝得人頭暈。

淩微月緊抿著嘴唇不敢大口喘氣,鏟幾下就用胳膊擋住鼻子偏過頭去換口氣,再低下頭猛乾一陣。

前身這小身板乾這活兒實在吃力,冇幾下就開始頭暈眼花,汗水順著臉頰直往下淌。

她鼓著腮幫子給自己打氣,想著一定要趁早想法子增強體質,不然說不定哪天就被航校刷下去了。

她可不想再回那個筒子樓,回到大伯母眼皮底下過那種被人管遭人嫌的日子。

衝著這股勁兒,她又埋頭熱火朝天地乾了一陣。

林莉站在豬圈門口,一隻手捂著鼻子,另一隻手扇著風,嘴裡時不時發出一聲嬌氣的乾嘔。

她看著滿地黑乎乎黏糊糊的東西,腳都不知道往哪兒踩,乾活兒是一點兒指望不上。

淩微月餘光掃了她一眼,心裡歎了口氣。

碰見顧雲錚真冇好事,他能不能乾活先不說,關鍵是他去哪兒林莉就跟到哪兒。

林莉在原書裡可是文工團跳舞的扛把子,一朵陽春白雪的小嬌花,讓她來掏豬糞,那不就是張飛繡花,力不從心嘛。

淩微月用手臂抹了一把額頭的汗,在心裡暗暗打定主意,等下次抽簽,一定等她們都抽完了再上去,堅決不能再跟顧雲錚分到一組,不然真能把人累死。

她實在是有些想不通,為什麼靠近傅以漸就有好事,靠近顧雲錚就淨是倒黴事兒?

邊乾邊琢磨,淩微月推測,難道是因為前身的劇情線從前隻跟傅以漸有交集,所以她一旦跟顧雲錚產生書裡從未有過的新劇情,就會被排斥、生出些不好的反應?

說不好就是這樣。

她胡思亂想著乾了一會兒,把叉子插進泥裡,手搭在杆子上喘氣。

餘光瞥見顧雲錚那邊已經清了一.大片,比她快得多,而且乾得又利落又穩當,若不是早知道他是公子哥,光看這架勢還真瞧不出來。

小車眼看著就要滿了。

好容易歇過勁兒,淩微月重新走到牆根繼續翻攪。

這兒的豬糞更厚,叉子剛插進去就被粘住了,她咬牙使勁往外拔,使了吃奶的勁兒才豁開一個口子。

拔出叉子的當口,竟露出一個洞來。

淩微月微微皺眉,聽見洞裡傳出窸窸窣窣的聲響。

她彎下腰湊近了看,忽然間洞裡竄出幾隻大老鼠,緊接著越來越多。

原來她翻得太深,一下把老鼠窩給豁開了。

眼看著老鼠爬上自己的靴麵,淩微月呼吸一滯,當即嚇得叫出聲來,手裡的叉子也扔了出去,腦袋裡一片空白。

滿眼都是黑黢黢的大老鼠在地上亂躥,她頭皮發麻,恍惚間隻看見顧雲錚走過來檢視情況,根本來不及多想,隻覺得來了救星,一下跳到他身上,兩條胳膊緊緊摟住他的脖頸,兩條腿牢牢扒住他的腰,整個人像隻八爪魚一樣纏在他身上,再也不敢鬆手。

顧雲錚被她這一撲弄得有些發懵。

她忽然跳過來,手腳並用地攀上來,乾活時散亂的碎髮蹭在他脖頸邊,癢得他偏了一下頭。

兩個人汗濕的校服貼在一起,熱度隔著薄薄布料傳遞過來,因乾活而滾燙的掌心不自覺托著她的腿,底下全是柔軟溫熱的觸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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