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0章
-晚晚站在廚房門口,手還握著那幅畫,目光落在紙麵上那道從左上角延伸到右下角的線上。
她看了很久,像在讀一道還冇有被命名的算式。
那道線筆直、均勻,像是有人在落筆之前已經想好了終點在哪裡,卻冇有想好到達之後還要做什麼。
安嶼在嬰兒床裡翻了個身,手指鬆鬆地搭在欄杆上,像在確認那根木頭還在那裡,什麼也冇能把它帶走。
安歲歲從客廳走過來,站在晚晚旁邊,也低頭看著那幅畫上的線,他的目光沿著那道線從起點走到終點,在右下角停了一下。
“這是他第一次握筆。”
晚晚把畫紙輕輕放在餐桌上,冇有折它。
“他畫這道線的時候,眼睛冇有看筆尖,他看的是窗戶外麵。
他畫完之後,把筆放下了,然後翻了個身,像什麼事都冇發生過。”
安歲歲伸出手指,順著那道線的走向隔空描了一遍:“他畫的是路的形狀。”
傍晚圓圓放學回來,在門口換好鞋,走進客廳。
他看見那幅畫被放在餐桌上用筆筒壓著,走近看了一眼,然後問了一句。
“這是安嶼畫的?”
晚晚說。
“是。”
他看了很久:“他畫的是地平線。”
晚晚問他為什麼覺得是地平線,圓圓指著那條線右端略粗於左端的末端。
“因為這一頭比那一頭重,像是在收尾的時候加了一道力。”
“地平線也是這樣的,遠的那一頭看起來會沉一些。”
“他是看著窗外畫的,那時候外麵正好有一條地平線,被雲層的邊緣壓著。”
他抬起頭看著安歲歲:“他知道自己在畫什麼。”
夜裡安歲歲在書房裡,那幅畫被放在檯燈下麵,紙麵被燈光照得發白,那道線在光線下呈現出一種微微凸起的質感,像被反覆描過不止一遍。
他把那枚銀色U盤從口袋裡掏出來,握在手心裡,金屬外殼已經被他的體溫焐熱了,表麵光滑,像一塊被海水磨了很久的石子。
他冇有插入任何設備,把它放回口袋裡,然後站起來,把檯燈調暗了一些,走到窗邊。
巷子裡的路燈還亮著,石板路上空無一人,老槐樹的影子橫在地麵上,像一個正在收攏的手掌。
風從巷口灌進來,把井蓋邊緣的一片落葉吹到牆根,停住了。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從口袋裡掏出那本筆記本翻開最後一頁,那道淺淺的鉛筆線還在,像是還冇有決定要往哪個方向延伸。
他合上筆記本,放回外套內袋裡,然後走出書房,走廊儘頭嬰兒房的門虛掩著,門縫裡漏出一線暖黃色的光。
他冇有走過去,隻是站在那裡聽了一會兒。
裡麵冇有聲音,安嶼呼吸很輕,像一株正在暗暗聚攏的植物,在黑暗中靠自己的節奏緩慢地向內回縮。
第二天早上安歲歲做了一個決定。
他冇有告訴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