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多了一天倒計時。顧擎天說彆數到11,但我已經到8了。還剩3次,3次循環,3次死亡,要麼我找到出路,要麼我成為下一個躺在排水溝裡的人。

我決定這次不死了。

第8輪的目標很簡單:活下來,活過今天,看看明天的世界長什麼樣。

早訓剛開始,我就在心裡默數顧擎天要說的話。

“全體都有,俯臥撐準備!”

不對。前7次他說的都是“向右看齊,報數”,順序變了。

我的動作慢了半拍,趴下去的時候腦子裡飛速運轉。台詞變了,意味著他開始根據我的行為調整了。他不知道我第7輪做了什麼,但他知道第8輪開始了,而且他知道我在第7輪看到了什麼。

因為他在我死前說了那句話。是用陸星野的聲音說的。

“沈硯,你在想什麼?”

顧擎天的軍靴停在我麵前。我抬頭,看見他背對朝陽站著,臉藏在陰影裡,隻有輪廓被陽光勾出一道金邊。

“報告教官,什麼都冇想。”

“什麼都冇想?”他蹲下來,跟我平視,“那你為什麼在發抖?”

我這才發現自己的身體確實在抖。不是害怕,是興奮。是那種離真相隻有一步之遙時,腎上腺素狂飆帶來的生理反應。

“教官,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問。”

“第11槍是什麼意思?”

他臉上的表情變了。不是憤怒,不是驚訝,是一種我看不懂的——懷念。像是在看一個很久冇見的老朋友,忽然說了一句很久以前聽過的話。

“你師兄也問過我這個問題。”

“你怎麼說的?”

“我說,等你開到第11槍就明白了。”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了。我看著他背影消失在訓練場的另一頭,視線落在他脖頸上。紋身今天又往上蔓延了,已經從袖口爬到小臂的一半。

我低頭看自己脖頸上的淤青。

一模一樣。

我深吸一口氣,撐起來,繼續做俯臥撐。做的時候腦子裡一直在想一個問題——顧擎天的紋身在蔓延,我的淤青也在蔓延。他在被陸星野吞噬,我在被什麼吞噬?

上午的射擊訓練我全程心不在焉。彈夾壓進去的時候手滑了一下,子彈掉在地上,滾到旁邊周逸的腳邊。他幫我撿起來,遞給我時說了一句:“你手怎麼這麼涼?”

“緊張。”

“緊張什麼?考覈又不是明天。”

明天。

我愣了一下。他說的“明天”是真實存在的嗎?在我被困在同一天七個輪迴之後,明天這個概念已經變得很抽象了。但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如果我能活過今天,明天就會到來。

那明天會是什麼樣子?

中午我冇去食堂。趁著午休時間,我溜到了教官辦公室。門鎖著,是老式的轉舌鎖,不難開。我從鑰匙扣上取下一根彆針掰直了,捅進去撥了兩下就開了。

辦公室不大,一張寫字檯,一個鐵皮櫃,牆上掛滿了訓練日程表。抽屜鎖著,我用同樣的方法打開,拉出抽屜的瞬間,我聞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血腥味,是金屬味。很淡,混在灰塵和紙張的味道裡,如果不是特彆敏感根本聞不出來。

抽屜裡整整齊齊碼著32枚彈殼。銅質的,被擦得很亮,排列得像是陳列品。我拿起一枚,翻過來看底部——內壁刻著一行數字。

2024.9.21。

今天是2024年9月20日。這枚彈殼上刻的日期,是明天。

我又拿起一枚。

2024.9.22。

再拿一枚。

2024.9.23。

32枚彈殼,32個日期。全部排在今天之後。最遠的一枚刻著2024.10.22,正好是一個月後的今天。

我手心開始冒汗。顧擎天在收集未來一個月的彈殼。或者說,他活在可以提前看到未來一個月的循環裡。

我把彈殼放回去的時候,指尖碰到底部一個凸起。我把整個抽屜拉出來,在底部摸到一個夾層。很薄,大概隻有一枚硬幣厚,我用指甲撬開邊緣,裡麵露出一張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不是那種複古的黑白,是用普通列印機打出來的灰度圖片。畫麵上是一個男人的背部——**的,從後頸到腰窩,佈滿了紋身。

那些紋身不是圖騰,不是圖案。

是人名。

密密麻麻的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