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在幽暗的地下走廊裡格外清晰。

林北一把按住趙明遠的肩膀,兩人迅速閃到檔案架後麵。鐵門外的腳步聲絲毫冇有停頓,緊接著傳來鑰匙插進鎖孔的聲音——哢嚓,門鎖轉動。

林北握緊拳頭,腎上腺素狂飆。以他現在的狀態,真要動手,勝算不大。

鐵門推開,一道瘦長的身影走進來。

是個三十出頭的男人,穿著黑色西裝,胸口彆著賭場的金色徽章。他看見檔案室亮著燈,眉頭一皺,伸手摸向腰間。

“誰在裡麵?”

林北深吸一口氣,從檔案架後麵走出來。

“是我。”

西裝男看見林北,愣了一下:“你是哪個部門的?這個點來檔案室乾什麼?”

林北麵不改色,腦子飛速轉動。他身上的衣服是在化工廠戰鬥時穿的,破破爛爛,沾滿灰塵,一看就不是賭場員工。

西裝男顯然也察覺到了不對勁,手已經按在腰間的槍套上:“你到底是什麼人?”

就在這時,趙明遠從檔案架後麵走出來,手中握著一張工作證——那是他當年在賭場做荷官時留下來的。

“張哥,是我,小趙。”

西裝男看見趙明遠,表情從警惕變成驚訝:“明遠?你怎麼在這兒?”

趙明遠笑著走過去,拍了拍西裝男的肩膀:“老劉讓我來查點舊賬,說十三號櫃的資料要歸檔整理。”

西裝男狐疑地看了看趙明遠,又看了看林北:“他呢?”

“我帶來幫忙的。”趙明遠神色如常,“張哥,你今晚值班?辛苦了啊。”

西裝男這才放鬆下來,把手從槍套上移開:“彆提了,樓上今晚有大活兒,劉老闆親自坐鎮,我特麼連口酒都冇喝上。”

林北聽到“劉長河”三個字,心裡一緊。

他不動聲色地開口:“劉老闆今晚在哪個廳?”

西裝男冇多想:“海棠廳,來了幾個外地的大金主,手筆大得很。”

趙明遠眼神一閃,衝西裝男笑了笑:“那張哥你先忙,我們弄完就走。”

西裝男點點頭,轉身出了門。鐵門重新關上,腳步聲漸漸遠去。

林北立刻看向趙明遠:“機會來了。”

趙明遠咬著牙,額頭青筋暴起:“我早就準備好了。”

他拉開檔案室角落的櫃子,裡麵赫然擺著一檯筆記本電腦,旁邊還有幾個U盤。趙明遠的手指飛快敲擊鍵盤,螢幕上跳出一串串代碼。

“我在賭場做荷官的那兩年,偷偷查過後台的交易係統。”趙明遠的聲音帶著壓抑的怒意,“劉長河洗錢的方式,是通過賭場的流水,把黑錢轉進境外賬戶。每一筆交易,都有備份記錄。”

螢幕上的數據流越來越快,最終定格在一個檔案夾上。

“這是近三年的交易明細。隻要把這個捅出去,稅務局和經偵大隊那邊,夠他喝一壺的。”

林北看著那些數字,瞳孔微縮。上億的資金流動,每隔幾天就有一筆,涉案金額之巨,遠超他的想象。

“光靠這個,最多讓他進去蹲幾年。”林北冷靜地分析,“你父母的命,要讓他血債血償才行。”

趙明遠抬起頭,眼眶泛紅:“我知道。所以我還準備了另一個東西。”

他從懷裡掏出那張紙條,上麵寫著林北看不懂的記號。

“這是我爸留下的另一條線索。天海市地下錢莊的賬戶密碼,隻要通過這個,就能凍結劉長河所有的資產。”

林北盯著那張紙條,眉頭緊鎖:“你確定?”

“確定。”趙明遠的聲音斬釘截鐵,“我查了五年,就是為了今天。”

林北深吸一口氣,抬手按住趙明遠的肩膀:“那就乾。”

趙明遠轉身開始操作電腦,手指飛快。林北則站在門口,耳朵貼著鐵門,聽著外麵的動靜。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突然,賭場上方傳來一聲悶響,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警笛聲由遠及近,越來越響。

林北抬頭看向天花板,眼神一凝:“你叫了警察?”

趙明遠頭也不抬:“我在交易係統裡動了手腳,觸發了稅務局和經偵的自動警報。按照時間推算,現在應該已經有人來了。”

話音未落,走廊裡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有人在喊:“出事了!條子來了!”

整個賭場瞬間陷入混亂。

林北推開鐵門,看見西裝男衝過來,臉色煞白:“明遠,趕緊走!劉老闆被盯上了!”

趙明遠合上電腦,站起身,臉上帶著決然的笑:“張哥,抱歉,是我報的警。”

西裝男愣住,眼睛瞪得溜圓:“你說什麼?”

“劉長河殺了我全家。”趙明遠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等這一天,等了二十年。”

西裝男還冇來得及反應,走廊儘頭傳來一聲槍響。

緊接著,劉長河的聲音在擴音器裡響起,帶著狂怒:“趙明遠!你他媽給老子滾出來!”

林北一把拉住趙明遠,閃到牆後。子彈擦著牆壁飛過,濺起的碎屑打在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瘋了。”林北咬牙說道,“賭場被圍,他知道自己跑不掉了。”

趙明遠卻笑了,笑得眼淚都流出來:“那就讓他跑不了。”

他從懷裡掏出手機,按下撥號鍵:“趙明遠,自首。”

電話那頭傳來沉默,緊接著是警方的聲音:“你是誰?在哪裡?”

“天豪娛樂城,地下賭場。”趙明遠的聲音鎮定自若,“我叫趙明遠,二十年前趙家滅門案受害者的兒子。我現在手上有劉長河洗錢和殺人的全部證據。”

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對話聲。

林北看著趙明遠,突然覺得這個男人有些陌生——從最初的顫抖、哭泣,到此刻的冷靜決絕,隻用了短短幾個小時。

“樓上的警察已經衝進來了。”林北沉聲說道,“劉長河肯定會從後門的密道跑。”

趙明遠轉過頭:“你知道密道在哪兒?”

林北指了指地板:“這棟樓的地下,有一條通往隔壁商場的通道。賭場的黑錢,就是通過那條道轉移的。”

趙明遠眼神一亮:“你怎麼知道?”

“因為那天晚上,那個疤臉就是從那條道跑的。”林北的聲音低沉,“而且,我在昏迷前,看到了一樣東西。”

他豎起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昏迷的時候,看到的不是幻覺。那個疤臉帶著一把鑰匙,鑰匙上刻著數字——十三。”

趙明遠倒吸一口涼氣。

“十三號牢房。”林北一字一頓,“天海市第三監獄。”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同樣的東西——恐懼,還有戰意。

就在這時,走廊儘頭傳來腳步聲,劉長河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帶著陰冷的笑意:“趙明遠,你以為報了警,就能抓到我?太天真了。”

林北和趙明遠同時轉身,看見劉長河站在走廊儘頭,身後站著四個槍手,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他們。劉長河手裡握著一把銀色手槍,臉上掛著猙獰的笑。

“你們以為我會坐以待斃?”劉長河緩緩舉起槍,“二十年前我殺你全家的時候,就想過今天。但隻要我活著,誰也動不了我。”

趙明遠握緊拳頭,身體微微顫抖。

林北卻在這時,注意到劉長河胸口的項鍊上,掛著一枚金色的硬幣。硬幣上刻著古怪的符號,和罪痕檔案裡看過的圖案一模一樣。

他的心臟猛地一跳。

劉長河,也是那個組織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