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航校初體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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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圍的人也安靜下來,氣氛有點詭異。
一個娃娃臉的女生最先反應過來,連忙呸呸呸了三聲,皺著鼻子說:“不吉利不吉利,你這人怎麼說話呢。
”
攝影師冷笑一聲。
“下一個誰來?”他抬起頭,掃了一圈。
剛剛還躍躍欲試的幾個新生,這會兒都冇了動靜。
“我先來。
”
一個柔美的女聲從人群後麵傳出來。
大家循聲看過去。
林莉從人群中走出來,高揚著下巴,優雅地走到牆前麵,轉過身對著鏡頭。
即使淺藍布拉吉的裙襬被雨打濕了,頭髮也有些散了,她站在那裡,腰背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揚起,嘴角掛著一抹自信的笑,篤定又從容。
“拍吧。
”她說。
攝影師看了她一眼,低頭對焦。
【哢嚓。
】
林莉始終大方自然地微笑著。
淩微月站在人群裡,嘴角慢慢翹起來。
這纔是書裡那個高傲自信的林莉嘛。
“好了。
”攝影師說。
林莉笑著衝後麵排隊的顧雲錚俏皮地眨了眨眼。
顧雲錚不知趣地皺了皺眉,轉眼看天看地,就是不看她。
林莉也不在乎,得意一笑,跟旁邊登記名字的人說:“我叫林莉。
”
方纔被嚇到的大家,被她那副遊刃有餘的表現帶動了,有人小聲說“我來”,接著第二個、第三個也走上前去。
其實但凡當初去報名招飛的,又有幾個是怕死的膽小鬼。
每個人都知道自己即將麵臨的是什麼。
隻是這位攝像師說得太直白,一下子把他們唬住了。
可仔細想想,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不知道哪天會在這世上消失,自然要早早留下最好看的照片。
“我來我來!我叫周挽蘭!”那個剛剛還說不吉利的娃娃臉女生跳著跑過去,站在牆前麵,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嚴肅點。
”攝影師說。
她吐了下舌頭,趕緊把手放下來,站得筆直,但嘴角還是翹著的。
又一個人上去了。
安靜的人群重新熱鬨起來,大家排隊等著,有的還在後麵自發地互相整理衣領。
傅以漸走了上去,站定後肩背自然挺直,兩手垂在身側,目光平視前方。
額前垂下幾縷被雨打濕的碎髮,稍稍柔化了淩厲的眉峰,透出少年的清俊。
人群中漸漸有了竊竊私語。
“天哪,是他!”
“誰啊?”
“這次招飛體能成績第一名呐!我看過他資料,來自陸軍第20軍第129師,叫傅以漸!”
“那麼牛的嗎?”
顧雲錚站在人群後麵,眉頭微微一皺。
他的目光淡淡掃向那個正在拍照的男生,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就是他考了體能第一?
這次他隻考了文化課第一。
若不是這個人,自己就是雙料第一名了。
他繃緊下巴,唇角隱約有絲譏誚的弧度。
等傅以漸拍完,他放下手裡的行李,準備上去拍照。
巧的是,淩微月也是這麼想的。
兩個人同時從兩個方嚮往相機那邊走。
顧雲錚冇注意腳底下,一腳踩上了淩微月的腳後跟。
淩微月的劣質鞋本就是老演員了,被雨澆透後更是打滑。
被他這一踩,整個人往前一栽,結結實實趴在了地上。
她疼得齜牙咧嘴。
傅以漸剛報完名字,聽見動靜急忙回過頭,迅速穿過人群走過來,彎下腰朝淩微月伸出手。
與此同時,另一隻手也從旁邊探了過來。
兩隻手同時伸到淩微月麵前。
全場寂靜。
淩微月疼得直吸冷氣,膝蓋估計磨破了皮,火辣辣的。
她抬起頭,正對上兩個人的目光。
一個溫和平靜,一個冷淡疏離。
傅以漸的手。
和顧雲錚的手。
兩個氣運之子隔著她,對上了眼。
空氣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劈裡啪啦響了一下。
淩微月趴在地上,腦子裡忽然不合時宜地響起了《風雲變色》的旋律。
她眨了眨眼,想象中的兩個人甩著頭髮、踩著節拍鬥舞的畫麵,當然冇有出現。
“對不起。
”顧雲錚先開了口,順便收回手,語氣疏離。
傅以漸握住淩微月的手腕,把她拉了起來。
“冇事吧?”顧雲錚問。
淩微月搖搖頭,拍了拍褲腿上的灰,扯出一個尷尬的笑:“扯平了,上午我也踩了你,嗬嗬嗬嗬嗬。
”
笑聲乾巴巴地飄在空氣裡。
顧雲錚點點頭,上前拍照去了。
淩微月站在原地,看著他高大的背影,鬱悶地揉了揉膝蓋。
不對啊,這是個笑點啊,他怎麼不笑?
一點都不懂幽默。
話說一共才見他兩次,一次從車上掉下來栽他懷裡,一次被他踩得趴在地上,這八字是有多不合。
……
淩微月拉著大包小包去了女生宿舍。
說是女生宿舍,其實就一間,跟男生宿舍都在同一棟二層小樓裡。
廁所和水房東西各一間,女生用二樓最西麵的,剩下的一樓兩側和二樓東側都歸男生。
這一屆冇招幾個女生,能來的都算鳳毛麟角了。
她和剛纔那個叫周挽蘭的娃娃臉女生一起進了宿舍。
淩微月選了靠窗的上鋪,周挽蘭在臨近她的上鋪。
等大家都到齊了,開始自發閒聊,數了數人頭,發現有個床位空著。
“那個床位的人呢?”有人問。
周挽蘭正用浸了花露水的小手巾擦臉,嘴一撇:“你們不知道?聽說那個女生一接到招飛通過的訊息,興奮得手舞足蹈,結果摔了一跤,把門牙磕掉了,航校最後就冇要她。
”
淩微月正在鋪床,聞言驚訝地轉過頭:“不會吧?”
“真的!”周挽蘭鄭重其事道,“不光女生這邊,男生那邊有一個是我之前的同學,身體壯得像牛一樣。
你們猜怎麼著?參加招飛最後被篩掉的原因,竟然是腦袋太大,戴不下飛行員頭盔,啊哈哈哈。
”
幾個女生全笑了。
下鋪有個女生麵對著牆躺在床上,一動不動。
淩微月一開始冇在意,以為她隻是趕路累了。
等她和周挽蘭從澡堂洗完澡回來,那姑娘還躺著,姿勢都冇換過。
淩微月端著搪瓷缸喝了口水,走過去看了看床頭的銘牌。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不怎麼燙,但有一層涼涼的虛汗。
“餘慧君?”淩微月輕聲叫她,“你還好嗎,要不要我扶你去醫務室?”
餘慧君慢慢轉過來,麵色發灰,嘴唇發白,一雙細眉緊鎖。
她是江滬人,身體素質一向不錯,誰曾想初次來東北這邊,竟一時水土不服。
她艱難地搖了搖頭,剛想說不用,身子忽然一歪,趴在床沿上嘔的一聲,些許嘔吐物濺在上鋪莊寶菊放在下麵的鞋麵上。
宿舍一片寂靜。
莊寶菊探出頭來本想看熱鬨,結果一看自己的鞋遭了殃,急忙從上鋪跳下來,臉當場就綠了。
“你乾什麼呀!”她抓狂地跺腳,“你吐哪兒不好你吐我鞋上!我這鞋是新買的!”
餘慧君被這一嗓子嚇得臉更白了,忍著頭暈,手撐在床沿上,整個人搖搖晃晃地直起身,聲音發顫:“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的鞋我給你刷,你要是不嫌棄,你先穿我的,你穿多大碼?”
莊寶菊冷笑一聲:“我這鞋是我舅舅出差從香江帶回來的牌子貨,你那雙破鞋能比嗎?誰稀罕穿你的?”
餘慧君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咬著嘴唇使勁忍著委屈:“那……你先穿我的,我現在就下地給你刷鞋,明天應該就能乾了……”
莊寶菊不搭腔,抱臂拿眼角瞟人。
林莉坐在莊寶菊對頭的上鋪,手裡翻著一本書,從頭到尾一個字冇說過。
她來這裡就是為了顧雲錚,其他的閒事與她無關,不值得費半點心力。
淩微月看了餘慧君一眼,見她的眼淚已經在眼眶裡打轉了。
想著自己的實際心理年齡比這屋裡的女生們都要大上小十歲,能幫一把是一把。
她彎腰從餘慧君床下拿出那雙鞋,遞到莊寶菊麵前。
“莊寶菊,”她說,“教練員要是知道餘慧君水土不服,身體不適應這裡的環境,她不僅可能留不下來,你也會因為對舍友不友好被特彆記上一筆,你應該能想到吧?”
莊寶菊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反正到時候我會如實反映今天的情況。
”淩微月微微揚眉,語氣平淡。
莊寶菊看了看淩微月手裡的鞋,又看了看周圍。
女生們都在看著這邊,有的皺眉,有的撇嘴,有的假裝冇看但耳朵豎著。
“哼。
”她一把從淩微月手裡拽過那雙鞋,轉身去拿自己的飯盒。
換鞋的工夫,臉上已經換了一副表情,笑眯眯地湊到林莉床前,仰著臉說:“莉莉,我們去食堂吃晚飯吧。
”
林莉嗯了一聲,合上書下了床,兩人一前一後走了出去。
淩微月這纔去取了打掃工具收拾地麵上的殘局。
餘慧君的眼淚這才落了下來:“謝謝你,同學,給你們添麻煩了……”
“孤單一人在外麵誰冇個難時候,咱們互幫互助,堅強起來。
”淩微月安慰她,順便出去扔垃圾。
淩微月下鋪的羅超英這纔開口:“餘慧君,要不你請幾天假吧,你這樣硬撐著也不是辦法。
”
餘慧君搖了搖頭,用手背擦了擦眼角,聲音啞啞的:“不用。
我知道這次機會來得不容易,如果一開始就這麼脆弱,隻會給教練員留下不好的印象。
”
周挽蘭下鋪的嚴勝楠從被子裡探出頭來,麵無表情地補了一句:“那可彆給大家拖後腿。
”
大家都冇再出聲。
餘慧君垂下眼,又麵朝牆躺下了。
晚上大家去食堂吃飯,周挽蘭路上也在嘁嘁喳喳地討論。
“顧雲錚,你們都見到了吧?他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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