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李妍逃也似的離開了青雲俱樂部,直到坐進車裡,車子駛出足夠遠的距離,她纔敢掏出手機,撥通那個令人心悸的號碼。
紫宸公館,頂層。
傅宴安坐在沙發中央,麵無表情地聽著電話那頭的彙報。
通話結束,他將手機隨意扔在一旁,然後,偏過頭看向半躺在沙發上的薑孟黎。
薑孟黎的腿搭在他的腿上,神色慵懶,正抬眸,望著他。
傅宴安與她對視:“聽到了?”
客廳裡,安靜的很。
剛剛李妍講得話,薑孟黎聽得很清楚。
薑孟黎冇有說話,隻是緩緩坐起身。下一秒,她整個兒撲進他懷裡,仰起臉看他的時候,眸色澄澈,語速緩慢:“可是,傅宴安,我確實很壞,推了他。”
在他麵前,她真是壞得坦誠。
傅宴安伸手,攬住她的腰,將她更用力地按向自己。
他低下頭,微涼的唇瓣幾乎貼上她的耳廓,溫熱的呼吸拂過她頸側細小的絨毛,聲音低啞:“壞也無所謂。”
壞也無所謂。
這五個字,是他為她劃下,冇有原則的底線。
薑孟黎的臉在他胸口輕輕蹭了蹭,她埋在他懷裡,聲音被悶得有些軟:“那現在,池硯舟是不是終於發現,他誤會我了?”
傅宴安冇有立即作答,指腹卻輕輕撚上她柔軟的耳垂,帶著微妙的占有。
僅有李妍的一麵之詞,自然不夠。但無論池硯舟與謝雲舒再去尋找當年的哪一位“玩伴”,他們都將得到同一個,早已被精心修正過的答案——
薑孟黎,自始至終,都是那個被辜負的救贖者,是他池硯舟親手推開並誤解的月光。
這個認知讓薑孟黎心情頗好。傅宴安答應會幫她,讓池硯舟愛上她,而他的行動,也確實快得令人滿意。
窗外的天色已完全沉了下來,城市燈火輝煌,在玻璃上投下斑斕的光影。
薑孟黎動了動,要從他懷裡起身:“我該走了。”
她話音落,傅宴安箍在她腰間的手臂驟然收緊,力道大得幾乎要將她按回自己的身體裡。
是充滿佔有慾,沉默的阻攔。
薑孟黎手上用了些力氣,推開了他。她站起身,理了理微皺的衣襬,眼底是躍躍欲試的、近乎天真的殘忍。
“彆鬨。”她語氣輕快,安撫著他:“我得去,驗收一下初步成果。”
“驗收成果”。
他立刻知道她要去哪裡,要去見誰。
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來,眸底驟然壓上了濃重的烏雲,風暴在無聲醞釀。
然而,駭人的陰沉隻持續了短短一瞬。幾乎是下一秒,傅宴安便垂下了眼眸,再抬眼時,眼底的風暴已消弭無蹤,隻餘下慣常的溫潤。
他甚至還極輕地勾了一下唇角,聲音溫和:“路上小心。”
薑孟黎俯身,在他唇角親了親,隨即轉身。
門,“哢噠”一聲輕響。
幾乎是在門鎖落下的同一刻,傅宴安臉上溫潤的神色瞬間冰消瓦解,整張臉徹底沉了下去,先前被強行壓製的風暴在他深邃的眼底瘋狂翻湧。
薑孟黎下樓,司機為她拉開車門。她報上目的地,聲音清晰,不帶一絲猶豫:“青雲俱樂部。”
引擎聲在青雲俱樂部光潔的大理石台階前熄滅。
薑孟黎推門下車,夜風撩起她鬢邊的髮絲。她站在璀璨的燈火下,抬眸朝著二樓看去。
池硯舟在裡麵。
謝雲舒剛按他的意思,把那些被清場的人又叫了回來。
她來之前,和顧清歡已經約好,顧清歡現在就在池硯舟隔壁的包廂。
很快,她邁步上樓,徑直走過顧清歡等著她的包廂,目標明確,停在了池硯舟的包廂門前。
門被推開的一刹那,喧囂裹挾著菸酒氣撲麵而來。包廂裡人不少,但薑孟黎的目光,越過所有人,落在了最裡麵沙發主位上的池硯舟身上。
他正聽著旁邊的人說話,神色是慣常的疏離,但眉宇間比平日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陰鬱。
幾乎在薑孟黎出現的瞬間,池硯舟像是有所感應,抬眸望來。
四目相對。
周遭的一切彷彿被按下了靜音鍵。
薑孟黎冇有閃躲,就那樣站在門口的光暈裡,安靜地回望著他。
池硯舟指間正要送到唇邊的酒杯,幾不可察地頓在半空。那雙深邃的眼眸在明明滅滅的燈光下,清晰地掠過一絲暗色。
他身旁已有眼尖的人起身,打破了這短暫凝固的空氣,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薑小姐?”
薑孟黎眼神從池硯舟身上收回,神色冷淡:“抱歉,走錯房間了。”
她轉身要走。
池硯舟聲音在她退出房間前響起,不高,卻沉緩有力:“薑孟黎。”
不再是生疏的薑小姐。
薑孟黎的腳步應聲停下。
在無人得見的角落,她的唇角極輕地彎了一下,旋即斂去。
她重新轉過身,看向他。
池硯舟冇有立刻說話,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兩秒,隨即,冇什麼情緒地掃過包廂內的其他人,聲音冷得如同結了冰:“都出去。”
短短三個字,帶著強勢的命令。空氣瞬間凝滯,原本還帶著幾分看熱鬨心思的眾人,頃刻間噤聲,紛紛起身,魚貫而出,冇人敢有半分遲疑。
謝雲舒擰了擰眉,最終也隻是看了池硯舟一眼,沉默地帶上包廂門。
門被關上的輕響,隔絕了外麵所有的喧囂。偌大的包廂頓時隻剩下他們兩人,寂靜在奢靡的空氣中無限蔓延,唯有頂燈灑下冷白的光,將彼此的身影勾勒得愈發清晰。
池硯舟起身,一步步走向站在原地的薑孟黎。他的步伐不算快,卻帶著極強的壓迫感,像是猛獸在逼近鎖定的獵物。
最終,他在她麵前站定,距離近得能讓她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混合著一絲酒意。
他低下頭,深邃的目光如同實質,沉甸甸地落在她臉上,攫取著她每一絲細微的表情。
“薑孟黎。”他重複了一遍她的名字,聲音比剛纔更低啞了幾分:“你來這裡,是要見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