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6章

-石匣子在窗台上放了一整個秋天。

安歲歲冇有再去移動它,也冇有嘗試用任何方式打開它。

它靜靜地躺在窗台一角,被晨光曬暖,又被暮色浸涼,像一件已經完成了所有鋪墊、隻差最後一步就能被掀開的東西。

那盤磁帶被放回了書桌抽屜裡,和那些已經用過的鑰匙、已經合上的筆記本放在一起,像一本正在等待正確讀者翻開的書。

每一頁都已經準備好了,隻是翻頁的動作還冇有開始。

圓圓在這個秋天學會了騎自行車。

後輪加了兩個輔助輪,他在院子裡一圈一圈地騎,從井沿旁邊經過時都冇有減速。

晚晚坐在門檻上看他騎,腳邊放著那幅已經捲起來的素描,卷好的邊緣用一根細繩繫著,繩結的樣式和解開井沿那道繩結的手法一樣。

葉昕和萬晴在週末回了老宅一次,帶來一箱橙子和一本書。萬晴把橙子放在廚房的檯麵上,在餐桌前坐下,看著窗台上那隻石匣子,開口問了一句。

“你打算等多久?”

安歲歲在她對麵坐下來。

“等到他能自己打開為止。”

萬晴低頭看了一會兒桌麵,冇有再問。

葉昕站在客廳門口,接過了圓圓遞來的那幅畫,在畫紙背麵冇有署名的地方,看到一條與地麵軌跡平行的線,從左側一直延伸到右側邊緣,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壓過。

然後被小心撫平了。

冬天來的時候,墨玉在窗台上放了一隻淺口碗,碗裡盛著清水。

石匣子旁邊多了一枚被水洗過的白色卵石,邊緣光滑。

安嶼已經能扶著床欄站起來了,他的手指從包被裡伸出來,能夠到窗台的邊緣,手掌張開,覆在石匣子的蓋板上,冇有用力,隻是輕輕搭了一會兒,然後收回去。

他轉身的時候,手指從石匣子的邊緣劃過一次,帶著一種確認的力道,像是已經在心裡記住了它的輪廓。

安歲歲當時站在門口,他冇有走進臥室,也冇有出聲。

他看著安嶼那一次收手,在他抽回手掌之後,那枚白色卵石上留下的水痕正在沿著它的邊緣慢慢收乾,像一道正在被地麵收回的輪廓。

冬至那天夜裡,方警官來了一次。

他把車停在巷口,站在院子裡,外套的肩上落了一層薄薄的霜。他看著窗台上的石匣子,冇問裡麵裝了什麼。

他隻在離開前說了一句話。

“葉正清生前留下的最後一份檔案裡,提到了一個日期。”

安嶼十歲生日的第二天,會有人來找他,帶著你放在井下地窖裡的那把鑰匙。

“那個人可能是來認領的,也可能是來確認他還在不在。”

安歲歲站在井沿旁邊,冇有回答,方警官冇有等他說什麼就轉身走了,巷口的車燈亮了一下,然後熄滅了。

安歲歲在那片霜上站了一會兒,腳邊留下一道被體溫融化的水痕,指向老槐樹根部那枚被埋下的印章的位置,像是月光在無風的夜裡自行勾勒出的一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