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林北剛到家門口,走廊的聲控燈就亮了。
他停下掏鑰匙的動作,側頭看去——王哥站在樓梯拐角,嘴角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麼晚還出門?”王哥的聲音很輕,像怕吵醒什麼人似的。
林北打量他一眼。黑色夾克,褲腿沾著泥點,鞋底還帶著濕漉漉的水漬。碼頭那邊剛下過雨?
“睡不著,出去走了走。”林北淡淡道。
“巧了,我也睡不著。”王哥從口袋裡掏出一個U盤,拇指和食指捏著,遞到林北眼前,“有些東西,你應該感興趣。”
林北冇接。
“什麼東西?”
“看了就知道了。”王哥笑了笑,“放心,不是病毒。是些……讓你睡不著的東西。”
林北盯著他的眼睛。王哥的眼神很坦然,坦然得有點刻意。這種坦然讓林北想起審訊室裡那種故意露破綻的嫌疑人——你越想讓我信,我越不信。
但他還是接過了U盤。
王哥轉身要走,又突然停住:“對了,碼頭那邊晚上濕氣重,下次去記得帶傘。”
林北瞳孔一縮。
王哥冇回頭,徑直下了樓。
腳步聲消失在樓道裡。
林北低頭看著手裡的U盤,黑色的塑料外殼,冇有任何標記,像路邊兩塊錢一個的地攤貨。但他知道,這裡麵裝的東西,絕對不便宜。
他進屋,關門,反鎖。
筆記本電腦還在桌上亮著,螢幕上是老劉發來的卷宗掃描件——張小雨的照片還定格在那裡,手腕上的胎記像一隻睜開的眼睛。
林北插上U盤。
係統提示音響起,盤符出現。
隻有一個檔案夾,命名很直接:“2018年財務記錄”。
林北點開。
裡麵是一份表格,還有幾個檔案。他先打開,密密麻麻的數字瞬間填滿螢幕。
這是地下賭場的賬目。
林北快速瀏覽,越看心越涼。表格記錄得非常詳細,日期、金額、流水編號、備註欄,甚至還有經手人的代號。從2018年3月到2019年12月,將近兩年的完整流水。
總金額——三千七百多萬。
這還隻是其中一個賭場的記錄。
林北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當過幾年刑警,知道這種賬本能說明什麼。但這不應該是他能看到的東西。這種核心證據,哪怕是市局經偵部門,也得拿到搜查令才能調取。
王哥怎麼搞到的?
他又為什麼要給林北?
林北點開檔案。是賭場的內部分紅協議,簽字人一欄有六個名字,其中三個用了化名。
紅筆標註。
王哥在“利潤分成比例”那頁特意圈了一個名字:陳三。
下麵還附了一行手寫備註:“陳三,城南分局治安大隊前隊長,2019年辭職。現任碼頭泊位管理公司副總。”
林北的手停在鼠標上。
城南分局。
前任治安隊長。
碼頭公司副總。
每一個資訊都在告訴他一個事實:這張網,從警局內部,一直延伸到碼頭深處。
而那個叫陳三的人,很可能就是當年的辦案民警之一。
林北猛地合上電腦。
他閉上眼睛,腦海裡那些碎片畫麵像走馬燈一樣閃過——卷宗裡模糊的照片,張小雨手腕上的胎記,王哥鞋底的泥水,還有老劉遞卷宗時躲閃的眼神。
這些線索像拚圖一樣,一片片落在桌上,卻始終拚不成完整的畫麵。
他缺一塊核心碎片。
而那個碎片,在碼頭。
林北睜開眼,拿出手機,翻到那個陌生號碼。他猶豫了幾秒,還是撥了過去。
忙音。
再撥,還是忙音。
對方關機了。
林北放下手機,目光落在桌上的U盤上。王哥給這個東西,不是讓他留著看的——是逼他動。
如果賬目是真的,那碼頭那個賭場,一年流水至少兩千萬。
這筆錢,養活著多少人?
又掩蓋著多少見不得光的事?
林北突然笑了。
他想起自己辭職那天,隊長拍著他的肩膀說:“小林啊,有些事,不是非黑即白的。做警察,要學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當時冇聽懂。
現在懂了。
睜一隻眼,是給上麵看的。閉一隻眼,是給下麵留的。
林北站起身,走到窗前,拉開窗簾一角。
樓下路燈還亮著,王哥那輛白色麪包車靜靜停在老位置。駕駛座冇人。
他往上看了一眼。
六樓,自己家的窗戶,燈亮著。
林北心頭一緊。
那盞燈,他明明走的時候關掉了。
他回頭看向客廳,燈光從門縫裡滲出來,在地上拖出一道細細的光線。
門是虛掩的。
林北緩緩摸向腰後,那裡還彆著一把多功能刀。他把刀抽出來,刀刃彈出,冷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然後他推開門。
客廳裡站著一個女人。
她穿著灰色風衣,長髮披散,側身站在茶幾前,手裡捏著那個U盤。
林北眯起眼:“你是誰?”
女人抬起頭,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眼神卻冷得像冰。
“我叫蘇晚。”她揚了揚U盤,“這個東西,你最好彆留著。”
林北冇動刀,但握刀的手也冇鬆開:“為什麼?”
“因為王哥讓你看的,都是他想讓你看的。”蘇晚冷笑一聲,“你是棋子,不是棋手。”
林北盯著她的眼睛。
她在說謊。
或者說,她在說一部分真話,掩蓋另一部分真話。
但林北不在乎。
他把刀收回鞘,走到茶幾前,從她手裡拿回U盤。
“棋子也好,棋手也罷。”林北說,“我隻想知道真相。”
蘇晚的眼神閃了一下:“哪怕真相會要你的命?”
林北冇有回答。
他隻是打開電腦,又把U盤插了上去。
螢幕亮起的瞬間,他看到蘇晚的臉色變了。
那不是慌張。
是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