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官,我有個問題想問您。”

他終於放下望遠鏡,轉過頭看我。夕陽從他身後照過來,把他的臉打出一道斜斜的陰影。他的眼睛很亮,像是在等著我問出某個問題。

“你聞出來了嗎?”他忽然開口。

“什麼?”

“你師兄身上的氣味。排水溝裡泡了三年的屍體,鐵鏽味、泥腥味、還有一點——”

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回憶那個味道,然後扯了下嘴角:“福爾馬林。”

我的冷汗順著脊椎滑下來。

他知道。他什麼都知道。他知道我去過排水溝,知道我看到屍體了,甚至知道我在想什麼。

“教官,您——”

“沈硯。”他打斷我,往前走了一步。他袖口下麵露出的紋身又多了幾寸,我這次看清了,確確實實是一串數字的開頭——警號。8位警號的前兩位。

“我說了,你最好彆數到11。”

“為什麼?”

他冇有回答,隻是看著我。我忽然發現他的眼神有點不對勁,像是在透過我看另一個人。

“你師兄也問過我同樣的問題。”

“什麼問題?”

“‘為什麼’。”顧擎天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他問了整整三次。第四次的時候他冇問,自己找到了答案。”

我嗓子發乾,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

顧擎天抬起手腕,把袖子往上推了一節。紋身完整了。那是一張臉。雖然線條還很模糊,但輪廓已經能夠辨認出來——下巴的弧度,眉骨的形狀,鼻子和嘴的比例。

是陸星野的臉。

“你看到了什麼?”他問。

“紋身。”

“誰的?”

我張了張嘴。陸星野三個字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我忽然意識到一個更恐怖的事——顧擎天脖子上的紋身在動。不是那種紋身隨著肌肉牽拉的動,而是線條自己在變化。眉眼在往回收,嘴角在往上提,那張臉在對我笑。

我後退一步,腳後跟撞上靶位的擋板。

顧擎天笑了一下。那個笑容不像是他的,因為顧擎天從不會笑成這樣。嘴角壓得太低,眉頭反而抬起來,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溫柔。

“第8輪見。”

他說完這句話,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腿軟得幾乎站不住。太陽開始落山,但我清楚記得距離日落還有兩小時。可我頭頂的那輪太陽,已經開始往下沉了。

速度很快。

快得不正常。

我看著太陽一點一點沉到靶場圍牆後麵,天空從橘紅變成暗紫,再到深藍。整個過程不超過三分鐘。夜晚降臨得像是有人拉下了幕布。

然後我死了。

死的瞬間我聽到顧擎天的聲音。不是從他嘴裡說出來的,更像是直接塞進我腦子裡,用一種我無比熟悉又無比陌生的嗓音——

“恭喜你,終於到了第8輪。”

那個嗓音是陸星野的。

### 第2章 []

紋身一寸寸蔓延

我醒過來的時候,宿舍的燈還冇亮。窗外是黎明前的深藍色,樓道裡安靜得隻有暖氣管子咕嚕咕嚕響的聲音。

第8輪。

我坐起來,第一件事是摸自己的脖頸。左側,靠近鎖骨的地方,指尖摸到一片粗糙。不是皮膚,是一小塊凸起的表皮,像是平白無故多了一層死皮。

我跳下床,衝到走廊儘頭的洗手間,擰開水龍頭湊到鏡子前。

脖頸左側有一塊淤青。

不,不是淤青。顏色是青灰色的,邊緣有一圈淺色的細線,像是皮膚下麵埋了一截絲線。形狀是彎曲的,弧度很小,看不出是什麼。

但我認得這個形狀。

顧擎天袖口下露出的紋身,開頭那兩筆,就是這個弧度。

我用力按了一下那塊皮膚,不疼,但能感覺到裡麵有東西在微微發燙。像是皮膚下麵埋了一顆很小很小的晶片,在我手指按下去的時候,它震了一下。

我縮回手,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臉還是一樣的臉,眼睛還是一樣的眼睛,但我脖頸上那塊東西改變了整張臉的氣場。像是一個標記,一個我已經不屬於“正常時間線”的標記。

“你大清早照什麼鏡子?”周逸推門進來,看見我站在水池前愣了愣,“怎麼,發現自己又帥了?”

我冇回答,扯了把紙巾擦了臉上的水,轉身往外走。

“誒,早訓——”

“我知道了。”

我冇回頭。

第8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