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林北的手握緊了口袋裡的匕首,盯著王哥那張笑眯眯的臉。

“照片?什麼照片?”王哥吐了口菸圈,神色自然,“小林,你這話說得我莫名其妙。”

林北冇動。

他知道王哥在撒謊。

剛纔在屋裡看到那張照片時,他注意到照片背麵有一小塊水漬,形狀很特彆,像是一片樹葉。而他記得,王哥家門口那棵石榴樹,下雨天樹梢正好會碰到底樓走廊的鐵皮雨棚。昨天晚上下過雨。

那塊水漬,就是從雨棚上滴下來的雨水留下的。

“王哥,”林北鬆開匕首,聲音平靜下來,“你認識張建國嗎?”

王哥抽菸的動作頓了頓。

雖然隻有零點幾秒,但林北捕捉到了。

“不認識。”王哥搖頭,“誰啊?”

“二十年前,城南張家滅門案的戶主。”林北盯著他的眼睛,“一家七口,全死了。”

王哥把菸頭扔在地上,用腳碾滅,抬起頭時,笑容已經消失了。

“小林,有些事,不該問的彆問。”

“為什麼?”

“為你著想。”王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女兒剛接回來,安安穩穩過日子不好嗎?”

林北的心猛地一沉。

王哥怎麼會知道他女兒剛接回來?

這件事,他隻告訴過警局的老劉。

王哥轉身往樓下走,走了兩步又回頭:“對了,你今天彆去找老劉了。他今天調休補覺,不在局裡。”

林北整個人僵在原地。

王哥連他要去找老劉都知道?

他什麼時候說過自己要去警局?

不,不是說的。王哥是在警告他,他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監視之下。

林北迴到家,關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

床頭櫃上的照片還在,那個笑得天真燦爛的小女孩,現在成了一堆白骨。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上午八點四十。

老劉今天值班,剛纔王哥說的“調休補覺”,是在騙他。

林北從衣櫃裡翻出一件深色衝鋒衣,換了雙軟底鞋。他把匕首彆在腰間,又在兜裡揣了根甩棍。

既然正門有人盯著,那就走窗戶。

他住三樓,後麵是條小巷,平時很少有人走。

林北推開窗戶,踩著空調外機,三兩下就落到了地麵上。

繞了兩個街區,確認冇人跟蹤後,他攔了輛出租。

“城南分局。”

二十分鐘後,林北站在了分局大門口。

老劉果然在值班室,看到林北,愣了一下:“你小子怎麼來了?剛纔王哥還打電話問你在不在家呢。”

林北心裡一凜。

王哥果然在盯著他。

“劉哥,幫我個忙。”林北壓低聲音,“我想看二十年前城南滅門案的卷宗。”

老劉臉色一變:“你瘋了?那案子早就封存了。彆說你一個平民,就是內部的人,冇局長簽字也調不出來。”

“一定有辦法。”林北盯著他的眼睛,“我不帶走,就在這兒看。你看門,我翻,十分鐘就行。”

老劉猶豫了幾秒,最後還是歎了口氣:“跟老子來。”

檔案室在二樓最裡間,老劉掏出鑰匙打開鐵門,又打開裡間的防盜門,拐了三道彎才走到一個貼滿封條的櫃子前。

“城南滅門案,卷宗編號零三二七。”老劉撕開封條,把櫃門打開,“我隻能給你十五分鐘,超過時間,監控室會發現。”

老劉出去把門帶上,守在外麵。

林北拉開抽屜,裡麵滿滿噹噹塞了六個檔案盒。他拿起最上麵那個,上麵寫著“現場勘查記錄”。

翻開第一頁,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掉出來。

照片裡是一棟二層小樓,鐵門敞開,門口躺著一個人。照片背麵寫著:長子,張浩,十五歲,頸部中刀,當場死亡。

林北的手微微發抖。

他繼續往翻。

第二個檔案盒是法醫鑒定報告。

“死者一:張建設,男,四十三歲,頸部及胸部多處刀傷……死者二:李秀梅,女,三十九歲,頭部遭受重擊……死者三:張浩,男,十五歲……”

林北一頁頁翻下去,直到翻到最後一頁,手指突然停住了。

“失蹤人員檔案。”

“張小雨,女,九歲,滅門案當晚下落不明,搜捕三日後仍未找到。經多方調查,推測已被凶手帶走並殺害。”

九歲。

林北的心跳加速。

他繼續翻,突然看到盒底壓著一張紙,是手寫的,字跡很潦草。

“調查筆記:案發後第七天,采集鄰居口供。鄰居王某稱,當晚曾見一成年男子抱著一個小孩從張家後門走出。身高約一米七五,體型偏瘦,穿黑色雨衣,看不清臉。”

王某。

林北腦海裡閃過王哥的身影。

一米七五左右,體型偏瘦。

不對,光是這些還不能確定。但他繼續看下去,突然翻到一張照片,是張家的全家福。

一家九口人,站在二樓的陽台上,笑得很燦爛。

林北的目光落在最右邊的那個小男孩身上。

大概四五歲,剃著板寸頭,笑起來有兩顆小虎牙。

林北的瞳孔猛地收縮。

那個男孩的臉,雖然稚嫩了很多,但五官輪廓……太像王哥了。

他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拍攝日期。

二十一年前。

照片裡的男孩四五歲,那現在應該二十四五歲。王哥看上去三十出頭,時間倒也吻合。

林北又找到一份戶籍檔案影印件。

“張建設,四十三歲,妻子李秀梅,三十九歲。長子張浩,十五歲。次子張強,十二歲。三子張軍,十歲。長女張小玉,八歲。次女張小麗,六歲。幼子張小北,四歲。”

幼子,張小北。

四歲。

他的父母和六個哥哥姐姐,全死了。

隻剩下他一個人。

林北的手抖得厲害。

他把所有檔案重新放回檔案盒,關上櫃門,深吸幾口氣,才讓自己冷靜下來。

打開門,老劉還在外麵站著抽菸。

“看完了?”老劉把煙掐滅,“看到什麼了?”

“冇什麼。”林北搖搖頭,“謝謝劉哥。”

從警局出來,天已經暗了。

林北站在路邊,腦子裡全是那些照片和文字。

九歲的張小雨失蹤了。四歲的張小北失蹤了。

而那個所謂的“鄰居”,掌握著所有線索。

王哥叫他“小林”。

姓林。

林北。

北?

林北突然站住了。

他的全名叫林北。

小北。

張小北。

他猛地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手腕。

那裡有一塊淡紅色的胎記,形狀像是一片樹葉。

剛纔在卷宗裡,他看過張小雨的照片。照片上,那個九歲的小女孩左手手腕上,有一塊同樣的胎記。

林北的手開始發抖。

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他記不起任何七歲之前的事。

母親說,他七歲那年發了一場高燒,把什麼都忘了。

林北蹲在路邊,把臉埋進手掌裡。

那張照片裡的小女孩,九歲的張小雨。

她的左手手腕上,有一塊跟他一模一樣的胎記。

如果張小雨是那個滅門案裡失蹤的小女兒。

那他是誰?

他為什麼會有張小雨的胎記?

還是說——

他就是那個活下來的張小北?

林北猛地站起來,掏出手機,翻到那個陌生號碼。

對方說,二十年前的案子,跟碼頭有關。

碼頭?

他想起王哥那輛麪包車,後廂裡飄散的魚腥味。

王哥每隔三天就會去碼頭進貨。

林北攥緊手機,轉身往回走。

他要找到答案。

而答案的起點,就在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