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林北把紙條揉成一團,拳頭攥得發白。
家門口的感應燈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照在他臉上。他猛地回頭,巷子裡空蕩蕩的,隻有風捲起一片廢紙,在地上打著旋。
他推開門,反手鎖死,又檢查了兩遍門鎖。
屋裡黑漆漆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林北靠著門板喘了幾口氣,手指還在發顫。他摸出手機,螢幕上顯示著二十個未接來電——都是母親打來的。
他撥回去,響了很久才接通。
“媽,冇事,剛纔手機靜音了。”
“你這孩子,嚇死我了。”母親的聲音帶著哭腔,“你爸說你最近總加班,早點休息。”
“知道了。”
掛了電話,林北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外看。街道空無一人,隻有路燈孤零零地亮著。他放下窗簾,走進臥室,打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一把老舊的匕首。
這是他爸當年跑船時用的,刀鞘已經磨損得發亮。林北抽出匕首,刃口還閃著寒光。
他把匕首放在枕頭底下,脫了外套倒在床上。
天花板上的裂紋像一張網,密密匝匝地罩在他頭頂。林北閉上眼,腦海裡卻是那張紙條上的字——後天碼頭,十一點。
王哥說彆去。
可不去,家人怎麼辦?
他翻了個身,強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一早,林北被樓下的爭吵聲吵醒。他揉了揉太陽穴,看了眼手機——六點十五分。
樓下聲音越來越大,像是對罵。林北穿上衣服,走到陽台往下看。
一樓的老張頭正對著垃圾堆罵街,說有人把垃圾扔在他家門口。物業大姐陪著笑臉解釋,說昨晚風太大,可能是從垃圾桶裡吹出來的。
林北冇在意,回屋洗漱。
走到樓梯口時,他停住了。
老張頭家門口的垃圾堆裡,有什麼東西反了一下光。林北下意識走過去,蹲下身,扒開爛菜葉子和廢紙。
是一張照片。
邊緣發黃捲曲,像是被水泡過又曬乾。照片上是個小女孩,七八歲的樣子,紮著兩個馬尾辮,笑得露出兩顆小虎牙。
林北把照片翻過來。
背麵用鋼筆寫著一行小字:2003年6月15日。
他愣住了。
2003年6月15日。
這個日子像一記重錘砸在胸口。林北猛地想起二十年前那起轟動全城的滅門案——城南那戶人家,一家四口,包括一個七歲的女兒,全被滅口。
案發日期,就是2003年6月15日。
他的手開始發抖。
“小夥子,你蹲那兒乾嘛呢?”老張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林北猛地站起來,把照片藏在身後:“張叔,這堆垃圾是你的?”
“放屁!”老張頭啐了一口,“誰他媽往我家門口倒垃圾,我跟他冇完!”
林北冇再說話,轉身往樓上走。他走得很快,幾乎是跑著上了三樓,衝進家門,反手把門鎖上。
他靠在門板上,攤開照片。
小女孩還在笑,兩顆小虎牙露在外麵,眼睛彎成月牙。
林北的手指撫過照片表麵。照片很舊,邊緣有些起毛,像是被人反覆摩挲過。他翻到背麵,盯著那個日期。
2003年6月15日。
他記得很清楚,那年他八歲,剛上小學。案發那幾天,全城都在議論這件事,電視上滾動播放著新聞,學校門口貼滿了協查通報。
凶手至今冇抓到。
林北把照片放在茶幾上,給自己倒了杯水。手還在抖,水灑了一半。
他重新坐下,盯著照片。
這照片怎麼會出現在老張頭門口的垃圾堆裡?是誰扔的?還是說,有人故意放在那裡,等著他發現?
林北腦海裡閃過一個念頭——難道那起滅門案,跟碼頭有關?
他猛地想起王哥說的話:彆去碼頭。
還有那張紙條:後天碼頭,十一點。
後天。
就是明天。
林北站起來,來回踱步。他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往下看。街道上人來人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他覺得每一張路人的臉,都像在盯著他。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林北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是個陌生號碼。
他猶豫了兩秒,還是接了。
“喂?”
“林北。”電話那頭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詭異的平和,“照片看到了?”
林北瞳孔猛地一縮。
“你是誰?”
“你不用管我是誰。”對方輕笑一聲,“你隻需要知道,二十年前的事,跟碼頭有關。”
“什麼二十年前的事?你說清楚!”
“明天,碼頭,十一點。”對方說完就掛了。
林北握著手機,指節泛白。他再次撥過去,已經關機。
他看著茶幾上的照片,又看了看手機上的通話記錄。
冷靜。
必須冷靜。
林北深呼吸幾次,拿起照片,仔細端詳。小女孩的笑容很燦爛,背景是個院子,種著一棵石榴樹,樹上掛著幾個青澀的果實。
他認識這個院子。
因為昨晚在王哥的出租屋裡,他見過同樣的一棵石榴樹。
王哥的窗外,就種著一棵石榴樹。
林北心臟猛地一跳。
他拿起手機,翻出剛纔的通話記錄,截圖儲存。然後他打開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這是他在警局的朋友,陳浩。
電話接通了。
“陳浩,幫我查個東西。”
“說。”
“2003年城南滅門案的卷宗,你那裡還有冇有存檔?”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彆管,就說有冇有。”
“有,但是不全。”陳浩壓低聲音,“那案子有些資料被封存了,我隻能看一部分。”
“幫我看一下,受害人叫什麼,住在哪。”
電話那頭傳來翻檔案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陳浩說:“受害人姓王,一家四口。父親王建國,母親李秀蘭,大兒子王浩,小女兒……”
“小女兒叫什麼?”
“王雨薇。”
林北握緊手機:“他們家院子裡,是不是有棵石榴樹?”
“你怎麼知道?”陳浩聲音裡帶著驚訝,“卷宗裡有現場照片,院子裡確實有棵石榴樹。”
林北掛了電話。
他盯著茶幾上的照片,手心全是汗。
滅門案受害人家裡的石榴樹,跟王哥窗外的石榴樹,一模一樣。
王哥姓王。
王雨薇。
王雨薇。
林北猛地想起,昨天在王哥屋裡,他聽到的那聲“小薇”。當時他以為王哥在叫他妹妹,可現在想來,那個聲音是從裡屋傳出來的,不是王哥的。
那屋子裡,還住著其他人。
林北站起來,抓起外套衝下樓。
他要去找王哥。
他要問清楚,那張照片,那棵石榴樹,還有二十年前的滅門案,到底有什麼關係。
他跑到樓下,剛要衝出樓道,突然停住了。
門口站著一個人。
王哥。
他穿著一件黑色夾克,叼著煙,正笑眯眯地看著林北。
“小林,大清早的,去哪兒啊?”
林北盯著他,手不自覺地摸向口袋裡的匕首。
“王哥,”他深吸一口氣,“那張照片,是你放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