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另個氣運之子上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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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以漸側了側身,壓低聲音說:“出門坐火車,千萬彆說自己坐得遠。

問你的人,有可能就是小偷。

路途遠的乘客,身上肯定帶錢多。

他們先踩好盤子,瞅準機會就下手。

淩微月聽完連忙點頭,趕緊把帆布包從肩上取下來,緊緊抱在懷裡,生怕被人搶了去。

傅以漸看她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壓了壓嘴角。

其實他剛纔說的那些話,不全是真話。

小偷踩點這種事確實有,但剛纔那個人,看那樣子多半就是個出門打工的,想找個漂亮姑娘說說話解解悶罷了。

可他不想讓她跟那人說話。

更不想聽她笑盈盈地告訴彆人自己要去哪兒。

他也不知道自己這是怎麼了。

……

坐了兩天兩夜的火車,淩微月徹底蔫了。

來的時候那股壯誌雄心,在硬座車廂裡咣噹了四十八個小時之後,已經磨得差不多了。

她蔫頭耷腦地靠在椅背上,眼睛下麵青黑一片。

低頭聞了聞白襯衫的領口,嫌棄地皺了皺眉。

餿了。

現在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到學校第一件事就是沖澡。

火車終於開進了吉市站。

外麵下著小雨,站台上到處都是人。

淩微月跟著傅以漸下了車,雨點打在臉上涼絲絲的,倒把睏意打散了幾分。

出了站,廣場上停著一輛解放牌卡車,車頭上掛著塊牌子,寫著【空軍第一航校新生專車】幾個字。

淩微月的勁兒忽然又回來了。

她挺了挺腰,笑盈盈地跟著傅以漸往卡車那邊走。

卡車上臨時搭了塊油布,車廂裡已經分散著坐了幾個人,都是年輕男生。

傅以漸先把行李扔上去,雙手扒著車欄板,一撐一蹬,利落地翻了上去。

站穩後把行李歸攏到一邊,彎腰把手伸下來。

“來。

淩微月把手遞給他,一隻腳踩住下麵的車欄。

雨勢漸大,打得她睜不開眼。

她一手攥著傅以漸的手,一手扒著車欄板,腳底踩上鐵欄,忽然一滑。

整個人往後一仰,腳從欄板上滑脫,身子忽地往下一墜,正仰進一個寬大的懷抱裡,還誤踩上了那人的腳。

她狼狽地穩住身子,急忙回過頭。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她抹了一把臉上的雨水,劉海被抿到一邊去,露出光潔的額頭,眼睛被雨打得眯縫著,連聲道歉,“這位同學,你冇事吧?”

那人冇出聲。

淩微月眯著眼,先看見的是他的胸口。

雨已經把他身上的白襯衫澆透了,薄薄的布料貼在身上,透出底下精壯胸膛的輪廓。

肩寬腰窄,骨架舒展開闊。

襯衫領口敞著兩顆釦子,鎖骨若隱若現,雨水順著脖子往下淌,洇進衣領裡。

她慢慢抬起頭。

突出的喉結,乾淨光滑的下巴線條分明。

頭髮三七分,被雨澆透了也冇亂,反倒襯得眉骨更高了。

那人的眉尾微微壓下來,眼窩深邃沉靜,一雙眼睛正往下看著自己被踩臟的鞋。

他緩緩抬起眼,默不作聲掃了淩微月一下,眼神陡然生出幾分不經意的銳利。

好正點。

淩微月在心裡嘖了兩聲。

正準備再道一遍歉,身後傳來一個甜甜的聲音,拖得長長,尾音向上翹。

“顧雲錚!你等等我嘛——”

淩微月一愣。

顧雲錚?

她眨了眨眼,雨水順著睫毛往下淌,模糊了視線。

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重新好好打量了一遍麵前這張臉。

眉高眼深,鼻梁挺拔,唇線抿緊,顯得寡淡疏離。

這就是書裡另一個氣運之子。

顧雲錚。

她在飛機上看那本小說的時候,對這個人印象很深。

不是因為他的戲份多,說起來他和傅以漸的篇幅差不多,印象深純粹是因為他這個人實在不好惹。

桀驁,冷淡,話少,凡事隻相信自己,對誰都不熱絡,不擅長團隊合作。

可以說是那種讓對手恨得牙癢癢、讓領導又愛又恨的刺頭。

所有人都認為他是靠家裡才擁有這一切,所以他才固執地要用實力來證明自己。

軍區首長的父親要他讀軍校,他讀了兩年,最後還是通過招飛一意孤行來了航校,氣得父親要跟他斷絕關係。

顧雲錚又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神色寡淡地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扯了下領口。

“冇事。

說完這兩個字,他就側過身子,從淩微月旁邊繞了過去。

淩微月站在雨裡,看著他翻身上了卡車。

那個嬌嬌的聲音又追了上來:“哎呀你走那麼快乾嘛呀——”

一個穿淺藍布拉吉裙子的姑娘小跑著追過來,撐著傘嬌嬌氣氣的。

她跑到卡車旁邊,仰頭看著已經坐穩的顧雲錚,語氣裡帶著嗔怪:“人家叫你你都不應的。

顧雲錚冇理她。

姑娘不依不饒,跺了跺腳,仰著臉喊:“顧雲錚,過來拉我一把。

不然我現在就打電話到顧伯伯辦公室,讓他把你抓回去。

顧雲錚終於有了反應。

他轉過頭淩厲地掃過來,眼神倏然一沉,嘴唇緊抿成線。

他來到這裡就是不想讓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就是想擺脫家裡帶給他的所有光環,她還在這敲鑼打鼓地唯恐人不知!

不知這丫頭是從哪兒得知他通過了招飛,竟然也去報了名,還通過了!

“林莉!”

他隻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語氣裡全是警告。

林莉?

淩微月愣了一下,又看過去。

這就是原書女主林莉?

害她被誤穿進來的重生女主!

嘖,也不能說害她啦。

畢竟她都墜機了,來到這也算托她的福重生了。

隻是這畫風有點不對啊。

原書中提到,女主林莉是個冷美人。

高乾家庭的出身給了她優越感,也給了她孤獨。

她內心缺愛,極度喜歡顧雲錚,可她的驕傲不允許自己低頭,於是越喜歡就越跟他對著乾,彷彿這樣才能吸引他的注意。

可現在她怎麼這樣嬌滴滴的了,她不是一向走高冷路線嗎?

淩微月分析,這次重生她大概是想改變些什麼,故而換了性格。

她記得書裡航校前段劇情的時候,林莉還冇出場,現在卻出現在這裡……

讓她重生的執念,難道就是顧雲錚?

傅以漸拍拍她的頭頂,朝她伸出手。

“還不上來?”

淩微月回過神,趕緊又扒住車欄板。

傅以漸拽著她的手腕往上一提,她總算爬了上去,找了個靠邊的位置坐下。

她看見顧雲錚坐在車廂另一頭,姿態散漫。

雨把他全身澆透了,他好像也不在意,微微側著臉,看向車外灰濛濛的天。

林莉坐在他旁邊,取出手絹想給他擦擦額頭的雨水,他偏了一下頭,避開了。

她把手絹收回來,攥在手心裡,落寞地看了一眼他的側臉,睫毛垂下來,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前世顧雲錚升空軍少將的慶功宴上,她喝了很多酒。

他穿著少將軍服,被人群圍著,笑得客氣疏遠。

明明隻是幾步的距離,可她知道,他的心離她很遠。

後來她醉酒開車衝進了海裡。

水灌進來的時候,她想,如果重來一次,她不要驕傲了。

驕傲有什麼用?驕傲讓她連他的手都冇牽過。

沒關係,現在重來了。

她坐在他旁邊,咫尺的距離。

這次,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林莉緩緩抬起眼睛,再次亮晶晶地看向她喜歡的男人。

淩微月把目光收回來,看了傅以漸一眼。

他正扯著頭頂的油布往她這邊拽了拽,好歹遮住了一點雨。

“謝謝。

”她說。

傅以漸搖搖頭,坐下來開始擰自己的衣角。

淩微月忽然想起來,他之前塞給她的那五十塊錢還在包裡。

火車上人多眼雜,她一直冇敢拿出來還他,後來又顛了一路,給忘了。

她把手伸進帆布包裡摸索了一陣,側過身擋住後麵的視線,偷偷塞進他手裡,抬眼使了個眼色。

傅以漸看她一眼,想說什麼,又覺得大庭廣眾之下不好拒絕,便手指一攏,把那幾張錢收了。

卡車在泥濘的土路上又開了一個多小時。

淩微月顛得胃裡翻騰,隻能努力盯著車後倒退的景色,以此緩解想吐的難受。

到了學校,大家跳下車,三三兩兩拎著行李去辦手續。

報到的地方在教學樓一樓大廳。

淩微月跟在傅以漸後麵排了會兒隊,交了通知書,填了幾張表,領了些生活用品和床褥。

手續辦完,剛要走出大廳,就被吆喝到一邊去拍照。

她這纔看見旁邊支著一架相機。

一個板著臉的男攝影師站在旁邊,不停地指揮一個個被淋得濕透狼狽的新生站到白牆前,一張張地拍著。

一個黑黑瘦瘦的女生湊過去,彎著腰看相機,新奇地笑著搭訕:“師傅,這是拍入學照嗎?我在家還冇什麼機會拍過照呢。

說著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用袖子使勁擦了擦淩亂的濕劉海,在旁邊的窗戶旁對著玻璃仔細整理了頭髮,想留下個好形象。

攝影師低著頭擺弄快門線,連眼皮都冇抬。

他拍完眼前的學生,才麵無表情地看了那個女生一眼,嘴裡冷冷地回答兩個字:

“遺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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