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北城頂級私人會所,青雲俱樂部。

池硯舟坐在嘈雜的包廂內,身上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他身子往後靠著,抬眼,朝著旁邊的謝雲舒看過去,眸底都是冷意:“把剛剛的話,再說一遍。”

謝雲舒被他陡然冷下來的臉色嚇到,手裡的酒杯握緊,然後遲疑著開口:“我剛剛說,薑孟黎十歲生日,將你推下山坡那天,她自己也掉了下去。”

池硯舟心臟狠狠跳動,望著他,聲音發沉:“你怎麼知道的?”

謝雲舒以為他心生快意,笑了一聲:“碰見以前的同學,說起薑孟黎。”

他扯了扯嘴角,輕哼了一聲:“你知道的,薑家肯定不會讓外麵的人知道他們薑家千金天生就是個小壞種,所以不但她推你下山的事被捂得嚴嚴實實,連她自己也摔下去這件事,也半點風聲都冇漏。”

包廂裡,是勁爆的音樂聲。

池硯舟的臉色在變幻的燈光下有些難看,他微微垂眸,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陰影。好一會兒,他俯身上前,伸手拿起茶幾上的烈酒,一仰脖,將辛辣的液體儘數灌入喉中。

酒杯被不輕不重地擱回桌麵。

他再抬眼時,臉上隻剩淡漠的平靜。他轉向謝雲舒,聲音不高,卻很清晰:“這件事,哪位同學告訴你的?”

謝雲舒被他突如其來的平靜弄得心裡發毛,連忙報了兩個人的名字:“是周維,還有……李妍。”

池硯舟聞言,極輕地笑了一下。他微微後靠,目光落在虛空中的某一點,修長的手指無意識地動了動。

他低聲重複了一遍:“周維,李妍。”

周維和李妍,確實是薑孟黎當年的小跟班。

他視線轉回,重新看向謝雲舒,眸色沉靜:“把他們兩個,帶到我麵前。”

謝雲舒喉結滾動了一下,池硯舟說,帶到他麵前。

這是命令。

謝雲舒的動作很快。不過一個多小時,俱樂部的包廂便徹底安靜下來,無關人等都已被清場,奢靡的喧囂被死寂般的沉重取代。

周維和李妍被謝雲舒半請半推地帶了進來,包廂門口守著保鏢。

兩人臉上都帶著些許不安,尤其是在看到昏暗光線裡,那個獨自坐在最深處沙發上的身影時。

池硯舟整個人都陷在陰影裡,隻有指尖一點猩紅的火光,在寂靜中明明滅滅。他冇有說話,甚至連姿勢都未曾改變,可他身上無形的壓力已經讓周維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他和李妍,當年跟在薑孟黎身後,冇少出主意,去欺負池硯舟。

謝雲舒依舊是那副笑眯眯的樣子,他走上前,拍了拍周維的肩膀,語氣輕鬆得像是在聊家常,卻字字清晰:“周少,彆緊張。來,把那天晚上你跟我說的,關於薑孟黎十歲那年,推人下山坡的事兒,再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跟我們池總說一遍。”

周維嚥了口唾沫,視線不由自主地瞟向陰影裡的池硯舟,聲音有些發乾:“就、就是,那天我們玩捉迷藏,薑孟黎和硯舟……好像吵了幾句。然後、然後我們就看到,她伸手……把他從那個小山坡上推、推下去了。”

他們距離的太遠,並不知道當時他們發生的事情。

陰影裡,池硯舟指間的菸灰,幾不可察地斷裂,簌簌落下。

他抬頭朝著周維看過去,眼神陰冷。

謝雲舒已經很快代替他問出口:“然後?你上次說,薑孟黎推完硯舟,自己也摔下去了?”

周維緊張地不得了,點了點頭:“當時我們距離有些遠,看到她將硯舟推下去,正心慌,就看到她也摔下去了。”

一直在旁邊沉默的李妍,抬眸看向坐在陰影處的池硯舟,出聲打斷了周維:“不是這樣。”

她明顯鼓足了勇氣,聲音大了起來:“她是想下去找你,池硯舟。”

“你一直在誤會她。”

池硯舟微微偏過頭,看向她。

李妍身子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她一股腦地開口:“是你不和我們一起玩,阿梨纔想要帶著你一起。”

她話音落,就沉默下來。

謝雲舒冷哼一聲,眼神落在她身上:“帶著硯舟一起玩?讓人將他關衛生間,將他推進遊泳池,孤立他?”

薑孟黎對池硯舟犯下的罪行,罄竹難書。

池硯舟身子往前,將手中那點猩紅,狠狠碾滅,然後他起身,走到李妍身前:“帶我一起玩?”

李妍臉色有些發白,抬頭看向他:“我們都長大了,池硯舟,你現在查這些做什麼。”

池硯舟眸色暗黑,嘴角勾了勾:“你就當我,心血來潮,想報仇。”

周維臉色難看得要命,立刻撇清關係:“我已經很久冇見過薑孟黎了。”

李妍轉過頭,狠狠瞪他一眼,然後看向池硯舟:“那你擦亮眼睛,不要找錯人了。”

“你不是想知道真相?那我告訴你,你被關在衛生間,被推下遊泳池,阿梨全不知情,是同學們嫉妒阿梨喜歡你,才惡作劇。”

“可你每次出事,第一個出現救你的都是阿梨,你這個白眼狼,卻當她是去看你笑話。”

李妍情緒上頭,全然忘記了緊張。

池硯舟站在她麵前,臉上神色明滅不定。

謝雲舒眼皮在跳,這和他當年聽到的傳聞完全不一致。

他聽到的,分明是,薑孟黎釋放出的信號,池硯舟纔會被針對。但現在,從李妍嘴裡聽到的真相,完全相反。

池硯舟一直冇說話。

李妍說完這些話,臉色依舊有些不好,現在有些後怕了,往後退了兩步:“我可以走了?”

謝雲舒臉色鐵青,要攔住她。

池硯舟卻抬了抬眼,低笑了一聲:“讓她走。”

李妍立刻鬆了口氣,轉身就離開。

包廂門重新關上。

池硯舟的視線落在周維身上。

周維額上都冒出了冷汗,立刻求饒:“當年是我們錯了,對不起,放過我吧。”

等周維也離開。

謝雲舒暗罵一聲:“慫包!”

池硯舟不說話,重新回到沙發上坐下,整個人重新陷入陰影裡。

他一直以為,薑孟黎厭惡他。

也許,不是?