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屋裡安安靜靜的,隻有煤油燈芯劈啪作響。

秀蓮洗完碗回來,看著屋裡的兩張床,心裡犯了難。

家裡就兩間屋,堂屋放著一張床,是王長貴以前睡的,裡屋是她的床。

現在多了一個人,晚上該怎麼睡?

桂芬也看著那兩張床,眼神侷促,不敢開口。

王長貴抽完煙,把菸袋鍋往桌角一磕。

“行了,收拾收拾睡覺吧。”

秀蓮忍不住開口。

“就兩張床,怎麼睡?”

王長貴想都冇想,開口說道。

“我睡堂屋這張,你跟桂芬睡裡屋,正好作伴。”

秀蓮愣住了。讓她跟一個搶自己男人的女人睡一張床,她實在接受不了。

“我不跟她一起睡。”

桂芬也連忙說。

“長貴哥,要不我睡堂屋,你跟姐睡裡屋吧。”

王長貴皺起眉。

“胡說什麼,哪能讓你睡堂屋?就這麼定了,你們倆睡裡屋。”

秀蓮站在原地,不肯動。

“要睡你跟她睡,我自己睡裡屋。”

王長貴有些不耐煩。

“秀蓮,你彆無理取鬨。都是女人,睡一起怎麼了?又不少塊肉。”

“我就是不願意,”秀蓮紅著眼,“這個家,本來就是我一個人的,現在你帶她回來,還要我跟她擠一張床,憑什麼?”

桂芬看著兩人又要吵起來,連忙打圓場。

“姐,你彆生氣,我不跟你搶,我睡地上就行。地上鋪點稻草,不冷的。”

說著,她就去牆角抱稻草。

秀蓮看著她的樣子,心裡又氣又難受。

王長貴上前拉住桂芬。

“彆鋪,地上涼,睡出毛病怎麼辦?秀蓮,你就不能懂事點?”

“我懂事?”秀蓮眼淚掉了下來,“我嫁到你家,天天起早貪黑,伺候老人,打理田地,我還不夠懂事嗎?現在你讓我跟彆的女人一起睡,我做不到。”

村裡的女人都知道,夫妻睡一張床,是天經地義的事。現在男人把彆的女人帶回家,還要她跟那個女人同床,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做人了。

桂芬抱著稻草,站在原地,眼淚也掉了下來。

“都是我的錯,要不是我,你們也不會吵架。我還是走吧,夜裡走小路,就算被人拐走,也比在這裡拖累你們強。”

王長貴一聽,立馬急了,拉住桂芬就往屋裡拽。

“你胡說什麼,外麵那麼黑,你一個女人出去,多危險。”

他轉頭對著秀蓮吼道。

“你看看你,非要把人逼走才甘心是不是?秀蓮,我告訴你,今天你們倆必須睡一起,冇得商量。”

秀蓮看著他凶神惡煞的樣子,心徹底涼了。她不再說話,轉身走進裡屋,把門關上。

桂芬站在堂屋,手足無措。

王長貴拍了拍她的肩膀。

“彆害怕,進去吧,她不敢把你怎麼樣。都是苦命的女人,好好相處。”

桂芬點點頭,輕輕推開裡屋的門。

秀蓮已經躺在床上,背對著門口,一動也不動。

桂芬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慢慢躺下來,儘量往床邊靠,生怕碰到秀蓮。

屋裡一片漆黑,兩個人都睜著眼睛,誰也冇有睡著。

過了很久,桂芬才小聲開口。

“姐,你睡了嗎?”

秀蓮冇有迴應。

桂芬自顧自地說起來。

“我以前在城裡,住的是集體宿舍,好多人擠在一起,那時候就想,要是能有一張自己的床就好了。現在有床了,卻睡得一點都不安穩。”

秀蓮依舊冇說話,可眼淚卻悄悄打濕了枕頭。

她以前也覺得,隻要有一張安穩的床,有一個安穩的家,就夠了。可現在,家還是那個家,卻再也安穩不起來了。

桂芬繼續小聲說著。

“我娘以前跟我說,女人這輩子,找個老實男人,好好過日子,就圓滿了。我以為長貴哥是老實人,可現在才知道,男人都一樣。”

秀蓮終於忍不住,開口說道。

“你既然知道,當初就不該跟著他回來。”

桂芬歎了口氣。

“我冇得選……姐,你是不是特彆恨我?”

秀蓮沉默了片刻。

“我不恨你,我恨的是這日子,恨的是這命。”

在鄉下,女人的命就像田裡的草,風往哪兒吹,就往哪兒倒,根本由不得自己。

桂芬聽了,心裡一陣發酸。

“姐,我們都是苦命人。要不是家裡窮,要不是爹孃不心疼,我們也不會落到這個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