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林北的手指懸停在鍵盤上方,螢幕上的財務記錄像一串串密碼般排列。2018年7月到12月,每月流水超過三百萬,分紅比例精確到小數點後兩位,收款賬戶全部匿名。
這不是隨便誰都能拿到的數據。
他的目光掃過最後一行的分紅名單。陳三的名字赫然在列,每月固定領取十五萬,備註欄寫著“安全管理費”。
“你還在看?”蘇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明顯的焦躁,“我說過了,這是個陷阱。”
林北冇回頭:“如果是陷阱,為什麼給我?”
“因為你是唯一會查下去的人。”
他轉過頭,看到蘇晚靠在廚房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目光緊盯著他手裡的U盤。
“你怎麼知道我會查?”林北問。
“你辭職了。”蘇晚說,“一個乾滿八年的刑警突然辭職,不是因為查到了不該查的東西,就是因為收了不該收的錢。你不像後者。”
林北盯著她看了三秒,然後收回視線。
他打開了搜尋引擎,輸入第一個賭場的地址:城東老碼頭五號倉庫。
搜尋結果跳出來——那是一間被查封的倉庫,2019年初因為消防不達標被勒令停業。但林北記得很清楚,那間倉庫在查封之前,所有的消防審批都是合格的。
審批人:陳三。
他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三聲,對方接起。
“老周,幫我查個東西。”林北說。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一個壓低的聲音:“林北?你他媽還敢打電話給我?局裡現在全在找你,說你把工作檔案帶走了。”
“我帶走的是我的辦案筆記。”林北說,“你幫我查查,城東老碼頭五號倉庫現在的產權歸屬。”
“你惹上事了?”老周的聲音更低了,“聽說陳隊那邊的人都在打聽你。”
“我知道。”
“你知道個屁。”老周咬牙,“今天下午,有人去你家門口轉了兩圈,開一輛黑色帕薩特,車牌擋著的。”
林北的手頓了一下。
他看向窗戶,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外麵是漆黑的夜色,路燈的光線透過縫隙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一道細長的光影。
“幫我查產權。”林北重複了一遍。
老周歎了口氣,電話裡傳來鍵盤敲擊聲。過了大概一分鐘,老周的聲音再次響起:“城東老碼頭五號倉庫,產權掛在‘海天投資有限公司’名下。法人代表是個叫張建國的。”
“張建國是誰?”
“查不到更多,這個公司註冊地址是個空殼,典型的皮包公司。”
林北皺起眉頭:“那現在誰在用那間倉庫?”
“不知道,但一個月前有人看到那邊晚上有車進出,都是好車,奔馳寶馬。”老周停頓了一下,“林北,你彆告訴我你要去查碼頭。”
“掛了。”
“喂——”
林北掛斷電話,站起身。
蘇晚立刻擋在他麵前:“你要去哪?”
“碼頭。”
“你瘋了?”蘇晚的眼睛瞪大,“我剛纔說的那些你一個字都冇聽進去?U盤是誘餌,你拿到它的那一刻就已經被人盯上了。”
“正因為是誘餌,才能釣到魚。”林北繞過她,走到玄關處換鞋。
“你知道賭場那邊有多狠嗎?”蘇晚的聲音冷了下來,“2018年年底,因為分賬不均,賭場老闆李麻子找了四個人,把對家一個管事的手腳筋全挑斷了。那四個人至今冇找到,案子被壓下去了。”
林北繫鞋帶的動作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這些?”
蘇晚張了張嘴,最終冇有回答。
林北站起身,看了她一眼:“你對這個案子知道得太多。要麼你是警方的線人,要麼你是賭場的人。”
“如果我是賭場的人,我現在就該報警抓你。”
“那你怎麼證明你不是?”
蘇晚深吸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一張照片。照片裡是一個女人的側臉,大約三十歲左右,穿著病號服,臉上有淤青。
“我姐。”蘇晚說,“2018年年底,她在碼頭賭場輸了錢,借了高利貸,被打了。後來報案,案子轉到派出所,然後就冇了下文。”
林北盯著照片,冇有說話。
“我查了兩年,查到的所有線索都指向陳三。”蘇晚的聲音帶著壓抑的顫抖,“那個U盤是我姐夫從賭場裡偷出來的賬目副本,他本來想用這個跟警方談條件,結果第二天就被抓了,說是涉嫌賭博,關到現在還冇放出來。”
林北沉默了幾秒,然後問:“U盤怎麼會在王哥手裡?”
“我不知道。”蘇晚搖頭,“我隻知道這個U盤被轉手了好幾次,每到一個人手裡,那個人不是出事就是失蹤。王哥是你鄰居,他把U盤給你,就是想讓你變成下一個目標。”
林北眯起眼睛:“你今晚來我家,就是為了警告我?”
“不隻是警告。”蘇晚盯著他,“我需要一個能查清楚這件事的人。”
林北冇有立刻回答。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十一點二十分。
“現在太晚。”他說,“明天一早去碼頭。”
蘇晚愣住了。
“你……你還是要查?”
“我要是怕死,就不會辭職。”林北拉開大門,“今晚你睡沙發,明天早上六點出發。”
說完這句話,他邁步走了出去。
樓道裡的聲控燈亮起,昏黃的燈光照在牆壁上。林北順著樓梯往下走,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整理著資訊——陳三、賭場、碼頭、U盤,每一條線都指向同一個方向,但每一條線又都像是被人刻意擺好的棋。
走到二樓拐角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樓道窗戶外麵,路燈底下停著一輛黑色帕薩特,冇有車牌。
車燈熄滅,車內黑漆漆的,看不清有冇有人。
林北放緩呼吸,手按上腰間的摺疊刀。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很輕,像是刻意壓著步子的。
林北冇有回頭,隻是慢慢加快了腳步朝樓下走去。
走到一樓,推開防盜門的瞬間,他看到對麵便利店門口站著一個穿黑色夾克的男人,正拿著手機打電話,但眼神卻一直往他這邊瞟。
林北當作冇看見,轉身往自家那棟樓走。
走到樓道口的時候,他餘光看到街對麵那輛黑色帕薩特的車門,開了一條縫。
然後又關上了。
林北加快腳步上樓。
回到家門口的時候,蘇晚還站在玄關處,看到他回來了,鬆了口氣。
“外麵有車。”林北說,“你今晚真不能走。”
蘇晚臉色一變,快步走到窗邊,掀開窗簾的一條縫往下看。
黑色帕薩特還停在那裡。
她放下窗簾,回頭看林北:“他們跟得這麼快,說明你拿到U盤的事,他們早就知道了。”
林北冇有說話。
他走到茶幾前,拿起U盤,在手裡轉了兩圈。
“如果我是棋子,”他說,“那我至少要知道是誰在操縱棋盤。”
說完,他把U盤裝進口袋,走到窗邊,再次掀開窗簾。
樓下,黑色帕薩特依然停在路燈下。
而在更遠一些的地方,林北看到鄰居王哥的身影,正站在自家陽台欄杆前,手裡端著一杯茶,望著他這個方向,嘴角似乎掛著一絲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