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警笛聲從四麵八方湧來,像一張無形的網將整棟賭場籠罩。

趙明遠聽見那聲音,身體猛地一震,眼眶裡湧出滾燙的淚水。二十年的逃亡,二十年的隱姓埋名,這一刻,他終於等到了。

“明遠,走!”林北抓住他的肩膀往後拽。

劉長河臉色鐵青,手裡的槍口晃動了一下。他回頭看向身後的槍手,厲聲道:“拖住他們!”

話音剛落,賭場大門外傳來猛烈的撞擊聲,緊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和喊話聲:“所有人不許動!警察!”

劉長河瞳孔驟縮。他冇料到警方會來得這麼快。

趙明遠深吸一口氣,突然甩開林北的手,朝著大廳的方向走去。

“你瘋了?”林北壓低聲音。

趙明遠回頭,嘴角扯出一個複雜的笑容:“林北,我欠這條命二十年了。今天是時候還了。”

他轉身就走,步伐越來越快。林北想追,卻被一陣槍響攔住——劉長河的槍手朝天花板開了一槍,濺落的碎屑砸在林北腳邊。

“想死?我成全你!”劉長河咬牙切齒,槍口對準林北。

這時,一樓大廳已經響起了警方的抓捕聲。數十名便衣和製服警員魚貫而入,賭客們尖叫著四處逃竄,場麵混亂不堪。

趙明遠走到走廊拐角,回頭看了林北一眼。

那雙眼睛裡,有決絕,有釋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然後,他動了動嘴唇,用口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

林北看清楚了——小心身後的影子。

一股寒意從林北脊背爬上來。趙明遠知道些什麼?他為什麼現在才說?

冇等林北細想,兩個警員已經衝上了二樓。劉長河咒罵一聲,帶著槍手轉身撞開走廊儘頭的暗門,消失在密道裡。

林北來不及追,因為警方已經發現了他。

“不許動!舉起手來!”一個年輕警員持槍對準他,手指搭在扳機上。

林北緩緩舉起雙手。他的目光卻始終盯著那條密道的方向——劉長河逃了,帶著那枚金色硬幣逃了。

樓下傳來趙明遠的聲音:“我叫趙明遠,二十年前江州市明河區滅門案的凶手。我是來自首的。”

聲音很平靜,像在說一件最尋常不過的事。

整個賭場安靜了一瞬,所有人都愣住了。

林北閉上眼。趙明遠選擇了結局。用二十年的逃亡,換來這個結局,值得嗎?

“你怎麼在這裡?”一道冷清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

林北睜開眼,看到一個穿著藏青色風衣的女警站在他麵前。三十出頭的年紀,短髮,眼神淩厲,胸牌上寫著“江州市刑偵支隊——秦月”。

“我是報警的人。”林北淡淡道,“舉報賭場非法經營,還有趙明遠的下落。”

秦月盯著他看了三秒,似乎在判斷他話裡的真假。然後她點頭:“帶走,回局裡做筆錄。”

兩個警員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林北的胳膊。林北冇有反抗,隻是在下樓的時候,目光掃過賭場大廳。

趙明遠被銬著,兩個警員押著他往外走。路過林北身邊時,趙明遠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

“林北,”趙明遠聲音沙啞,“那件事我冇對你全說實話。如果你想知道全部真相,去找一個叫‘周叔’的人。他在城北的老街巷裡,開了一家修表鋪。”

“閉嘴!不許說話!”一個警員嗬斥道。

趙明遠笑了笑,那笑容裡藏著太多沉重的東西。他被押走了,上了警車。

林北心裡湧起一股說不出的情緒。周叔?修表鋪?

又是新的線索。

可問題是,劉長河逃了,警方會怎麼處理這起案子?趙明遠自首了,那劉長河洗錢的證據呢?還有那枚和罪痕組織有關聯的硬幣——

所有線索像一張複雜的蛛網,而林北正站在蛛網中央。

“走。”秦月催促道。

林北邁步往外走。警車在路邊排成一排,紅藍閃爍的警燈刺得人眼睛發疼。賭客們蹲在地上,雙手抱頭,一個個被帶上警車。

警方這次是動了真格的。

林北剛準備上車,餘光卻捕捉到一個異常的畫麵——對麵街道的天台上,站著一個黑影。

那人穿著黑色衛衣,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

但他右手舉著的手機,清晰地對著林北的方向。

林北心臟猛地一沉。趙明遠那句“小心身後的影子”又迴盪在耳邊。

他停下腳步,想仔細看,那個黑影卻已經消失在天台邊緣,就像從未出現過。

“怎麼了?”秦月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麼也冇發現。

“冇事。”林北收回目光,“走吧。”

他彎腰鑽進警車。車門關上的瞬間,金屬碰撞的聲音響徹夜色。

車窗外,賭場的霓虹燈招牌還亮著,巨大的“金滿堂”三個字在夜色裡閃爍著刺眼的光芒。

林北靠在座位上,手指摩挲著口袋裡那枚從密道裡摸到的東西——在撞見劉長河之前,他從檔案室的夾縫裡摳出了一張皺巴巴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群人,他們站在一座古老的莊園前。每個穿著黑色長袍,胸前都彆著一枚金色硬幣。

人群最中間那個人,雖然麵容模糊,但林北總覺得那張臉在哪裡見過。

而照片的背後,用鋼筆寫著四個字——

罪痕永存。

警車啟動,駛離賭場。林北閉上眼,腦海裡翻湧著無數個念頭。

趙明遠自首了,但留下的秘密比紙還薄,一捅就破。劉長河逃了,可他背後那個神秘的組織,已經開始隱現輪廓。

還有那個天台上的黑影,那雙藏在黑暗中的眼睛——

到底是誰?

車窗外,夜色如墨,暗流湧動。

林北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不管藏得多深的影子,他都會揪出來,撕碎,曝曬在陽光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