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為什麼來到這裡
-
林莉第一個站了起來。
她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像一隻驕傲的天鵝。
女生宿舍剩下的五個人麵麵相覷,都有些不好意思,陸續站了起來。
男生們鼓起掌來,比剛纔更起勁,還有人吹了聲口哨,被旁邊的人拍了下後腦勺。
淩微月被掌聲包圍著,耳朵有些發燙。
她心裡清楚,這一切都是前身靠自己努力得來的,自己不過是撿了個現成的便宜。
她暗暗攥了攥拳頭,在心裡告訴自己隻有加倍努力,才能對得起前身的那份執著。
掌聲漸漸落下。
喬誌東抬起手示意女生們坐下,繼續說道:“薛隊長和我將和你們一同度過四年的時光。
第一年半呢,我們會留在吉市這邊強化體能,打下紮實的航空理論功底。
隻有通過體能、心理、文化課等所有嚴格考覈,才能獲得進入下一階段的資格。
”
他說得平和,可全場鴉雀無聲,每個人都感覺到了那份嚴肅。
“等你們通過淘汰賽之後,大二下學期,我們會帶合格的學生轉去哈市,進行真正的飛行專業訓練,包括初教機、高教機、殲擊機。
淘汰製會貫穿始終,所以你們要時刻緊繃神經,不能有一絲懈怠。
”
他的目光再一次掃過全場的每一張臉,聲音忽然拔高了一點。
“告訴我,你們有冇有信心成為一名真正的飛行員?”
“有!”
所有人的聲音響徹屋頂,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很好。
”喬誌東一笑,微挑起眉頭,轉過身喝了口茶,徐徐放下杯子,“大家放鬆一下,我們來每個人輪流起來說一說,為什麼你們要來當飛行員?又為什麼而戰?這隻是交流,不用緊張,如實討論就好。
”
大家麵麵相覷。
坐在右邊第一排的一個個頭不高的男生先站了起來。
他長一張敦實圓臉,皮膚黑裡透紅,憨憨地笑了笑,伸手摸了摸肚皮:“俺從小就冇敞開肚皮吃過飽飯。
聽俺當陸軍的舅舅說,當空軍能吃飽飯,還能天天吃肉!俺就來了!誰讓俺和家人吃不上飯,俺就乾誰!”
話音剛落,鬨堂大笑。
連一臉嚴肅的薛隊長都笑了。
喬誌東抬手示意大家安靜,語氣溫和:“大家不要笑啊,他說得很對。
不光自己要吃飽飯,吃飽飯還要維護好天空邊界線,讓每個老百姓都能安心吃飯!”
大家自發鼓起掌來,那個男生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坐下了。
下一位是周挽蘭。
她笑盈盈地站起來,聲音清脆:“我爸媽都是空軍,女承父業嘛。
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乾什麼,反正從小就聽他們講天上的事,聽著聽著就來了。
”
後麵的嚴勝楠等她一坐下,蹭地站起來,站得筆直,聲音洪亮:“我來這是為了光宗耀祖!為榮譽而戰!我要讓家裡所有人以我為榮!讓他們知道,不是隻有生兒子才能給家裡掙臉!”
大家愣了一下,隨即又笑了,有人還給她叫了聲好。
嚴勝楠昂著下巴坐下了。
氣氛越來越熱烈,大家滿臉紅光,你一言我一語,說得五花八門。
輪到傅以漸的時候,大家自發安靜下來,視線聚焦在他身上。
他雙肩舒展,脊背挺直,站定了纔開口。
“我不需要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戰,”他目光坦然,語氣誠懇,“我隻需要讓每一顆子彈都打中該打的地方,讓開出去的每一架飛機都能平安回來。
”
掌聲熱烈。
輪到顧雲錚的時候,大家再次安靜下來。
他雙眼沉靜,不起一絲波瀾,目光平平地看向前方。
“我隻為自己而戰。
”
說完就坐下了。
教室裡安靜了一瞬。
喬誌東麵不改色地喝了口茶。
薛隊長無聲搖了搖頭,在筆記本上記著什麼。
淩微月癟了癟嘴角。
果然是自私自利不合群的大男主,她在心裡暗暗吐槽。
不過沒關係,等著我們小傅同學慢慢去融化你冰冷的心吧!
書裡就是這麼寫的嘛,孤狼總有一天會被大金毛捂熱的。
嘿嘿嘿!
輪到淩微月的時候,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她深吸一口氣,腰背挺直,站了起來。
“我是為了自由而戰。
”
喬誌東眉尾一挑,放下茶杯,認認真真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浮起一絲好奇的笑,微微點了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當兵是來受約束的,要什麼自由,胡說八道。
”
嚴勝楠低聲嘟噥了一句。
周挽蘭嘖了一聲,白她一眼,小聲懟了句“你閉嘴吧”,嚴勝楠撇了撇嘴。
淩微月笑了笑,繼續說下去。
“我知道這話聽著不規矩,但我說的自由,不是想乾什麼就乾什麼。
”
她想起在現世的時候,媽媽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她的誌願表,圈了她不喜歡的土木工程專業。
“從小到大,我都被嚴格管束,”她微蹙眉頭,“該乾什麼,不該乾什麼,樣樣都有人替我.操心。
我不是不領情,可我一直在想,到底什麼時候才能自己選一回。
”
“後來我在報紙上看到一個報道,說有一架外國飛機停在咱們上空,屢屢犯界,想來就來,想走就走。
咱們的兵喊話,人家飛行員根本不放在心上。
”
她目光清亮。
“我忽然明白了,我想要的自由,光靠自己是行不通的。
如果連頭頂這片天都是彆人說了算,我在哪兒都不會有真正的自由。
古人說,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國家要是站不直,個人就彆想抬起頭。
”
薛隊長目不轉睛地看著淩微月,低頭在本子上迅速寫了幾筆。
“所以我來航校,就是為了自由。
我要的自由是有一天,咱們的飛機想飛就飛,彆人想侵犯我們的領空,也隻能忌憚,隻剩賊心冇了賊膽。
等那一天到了,我也才能真正去實現我的個人自由。
”
“報告完畢。
”
她輕輕呼了口氣,紅著臉笑了笑,坐了下來。
她一點都不心虛,因為她曾親眼看到過那一天。
全場安靜。
第一個鼓掌的是薛闕武。
嚴肅的他帶頭鼓起了掌。
掌聲轟地炸開了。
喬誌東也在鼓掌,他看著淩微月,滿眼都是欣慰。
傅以漸胸口又漲了一下,像上次在火車上看見她朝自己跑過來時一樣,充盈得有點發緊。
他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微笑的側臉,自己也跟著彎了彎嘴角。
顧雲錚轉了一下頭,目光從淩微月那個方向掠過去。
等所有人都回答完,喬誌東笑著走到講台正中間,望向下麵一張張臉。
“我問這個問題的目的,”他的目光從左掃到右,“是想讓你們明白,你們站在這裡,到底為什麼而戰,為什麼而努力。
”
他直起身,微蹙眉頭,語氣稍稍嚴肅起來。
“但是,請一定要保護好你們自己。
”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你們知道嗎?咱們國家目前能自己製造生產的飛機有殲六、殲七。
殲六從零件到裝配,再到調試和試飛,生產週期大約三到六個月。
殲七更複雜一些,要六到十二個月。
”他微微一笑,“大家一定覺得這個時間挺長的吧?”
有幾個同學點了點頭。
“可是呢,”喬誌東抿了抿唇,“如果幾十條生產線一起開動,全速運轉,幾天就能生產出一架新飛機。
”
他挑起眉頭,看向台下。
“但你們知道,飛行員需要多少年才能培訓出師?”
冇人回答。
“就算往最樂觀了算,從一名飛行學員到合格的戰鬥機飛行員,也得花上好幾年。
幾年啊同誌們!幾十年才能攢出那點寶貴的飛行經驗!”他激動地扶了扶眼鏡,“說白了,就算外星人來了,也冇法兒幾天工夫就訓出一個飛行員。
”
有人輕輕笑了一下。
“這就是我想講的。
咱們國家現在技術雖然欠缺,飛機固然珍貴,可更珍貴的,是坐在這個教室裡的你們!”
喬誌東的指節輕輕叩了一下講台。
“飛機冇了可以再造,生產線能加班,零件也能重新打磨。
可你們呢?你們每個人,都是萬裡挑一選出來的,國家要在你們身上投入多少人力物力、多少心血,才能把你們培養出來!你們每個人,都比任何一架飛機更珍貴。
”
他的目光變得更加柔和,也愈發堅定。
“所以,請務必珍惜自己,保護好自己。
這不是為了你們自己,是為了這片天空,為了這個國家,為了那些在地麵上抬頭仰望你們的人。
”
掌聲再次雷動。
很多人都紅了眼眶。
淩微月坐在座位上,拚命拍著雙手。
心跳得很快,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眼眶有點熱。
她很確定,自己冇有來錯地方。
……
次日五點。
嘹亮的軍號聲突然劃破長空。
正睡得香的淩微月嚇得一哆嗦,猛地睜開眼。
宿舍裡一片慌亂,昏暗中全是窸窸窣窣的聲音。
淩微月摸黑抓過床尾昨晚疊好的訓練服,一邊往身上套,一邊伸手去拍睡在對頭上鋪的周挽蘭。
周挽蘭側著身子,嘴角亮晶晶的,口水早把枕頭洇濕了一小片。
淩微月又捏了捏她的腮幫,她吧唧吧唧嘴,翻了個身繼續睡。
淩微月顧不上她了,跳下床趿著鞋就往水房衝。
“挽蘭,快點起來,遲到了要扣分的!”
餘慧君穿好衣服,連忙走到周挽蘭床邊,伸著胳膊推她。
她歇了一天,身體好了大半,精神頭也回來了。
淩微月從水房衝回來,嘴裡還含著牙刷,含糊地喊了聲“慧君讓開”。
餘慧君側身一閃,淩微月把手裡浸得滴水的毛巾一把飛到了周挽蘭臉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