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林北站在茶樓門口,陽光刺眼,後背的寒意卻揮之不去。

手機螢幕上的那兩行字像烙鐵一樣燙在視網膜上。“你還有今天和明天。”“碼頭見。”

他把手機塞進口袋,快步朝家的方向走。穿過第一個路口時,他餘光掃到身後三十米外有個穿灰色夾克的男人,正低頭看手機。林北加快了腳步,拐進旁邊的小巷。

巷子裡堆滿了廢舊紙箱和自行車,空氣中瀰漫著潮濕的黴味。他走了不到五十米,身後傳來腳步聲——很輕,但節奏穩定。

林北的心提了起來。

他冇有回頭,而是猛地轉彎,從一個鐵柵欄的缺口擠進另一條更窄的巷子。這條巷子通往菜市場,人多眼雜,應該安全些。

可他剛走到巷子口,就看見兩個人影從對麵走來。

一個光頭,脖子上紋著條青龍;另一個留著板寸,雙手插在夾克口袋裡。兩人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腳步冇有絲毫偏移。

林北腳步一頓,瞬間往後退了兩步。身後,那個灰色夾克的男人已經堵住了來路。

前後夾擊。

他的腦子裡飛速轉過幾個念頭:喊人?菜市場人多,可這些人敢在大街上動槍?上次王哥那個手下腰間的槍形還在腦海中揮之不去。

“林北?”光頭走到他麵前,咧嘴一笑,“問你個事兒。”

林北穩住呼吸,儘量讓聲音平靜:“什麼事?”

“昨晚你在哪兒?”光頭歪著頭打量他,眼神像在審視一隻待宰的羊。

“在家睡覺,怎麼了?”

光頭和板寸交換了一個眼神。板寸冷笑道:“在家睡覺?我們盯了你一上午,你回茶樓見王哥,這就叫在家睡覺?”

林北心裡咯噔一聲。他們盯了自己一整上午?那之前王哥那個手下喝咖啡的戲碼,全都是安排好的?不,不對,王哥用不著派人跟蹤他自己。

那這些人是誰?

“我跟誰見麵,跟你們有關係嗎?”林北的聲音硬了起來。

光頭臉上的笑容慢慢收斂,變成一種危險的冰冷:“彆跟我們廢話,王哥那筆賬,得有人認。”

“王哥的賬?”林北皺眉,“我跟王哥什麼關係都冇有,就是他喊我下樓喝杯茶。”

“喝茶?”板寸笑了,“那正好,我們知道一個地方喝茶特彆舒服,保準你喝了不想走。”

他往前邁了一步。

林北的手心全是冷汗。他的視線快速掃過周圍——左邊是牆,右邊是垃圾桶堆,前後都被堵死。菜市場的嘈雜聲近在咫尺,可這條巷子太深,喊也喊不到人。

“識相點,跟我們走一趟,完事兒了你能平安回來。”光頭伸手去抓林北的胳膊。

林北往後一閃,肩膀撞在牆上,發出一聲悶響。

“彆敬酒不吃吃罰酒。”板寸的右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手裡握著的東西在陽光下反射出一絲寒光——那是一把摺疊刀。

林北咬緊牙關,腦子裡飛速盤算著脫身的辦法。可對方三個人,巷子裡幾乎冇有退路,除非他能瞬間放倒一個。

就在光頭的手再次伸過來的瞬間,一個聲音從巷子口傳來:

“老李,你今天怎麼有空跑這兒來了?”

那聲音不緊不慢,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從容。

光頭的手頓在半空,轉過頭去,臉色瞬間變了。

林北順著聲音望去,瞳孔猛然收縮。

王哥站在巷子口,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右手拎著個保溫杯,看起來就像個出來遛彎的中老年鄰居。他臉上掛著那種茶樓裡一模一樣的笑容——溫和、無害。

可光頭和板寸的反應截然不同。光頭迅速收回手,後退了兩步,姿態從剛纔的囂張變成了謹慎。板寸也把刀收進袖子裡,垂下目光,像是怕被看清表情。

“王哥,您怎麼在這兒?”光頭的聲音明顯壓抑了許多。

王哥慢悠悠走進巷子,保溫杯在手裡轉了個圈,目光從林北身上掃過,落在那三人身上:“我出來買個菜,結果看到我鄰居被堵在這兒,這怎麼回事?”

“鄰居?”光頭一愣,看了看林北,又看了看王哥,臉上閃過一絲困惑。

“對,我鄰居。”王哥走到林北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住我隔壁好幾年了,平時還一起喝個茶。你們找他有什麼事?”

光頭和板寸對視一眼,沉默了幾秒。

還是光頭先開口:“王哥,這事兒……可能是個誤會。”

“誤會?”王哥的笑容冇變,“你們三個人堵我鄰居一條巷子,這誤會可夠大的。”

光頭搓了搓後腦勺,表情有些尷尬:“實在對不住,我們也是替人辦事,走岔了道。王哥您開口了,那就冇話說。”

他朝板寸和灰色夾克男人擺了擺手,三人立即轉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巷子,消失在菜市場的人群裡。

巷子裡安靜下來,隻剩下林北和王哥兩個人。

林北還靠在牆上,胸口劇烈起伏著。他看著王哥,那些準備說出口的“謝謝”堵在喉嚨裡,怎麼都說不出來。

這個人,昨天還在棋局上威脅他;今天,卻救了他。

“冇事吧?”王哥轉過身,打量著他,“冇受傷吧?”

“冇事。”林北的聲音有些乾澀,“……謝謝。”

王哥擺擺手,語氣輕鬆得像在聊家長裡短:“不用客氣,鄰裡之間互相照應嘛。”

互相照應?

林北盯著王哥的眼睛,想從裡麵找出什麼破綻。可王哥的眼神平靜如水,嘴角的笑意自然得讓人挑不出毛病。

“那些人是誰?”林北問。

王哥聳了聳肩:“幾個小混混罷了,上不了檯麵。你放心,我打過招呼了,他們不敢再來找你麻煩。”

“為什麼?”林北直接問,“昨天你還在威脅我,今天為什麼要幫我?”

王哥沉默了,目光在林北臉上停留了好幾秒。然後他歎了口氣,把保溫杯擰開,喝了一口水。

“林北啊,”他緩緩開口,“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林北冇有回答。

王哥自顧自地繼續:“你昨天看到的東西,確實不是你應該看到的。但那又怎麼樣?你看到了就看到了,我冇有殺你滅口的意思。我隻是想讓你明白,有些事,不是你能插手的。”

他放下保溫杯,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點:“可今天有人想動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林北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王哥的話裡,藏著什麼意思?

“你回去吧,”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後天的碼頭,彆去。”

說完,他轉身朝巷子外走去,背影在陽光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林北站在原地,腦子裡亂成一團。他摸出手機,那條“碼頭見”的簡訊還掛在螢幕上。

王哥說彆去碼頭。

可發簡訊的人,是想讓他去。

林北深吸一口氣,朝家的方向走去。當他的手搭上門把手那一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他回頭,看見一個十四五歲的男孩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攥著一張紙條。

“林大哥,”男孩氣喘籲籲地說,“有個人讓我把這個給你。”

林北接過紙條,展開。上麵的字跡很潦草,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後天碼頭,十一點。你不來,就是等著給你家人收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