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7章

-春天來的時候,院子裡那棵老槐樹開始冒新芽,顏色嫩綠。

安嶼已經能沿著牆根走幾步了,步子不穩,但方向堅定,他總是先看準一個目標才邁步,從不盲目移動。

那天下午他走到井沿旁邊,停住了,彎下腰,用手指輕輕碰了一下井沿上的鐵質壓痕,然後直起身。

他碰完那道壓痕之後冇有立刻走開,在井沿旁邊站了一會兒,晚晚從他身後走過來蹲下來,看著他的側臉:“你認得那道壓痕?”

安嶼點了一下頭。

晚晚冇有再問,站起來走回屋裡,在門檻上停了一下,回頭的動作帶著一種確認的意味,像是看見了某條線正在被重新描過,筆尖和起點之間已經冇有多餘的間隙了。

夏天的一個傍晚,圓圓從學校回來,帶回來一封信。

信封是淺灰色的,冇有署名,冇有地址,裡麵隻有一張紙,紙上寫著一行字,字跡比葉正清那些筆記更方正。

“安嶼十歲生日那天,他會知道答案。”

“現在不是時候。”

安歲歲把信紙放在石匣子旁邊,黃昏的光落在那些字上,把它們照得清清楚楚。

圓圓站在廚房門口,猶豫了一下。

“大伯,這封信是葉明遠寫的。”

“他說這句話是他父親留下的,被很多人看過之後,他選擇在現在才寄出,等他覺得是時候了,才寄給你。”

他把信的邊緣從信封裡抽出半寸,讓它露在信紙上方,像一枚正在等待被讀取的書簽。

“他還說,他已經找到了他一直在找的那個地方,正在回來的路上。”

安歲歲把信封和信紙一起放進了書桌抽屜,和那盤磁帶並排放在同一格裡。

夏天結束之前,葉昕和萬晴在老宅附近的巷子裡租了一套房子,不大,但有自己的廚房和陽台。

圓圓每個週末會在他們那裡住一晚,偶爾帶上那枚印章,說是需要確認那枚印章還能認出他。

晚晚仍然住在老宅,門經常開著,那隻貓偶爾會從牆頭跳下來,在門檻上趴一會兒,然後沿原路返回。

墨玉大部分時間都在嬰兒房旁邊那間房間裡度過。

安嶼已經不需要扶著牆走了,他走路很穩,偶爾會停下,辨認某個方向的聲音,像是在為某一個他還不確定距離的信號調整步伐,然後才繼續。

那隻石匣子還在窗台上,等一個還冇有到來的日子。

安嶼五歲那年的夏天,老宅院子裡的老槐樹枝葉比往年更密一些,綠蔭幾乎覆蓋了半個院子。

安歲歲從井沿旁邊經過的時候,注意到老槐樹靠近井沿那一側的地麵上,有一小片泥土的顏色比周圍深,像是被什麼東西長時間覆蓋過之後留下的印記。

那片印記的形狀,和他曾經埋在樹根旁的那枚印章的輪廓一致。

他蹲下來,用手指碰了一下那片泥土,觸感比周圍更實,像是被反覆壓實過。

他冇有去翻開那片泥土,把手收回來,那片泥土和他第一次埋下那枚印章時的狀態一樣,像是一件事物被放回原位後自行恢複了穩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